第11話 後夜祭,公開告白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8963 字
太陽已經西斜。
宛如在夕陽引導下回家,染成硃紅色的高積雲悠然飄向地平線彼端。
原本文化祭是那麼的熱鬧,但來自外界的遊客大多已經回去,校內流淌著有些沉靜的氣息。
不過激情尚未冷卻。
隼人在文化祭經歷了許多事,因此心底有蜷縮起來的模糊情緒隱隱燃燒着。
總之,接下來作爲最後的收尾,後夜祭要開始了。
基本上可自由參加,但是這也深具慶功的含意,幾乎沒有學生會在這時候回去。
隼人一語不發,從走廊窗邊茫然地望着外頭。
操場中央經過一定程度的收拾,文化祭使用的招牌及拆除完的攤位這類大型物品,還有海報、用過的紙杯紙盤之類的小東西都堆在那裏。
同樣望着那幅景象的姬子貌似不可思議地嘀咕:
「哥,好多東西都收集到那裏了,那是要做什麼?」
「好像會燒掉。姑且是用取暖的名義,說穿了就類似於營火的替代品。」
「咦,營火?沙紀妳聽見了嗎,說是有營火耶!」
「哇、哇啊!我只有在動漫畫或電玩纔看過營火!到時候還會跳土風舞嗎!」
「目的在於焚化多餘的活動產物,所以官方並沒有安排……哎,似乎有志工企劃的活動啦。畢竟好像還有許多節目。」
聽了這些話,妹妹及其好友「「呀啊~!」」地發出歡呼。隼人看了便放鬆表情。
緊接着沙紀似乎有所察覺般開口:
「啊,這麼說來,現在問好像已經晚了,但我們也可以參加後夜祭嗎?」
「我想沒有問題。反正之後就會各自解散,何況就算不可以,穿便服的人這麼多也分不出來吧?」
「啊哈,聽哥這麼說會覺得好像在做什麼壞事一樣,滿刺激的耶,沙紀。」
「……這樣啊。」
「因爲春希姐姐的歌藝很厲害啊!聽了能讓人鼓起衝勁,感覺就像手被拉着往前進一樣!」
隼人班上幾乎把食材全部用光了,不過他想起同學們有跟中途加入幫忙的B班人手拿了剩下的和果子來犒勞雙方的成功。
表面上是和樂溫馨的光景,然而未萌剛纔在Live表演時的表情與話語,仍然烙印在隼人的眼底。
隼人尋思起這些平時不會放在心上的事。
儘管全體人員都被舒心的疲倦感包裹着,呈現出恬靜和諧的景象,還是能感覺到幾分山雨欲來的氣氛。因爲姬子與沙紀也一樣在嬉鬧,更能看出端倪。
剛纔在Live中感覺到的異狀,果然是隼人誤解了嗎?
隼人看她們那樣,因而微微地蹙眉。
確認內容的姬子眨了幾次眼睛,隨即揚起嘴角露出笑意。
環顧四周,像伊織及惠麻就還穿着眷屬服裝,穿浴衣或者同款班服T恤的人也到處可見。每套服裝都亮麗顯眼,象徵着這場文化祭。
換成以往,隼人應該就會那麼認爲而噤口。
姬子的模樣看起來明顯有什麼企圖,而一輝苦笑歸苦笑,還是跟着她走。
「春希同學!妳的Live表演好精采!」
「是這樣嗎?」
肯定是受了之前跟沙紀單獨逛文化祭的影響。
「謝了。」
「咦,我嗎?」
「二階堂同學的表演很精采呢。雖然我不巧沒能到教室看錶演,只有從外面聽流瀉出來的歌聲……周圍來往的人都停下腳步,讓我目睹了圍觀羣衆深受吸引而愈來愈多的場面。轟動成那樣,舞臺工作是不是非常辛苦?」
隼人覺得這簡直像是做了虧心事被看見,還受到對方責怪。
隼人對此捂起胸口,同時也忽然在意起自己跟春希的距離是不是太近了。要說這跟以往一樣倒無法反駁,可是隼人與異性斷然不會這麼親暱地接觸。
春希趕到未萌身邊牽起她的手,兩個人便吱吱喳喳地嬉鬧。
「隼人也辛苦了。幕後工作感覺很辛苦,有什麼狀況嗎?」
「啊~的確。被人纏住的話,感覺就會叫妳唱幾句來聽。」
「那句話,好像讓我獲得了一點救贖。隼人,你總是能在緊要關頭說出我最想聽的話呢。」
「妳在表演途中似乎變得很痛苦,或者說心情鬱結,我有那種感覺。」
被妹妹這麼斷言,隼人不由得懷疑,果然是自己誤解了嗎?
