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一言爲定

「呀～～睡過頭了～～！」

一大早，姬子算不上尖銳刺耳的吶喊響遍了霧島家。

聽到她的聲音，隼人一臉傻眼地低喃：「又來了……」並且俐落地用長方形蛋卷煎鍋將煎蛋卷翻面。

隼人正在做的高湯煎蛋卷充滿柴魚片的鮮美滋味，是他的拿手好菜之一，在宴會上自然也是掛保證的絕品美食。他還將切碎的水菜額外加進蛋卷裏，可以順便清冰箱。但這麼做也能增加口感，因此隼人自己非常喜歡。

「討厭～～哥爲什麼沒叫我啊！」

「喏，妳自己看時鐘。」

「已經超過七點半了耶！」

「還來得及吧？」

「就算用跑的也……啊，對喔，說得也是。」

「現在離學校很近，跟以前不一樣了吧？」

姬子輕輕吐舌說道，還頂着幾撮睡翹的頭髮。

臨時搬家讓人有些不滿，但通學時間大幅縮短這一點，老實說還是滿令人開心的。

「哥，那是什麼？」

「便當啊，其實只是昨天的剩菜加上高湯蛋卷。昨天我看了福利社跟餐廳的狀況，實在有點……」

「啊～～嗯，確實是。那個，尊敬的兄長大人？」

「好好好，也有妳的份。」

「不愧是哥，我就知道！」

昨天的人潮讓隼人泛起一股寒意。

一堆人衝向食物的景象簡直跟戰爭沒兩樣。

都市裏的學生應該司空見慣了，但隼人這個鄉下人不曾經歷過這種訓練。偶一爲之倒是無妨，但隼人實在沒勇氣每天衝進那種戰場。他覺得妹妹一定也有同感，才事先準備了兩人份的便當。

「啊，那個，我……早、早安，我先告辭了！」

花圃位於校舍後方，日照卻相當充足，來往的人也不多，可說是校內最適合培育植物的地方。

隼人腦海浮現某個心有餘而力不足，老是慌慌張張的女孩。

「……我沒有。」

「好，就問問二階堂吧。我想問英文作業的這題翻譯……」

「呃～～是要問『人家』嗎？好啊，沒問題。」

「我還以爲蔬菜隨便種都能活……」

「是嗎？對啊……嗯，妳說得沒錯。」

雖然比田地小了些，以花圃來說算挺大的。離早上的班會沒剩多少時間了。

「啊～～根部有綠色小果實的是雌蕊，沒有的就是雄蕊。我可以摘嗎？」

「畢竟我在學校要維持立場跟形象嘛～～沒辦法～～」

「大概是你們授粉到一半的時候吧？我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就看了一眼，結果她忽然滿臉通紅慌慌張張，我才心想得出手幫個忙。」

所以他才覺得園藝社女學生的意見很新鮮，忍不住盯着她的臉看得入神。

聽了隼人的建議後，女孩也開始替花朵授粉。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他們曾是童年玩伴，如今亦然，更是擁有相同過往和回憶的夥伴。

