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去玩吧!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1.3萬 字
萬里無雲的早晨。金燦的夏日豔陽照着柏油路面,熱辣無比。
隼人惱火地瞥了太陽一眼,繼續往學校走去。
「好熱……」
綠意稀少的都市酷熱至極,光是走路就會讓人滿身大汗。
隼人被汗溼的襯衫惹得心煩,穿過校門後便前往有田埂的花圃,路上又再度確認書包裏的入社申請書。
那裏四周毫無遮蔽物,說好聽是日照良好,但此刻才一大清早,就已經像煮沸的熱水一樣熱。
「嗚哇,番茄的莖部長了密密麻麻的突起耶!三嶽同學,這樣沒問題嗎?是不是生病了啊?」
「二階堂同學,這是一種叫氣生根的根部。」
「咦?這是根部嗎?」
「是呀。通常在水分或營養不足時就會產生,但番茄本身就是乾燥地區的作物,本來就要調整……」
隼人難掩驚訝。
除了三嶽未萌,不知爲何連春希也跟着一起和蔬菜拚搏。兩人額頭都冒出豆大汗珠,可能是正在除草的緣故,臉頰還沾上了葉片和泥土。
「……妳們在幹嘛?」
「啊,霧島同學!早安。」
「早啊,霧島同學。你問我們在幹嘛……我在幫忙採收跟照顧……花圃啊。」
這種事看也知道,但他不懂春希爲何也在。
她居然徹底顯露只會在隼人面前表現出的本性,還跟三嶽未萌十分親近。現在她也邊聊邊幫忙修剪,不時還會問三嶽未萌:「這樣剪可以嗎?」讓隼人心裏有些糾結。
(算了,春希開心就好……)
這一幕實在出乎意料,但她們確實感情融洽地一起照料蔬菜。
看着春希開心的模樣,隼人無言以對。
春希不僅中途打斷談話,甚至強硬地拉起隼人的手。周遭的同學不禁發出驚呼。
「什麼意思啦。」
「嗨,霧島同學,午餐怎麼解決啊?」
「我又沒有跟你……喂,不要隨隨便便就坐在我旁邊啦!」
走出教室前,隼人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森傻在原地,海童一輝則在憋笑。
她雙手環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來回看了看隼人和三嶽未萌後,她深深嘆了口氣並聳聳肩。
隼人正準備前往祕密基地時,海童一輝又跑來找他了。
「哦,誰啊?是我認識的人嗎?」
春希不知不覺來到他身旁,眯起眼冷哼了一聲。
她的視線從春希和隼人的臉移向隼人的腹部。鮮少目睹異性肌膚的她頓時滿臉通紅,坐立難安。
(而且這傢伙好像──對春希……)
總而言之,隼人不懂海童一輝爲何如此中意他。從他們認識的契機來看,隼人在他心中的印象應該算不上好。
隼人傻眼地嘆了口氣。
「番茄長了氣生根,那個,需要處理嗎……?」
隼人疑惑地看向春希,春希卻回他一個微笑,大膽無懼的眼裏還藏着幾分怒火。
不知爲何,海童一輝似乎對他很感興趣。
圖書室本身跟教室這些地方有段距離,又跟餐廳反方向,因此中午時段沒什麼人影,甚至有些寂寥。
「不是啦!那個!三嶽同學在看……!」
隼人覺得春希的心情似乎比平常快活得多。
「哦,那我是不是也該一起去幫忙呢,霧島同學?」
春希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隼人嚇得僵在原地。她那赤裸裸的視線也讓隼人羞得無地自容。
「我、我之後再幫你解釋……」
「……他是怎麼降伏這隻妖貓的呢?真令人好奇。」
他這句低語便消失在周遭的嘈雜之中。
(妳、妳的僞裝呢!)
