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朋友在這種時候

在窗戶緊閉的教室，衆多間接照明讓刻意追求華麗的佈置顯得金碧輝煌。

教室裏正在陸續籌備男扮女裝的坐檯服務，而一輝對自己在鏡子裏換了個人的模樣感到驚訝。

「這……好厲害耶。」

輕柔帶弧度的焦糖色長髮，搭配從容而妝點得亮麗的臉孔。令人聯想到秋天的蓬鬆俏麗服裝，則讓高個子的一輝呈現出幾分穩重的時尚感。

向班上的女生們求助後，即使獲得了可以靠頭髮或衣服來掩飾體型的意見，一輝也還是摸不着頭緒，然而撇開瑣碎的理論，這身打扮合適得讓他忍不住發出「哦」的一聲感嘆。

「海童同學好厲害，像真的女生一樣……」

「是不是比路邊的女生還可愛啊？我有點嫉妒耶。」

「海童現在的模樣，我完全可以接受……」

「白癡，你胡說什麼……等等，我稍微能明白。」

「我有點心動了……」

不只一輝，連協助化妝還有來湊熱鬧的同學都驚豔得竊竊私語。他的變身就是如此誇張。

一輝對着鏡子擺出各種表情及姿勢，一種換過一種，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可愛。

與此同時，心裏還湧上了有些缺乏真實感，卻又不可思議的亢奮。

以往一輝並不曾懷有變身願望，卻發現這或許是一種會上癮的感覺。

其他坐檯班底大概是受了一輝的觸發，跟着嚷嚷起來。

「喂，要怎麼化妝啊？」

「衣服之類的該怎麼挑比較好？」

「我們也能變個樣嗎？」

「好好好，交給我們包辦！」

「要挑服裝就找我！話說我也有想讓大家穿的衣服！」

幸好一輝腦海裏立刻浮現了該呈現的畫面。

「我知道了！是走路方式與舉止依然跟男生一樣！」

「稍微能理解。站在旁邊比自己高就有點不舒服了。」

或者喜悅、狂熱、痛快。

一輝覺得心服口服。自己確實沒有意識到那部分。

「只能靠練習來適應嘍。」

「哇，好厲害！」

這時候，有個女生髮出「啪」的一聲雙手合十。

「喂！別鬧了，海童，少在那裏裝氣質！」

「呵呵，剛纔我遇見了足球社的幾個學長，他們都被騙倒了。提到當時學長們的臉啊，或許我都有點玩上癮了！」

難道出了什麼事嗎？自己是否該介入？假設是那樣，自己能辦到什麼？

「唔！呃，那、那、那、那、那個，妳是……？」

「好，那我到外面繞一繞。」

「啊，我好像想到好主意了！」

「唔，要是知道該怎麼做，我的女子力現在就……！」

好不容易將外表打點得漂亮，儀態有問題的話就功虧一簣了吧。

「我和女生根本就不熟！」

一輝聽着那些抗議的聲音從現場離去。惡作劇大成功。

看了那樣的表演，自己這些人總得跟着力圖奮發纔行。

聽完那些話的一輝轉個圈審視自己，還照起鏡子。