中途和姬子分開後，隼人不禁懷念起鄉下的涼爽。

走到門外的那一瞬間，兄妹倆異口同聲說出同一句臺詞。

「嗯？」

這種很像「春希」會做的事讓隼人有點傻眼，卻也忍不住發出帶有一絲笑意的嘆息。

「那很早耶，看到了就叫我們一聲啊……害她跟我說了些奇怪的話。」

「抱歉，可以順便教我這題嗎？」

「嗯？幹嘛？」

「呃，那個……很奇怪吧！我覺得雄蕊跟雌蕊這樣好色喔……啊唔唔唔！」

這時隼人忽然感受到春希的視線，便往旁邊看去。

「那我往這裏走嘍。」

「妳聽我說，這是……」

畢竟他不是自願搬來的，感覺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適應。

所以得在早上替花授粉。

隼人還在煩惱要怎麼解釋，春希卻出乎意料地用愉悅的嗓音如此回答，表情還像惡作劇成功的壞孩子。

春希轉了一圈，裙襬爲之飄揚。她露出開心的笑容接着說：

遠遠就能看見好幾朵櫛瓜的碩大黃花綻放着，花圃前方還有個手忙腳亂的女孩子，她的一頭捲髮像極了月野瀨源爺爺飼養的羊。

不知爲何，隼人覺得無所謂。

留意到隼人的視線後，女學生的臉緩緩漲紅，隨後立刻站起身慌張地揮着手說：

櫛瓜的花會在清晨綻放，中午過後就會枯萎。

「好、好的！」

看來她沒查清楚資料。

（啊，這麼說來……）

現場只剩下被留在原地的隼人和生悶氣的春希。

但她還是靜靜露出微笑，態度文雅地一一回答。隼人見狀，才理解她受歡迎的原因。

春希將臉別向一旁，低聲說了句「明明以前是我比較高」。

春希自己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對隼人而言，農作只是鄰近生活的一部分。

重新戴上乖乖牌面具的春希馬上就被團團包圍，成員不分男女，隼人隔壁座位的人口頓時密集起來。

「咿呀！……啊，你是昨天的……」

「啊，二階堂同學來了。」

「不，呃，雄蕊跟雌蕊這樣就是在生小孩──咿唔唔！」

（算了。）

「咦？可、可以，麻煩你了！」

迅速喫完早餐，整裝完畢後，隼人和姬子一同踏出家門並上鎖。

隼人坐在隔壁，但鄉下來的他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於是決定主動退到窗邊避難，觀察大受歡迎的童年玩伴。

但一踏進教室，他們馬上變成不起眼的轉學生和優秀的高嶺之花。

「在我面前就沒差？」

隼人回想起昨天聽說的資訊，但他也不禁猜想：衝着春希來的這羣人當中，或許有些只是想跟春希說說話。

其實隼人滿喜歡照顧別人。

這裏不像鄉下，沒有裸露的泥土地，鋪設的柏油路面還會累積熱氣。此外也沒有可以遮陽的樹木，初夏的豔陽讓每一吋肌膚都在發燙。

「我、我試試看！這樣嗎……呃，那個……」

最後他跟春希順路同行似的一起從花圃走向教室。

「雄蕊和雌蕊接觸受精之後，就會長出果實……讓我有種它們也在努力活着的感覺。而我們又將這些果實喫下肚……」

隼人確實缺少跟同齡少女應對的能力。

「妳冷靜點！」

（對喔，她成績很好嘛。）

兩人之間迴盪着嘻嘻嘻的憋笑聲。

「二、二階堂同學！」

繼續放着不管的話，櫛瓜的果實就會長不大。隼人都已經特地跟她搭話了，也不會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他沒這麼冷血。

「我也要！」

「春……二階堂！」

「對雄蕊和雌蕊臉紅心跳的三嶽同學……請問你們到底在忙什麼呢，『霧島同學』？」

「我們是朋友嘛。」

這位園藝社女孩害臊似的紅着臉低下頭。

「花開了耶。授粉了嗎？」

衆多人潮和稀少的綠蔭，在在讓他意識到自己來到了新天地。

看樣子他們想跟春希請教昨天的作業問題。

「花瓣很礙事，就摘掉吧……像這樣把裸露在外的雄蕊抹在雌蕊上就好，看懂了嗎？」

「好。」

雖說時間還算充裕，卻也不到可以悠悠哉哉的程度。

只見她半眯着眼，眼神中還帶着一絲譴責。她原本就是個美少女，所以自帶一股莫名的魄力，讓隼人和園藝社女學生不禁後退幾步。

「……幼稚！」

「好熱……」

「沒有啊～～我纔沒有覺得『爲什麼我得抬頭看你』喔～～」

「……啊！」

「哼！」

「呃～～那個……」

這個城市的體感溫度相當高，跟月野瀨截然不同，於是兄妹倆一大早就無精打采地走在上學路上。

（她行不行啊……）

或許是回憶起鄉下的種種，他忽然想起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月野瀨有很多務農家庭，這種現象只不過是日常即景，因此隼人只把授粉當成單純的一項作業。

「在你面前沒差。」

「不要一次把花粉全抹上去，一株雄蕊配上兩三株雌蕊就好。」

「……什麼跟什麼啊。」

「等、等一下！」

走進校門後回過神來，隼人才發現自己已經往花圃走去。

真會硬扯。

「有夠熱……」

此時登場的春希彷彿是在吐槽這兩位的對話。

「呵呵，她真的很像被源爺爺罵完就跑的那些羊咩咩耶，隼人。」

儘管時間倉促，久違的農作還是讓隼人心情愉悅，嘴角也自然上揚。

看到她忽然失控的反應，隼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棉花棒的話會比較輕鬆。」

由於時間將近，校舍入口又很遠，他們就像從前那樣並肩加快了腳步。

此時此刻的氣氛似乎讓女學生難以忍受，再加上她原本就緊張到極點，於是她像脫兔般逃走了。

「……春希？」

「早安，怎麼了？」

昨天他在校舍後方找到一座堆起田壟的花圃，讓他聯想到月野瀨。

（她之前說過自己是在「僞裝」啊。）

隼人想起春希昨天說過的話。起初自己也是被這個假象欺騙的其中一人。

雖說受騙上當，他也無意埋怨春希。

對隼人來說，春希就是「春希」。

她也是基於某種理由才僞裝自己吧。隼人沒打算逼問，因爲他相信──必要時春希自然會告訴自己。

所以他現在只是看着被人羣包圍的春希，心想「她還真辛苦」並露出苦笑。

「二階堂很受歡迎吧？這畫面已經不足爲奇了。」

「真的很誇張，但她確實長得很可愛，也不難想像就是……呃，你是？」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啊。我姓森，叫森伊織，請多指教，轉學生──不，霧島。」