「啊哈哈,下次出去玩再找機會吧。」
「不,我指的不是那個。應該說,是春希本身突然變得心情鬱結……」
校舍內的活動及攤販已經完全結束,有的人一邊拿剩下的食材當配菜,一邊把玩起辦活動的器材,到處都有人在討論文化祭的事,靜靜地玩成一片。
隼人回答得好似理所當然,春希便忽然挽住他的臂膀,還輕輕地把額頭貼到他的肩膀上細語:
「隼人,你都有好好地看着我呢。」
像這樣重新一看,即使撇開對自己人的偏袒,仍會覺得春希相貌端正且外表姣好。那場Live會成功,絕非只靠演技與歌藝纔對。
「咦?好啊。」
儘管春希臉上流露出濃濃倦色,看起來似乎無異於平時。
「對呀對呀。像我就覺得心裏好振奮,好像非做些什麼纔可以!」
「小春,妳換回制服了啊。」
「嗯!」
於是隼人頓時害羞起來,並且把手伸向春希的肩膀將她推開。推開對方之際,隼人明顯把臉背對着她,於是納悶的春希探頭看來,隼人卻只是曖昧地笑着敷衍過去。
「唔,結果來不及仔細看,好遺憾。」
這時候,眼前B班教室的門被喀啦作響地打開。
對此,春希困擾似的蹙着眉回話:
當隼人如此轉念時,春希忽然睜大眼睛,隨即微微笑了笑。眼角添上一絲溼潤的她把手湊在胸前,然後自言自語似的吐露心聲。
而隼人發現沙紀在看着這一連串的經過。
(…………)
「嗯嗯~!讓你們久等嘍!」
接着她拉住一輝手臂的袖管,催促似的說:
「哎,誰教我流了很多汗。那套服裝也滿重的。何況扮成那樣該說是醒目嗎……」
這時候,一輝也舉着右手過來了。他已經換掉女裝,穿着平時的制服。
「啊,是一輝學長!你沒有扮女裝了耶……」
「咦,我嗎?」
但是他試着運用想像力。
「我們到操場那邊吧!走嘛,那裏不只有營火,好像還有很多活動!」
春希狀似無奈地聳聳肩。有道理的理由讓姬子也跟着苦笑。
「原來如此。感覺在外面聽的人,確實也被那種氣氛吞沒了。即使有點不甘心──我也被打動了。」
從吸血姬服裝換回制服的春希伸着大懶腰出現。
一輝感到耀眼似的眯眼望着春希,同時感慨地說:
「喂,春希。」
「真的嗎──啊。」
不過,是那樣就好。
「嗨,辛苦了。」
「不,那部分沒什麼狀況。只是……如果要說有令我在意的事,那就是妳吧?」
一輝把手湊到胸前,用相當五味雜陳的語氣吐露。從那副表情在在可以感受到他別有含意,跟之前的未萌重疊在一起。
抬起臉的春希已無險惡神色,還露出瞭如「往常」般的笑容。
於是姬子傻眼似的從旁邊舉起雙掌,一邊嘆氣一邊插嘴:
正當隼人有些不知所措時,就聽到有人說:「大家都在呢!」而春希看見對方,就興奮地開口:
可是隼人知道春希的身世特殊。更知道春希懷有的煩惱。他不會再旁觀了。隼人用力抿脣。
跟沙紀對上目光,她蹙起眉似乎在說:「真沒辦法呢。」然後爲難地笑了笑。
緊接着,察覺到這邊的姬子靠了過來。
「一整天都戴着假髮,頭會悶壞嘛。」
「啊哈,這樣喔~」
「就是這樣喔。」
這時候,姬子的手機通知有來訊。
「這還用說?」
總之,從春希身上感受到的不安因素似乎化解了。
隼人忽然想起柚朱說一輝有了真正喜歡的人,便難以做出回應。