另外他還朝目光交接的女同學微笑，讓對方臉紅；也對頻頻瞄來的男同學拋媚眼，讓對方羞得轉開臉；偶爾還會擠進談論自己的小圈圈坦承：「我是男的喔～」像這樣嚇唬人。

「感覺是個美女，不過我還是喜歡嬌小的女生。」

「是不是像這樣？」

「讓海童同學扮成女生用那副模樣在學校裏走動！只要意識到被許多人看着，自然就會學起來吧，而且也能幫我們班宣傳！」

未萌剛驚訝地瞠目，眼裏隨即染上愈來愈深的困惑色彩，目光也隨之遊移。儘管一輝對未萌那樣的反應感到疑惑，還是立刻想起自己現在的打扮。

「話說你怎麼會那樣打扮？」

「差在什麼地方呢～我們也絞盡腦汁在思考。」

乍看下，找不出任何奇怪之處。

「喂喂喂，那張臉配男人的聲音會讓腦子錯亂！」

難道說有什麼狀況？如此心想的一輝朝她們走去。

「是本人喔。我們班推出的活動是男扮女裝坐檯，所以嘍。」

而且那模樣格外眼熟。

「妳、妳是……？」

「啊，未──」

「假如我身高也那麼高就好了。」

「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

「既然外表像女生，那樣更讓人覺得不協調！」

「什麼花招啦？真夠搞怪的……看你倒是很認真在裝扮。」

「可惡，當天我就去消遣你！」

衆人的目光聚集過來，她便略顯得意地說：

得到那樣的反應，一輝自然就有了信心。宣傳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只見學長們的臉從驚訝逐漸染上害臊羞恥的紅暈。

「啊哈哈，那也沒辦法嘛！」

她們幾個本身好像也一臉傷腦筋。

哎，怎麼可能放着不管。

相處至今，一輝知道她的歌藝與演技很高明。

任誰都失去了話語，着迷於她所創造的世界。

然而春希在臺上散發光采的模樣，存在感遠超出想像。

一輝也是受感召的其中一人。在他的心頭，想要有所表現的衝動仍在隱隱燃燒着。

「噢，原來如此。」

「啊，就是那一點！他剛纔抱胸的方式確實也像男生！」

而且在這種時候，想也知道換成朋友（隼人他們）會怎麼做。

「我們班會找好漂亮的紅牌等候光臨，請務必賞臉。」

教室裏掀起前所未見的拚勁與熱情。

緊接着一輝在眼前看見了熟面孔。是足球社的學長們。

「這是我們班推出的活動啊。男扮女裝的坐檯服務。」

「咦，我們學校有那樣的女生嗎？」

「唔嗯～不習慣的話就很難維持。」

回想當時的狀況。

舞臺上展現的情景，讓人回想起種種情緒而大受打動。

焦躁、動搖、激昂。

「啊，是的。海童同學，雖然你變得非常像女生，不過……」

一輝緊閉嘴脣，並且略爲強硬地牽起未萌的手。

何況讓身體保持活動，比較能掩蓋忽然來臨的沉痛──一輝對那樣的自己露出略顯自嘲的笑容，進而環顧教室想找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幫忙的事。