「噢，請多指教，森。」

跟他搭話的是個感覺有點輕浮的男學生，特徵是一頭漂染過的明亮髮色。他也是昨天不停上前提問的其中一人。

森帶着一抹壞笑來到隼人身邊，和他一同望向春希。

「不過你剛轉學過來，要加入那羣人可能不太容易。」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纔是吧，不去湊一腳嗎？」

「她可是高嶺之花耶。而且我也有女朋友了，她對我而言算是觀賞用途吧？」

「原來如此？」

「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人都這麼想喔。」

「是喔。」

放眼望去，就能發現教室裏有各式各樣的人。有人跟朋友們聊得不亦樂乎，有人忙着抄作業，還有人打開文庫本沉浸在書本的世界中。雖然他們時不時也會看向春希，但似乎都對春希沒有太強烈的興趣。

二階堂春希是特別的存在。

「那個……？二階堂？」

隼人按着太陽穴，環視周遭一圈。

「呃，那個，是那個啦，就是那個。」

但隼人只是嘆了口氣，繼續望着春希，彷彿要說服自己。

「笑了就算欠一次喔。」

「真是。」

「啊……二階堂、同學？」

「……妳怎麼會找到這個地方？」

隼人忍住湧上喉間的笑聲，並開始思考要如何應對。

（應該不能讓班上同學看到這副模樣吧。）

「……這裏是？」

「避難所啊。」

隼人和春希都無可避免地理解到這個現狀。

可能是因爲四下無人，春希又變回昨天在房間裏的孩子王模式。

「其實我有個夢想…………就是跟朋友一起喫午餐。」

感覺有點寂寞。

在隼人看來，春希也明顯露出安心的表情，併爲了掩飾而匆匆離開教室。隼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森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對他說：

他想起過去的事。

「什麼嘛～～」「我就說吧～～」這股釋然的氛圍迅速擴散，讓衆人失去興趣。

「是嗎？」

（……真是的。）

「哈哈！」

「所以呢？妳想做什麼？」

春希誤以爲隼人對她不以爲然，便柳眉倒豎地抗議道：

（這樣的話……在學校裏還是別跟她走太近比較好吧？）

儘管如此，春希依舊維持方纔那副淡然的神情，連說好幾次「那個」，實在讓人費解。

看到先前教室裏的氛圍就能理解，而且她還把這間空房稱作避難所。

自己的心情確實有點凝重，這一點隼人無法否認。

在此之前，隼人始終盯着不停被同學包圍的春希。

她絲毫不顧自己穿着裙子，大剌剌地盤腿坐下。她瞬間猶豫了一下，但要連襪子都脫掉似乎還是有所躊躇。

「二階堂同學要找轉學生？」

「嗯，沒什麼。」

「你不會笑我吧？」

春希應該都有做出該有的表現，也完全理解這個形象的價值何在。

她說自己總在「僞裝」，換句話說，就是有不得不僞裝的理由吧。自己身爲一如往昔的老友和童年玩伴，就有義務配合她的演出。

「不，對方是轉學生，一定是因爲有事纔會找他，拜託讓我猜對吧！」

感覺就像在彰顯：在學校裏，隼人跟她身處不同的世界。

春希說的這些話倒是不難想像。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在隼人眼中，現在的她就跟當時的「春希」一模一樣。順帶一提，連求救的眼神都完全相同。

他們小時候，春希曾得意忘形地爬到分隔牧場和田地的木柵欄上走，結果木柵欄突然壞掉了。

「看情況。」

想必情況就是如此吧。

幸虧當時在附近耕田的大人們幫忙，羊羣纔沒有逃脫。

「啊啊，那個啦，我早上在花圃那邊拜託妳的事。」

「呼……」

「該不會對他有好感吧……」

「……原來如此，嗯嗯，加油吧，霧島。」

「沒問題嗎？」

「啊，唔～～……該怎麼說呢……」

「哈哈，閉嘴啦。」

「不要被發現就好了。隼人，你也坐啊。」

正因爲她特別，纔會覺得她跟自己所在的世界差了十萬八千里──有這種想法的人似乎很多，隼人本身也是其一。照理來說，本該是這樣纔對，但不知怎地，他看着春希時總忍不住皺緊眉頭。

「呃，等等，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怪叫。

空無一物的木質調小房間。

（這麼說來……）

「哎喲！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嘛！你想想，畢竟我立場特殊……之前還有人因爲我要跟誰喫飯發生爭執……所以我老～～是一個人喫飯，那個……」