回想起來,那應該是隻要出一點錯,就會成爲致命失誤的大型舞臺表演。
另一方面,姬子點頭附和一輝說的話,沙紀則在胸前合掌拍出聲音說:
「這樣……啊。」
「哥,那是因爲布里琪經歷了許多事情啊。你想嘛,像是在歌曲中遭受敵人攻擊而陷入苦戰的時候。」
於是春希對擺出各種表情的隼人感到納悶,便跟他搭話:
「一輝。」
「是的!看了以後,就覺得自己在各方面都要加油。」
春希發出錯愕的聲音。然後她彷彿意外地眨起眼睛。
「啊,原來妳有看嗎?」
剛纔的對話,究竟有什麼要素會讓她做出這種反應呢?
「沒事,我覺得有種格外躁動的氣氛。」
「啊,或許是二階堂同學造成的。」
「是啊是啊,這樣根本沒辦法好好休息。」
「是這樣嗎?」
姬子略顯遺憾地嘀咕。
也許隼人無法體會到,但是春希說不定曾經有過出乎意料的壓力。
何況今天早上表演後,雖然隼人看不出來,春希也說她犯了失誤不是嗎?
春希說的究竟是指什麼,隼人聽不出所以然。
「我懂!我也覺得自己非得加油纔可以!」
「未萌!」
隼人想要慰勞讓Live順利成功的搭檔,就像以前常對妹妹做的一樣,使勁摸了摸她的頭。
「表演開始前是忙壞了,不過所有人在Live當中都與現場融爲一體,應該說場面有控制住吧……哎,從工作人員的立場來說還算輕鬆。」
隼人也略顯困惑地蹙眉。
話鋒突然轉向,首當其衝的春希用食指指了自己,並且眨起眼睛。
「怎麼了嗎,隼人同學?」
他知道這是爲什麼。
「…………咦?」
隼人對此感到意外,因此偏過頭。於是一輝朝他搭話:
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隼人的心裏覺得很複雜。
被留下來的隼人等人也望着彼此的臉蹙起眉,然後追在他們後面。
沙紀、姬子與未萌狀似興奮地齊聲贊同:「「「就是嘛~!」」」春希也跟着略顯害羞地搔起臉。
隼人一面蹙眉,一面理解原來是這麼回事。
春希的那場Live,果然點起了大家心裏頭的火吧。而且還足以改變校內的氣氛。
所以大家纔會被一股「來做些什麼吧」、「準備衝吧」的氣氛籠罩着。那場Live就是有如此的力量。
隼人將目光瞥向未萌。剛纔聽了她對父親的感情,此時他的內心就有某種焦躁般的情緒隱隱燃燒着。
哎,自己果然也受了春希的歌影響──隼人有這樣的自覺。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一輝並沒有要說給誰聽,用緊繃的嗓音嘀咕一句:
「但是要一股腦地不顧後果猛衝,我會覺得抗拒耶。」
「咦?」
忽然聽見那句話的隼人回以疑問。
「畢竟世上不是充斥許多自己再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嗎?」
「這……」
簡直像在對這股浮躁的氣氛敲響警鐘,憂慮接下來可能會有狀況才發出的嘀咕。一輝的臉色充滿糾結。
有種被人從頭上潑了冷水似的感覺。
隼人驀地望向未萌與春希。她們各有怎麼做都無法改變的難處。
東聊西聊之間,一行人來到了外頭。