「咦?啊、啊啊……」
話題忽然被拋向自己,讓隼人不知所措。整理圖書準備室這件事當然也是第一次聽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肚子白得發亮呢,腹白先生。嗚哇,你的腹肌很贊耶!欸欸,可以摸嗎?只要碰一下,碰一下就好了!」
(等一下要是被她碎念也很傷腦筋啊。)
「要整理圖書準備室,會花上不少時間,勸你今天還是去找其他人吧。」
說完,春希就露出淘氣的笑容,一把掀起隼人的襯衫。
「抱歉,今天我──」
番茄的氣生根,指的是在莖杆上密集增生的數十個瘤狀物,老實說有點噁心。剛纔她雖然自信滿滿地回答春希,看來還是放不下心。
前幾天海童一輝提出了這個請求,因此女生便乖乖迴避,以女孩爲目標的男生們也像是期望落空般紛紛走開,相當現實。唯獨有女友的森依然會感興趣地跑過來。
這時三嶽未萌偷偷問他,神情帶着一絲不安。
「別這麼說嘛,霧島。」
春希忽然接着這麼說,像平常那樣笑臉迎人地打斷隼人他們的對話。
海童一輝的眼中迸發出光芒。隼人發現森要讓情況變得更加混亂,便拚命阻止。他不想再因爲這件事招致衆人的誤解了,他還是會在意周遭的觀感。
等得不耐煩的春希表現出不願多談的態度,硬是拉着隼人的手離開教室。
「哦~~」
「哎呀,三嶽同學啊~~」
三嶽未萌非常純情,看到平常不會輕易顯露在外的異性身軀,就害羞地火速逃離現場。
「最近不常下雨,應該是水分不足吧。別擔心,這不算生病,不會對果實產生影響。而且實際上也很容易長這種東西。」
「──咦?」
「你們約好了?大概什麼時候會結束?我可以留在這裏等他嗎?」
(爲什麼海童老是來招惹我啊……)
「那個,霧島同學……」
「春希,這個要放在哪裏?」
順帶一提,其他同學不會像之前那樣湊過來了。
如字面所示,圖書準備室就緊鄰圖書室。
「……這下怎麼辦?」
「……好。」
「你不是跟我有約嗎?」
正當他這麼心想,準備拒絕森和海童一輝時──
畢竟前幾天午休時間無法順利抽身,所以沒能遵守「約定」。隼人戰戰兢兢地往春希看去,正巧和笑容滿面的她對上眼。她的眼中赤裸裸地釋放出不滿的情緒。
「……那個,這樣沒關係嗎?」
「好了,我們也趕快回教室吧,不要遲到了。」
「啊哈哈,有什麼關係。表面很柔軟耶,感覺好怪喔~~」
「哦,這樣啊,二階堂同學。」
「霧島同學,莫非你覺得有女生在比較好嗎?」
不知森和海童一輝是如何解讀這個表情,只見他們互看一眼,用調侃的語氣對隼人說:
而且他現在更在乎春希的反應。
他皺着眉悄聲對春希問道:
「這倒不必。那裏空間狹窄,人多也不好處理……對吧?」
隼人所指之處,是驚慌失措地捂着臉的三嶽未萌。
「是呀,海童同學。」
『哈哈,我想跟霧島同學聊點男人之間的話題,麻煩女孩子迴避一下。』
海童一輝則笑得肩膀顫抖,彷彿打從心底覺得春希這樣很可笑。春希見狀,表情立刻轉爲不悅。現場氣氛實在難以言喻。
春希略顯尷尬,嗓音中卻帶着一絲愉悅。
揮去心中的憂慮後,三嶽未萌喜不自禁地晃着一頭捲髮走回花圃。她的背影真的很像源爺爺養的羊,讓隼人忍不住笑。
他想起那個傳聞。一思及此,隼人就變成一張苦瓜臉。
「喂,快住手啦……二階堂……!」
「喂,等一下!」
春希說完就笑了出來,讓隼人看得一頭霧水。
「咦~~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對吧?」
「喔哇!春……二階堂。」
聽了隼人的建議後,三嶽未萌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儘管心裏明白,還是會有點擔憂吧,畢竟親手栽培的作物就像自己的孩子。
「等等,喂!」
「咦?不,那個,呃……」
「三嶽同學……喂,春希!啊~~可惡,我都還沒交出入社申請書啊。」
眼前的景象實在不可思議,很難不吸引衆人的目光。但春希和海童一輝不顧外界的眼神,分別站在隼人兩側,笑嘻嘻地互瞪彼此。
「這樣啊。太好了……」
「就是二階堂同學的兒時玩伴──唔唔!」
「嗚……一、一下下應該還好吧。那霧島同學又如何呢?你也曬得很黑嗎?」
「!怎麼了,三嶽同學?」
隨後森也走了過來,隼人就被這兩人堵住了。他們臉上都帶着另有所圖的邪惡笑容,似乎沒打算放過隼人。
隼人沒有特別指出是哪方面的問題。就算不刻意提示,春希應該也聽得懂。
「喂,森,你這傢伙!」
「…………啊。」
不知爲何,傳聞的中心人物二階堂春希和海堂一輝就像在爭奪霧島隼人一樣。就算不是隼人,也沒人知道該如何回答吧。
接着她發出「喔喔~~」一聲,仔細比對隼人腹部、手臂和臉頰的膚色。
到了午休時間。
「是嗎……呃,對了,妳不怕日曬嗎?不做點防護措施的話,會曬得很黑耶。」
隨着海童一輝這句低語,喧鬧聲再度充斥整間教室。
「哎呀呀~~我被甩了呢。」
她小時候經常露出「搞砸了耶」或「下次會注意啦」這種壞孩子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有沒有在反省。
「啊、啊哈哈,抱歉,我好像high過頭了。」
「那個,呃,感情融洽是很好啦,但這裏是外面,啊唔唔……不、不可以色色!」