「可以啊。」

說到最後都快聽不見了。

◇◇◇

春希用嚴肅的眼神盯着隼人，隼人也重新面對她，準備聆聽她的想法。

兩人忽然來了一段即興演出。

明明沒什麼要事，她卻跟男生搭話──光是這樣就特殊得足以引發衆人的各種臆測了。

「嗯～～我的祕密基地。這一帶都是用來放資料的，所以沒有人會來。」

不過也成功將情境轉變爲「春希想盡快解決隼人的委託，正在催促他」。

「好好好。」

爲了遠離喧囂的避難所。

二階堂春希是高嶺之花，一舉一動都是衆人的焦點。

所以他頓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容貌秀麗、文武雙全，「二階堂春希」這個女孩是人人追捧的高嶺之花，宛如學園偶像一般。

「…………」

周遭紛紛投來充滿好奇和嫉妒的視線，還有竊竊私語聲。

七年這段時間比想像中還要長，對彼此應該也有很多不瞭解之處，但他們已經不是當時那種小孩子了。

「……」

「…………啊？」

剛纔是春希把隼人找出來的。

「啊？怎麼突然要我加油？」

春希低聲應道，說得含糊不清，感覺有些遲疑。

跟春希一同前往的地點是舊校舍的一個小房間，裏面什麼也沒有。

雖然她戴着平常那副面具，此舉還是太輕率了。但她充滿強烈訴求的眼神讓隼人印象深刻，可見她有話想說到這種程度。

隼人疑惑地看着春希，春希的笑容卻還是跟剛纔一樣沉穩，只是眼神帶着一絲走投無路的嚴肅，感覺不容忽視。

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用調侃的語氣跟隼人開起玩笑。

「好。」

一想到她總是孤零零地在這間房裏度過午休時光，隼人就覺得心痛。

雖然是因爲木柵欄本來就快壞了，春希不必扛責也沒有受傷，但她當時一直以爲自己搞砸了，就像現在這樣不停地說：「那個啦那個，就是那個變成那樣纔會那個……」

以祕密基地而言太過簡陋的場所。

已經變成目光焦點，這下很難忽視了。

雖然是個空房間，沒擺放任何器材，只有一扇窗戶，相當單調。

「！沒、沒錯，就是那個。我想盡快解決……你現在有空嗎？」

時間來到午休。

「無意間找到的，我還有鑰匙呢。」

「好啦好啦，我都懂啦。」

「你賺到了耶，『轉學生』。」

「這基地是不是太空了點？」

但在旁人眼中，反而像春希在責怪隼人爲什麼聽不懂的樣子。然而隼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春希似乎發現自己搞砸了，纔打算拚命掩飾。

「啊，麻煩你把書包也帶過來。」

教室裏的氣氛微微躁動起來。

於是隼人在春希面前跟她一樣盤腿而坐，與她面對面。

面積大約只有教室的四分之一，狹長的空間裏鋪設了木質地板，有種讓人嗅得到歷史氣息的沒落感，地板卻一塵不染，能看出有用心整理過。

「啊哈，確實很空，下次帶點東西過來吧，還可以兼作避難所。」

「霧島同學，跟我來一下。」

「霧島？」

（真受不了……！）

爲了掩飾這股心痛，隼人搔搔頭髮，從書包裏拿出便當。

「是嗎？那以後就讓妳每天都美夢成真吧。」

「隼人……」

「妳不是這個意思嗎？」

「沒有，就是這樣。那就算我欠你一次嘍！」

「太划算了吧。」

「啊哈，那累積十次再算欠一次吧。」

「這樣妳不就可以一欠再欠嗎……我答應妳，以後沒什麼事的話，中午就在這裏集合，如何？」

「答應……這樣啊，答應……嗯，就這麼說定嘍，隼人！」

「喔、嗯……」

春希有些驚訝地眨眨眼，下一秒就立刻綻放出孩子般的純真笑容。或許是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只見春希湊到隼人身旁，近得彼此額頭都要相碰了。

（太、太近了吧！）

春希是個美少女，隼人也不得不認同這個事實。

這麼漂亮的春希帶着絕不會展露在他人眼前的滿面笑容如此靠近自己，怪不得隼人會怦然心動。

要是被春希發現這種心情，會讓隼人有點不甘心。

「離我遠一點。」

「啊，抱歉抱歉。」

所以他有些刻意地推開春希，冷冷地伸出右手小指。

他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有點像小孩子。

勾起的小指，微不足道的祕密之約，以及彼此發出的笑聲。

「嗯，一言爲定，嘿嘿！」

兩人之間又誕生了一個回憶，就像從前那樣。

「一言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