操場聚集了許多人,有股靜不住的氣息流動着。
或許會有不同於以往的某種改變──如此期盼的氣息。
在這般氣氛下,從舞臺出現的白泉學姐將替代版營火點燃,後夜祭就此開始了。
將白天玩鬧用過的資材當柴薪,營火濺出狂熱的殘渣,將校舍照得爍亮。
『我還是想當漫畫家,所以絕對會在寒假中將目前描繪的故事完成,然後報名爭取獎項!』
『補習班有個讓我在意的男生,所以我想換造型!誰能介紹一間手藝好的店~!』
自己也想做些什麼,身體正如此蠢蠢欲動。
還有隼人在害羞間答應的模樣也是。
聲量震耳的歡呼立刻湧現。
爲了不被現場氣氛吞沒,一輝大概拚命在壓抑吧。他看起來很難受,春希因而把臉皺成一團。
要問到春希對於隼人是怎麼想的,她應該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是寶貴而無可取代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很容易,只要低聲問一句:「沙紀妳也有想說的話吧?」然後悄悄從背後推她一把就好。
『我從一年級就一直喜歡妳了!』
然而,自己究竟有沒有資格阻止沙紀呢?
可是光是想像那些事情,春希就感到心頭一陣刺痛。不由得地痛。
「咦,用那種方式?」
春希在無意間似乎牽制了沙紀,在懷有歉意的同時,她發現自己也安心下來。
「你看就知道了。」
春希對眼前吶喊的那些人睜大了眼睛,緊盯着不放。
很容易就能想像沙紀在臺上告白的話語與模樣。
「那是在做什麼……?」
雖然是間接的,春希透過一輝接觸到那種熱度了。
那天,秋季祭典舉行時。
在掌聲冒出的同時,有人訝異地喊道:「咦,原來妳在畫漫畫喔!」「下次讓我看!」她就紅着臉用力答應說:「嗯!」
只見沙紀逐漸睜圓眼睛,然後貌似過意不去地把臉重新轉向前方。
連春希都不清楚自己受了他多少幫助,在心裏成了多麼龐大的存在。
『畢業之前,我要交到女朋友~!』
每個人似乎都被現場的氣氛從背後推了一把,或者已經被氣氛吞沒了,暗藏於心的情念陸續揭露、被對方接納,並且一組接一組地湊成對。
那肯定也跟揭露自己的弱點類似。
要不然沙紀也不會從月野瀨追到都市這裏。
隼人瞥向春希及沙紀,就想起Live與巫女舞的事,內心一陣刺痛。
何況將難保不會滿溢的情念一直懷在心裏,想必也很難受。
先例一開,便陸續有類似的告白。
藉助現場魔法的力量,事情不可能不順利。
最後女方怯生生地用雙手在頭上比出圓圈圈,就引發風暴般的大喝采。
春希與未萌也面面相覷想着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同時,姬子與沙紀則發出「「哇!」」的歡呼亮起了眼睛。
那是個感覺有點輕浮愛瞎鬧的男同學。不過,從他的吶喊可以感受到要點起心頭火直至燃燒殆盡的激情。
文化祭還沒結束。
承受着周圍傳來充滿期待的視線,她的身體當場顫抖了一下。
不一樣,兩者是不同的。
但是,現場所施展的非日常魔法確實已經接近結束。任誰都感受得到那一點,醞釀出近似鄉愁的氣息。
