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來當壞小孩吧!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5738 字
隔日早上,天空烏雲滿布,彷彿老天隨時會掉淚的天氣。
離車站稍有距離且獨棟民宅密集的住宅區,二階堂家的盥洗處。
春希打理好儀容準備上學,看見鏡子裏睡眠不足的自己就皺起了眉頭。
佔據胸口的仍是昨天那些事。結果靠一輝逃離現場之後,大家也沒有心情繼續玩,只好不分先後地踏上歸途。
春希記得,每個人都一臉安分,而且始終噤聲不語。看來田倉真央女兒的身份比他們想像中更具影響力。
昨天的事也用訊息向母親轉達過了,卻只有顯示已讀而無回應。
春希抓起一撮頭髮,並且蹙起眉嘀咕:
「乾脆喬裝好了……」
接着,她立刻搖頭否定那不是個辦法。
春希並非對喬裝沒自信。她也自負能拿出相當的水準。
但是就算那麼做,也只能應一時之急。穿幫只是時間的問題。
換了裝扮,說不定反而會更受注目。
(……爸爸啊。)
還有別的事讓春希掛心。關於其生父。
櫻島清辰。由於最近年事已高,幾乎形同息影的他不常出現在舞臺上,然而就算是春希這個世代,也知道他堪稱往年的影帝。
以往從未想過,自稱同父異母哥哥的人,會透露出自己父親是這等大人物。毫無實感,令她困惑不已。這件事都還沒跟隼人說過。
而且父親的事之後肯定會曝光,母親是他的情婦一事也會人盡皆知。天大的醜聞。騷動應該會鬧得比目前更大。光是想像就不由得心情憂鬱。
「……差不多該出門了。」
左思右想之間,平常出門的時間已經逼近。
春希將鬱悶的心情隨嘆息大口吐出,然後拎起書包出了門。
好羨慕身爲「平凡」女生的沙紀──當春希如此心想,眼角因而發熱的時候。
確實無法否認那種可能性,隼人因而咂嘴。
可是,沙紀回話卻有些無力。跟平時相比,氣氛並沒有因爲杉杉而聊得多熱絡。
對此春希心裏充滿愧疚。
惠麻也打趣似的接話。
「那邊……似乎是在堵人。」
春希不自覺地用力抿脣,並且緊抓裙襬。
啊啊,母親那麼強調不能被周圍知道,還希望自己能安分當乖小孩,原來都是對的。甚至讓人覺得那反而是爲了保護春希。
「對了一輝,說到昨天的事,後來你那邊沒問題嗎?」
一輝也跟春希一樣,處於家人是當紅模特兒的特殊立場。
如此特殊的氣質,跟昨天隼人他們在水族館遇見的攝影師長久有相通之處,一眼就能推測他是演藝圈人士。
氣氛悶歸悶,總不能就這樣杵在原地。
「……不,就算避開這裏,別的地方未必沒有其他人在堵。」
「好、好啊。」
春希等人也歪過頭互望彼此的臉。
在約好碰面的地方,大家都已經到了。隼人與姬子正望着沙紀手邊的手機。大概又在看杉杉的照片吧?
然而一輝搖頭提出他的懸念。
當走投無路的氣氛開始瀰漫四周,一輝便帶着豁出去的表情開了口:
「真是的,看來杉杉很喜歡家裏擺的電暖桌呢。」
所以之前對隼人這些朋友,也遲遲不敢提起姐姐的事。
春希只是受了身世捉弄。
「總之,我們去學校吧。」
一輝略顯過意不去,不過春希沒有否定他。畢竟伊織與惠麻也像這樣被找來幫忙了,關於昨天的那些事還是彼此分享比較好吧。
「可是,因爲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話說完,姬子擠出笨拙的笑容。
「哪會啊。當時我只是採取了感覺最適當的行動。況且我也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並不具備像姐姐那樣的領袖魅力、愛梨的勤勉,還有二階堂同學的表現力。我只有身爲MOMO弟弟的話題性。但既然這樣能幫到大家,我也樂於利用自己的立場啦。」
回頭看去,拼命裝得跟平時一樣,表情卻泫然欲泣的姬子道歉了。昨天出主意的是姬子,因此她似乎一直耿耿於懷。
旁人卻完全不顧他們的心情,今天仍照樣投以好奇的目光。春希將差點嘆出口的氣拼命吞了回去。
未萌注意到隼人這邊,頓時臉色開朗地快步趕來。
姬子眨了眨眼,然後露出笑意。她應該有正確理解到一輝的想法。
「那是……喂~未萌同學~!」
隼人露出跟以往一樣的燦爛笑容,牽起訝異的春希的手往學校反方向跑。
她表面上接納了春希等人說的話,但無法自我原諒的想法還是很明顯,春希跟隼人、沙紀看了看彼此的臉,無言以對。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啊!雖然最後弄成那樣,說來說去還是玩得很開心。」
春希一面用臉頰感受最近驀地變冷的初冬空氣,一面疾步走着心想:光靠圍巾禦寒快要不夠了。