「三嶽同學是個好女孩,那個,是我的『園藝之友』,所以沒關係。」
早上和春希演了這麼一出,之後就跟平常沒兩樣了。
「好,我們走吧,霧島同學!」
「哇哈哈,不行,不準摸!指尖很癢耶……!」
「哈哈,海童,這你就有所不知。霧島好像心有所屬了。」
「先放我旁邊,我待會兒再分類。拿去那裏吧。」
「好喔。」
隼人和春希在圖書準備室默默地工作。氣氛平淡,卻有些尷尬。
他瞥了春希一眼,發現她的脖子和耳朵一片嫣紅。
看來是想到自己剛纔的行爲,覺得很害羞吧。
(……真是的。)
隼人傻眼地嘆了口氣,並環視四周。
從圖書室的櫃檯後方就能進入圖書準備室。這裏跟隼人和春希平常使用的祕密基地一樣是三坪左右,想必規格是相同的吧。
業者新進的書、歸還後直接堆在這裏的書、長年劣化破損需要修繕的書,雜亂地堆散各處。春希跟他說的要緊事,就是整理這些書籍和處理圖書借閱卡。
數量非常多。如春希所說,是個耗費時間、單純又枯燥的工作。
(難道這也是「僞裝」的一環……)
隼人瞄了春希一眼,發現她的工作手法相當熟練。照這個進度來看,只要分工合作就能馬上做完吧。
由於態度變得從容,隼人便將一直放在心上的事問出口。
「所以,妳今天是怎麼了?」
「什麼意思?」
「不論是今天早上,還是剛纔,該怎麼說……」
「啊~~嗯,『不像我會做的事』?」
「……是啊。」
春希似乎也有自覺。她停下手邊工作,帶著有些傷腦筋的神情轉過頭來。
最近的春希變得不太一樣了。
隼人不知該怎麼回答。
「真的耶。畢竟這裏也很偏僻嘛。」
隨着背部的疼痛漸漸消退,春希那種和男人截然不同的重量、溫度和柔軟,逐漸從隼人正前方傳來鮮明的感受。
「啊,可能不行吧。但這裏沒有人,可以接吻呀。」
「我啊,在各方面都想好好努力。我想改變自己。」
「開、開玩笑的啦!」
「……搞什麼啊?」
這也難怪。若從旁人來看,他們現在的姿勢非常危險。
情況相當不妙。
「我、我,呃……對、對不起!」
他們不是普通的小情侶,而是笨蛋情侶。掙脫外界的目光枷鎖後,現場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兩人失控的行爲了。
「喂,等一下!」
「(──!)」
春希忽然喊了隼人的名字,又用食指纏着自己的長髮撥弄起來。看得出她的臉頰泛起紅暈,動作忸怩,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看,學長!我說得沒錯吧,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
「……」
「欸,隼人,該怎麼說,我不太會形容,嗯~~……」
結果她忽然發出害羞的尖叫聲,舉起雙手將上身後仰,一雙眼慌亂地轉個不停。但隼人的驚訝程度也不亞於她。
「是嗎?那就好……」
「嗯?考量?」
「嗯嗯,等等,喂,不喫飯了嗎?」
就在春希差點往前摔向地面時,隼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傾身向前,以正面相擁的姿勢接住了春希。隨後他的背狠狠撞上教室拉門。
「春希!」
「「!」」
春希盯着愁眉苦臉的隼人,似乎發現了什麼,轉眼間就變得面紅耳赤。
「……咪呀~~~~~~!!?!?!?」
春希雖然很害羞,還是心意已決似的開口說道:
隼人慌張地將緊擁的手臂緩緩鬆開後,春希卻發出小小的難過的聲音,還用溼潤的眼眸緊盯着他,發出寂寞的無聲抗議。
他本該好好享受女性特有的柔軟觸感,以及搔弄鼻腔的清甜淡香──沒想到代價如此驚人。
「……嗯~~這個嘛,我也有我的考量。」
但隼人認爲對春希這個兒時玩伴燃起情慾,是一種嚴重的背叛行爲。他不禁覺得自己是個污穢至極的存在。
「……」
「這、這又不是你的錯!」
「是嗎……那繼續上課吧。這裏是──」
「我們可以在圖書室喫午餐嗎?」
「妳想說什麼,春希?」
還用顫抖的小手揪住隼人的胸口。
「而且我覺得……應該沒必要繼續僞裝了。」
「(!)」
「好痛!」
「「……」」
過去她對外界築起心牆,如今卻卸除了部分防備,還備受班上女生們的寵愛,這些隼人都看在眼裏。這對她來說一定是一大進步,隼人的嗓音裏卻有幾分譴責的意味。
春希迅速從隼人身上退開,手捂着臉拚命搖頭,感覺完全不想管門後的狀況了。
被留在原地的隼人自言自語。
「喂、喂!妳幹嘛突然叫出聲……會被外面的人發現啦!」
「抱歉。」
「人家又不是那個意思~~!嘴巴真壞,討厭,嗯嗯嗯~~!」
「(現在怎麼辦?)」
隼人靜靜地搔搔頭,發出微弱輕緩的嘆息。
疼痛、春希的柔軟身軀、香甜氣息等各種感受,讓隼人快要瘋掉了。平常他根本不會注意這種事,此刻卻不得不意識到「春希是女孩子」這個事實。
拜此所賜,瀰漫在隼人和春希之間的氣氛變得尷尬至極。
儘管心有抗拒,春希還是能強烈感受到隼人的存在,心臟猛烈地跳個不停,好像快爆炸了。然而隼人本身無暇在意春希的異狀。
「咦……呃,並沒有……」
所幸在那之前,那對笨蛋情侶就因爲聽到他們的聲音逃出圖書室了。
「喂,什麼歪理……嗯!」
(……啊啊,可惡!)