春希偷偷望向沙紀,就發現她狀似緊張地把手湊在胸前,還頻頻瞄向隼人。大概是中了支配着現場的魔力吧,沙紀心神不寧的模樣,簡直像在猶豫要不要表達自身心意。
於是不同於春希那場表演的團結感包裹住全身。
這時候,有個染成明亮髮色的男同學這麼喊了一句。
突然出現的叫喊聲,讓隼人愣住了。
『我要報考理工科的大學取得證照,然後在電玩大廠就職成爲做遊戲的人~!』
『我喜歡偶像喜歡得受不了!我想在旁邊看着她們,所以希望到媒體或演藝相關的公司就職!讀哪間大學或什麼學系都無所謂吧!』
這次是個樸素文靜的女同學。
猛一看,一輝面無表情。
『爲了跟最近交情不錯的女生有進一步關係,我要設法邀她在聖誕節約會!』
一輝看了隼人那樣的反應,就聳聳肩把臉朝向舞臺說:
接着出現的吶喊,也全都跟戀愛有關。
當中有想要成就的自己,也等於對將來的夢想表明決心。
他一說完,周圍就鬨然大笑,還出現了「對慾望好忠實!」「反而讓人覺得夠乾脆!」「先考偏差值高的學校纔對吧!」之類的意見。
當隼人體會到周圍的氣氛逐漸變成以男女感情爲重,有個看似木訥的男同學開口吶喊,讓現場的氣氛就此定型了。
這時候,臺上突然有人大聲喊話:
但是,那看起來也像在忍受疼痛的臉色。
周圍立刻有助勢的聲音跟着附和:「我也是!」「女友募集中!」「拜託誰來可憐可憐我~!」
她不只專情、堅強、個性像女生,外表也帶着一種具神祕感的美。
感覺正逐漸被內心隱燃的意念焚化。
◇◇◇
劇烈得難保不會自焚其身的情感。
場面跟隼人想像中不同,使得他瞪圓眼睛。
──沙紀向隼人告白。
既然如此,試着想像自己跟沙紀一樣向隼人告白的模樣──內心卻完全描繪不出來。連自己該講的話都想不到。
每句吶喊都滿懷拚勁與決心,讓聽衆深受打動。
她很能體會暗藏於心的那些情念,培育得有多麼懇切與愛惜。
於是一輝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說:
周圍已經清一色染成戀愛的色彩。
畢竟她的心意貨真價實。
沙紀從小就一直仰慕着自己的青梅竹馬(隼人),這位朋友是個相當可愛的女生。
像這種時候,自己身爲朋友應該得支持她告白吧。
『我要在今年冬天成功減肥,然後向喜歡的人告白~!』
而且隼人應該也不討厭沙紀。
但即使問自己的內心,也沒有什麼想當的職業,或者想從事的工作。更別提能活用在那上面的才能及熱情。
在那裏的人,是個留鮑伯短髮的活潑女同學。儘管她左右張望發出「咦?咦?」的疑惑聲,不久似乎還是理解到自己被告白了,臉就變得紅到不能再紅地低下頭。
十分能想像的事。
簡直像內心在吶喊別搶走隼人。
(…………唔。)
胸口躁動了起來。
肯定是因爲那是他們由衷的想法吧。
「啊,他們在公開告白。」
自己究竟有沒有與那同等的感性?
即使如此,同學們會衝昏頭似的說出心意,肯定是因爲被名爲後夜祭的非日常魔法吞沒了吧。
從臺上叫喊的聲音接連不斷。
像春希不也因爲母親的身分,都無法跟任何人談心事嗎?