如此壯膽以後，心態也就跟着得意起來。

「總覺得就是會讓人介意，有哪裏不協調耶～」

「我該怎麼做比較好？」

「那個，未萌同學！」

之前看了春希上臺練唱，肯定也是原因之一吧。

「咦……咦咦！你怎、怎、怎麼會穿成那樣，話說你真的是一輝同學嗎？」

當所有人嘟噥着面面相覷時，有個女生「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啊哈哈！」

「不協調？」

大家聽了那句話，紛紛贊同說：「好主意！」「這就叫實際施行！」一輝則覺得原來如此，在教室外會有什麼突發狀況沒人知道，更需要臨機應變的能力，或許有其道理。

話說完，一輝在背後聽見她們說慢走的聲音，並且離開了教室。

「哇，個子好高！腿也好長，好漂亮！」

「學長，是我啦。海童。」

讓人不明白在看哪裏的眼神，還有彷彿沒踏在地上的腳步。未萌身負的氣息流露着些微厭世感，不知怎的掐緊了一輝的心。

一輝試着想起工作模式的姐姐一邊走路，便獲得她們送上的感嘆與鼓掌聲。

意識到自己正被看着，一邊窺探旁人的動靜，一邊在氣氛火熱的走廊開道前進。

「話說好離譜啊，跟模特兒一樣～」

當然，在衆多目光聚集而來的同時，也有好幾陣訝異的聲音傳進耳裏。

「即使知道是你，還是有害心臟！」

「我快要開啓通往其他性向的大門了！」

那模樣逗趣得讓一輝忍不住一邊咯咯笑着抖着肩膀，一邊向他們揭曉真相。

雖說一輝被衝昏了頭，並不代表他沒有羞恥心。

「喂，你、你們有誰認識這個女生嗎？」

「哎，老實說……你當男人簡直可惜了。」

那些怯弱念頭頓時顯現在臉上，然而一輝想起以往她給過的幫助。

「啊哈哈，怎麼樣？我的扮相還不錯吧？」

然而僅存的那點羞恥心，也逐漸被衆多帶有驚歎、憧憬、好奇與一丁點情慾的正面聲音抹去。

一輝直覺性地把未萌跟中學時孤立的自己重疊在一起，然後把手湊在胸前。

「呃，怎麼了嗎？」

恐怕那就是二階堂春希認真起來的實力。

想打招呼的他，話說到一半就吞回嘴裏。

當他準備回教室的時候，這次在眼前看到了未萌的身影。

「哦……好厲害。聲音確實是一輝同學，讓人滿混亂的耶。光看外表，我完全以爲是別人。」

迴響極佳，一輝也抓到了感覺，但是擺動作要意識到平時沒有的舉止實在不容易。他「呼」的一聲吐氣，將肩膀放鬆。

「啊～那個，我是海童一輝。」

於是，他發現有幾個女生交頭接耳地看着這裏。

「不過那好在身材好看啊。」

「唔！海童，真的假的！」

一輝露出小小使壞的笑容，悄悄地從背後接近對方，拽了拽他們的袖子。接着對注意到自己的學長們若有深意地微微一笑，還扭扭捏捏地輕戳對方。

「唔哇，把我的心動感還來啦！」

「這樣啊！」

兩人望着彼此的臉，嘻嘻笑了笑。

像這樣聊過以後，就會覺得未萌看起來跟平時相同。

沒有值得一提的異樣之處，一瞬間不由得讓一輝認爲剛纔的觀察是自己誤解。

然而像這樣就近面對面，就發現未萌雖然掩飾了起來，卻可以看出一絲絲黑眼圈，顯示她曾經發生過什麼。

當然，一輝對於她發生過什麼，心裏並沒有底。

究竟怎麼了？會是嚴重的事情嗎？

對一輝來說，未萌是以往陪自己商量過好幾次的寶貴朋友。

所以，他強烈希望能幫上她的忙。

可是一輝過去沒有與別人深交過，不明白這種時候該怎麼啓齒纔好，因而覺得焦慮。

「……一輝同學？」

「唔！那個，呃……」

於是，大概是那樣的苦惱不小心表現在臉上了吧？一輝沉默了半晌，未萌便微微偏頭，還關心似的探頭朝他的臉看過來。

一輝變得語塞。倉促想出的應對則是：「或許是扮成不習慣的模樣讓我覺得累了。」「當天穿相同的裝扮會缺乏新鮮感，是不是換一套比較好？」全屬於將場面敷衍帶過的藉口。受不了，這樣讓他自我厭惡。

但是，換成隼人在這種時候會怎麼說？

他的口才絕不算好，但毫無心機又表裏如一，而且爲人正直，有時更會強硬地將自己的情感拿出來拚搏──一輝認爲隼人肯定會這麼做，就任由赤忱將內心深處的想法化成言語。

「能不能請妳陪『我』商量？」

「商量……事情嗎？」

「唔！啊，是的，我有點煩惱……」

連一輝自己都嚇到了。這樣不就反過來了嗎？

「對方是我相當重視的人，也是朋友，我說想要支持她也是真的。可是，前陣子有其他男生硬要抓住她的手。當時我想大罵別用髒手碰她，還覺得與其讓別人搶走，乾脆自己……內心急得都被這些念頭支配了……」

一輝自己，不也是這樣看待對方嗎？面對願意爲他那麼着想，還願意遷就至此的朋友，一輝根本無法隱瞞事情。

（…………啊。）

這麼說來，自己不是找未萌商量過好幾次姬子的事嗎？

未萌睜大眼睛。

「咦，爲什麼……？」

「認同自己有喜歡的想法以後就辛苦了。自己彷彿變得不再是自己一樣不聽使喚，內心一直有隨時爆發出來都不奇怪的情緒在打轉。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所以也被自己搞得團團轉。」