僞裝。好女孩二階堂春希,一直以來都需要僞裝自己。
隨後,他儘可能用門後方聽不見的音量,將嘴湊近春希耳邊呢喃:
「嗯……啾、嗯嗯……嘿嘿嘿,見不到學長,人家好寂寞喔,要補充學長的養分♪」
隼人將眼前的春希牢牢收進臂彎之中。
「(…………了。)」
「我要先品嚐學長呀~~嗯哼!」
平常的春希是老師都讚譽有加的優等生。連老師看到上課態度跟平時截然不同的春希,都忍不住開口關切。

春希的臉頰紅到不能再紅了。
春希被他這個舉動嚇得雙肩一顫。
隔着門就能聽見撩動情慾的喘氣聲、含糊的說話聲,不時還有香豔刺激的衣物摩擦聲。隼人和春希都滿臉通紅,祈禱這對笨蛋情侶趕快離開,但他們的恩愛變本加厲,絲毫沒有停歇之意。
「春、希……妳沒事吧……?」
「好、好了!把這些放回櫃檯就結……啊!」
「…………是嗎?」
「嗯、嗯,我沒事!」
但這是將春希推上人氣巔峯的主因,也是讓她深陷孤獨的枷鎖。
「…………這樣啊。」
「(了?)」
改變固然是件好事,老實說,看着春希近期的變化,隼人也覺得是相當不錯的進展。但不知怎地,心中卻積鬱不快。
現在是下午的古文課。
「是嗎?」
「啊哈哈,但有時候還是會做出長年下來的習慣動作啦。」
「因、因因因、因爲!剛剛我、呃、那個……咪呀~~~~!」
「啊~~那個,二階堂,是哪個部分聽不懂嗎?」
「卸下『僞裝』的話不就完蛋了嗎?」
「怎麼沒見,早上不就見過了嗎?我們每天都會碰面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愁容滿面不停哀聲嘆氣的春希身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
「春希!」
或許是因爲太過羞怯且心神不定,爲了掩飾這份難堪,春希的動作變得急躁,結果不小心被堆置各處的書本絆倒。
從聲音聽來應該是一男一女,而且是情侶。不管是誰,隼人和春希現在的模樣都不能被撞見。於是他們乖乖待在原地,屏住呼吸。
看着隼人的表情,春希似乎有些羞赧,連忙別開視線,並將眼前的資料收在一塊。
雖然沒撞到頭,背部的刺痛感卻非比尋常,根本沒時間品味懷裏這位校內數一數二的美少女。
「……唉。」
春希被身體靠在門上的隼人摟在懷裏,而且還是女方從上方跨騎的狀態,或許有人看了會覺得是春希撲倒了隼人吧。更要命的是,他們的身體緊貼到毫無空隙。
「嗯、嗯,無所謂。」
「對、對不起,我身體有點麻,好像動不了了。可以維持這個姿勢一會兒嗎?」
他皺起眉頭。現在的表情一定很複雜吧。
這時,忽然有人打開圖書室的門走進來。
說完,春希就從圖書室跑出去,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秒。
「隼人!」
「(……啊。)」
然而春希只是用含糊的笑容帶過。聽她這麼說,老師也無話可說了。
今天的二階堂春希有點奇怪,這是教室裏所有人的共識。
隼人疑惑地看向春希,春希發現他的視線後便連忙將目光別開,隱約可見的耳朵還染上了淡紅色。
(……不管怎麼想,都是因爲剛剛那件事吧。)
隼人也想起午休時間的那段插曲,伸手搔搔頭。
他也想不出什麼好點子,就在這股尷尬的氣氛中上完了古文課。
時間來到放學後。
春希的愁容依舊,或許還對中午那件事耿耿於懷。
不管怎麼說,春希的個性都算直爽乾脆。她從以前就不太會記恨,就算吵架,隔天還是會若無其事地來找隼人玩。
自從他們久別重逢,也發生過好幾次剛纔午休時那種危險的狀況。但她從來不受影響,隔天依舊會對隼人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所以隼人實在不懂,爲何她只對這次如此掛懷,感覺有點失常。
(……中午的事只是意外,姑且先跟她說我沒有多想吧。)
感覺得跟春希說清楚纔行。於是隼人拍拍自己的臉頰重振精神,下定決心後,便試着與春希搭話。
「喂,二階堂。」
「怎、怎怎怎怎麼了嗎,霧、霧島同學!」
「啊~~那個……」
反應太大了吧。開口搭話的隼人嚇了一跳。
這下不僅無法談話,反而就像在對周遭的人說「這裏有問題」。此刻隼人就感受到混雜着嫉妒的男生目光,以及充滿好奇的女生目光直逼而來。
「沒、沒事,還是算了。」
「是嗎……」
然而話題結束後,春希又表現得十分消沉,甚至讓隼人心中湧上了罪惡感。
「……這樣啊。」
隼人雖然驚訝,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就算在附近豎起耳朵偷聽,他也跟不上女生特有的誇張又令人眼花撩亂的情況變化,忍不住皺起眉頭。