有人想成爲甜點師,所以想到法國留學;有人要成爲日本第一的職業電競選手;有人要在下次期末考避免任何一科被當,諸如此類。
這時候,春希忽然與沙紀對上了目光。
春希不由得對那樣的自己感到愕然。
一來一去地接在她後面出場的人,是個戴眼鏡、感覺正經八百的男同學。
隼人眼裏的他們個個燦爛奪目,耀眼到讓他將臉孔皺成一團。
喝采聲立刻沸然湧現,起鬨的意見四起:「聽起來亂實際的!」「講個大一點的夢想啦!」他也跟着回嗆:「少囉嗦,我懂得規劃未來有什麼不對!」周圍就掀起笑聲。
『二年D班的喜多里惠同學,請跟我交往!』
姬子與沙紀也發出「「呀啊~!」」的叫聲,牽起彼此的手蹦蹦跳跳。春希與未萌也跟着臉紅地睜大眼睛倒抽一口氣。
到處都有興奮的叫聲傳出,使得場面更加熱烈。
自己內心對隼人的感情,並沒有沙紀暗藏的那種真實色彩與激情。
將本身的心意所懷的想法揭露出來,相當需要勇氣。
在場衆人的視線都朝向某一處。
而且懷着類似心思的還有另一個人。
同學們各自把藏在心裏的念頭化成言語喊出來。
『我不想再停留在朋友關係,請讓我當你的女朋友!』
啊啊,多麼膚淺。
『先試試看也可以,下次請跟我一起出去玩!』
隼人也仿效一輝把視線轉回去。
跟未萌那次一樣。
而且更能體會向對方表達那些,需要多大的勇氣。
(我……)
所以,所以──
◇◇◇
隼人受了眼前上演的熱情告白感染,忍不住跟着想起沙紀與春希的事。
她們倆都很有魅力,也讓自己心動過。要問到喜不喜歡,應該可以毫不猶豫地斷言喜歡纔對。而且,自己身爲異性受到了吸引也是事實。
然而要問到那算不算戀愛,隼人卻不明白。看到眼前吶喊的那些人之後,就更加地不明白了。雙方對他來說是同樣重要的存在。
思考得太複雜,使得腦袋裏像是混了各種湯料的大鍋煮。
隼人也有當下並不冷靜的自覺。
當他想要稍微讓頭腦冷靜而移開視線時,表情格外冰冷的一輝就映入了眼裏。
隼人感受到有一絲異樣,同時也發現缺了些什麼──理應跟姬子還有沙紀一起來的愛梨不在。
她的外表固然亮麗,骨子裏卻是個正經的人。並非在這種時候會不告而別的人。
隼人忽然從愛梨至今的一連串言行,還有這個情況猛然會意過來。
「一──」
當隼人想跟一輝搭話的瞬間,周圍突然變得安靜,然後在困惑色彩籠罩下鼓譟了起來。
心想是怎麼回事的隼人把視線轉向舞臺,便倒抽一口氣。
愛梨就在那裏,不知怎地連柚朱都跟她站在一起。
臺上的愛梨與柚朱光是站在那裏,就豔麗得足以入畫。她們聚集了衆人的視線。
這也難怪。
柚朱在校內也算首屈一指的名人。站在她旁邊,美貌不會落後於她的愛梨則是時下火紅的模特兒,沒道理不引起騷動。
周圍出現了鼓譟的聲音,比如說:「哇,好漂亮!」「高倉同學旁邊的女生是誰啊?」「奇怪,怎麼好像在哪裏看過……」「該不會是佐藤愛梨?」「怎麼可能!氣質完全不同吧?」「但是看起來不覺得很像嗎?」
公然在那麼醒目的地方現身,身分難保不會露餡吧。
不只蹙眉的隼人,在場所有人都陷入困惑的漩渦之中。
姬子與沙紀也像是難以置信地將眼睛睜得不能再大,猛盯着一輝與舞臺上的兩人;而春希與未萌都尷尬地將目光從一輝身上悄悄移開。
明明被甩掉了,在臺上的愛梨與柚朱卻是威風凜凜,還帶着幾分自豪,甚至燦爛得令人炫目。隼人深深感受到她們認真的心意,內心大受打動。
而且愛梨與柚朱是兩個人合拿一支麥克風。
『『海童一輝同學,我喜歡你!』』
隼人爲之瞠目。
事態似乎也出乎姬子與沙紀的預料,她們對彼此發出「咦?」「奇怪?」的困惑之語,還頻頻眨起眼睛,掩飾不了疑惑。