基本上，這件事在他心裏早就有答案了。

「咦！爲、爲什麼──」

「沒、沒想到一輝同學有這麼熱情的一面，嚇我一跳。」

不能讓未萌繼續講出自我傷害的話。如此心想的一輝立刻牽起她的手，蓋過對方想說的話。

「假如告白以失敗收場，彼此的氣氛會變得疏離而有所隔閡，連像現在這樣良好的朋友關係都再也回不去，讓我怕得不得了……」

「……」

一輝帶着認命的臉色搖搖頭，然後露出曖昧的笑容。

「這……」

見狀，一輝臉色爲難地繼續說：

說來丟臉。

思考陣陣空轉。一輝根本想不到該說什麼。

「這裏是……」

不過那在內心是相當細膩的部分。要說他能毫不猶豫地暢談，那是騙人的。

透過連續劇或八卦新聞，以知識而言，一輝明白社會上有那種複雜的家庭。不過那發生在未萌身上，明顯就超出了一輝所能容許的範圍。

他把手湊到陣陣作痛的胸口，尋思自己有沒有其他重要的事還沒講。

「那表示……」

難以言喻的氣氛流淌。其實未萌應該也覺得很爲難吧。

但是，這是一輝毫無造假的真心話。

她看起來既像在包容一輝，也像在尋求依靠，總覺得不太協調。

「這個嘛……」

然而未萌不顧一輝的那種糾葛，只是爲他擔心而顯得目光閃爍。

「咦，等等！」

連準備文化祭的喧囂都變得遙遠，令人感到有幾分淒涼的地方。

直到此時，一輝才注意到自己的動作就像在跟未萌求愛，連忙放開她的手保持距離。

一輝一舉回過神來。

儘管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

「……對不起，突然跟你講這種事，造成困擾──」

而且好似被她看透了什麼。

「…………」

「一回神，我發現自己喜歡上對方了。」

一輝切換心思。他挺直背脊，懷着希望聽未萌把事情說清楚，也希望給予幫助的意志，溫柔地把手放在未萌肩上。抬起臉孔的未萌與他四目相交。

沉默持續了半晌。一輝輕輕點了點頭，未萌那快哭出來的臉龐便露出笑容，然後吐露煩惱：

一輝並沒有希望未萌建議些什麼，這只是在吐苦水。

無語在愕然間持續了一陣。

只要承認那一點，自己心裏早有答案或者顧慮姬子心情的說詞，頓時看起來只像在找理由退縮。

「我辦不到那一點。」

爲什麼她會這麼做？理由很明顯。

「咦！」

「我們換個地方比較好吧？」

「唔！……呃，這個嘛……」

「……嗯，妳說得對。幫了大忙。」

「呵呵，算是不爲人知的好地方吧？這裏的鎖壞掉了喔。」

「…………咦？」

呼──一輝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他從語氣裏流露出些許難爲情，卻又帶着堅定的決心，苦澀地將心底的想法吐露出來。

「呃，雖然我不太會表達，希望妳能夠記得，這裏有一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願意跟妳站在同一陣線的人！」

「我呢，被自己最喜歡的爸爸討厭了。」

倉促戴上平時的那副面具，也隨苦笑而扭曲。

「……其實我在害怕。」

對未萌來說，那應該也是倉促之舉。她的聲音因爲對自己詫愕而發抖着，從直覺上卻能體會到她想吐露心底所懷的情緒。一輝體會到了。

一輝咕嘟一聲吞下口水，有種被揭穿了什麼的感覺。

「一輝同學，那個，雖然你有比較笨拙的部分，你能爲朋友着想，又肯設身處地幫助別人，我覺得你是個很棒的人。所以你只要把想法告訴對方，肯定就……！」

「之前你說過有個想支持的人，該不會是彼此發生什麼狀況了？」

她會想到那一點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太大意了。

被預料外的一句話說中心事，動搖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臉上。

然而未萌隻字不提那些，還關心地探頭看向一輝的臉。

「好、好的！」

如此說道的未萌微微蹙眉笑了笑。

一輝悄悄移開目光，將臉皺成一團，帶着沉痛的臉色做出了告解。

「所以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目前她懷有相當大的問題。內心應該根本撥不出戀愛的餘裕，而且我也想給予她支持。何況他並沒有把我當成是異性看待，被毫無感覺的人投注感情會傷腦筋，對此我自認很能理解。」