隼人皺起眉頭,發出「嘶嘶嘶」吸吸管的聲音。
(可是……)
就算地點場景不同,只要像過去那樣玩在一塊,一定能創造出更多笑容和回憶,或許也能稍稍填補隼人和春希之間的空白。
「順便跟我們說說那個兒時玩伴,還有她家裏的事吧!」
真是直搗核心,又算不上是過於直接的提問。
「我跟伊佐美──跟惠麻那傢伙,才交往了三個多月。」
「妳是不是有煩惱啊,好想聽妳訴苦喔。」
「……好啊。」
隼人心想「糟糕」,但爲時已晚。
「…………哈哈。」
隼人神情尷尬地喝着冰紅茶。
隼人對缺乏經驗的自己感到氣惱,自覺可悲地嘆了口氣,正想伸手搔搔頭時──有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春希喜歡捉蟬,喜歡彈珠汽水,還喜歡拿廢棄木材打造祕密基地──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嗯~~她雖然很受歡迎,但好像總是築起高牆,被他人敬而遠之,還說從來沒有被告白過,所以纔對這種事沒什麼抵抗力吧。」
「說到玩,到底要去哪裏玩些什麼呢?」
「對了,霧島。」
「嗯?」
雖然這樣總比胡亂臆測好,一想到森是如何解讀他跟春希的關係,就讓隼人羞得無地自容。他不想繼續深究這一點,便將思緒轉向春希。
另一方面,伊佐美惠麻臨走前還對隼人和森揮揮手,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彷彿在說:「就是這樣,抱歉啦。」她跟森的相處模式比起情侶更像摯友,感覺彼此十分知心。
「哈哈,抱歉、抱歉啦!」
「呃,那個……」
森見狀,疑惑地開口詢問。
他可能是學校裏最瞭解「春希」的人。
「出去玩啊……」
他忽然回想起過去的事。
隼人來回看了看她和森的臉,感覺被嚇傻了。察覺到隼人的視線後,森聳聳肩苦笑道:
隼人沒搞懂他的意圖。
隼人覺得他的提議真是多管閒事。
「哪、哪有啊!」
「她喜歡去電子游樂場夾娃娃;明明說自己不適合卻很喜歡荷葉邊的衣服;爸媽過敏,卻一直很想養貓……正式交往以後,我才發現自己對她一無所知。」
「……咦?呃~~妳是,伊佐美同學……?」
「嗯。畢竟二階堂很少談論自己的事。」
「嗯嗯,霧島同學,沒事,我來處理。」
若不說點什麼,森說不定會從春希今天的態度加以臆測,往奇怪的方向亂想一通。於是隼人拚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在腦海揀選詞彙。
「但我從來沒看過你們在學校曬恩愛耶,不是才交往三個多月嗎?」
隼人原以爲森一定會追問他跟春希之間的關係,因此有點掃興。
所以隼人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方法。
沒想到除了她,又有好幾人聚集到態度反常的春希身邊。
春希轉眼間就被團團包圍,還能聽見她發出「咪呀咪呀」的慘叫聲。
「呵呵,啊哈哈哈哈!霧島,你真的是第一次來家庭餐廳喔!」
隼人回頭一看,發現是最近常跟春希玩在一起的女同學。她的特徵是一頭明亮髮色和爽朗性格。
「哈哈,沒錯。」
「說得也是,這樣也好。」
「是喔~~那確實會滿尷尬的。二階堂明明這麼受歡迎,卻對這種事很不習慣啊?」
不過很遺憾,隼人也沒有勇氣在衆人奇異的目光下繼續談話,他的溝通能力也沒有強到能找出安撫衆人的藉口。
「啊~~要從這裏教起啊~~……呵呵呵。」
「哦~~原來如此。是說霧島,你很瞭解二階堂耶。」
隼人的確覺得森的提議值得參考,其中卻存在唯一的致命問題。
「……不行喔?」
「所以呢?」
「……你在放閃嗎?」
但看見他異常嚴肅的表情,隼人也無法隨便聽聽帶過。
「……哦?」
這次換森來拍他的肩膀。那句話有個令人無法忽視的詞彙,讓隼人內心騷動不已。
笑個不停的森好不容易纔停下來,隨後像是要重整心情般開口問道:
「!這樣啊……」
森有些害臊地搔搔鼻子,還將眼神別開。
「算了,先不談這些。」
這下該怎麼辦──隼人深深嘆了一口氣,用力搔搔頭。
「我們從幼稚園就天天碰面,還以爲自己對她無所不知……但我好像誤會了。」
「森……呃,女朋友?」
(對了,自從上次去買手機之後,我們就沒有一起出門了……)
「放學後,要不要去其他地方晃晃?」
隼人完全猜不到森想說什麼。
「有嗎?」
他到底對現在的春希瞭解多少呢?