哪怕心意無法相通仍想傳達出去,即使會因此受傷,唯獨不希望留下的就是後悔,如此覺悟已經傳達給衆人。
『但是,我不會放棄喔。』

隼人也很能理解那種心情。
緊張感漸漸有些提升。
接着周圍湧起大音量的歡呼。
可是那樣代表有一方肯定沒辦法如願以償償。
明明如此,臺上的兩人卻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還帶着自信笑容應付一輝的答覆,並且反擊似的放話:
「能好好地對喜歡的人說出喜歡很厲害呢。像我就害怕受傷,不敢對爸爸說清楚……」
她們說的話實在太堅定不移,連隼人都像被潑了水一樣喫驚。至於姬子與沙紀,以及春希和未萌,也都訝異得眼睛直打轉。
「對不起,我另外有喜歡的人了。」
簡直像在宣戰。看了卻想大力地支持她們。
那是一句聽起來很痛苦,卻又耿直的拒絕。正因爲一輝痛切瞭解愛梨與柚朱的心情,纔會因爲自己無法回應而流露出愧疚與惆悵。
到處都有聲援她們的聲音表示:「加油!」「可惡,令人羨慕的傢伙!」「你可別逃跑啊!」
正如柚朱之前說過的。
一輝居然有了喜歡的人,他完全沒發現。
「……咦!」
「既然這樣,妳現在還是可以說!我們走吧,未萌。去見妳爸爸!」
他覺得現在拯救不了未萌的話,肯定也救不了當時的「春希」。
『誰教知道你另外有喜歡的人以後,我這份喜歡的心依舊沒變。』
『再說你跟對方還沒有交往吧?』
正因如此,她們都明白一輝說的是實話。
那是英凜嘹亮,而且毅然的嗓音。
隨後,一輝的臉僵住了。
『對,做好覺悟吧!』
在所有人猛吞口水守候下,一如想像的話語終究編織而出。
何況現在肯定還來得及。
『既然可能性並不是零,接下來我會讓你迷上我!』
正因如此,聽見的人也能明白她們的心意都很認真。
『反正你不領情,又不是第一次。』
那張臉跟隼人過去第一次見到的「春希」重疊。不幸地重疊在一起。
任誰都倒抽一口氣,刺膚的寂靜支配現場。
那是她先前缺乏勇氣,對於珍惜的事物從手中錯失的悔恨。未萌臉上流露着後悔之色。
非但如此,公開告白失敗的話,還有迷信認爲之後都會交不到男女朋友。
一輝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局面,便帶着緊繃的臉色確實面對她們的心意,一瞬間還擺出煎熬似的苦澀表情,爲了讓自己的心鎮定而微微地吐氣。接着他立刻用意志堅定的口吻確實回答:
照這個局面,她們要做什麼可以說是一目瞭然──爲了道出同一句話。
於是,未萌也突然感動似的吐露出話語。
打轉的種種思緒從腦海閃過。
在什麼時候?有那樣的跡象嗎?對方究竟是誰?
她們是多麼地堅強。
他喘息似的吐出母音,視線遊移不定。彷彿掛在臉上的面具被沒收,狀似難掩動搖。
愛梨與柚朱都被甩了,其他人面對這種不應樂見的發展,也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失去言語。
愛梨與柚朱呵呵笑並露出迷人的笑容。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投注於一輝身上。
是啊,不能容許她們露出那樣的臉。容許還得了。隼人不會再坐視了。
──『是嗎?那麼哥,你又得帶她們走出來了呢。』
「…………咦?」
隼人也不自覺地捏了一把汗。
於是隼人心裏立刻點起了火光,並且逐漸延燒。
周遭的人們同樣跟着鼓譟起來。
與此同時,日前姬子說過的話浮現於隼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