未萌受到一輝的氣勢所懾，因而眨起眼睛，然後點頭如搗蒜。

未萌卻在出於訝異而眨了幾次眼睛以後，忽然正色眯起眼，並且朝一輝湊近一步，在他的耳邊細語：

就這麼維持片刻以後，一輝發現未萌的臉愈變愈紅。

因爲他們是朋友。

太過意外的狀況讓一輝無言以對，腦海裏變成一片空白。儘管有點難以置信，放手的未萌眼角泛着淚光，都在道出那是事實。

一輝語塞。姬子的事情確實讓他有了某些變化。而且那也成了一輝心頭上的疙瘩。

然而她望過來的模樣，讓一輝覺得有些不對勁。

「……」

不可思議的眼神。

想必未萌也傻眼了吧。

那跟日前姬子想說出口的話一樣。

未萌把手湊在胸前，一邊眨着眼睛，一邊將視線徘徊於一輝的臉與鐵絲網外頭。

那並不是在責備，當然也不是在同情，更沒有說些什麼。

一輝自嘲地聳肩，未萌眼裏的神色就逐漸從驚愕變爲狼狽，而後思索起來。

未萌沒有將目光轉開，那雙眼裏洋溢着誠懇的色彩，彷彿只是在問：「就這樣而已嗎？」

「因爲我並不是他真正的女兒。」

「──……唔。」

多麼地滑稽又不爭氣。

那說來是幼稚、丟臉、慘痛的。

「一輝同學……」

「未萌同學……？」

「我！我絕對不會討厭妳，未萌同學！」

如此說道的未萌在手臂更加使勁。突如其來的行動。

可是被未萌的誠摯眼神盯着，一輝覺得不說出來有欠老實。

對一輝來說，挖心掏肺陪自己商量過好幾次的未萌，在朋友當中也算特別。以往不知道從她那裏獲得了多大的救贖。

未萌熟門熟路地朝着能清楚瞭望學校與街道的一角走去，彷彿那裏就是屬於她的位置。那如實顯示出她懷有頻繁地想來這個地方的心事，讓一輝胸口一緊。

然而一輝達成了找未萌講話的目的，實在是諷刺。

「──！」

於是未萌過意不去地垂下睫毛，別開了目光。

「抱、抱歉，我忽然……」

最後她微微低頭思考過什麼以後，猛然抬起臉將雙手合握於胸前，用前傾的姿勢說：

於是一輝的心意應該正確地傳達給未萌了。陰霾之色漸漸從未萌臉上排除，讓一輝鬆了口氣。

越過堆在舊校舍樓梯前的課桌椅，兩人來到了該棟建築的樓頂。空蕩得別無他物，圍繞四周的鐵絲網也生鏽了。

一輝突然察覺某件事。不由得察覺到。

如此心想的一輝轉過身體的同時，未萌便緊緊地朝他抱了過來。

「你說……害怕嗎？」

「你很怕對吧。畢竟最喜歡的人不理自己，或者討厭自己，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呃，這應該說是一時心急。」

「不要緊喔。你想嘛，我也知道你有喜歡的人。」

「唔，是那樣沒錯……」

一輝被調侃得臉紅，還扭身轉向旁邊，未萌見狀嘻嘻笑了笑。

「像這樣一看，一輝同學簡直像戀愛中的少女呢。」

「未、未萌同學！」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隨後一輝與未萌望着彼此的臉，彷彿要一掃這股陰鬱氣息而放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