森在桌席區捧腹大笑,坐在對面的隼人一臉不滿地嘟起嘴。因爲隼人不會用觸碰式點餐面板和飲料吧,看上去笨拙至極。
「伊佐美同學?嗯,可以啊──咪呀!」
森勾起嘴角直盯着隼人。剛剛那番話,就像在說自己和春希之間的關係很特殊。隼人發出尷尬的笑聲,感覺汗水從背後滴落。
森這句話讓隼人不禁雙肩一震,心也慌亂起來。
「表示這件事讓妳這麼煩惱嗎?」
「哈哈,不好意思喔,我『女朋友』給你添麻煩了。」
兒時玩伴。隼人和春希如今的關係也能用這個詞來形容。
「我們也想問妳幾個問題。」
「二階堂同學,妳現在有空嗎?」
「畢竟我們當朋友好多年了,也不會特地一起出門。但開始跟惠麻約會後,我總會發現她新的一面,感到驚訝又困惑……不過這樣我就能更瞭解她,感覺很新鮮。」
他跟春希確實每天都會碰面,但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像日常生活那樣平凡地相處。
於是他跟森來到站前的家庭餐廳。
「總之,我想說的是,一起出遊後就能從各個面向更瞭解彼此。我不是單指二階堂,改天也跟我們一起出去玩嘛,霧島,你每天都很早就回家了。」
她勾起一抹邪惡的壞笑,對隼人比出大拇指後便跑到春希身旁。
「喔、喔……是喔?」
「不過,二階堂同學難得這麼坦率耶。」
(啊啊,可惡,如果他們是超過六十歲的爺爺奶奶,我就能繼續暢所欲言了!)
「這個嘛,我們在準備室整理的時候,有一對情侶跑來圖書室打情罵俏,然後就,嗯,大概是這樣。」
「惠麻那傢伙老是這麼蠻橫……只能請二階堂節哀了。你看。」
森忽然轉換話題。
「幹嘛?」
月野瀨的山林、田埂路、小河、神社、竹林和附近的工廠,他們將各個地點當成遊樂場,把散落附近的各種東西當成玩具,充滿笑容和回憶。
接着,春希就在森的女朋友──伊佐美惠麻等人的引導下離開了教室。她似乎急着想辯解什麼,表情像要被帶去賣掉的小牛。
「什麼……」
春希立刻面紅耳赤,但還是點點頭,隨後就聽見女生們發出「呀~~~~!」的興奮尖叫聲。
「……霧島?」
想到這裏,隼人的嘴角也自然上揚──下一秒,他又蹙緊眉間。
隼人驚慌失措地用破音的嗓音說:「這真的可以點餐嗎?」「真的可以無限暢飲嗎?」似乎戳中了森的笑點。
現在剛放學不久,店內能看見許多跟他們一樣的學生客人。
所以隼人也反射性地乖乖點頭答應。
在森的催促下,隼人看向春希,發現伊佐美惠麻正在她耳邊悄聲低語。
「中午發生了什麼事?」
春希還是喜歡打電動,一天到晚喫超商便當和冷凍食品,便服的品味爛到不行──而且總是孤零零的。偶爾閃現一絲落寞的面容,會讓隼人想起「那個時候」的姬子。
「我跟惠麻這個兒時玩伴是冤家啊。」
「咦?」
月野瀨根本沒有娛樂設施,隼人休假時不是在玩就是在附近的田裏幫忙。對他來說,這可是個天大的難題。
隼人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狠狠瞪着雙肩發顫拚命憋笑的森。
「先走嘍。」
「嗯,我會去看一看。」
因爲要準備晚餐,兩人話題大致告一段落後便走出家庭餐廳。
都市夏天的日暮時分,就算太陽早已西斜,熱氣也絲毫沒有消退。走出餐廳後立刻冒出的汗水根本無法風乾,隼人就這麼讓制服黏在肌膚上走回家。
在那之後,森推薦了好幾個適合遊玩的景點給隼人。
有幾個名稱曾經在網路或電視上聽過,但他對細節一無所知,所以毫無頭緒。隼人愁眉苦臉地挑選食材的模樣,在外人眼中應該很詭異吧。
(春希或姬子應該會知道吧?)
相對地,想到這個可能性後,他就自然而然露出笑容,輕輕甩動超市塑膠袋。看來隼人比自己想像中更期待要去什麼地方玩。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隼人!」
「……春希?這是怎麼回事?」
隼人到家後,春希就立刻來到玄關迎接。不知爲何,她身上穿着圍裙。
是粉彩色系的經典款式,胸前還印了一隻跳起來的三花貓。
「我買的。怎麼樣?好看嗎?」
「那個,呃,嗯。」
「嘿嘿嘿。」
就算被問好不好看,隼人也只能回答好看。
先不論本性如何,春希的外表確實是清純可愛的和風美女。
另一方面,姬子看到春希如此消沉後,一臉得意地點點頭。
說完,春希就低頭一鞠躬。
姬子冷冷瞪了慌張失措的隼人。
春希則眯起眼看着他們,彷彿覺得很耀眼似的。
「嗯!出去玩更重要啊!」
「總之,我已經想好了。我會先從能力所及的地方開始做,日後請讓我幫忙準備晚餐,或是其他家務。拜託你了。」
「喂,春希!呃,姬子!」
「噢,『那個』啊……」
事實上,隼人根本不認爲自己在照顧春希,感覺就像多了另一個姬子一樣。
「你果然時時刻刻都在照顧我啊,真不甘心……」
「有之前買回來放着的微波白飯。」
「嗯~~好好喫喔。咦?今天沒有飯嗎?」
「哥,你是要在玄關待多久啊?而且你們兩個在那裏幹嘛?在聊好玩的事嗎?還不開飯喔?」
不知是因爲買了這件圍裙,還是因爲在那之後跟女同學們聊過。或許她只是在勉強自己裝出開心的樣子。
「嗯~~遊戲還要一段時間纔要更新,但我得把之前積的遊戲、漫畫和動畫解決。因爲最近都泡在你們家,積了不少呢。」
但這樣做出來的棒棒雞口感涼爽微辣,是非常順口的夏日聖品。而且低脂高蛋白,也很適合減肥。
但當時的隼人自然不明白這些事,就只是一直找她出去玩──所以「春希」總是笑容滿面。這也是相同的道理吧。
聊着聊着,又慢慢變回隼人和春希平常的對話模式。
「喂,哥!不要摸我的頭,頭髮會亂掉!不準敷衍我!」
「所以我會努力……今天的晚餐也很好喫,真的很氣人耶~~」
「哈哈,感覺很不像啊。」
「好吧,妳能幫忙嗎?」
話雖如此,隼人莫名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啊啊,對了……)
「對了,下次休假妳有空嗎?」
「咦?要啊,我當然要去。走吧!」
兩名少女開始說起讓人費解的話,還對彼此點點頭。
「咦咦~~怎麼可以對美若天仙的少女說這種話!」
她想幫忙做家事,但老是犯常見的錯誤。基本上春希從以前就挺能幹,從她平常僞裝成優等生的模樣也看得出來。
「啊~~小春還有這種困擾啊~~」
「……女孩子?」
(對喔,以前她玩新遊戲的時候都會超亢奮,老是在第一關就莫名其妙死掉了。)
春希留意到隼人的視線後,有些害羞地抓住圍裙下襬,但她的眼神格外嚴肅。
「……看到的話就夾到我的盤子裏。」
不過看到春希恢復以往的樣子,不再像放學後那樣,隼人也欣慰地垂下眼角笑了笑。
被春希開了玩笑後,隼人連忙衝進廚房,春希也緊跟在後。
「啊~~那個,今天這道菜怎麼樣?我是第一次做,合妳胃口嗎?」
要春希洗米煮飯,不知爲何卻按到了保溫鍵。
「喔、喔。不用解決那些東西了嗎?」
「算了,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說。」
「喂,等一下啦,春希!」
(也對,老是單方面「欠人情」的話,感覺真的滿討厭的。)
「我覺得,隼人最近太照顧我了。」
看到隼人的反應,春希再度縮起肩膀。
「可是小姬妳年紀小,又是妹妹啊。我跟他同年耶。」
用大鍋將肉跟酒、蔥綠一起煮熟,撈起冷卻後用手撕碎,再將洋蔥、紅蘿蔔、白蘿蔔、小黃瓜、番茄和紫蘇葉切成細絲。醬料則是將蔥姜切末,再拌入碎芝麻、醬油、味霖與豆瓣醬。因爲切菜的程序很多,相當費工。
這樣的春希在制服外頭圍上圍裙後,就充滿了濃濃的居家氣息。而且女孩在玄關迎接自己回家,應該是所有同輩男孩子憧憬的夢幻場景吧。雖然是無意間撞見這一幕,隼人還是忍不住怦然心動。
一起出去玩就能讓她露出笑容,就這麼簡單。隼人搔搔頭心想:要是早點約她出門就好了。
再搭配用海帶芽和蛋花做成的中式湯品,今天的晚餐就完成了。
小時候還在月野瀨時,春希常常像剛纔那樣意志消沉、愁容滿面。長大之後,就能猜出是家庭因素導致。
從以前開始,他們不管做什麼都在一起,是並肩的對等立場。這麼一想,如今的關係卻總是隼人單方面付出。他似乎能理解春希今天爲何會做出這種事了。
「哈哈,沒幹嘛啊。」
隼人想起這件事,忍不住輕笑出聲。
但她也確實經常像現在這樣處處犯錯,白忙一場。
要春希洗衣服,她卻忘了放洗衣精。
「不、不行嗎……?」
這時,姬子有些不開心地走過來,感覺像在鬧脾氣。可能是聽到笑聲過來一探究竟後,覺得自己被排擠了吧。
「嗯,自己講完都有點毛骨悚然了!」
「……還差一點。」
「唔唔唔……」
隼人和姬子像平常一樣喫起晚餐,春希卻在一旁獨自散發負能量。
要春希更換吸塵器濾網,她卻不小心手滑釀成慘劇。
困惑的情緒勝過驚訝,讓隼人倉皇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對啊~~」
另一方面,隼人也明白春希是認真在拜託自己。儘管聊天內容帶了點玩笑氣氛,春希的手依舊緊抓着圍裙下襬。
「這樣啊,還差一點啊~~」
「我要開動了~~啊,哥,我的棒棒雞沒放番茄吧。」
換句話說就是「我有空」的意思。但春希的表情非常認真,讓人看不出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啊……嗯!」
「以前我就常常揹妳啊。」
「我在減肥,今天還是算了吧。」
「哈哈!」
「而且我是女孩子,又一個人住,提升自己的廚藝跟家事技能也比較好吧?」
她用極其標準的恭敬態度提出了相當正式的請求。隼人活到現在,還沒遇過有人如此恭敬地對自己低頭懇求,而且對方還是他的知心好友春希。
「啊哈!」
春希有些困擾地發出「啊哈哈」的笑聲。
「光是讓我喫晚餐就很感激了,你之前還揹我回家。」
平常隼人可能會吐槽「是誰教妳這麼會講的啦」,但此刻的氣氛,他真的說不出口。情況比想像中嚴重,他不禁嘴角僵硬。
「……妳們在說什麼啊?」
春希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而且這句話真的很有春希的風格。看到她嘟起嘴像在鬧彆扭的表情,隼人也逐漸能理解她的心情。
「嗯嗯,我懂妳的心情,所以我早就放棄了。」
「有嗎?頂多只有晚餐吧?妳每次都有給我餐費耶。」
姬子在他耳邊悄聲問道。
「就算妳這麼說……」
春希的情緒非常高昂。
今天的主菜是用雞胸肉做的棒棒雞。
春希抬起頭,看到隼人如此驚慌,便用不安且哀傷的嗓音如此問道。隼人嘆了一大口氣,搔搔頭,下意識將視線從春希身上移開。
隼人忙着切菜的期間,馬上就請春希幫忙做了一些事。
他們相視而笑,流轉在兩人之間的氣氛舒適自在。
隼人沒聽懂半句,但他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說。
「喂,你什麼意思啊!」
「……哥?」
「唔,但我會過意不去啊。」
剛纔的消沉氣息頓時煙消雲散,春希撐着餐桌探出身子,雙眼似乎還閃閃發亮,情緒變化的速度堪比雲霄飛車。
有夠捧場。
於是隼人伸出手,春希也將手從圍裙下襬移開,握住了隼人的手。
這時,隼人將自己帶入春希的立場。
「…………啊。」
「不,我只是太驚訝了……啊~~那個,做飯也算是我的興趣,妳不必這麼介意。」
「啊哈哈,小姬,我們只是在聊制服圍裙看起來很色,隼人應該難以啓齒吧。」
「是嗎……不對,如果妳沒事,我在想要不要去哪裏玩。」
「妳好意思自己說?」
「……哥,『那個』怎麼樣了?」
「對了,隼人,我們要去哪裏?啊,難道你找到什麼好地方了嗎?」
「呃,完全沒有,應該說就因爲我不知道……春希,妳知道哪裏好玩嗎?」
「唔,我也算是宅家派耶。呃……」
「這樣啊……」
雖然想出去玩,卻不知道該去哪裏,也不知道該怎麼玩。隼人和春希徹底展現了自己的沒用。
然而計劃出遊的兩人臉上莫名洋溢着笑容。
(啊,對了,森有告訴我……)
隼人忽然想起這件事,正準備打開手機備忘錄時。
姬子一臉嚴肅地舉起一隻手。
「好!我想去電影院。」
「電影?姬子,妳有想看的電影嗎?」
「768個座位。」
「…………啥?」
「768個座位。那間電影院有個超大影廳,最多可以讓768個人同時觀看。怎麼樣,有興趣嗎?」
「怎麼可能!那不就可以一次容納一半以上的月野瀨居民嗎!」
要在月野瀨看電影,基本上都是租片,不然就是用影音串流平臺。換句話說,就是在家裏收看。
真要提最近的電影院,就只有車程兩小時,只比學校教室略大的小型電影院。
所以對隼人和姬子來說,這種大規模的電影院根本是未知的存在,也讓他們充滿好奇。
「你不想看看到底有多大嗎?我好想去一次喔!」
「是啊,這麼壯觀的場面,一定得親眼見識一番。春希,妳要不要去?」
「啊、啊哈哈……嗯,對啊。」
「……咦?啊,嗯,我OK啊。」
說完,春希就露出尷尬的笑容。
隼人和姬子開始熱烈討論電影院的話題,一旁的春希則瞠目結舌地眨了眨眼睛。
「……啊~~那個,小姬應該也會一起去吧?」
「欸欸,電影院真的有賣爆米花嗎?」
「…………」
「這麼說來,我們三個很久沒一起出門了耶!」
「我更想嘗試4D體驗……好像有很多種類耶,這是什麼意思啊?」
「那還用說嗎?春希,怎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