之後,一行人與前往國中的姬子與沙紀分開,朝高中而去。隼人與一輝在路上聊起昨天的不速之客:「攝影師會自己找來,嚇了我一跳。」「我也沒想到逢地羽衣居然是那麼蠻橫的人。」有說有笑地打開了話匣子。
這種貼心的部分跟以往一樣。
一行人不分先後地邁出步伐。沉鬱間毫無對話。
其中道理從眼前堵人的羣衆或昨天那些風波,都能有深刻體認。不能不體認。
「小春,昨天對不起。」
「是啊是啊,硬要說的話,都要怪主動找上門的人才對吧,大哥?」
「……啊。」
一輝狀似也開始面對自己,並且一步步地向前進了。反觀自己──隼人思索至此,便發現前方有人羣。察覺到的伊織開口嘀咕:
於是,隼人在那當中發現了熟悉的面孔。
「說得對,昨天的事情並不能歸咎在誰身上。」
「怎麼辦,要繞道嗎?」
接着,她越來越無法想像自己待在隼人身邊的模樣。
「咦?」
「……春希?」
始終無法釋懷的春希轉身走向學校,姬子就從背後用了尖銳而又陰沉的嗓音搭話:
面對隼人的疑問,未萌一臉爲難地看向春希。
「那羣人究竟是?」
「早知道會有那麼戲劇性的事,也許我就跟着去了。」
當中個子最高的一輝隨即稍微踮腳,並且在看出癥結後嘀咕:
他應該也常因爲那樣而折騰吧。
隼人一邊用視線指示人羣,一邊向那樣的未萌問道:
自己會害別人的日常生活瓦解──春希對此感到強烈抗拒,一時間不由得將內心的想法說溜嘴。
「喲,我聽說嘍,二階堂。你昨天好像挺慘的。」
春希望向隼人與沙紀求助,他們倆就跟着幫腔了。
春希跟着凝眼朝人羣前方望去,便看見一名壯年男子的身影。對方留着滿臉胡碴,卻戴了時髦的狩獵帽配薄大衣,還慵懶地靠在民宅牆際。不過他環視周圍的眼光很銳利,感覺相當不協調。
一輝索性帶着灑脫的表情聳肩。話說得輕鬆,卻鮮明地流露出一輝的決心。
「早。你們又收到杉杉的照片了嗎?」
隨後伊織與惠麻用目光示意看他們背後,一輝的身影就在那裏。
被隼人一說,一輝瞠目,並且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回話:
沒錯,跟以往一樣。然而這次受害的不只她自己,還連累了旁人。
說不定,事態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有了許多變動。
「以往媽媽叫我當個『乖小孩』,安分地等待是什麼意思,我好像稍微懂了。」
可是,春希對一輝有別於過去的做法倒抽一口氣。
揭露跟百花的關係也是形勢所迫。一輝記得很清楚,當時他在煩惱大家要是跟自己保持距離的話該怎麼辦。
「順對方的意講話,勉強還可以應付。雖然爲了讓她感興趣,有滿多話加油添醋,還約好下次要去她的事務所露面。」
於是,抵達最近的另一個會合處之後,已經到場的伊織用一如往常的開朗聲音搭話:
「那是在搞什麼?」
「小姬,你看嘛,隼人與沙紀都這麼說了!……懂嗎?」
「誰都想不到會有人像那樣主動來糾纏的啦!」
他果然也是衝着春希來的吧。從未碰過的案例讓隼人從喉嚨發出了吞嚥聲。
一輝在場讓春希訝異地眨了眨眼睛。要是從車站來這裏,上學會繞相當遠的路。
身世與平凡相距甚遠,還遺傳了父母的才華,一旦廣傳出去就會連累旁人進而毀掉平穩的生活,讓世界完全變樣。
隼人帶着緊張的臉色提議:
讓自幼認識的小妹露出這種臉,春希心頭一緊,立刻用開朗的話語蓋過對方。
「一輝,但是照這個狀況,你會被發現是MOMO的弟弟耶。」
隼人隨即向一輝問了他介意的事。
春希跟着語氣雀躍地探頭,就看見貓咪有時仰身躺進電暖桌只露出臉孔,有時裹着蓋被縮成一團,顯得懶洋洋的溫馨照片。一旁附了「電暖桌遭到佔據」的字樣。那模樣依舊令人疼愛,看了自然會跟着笑容洋溢。
「嗯……謝謝你們。」
於是一輝聳了聳肩,談起自己在這裏的理由。
如今事情被周圍知道了,就無法保持跟以往一樣。
「啊,隼人同學。春希同學與大家都在!」
「我們直接通過吧。沒什麼好擔心,萬一出狀況,我就提姐的事情來吸引注意。」
爲了避免姬子內疚,一輝俏皮十足地閉起一邊眼睛。
當春希感到納悶時,一臉爲難地蹙眉的隼人就用手背輕輕敲了敲她的肩膀。
然後隼人他們立刻熱絡地聊起:「水族館比想像中有趣耶。」「因爲突然模仿動物還引起周圍注目。」「企鵝在水裏速度好快。」諸如此類的話題,讓伊織與惠麻不甘地表示:「唔唔。」「早知道就跟着去了。」大家的臉色也就跟着開朗。氣氛變得和樂融融。
光這樣就可以曉得事情與春希有關。
隼人訝異地將目光轉來,而春希只是垂下睫毛微微搖頭。
話雖如此,繼續留在這裏遲早會被發現。
「咦?」
大家臉上都冒出緊張之色。
「……這樣啊。」
「喂喂喂,一輝,你該不會打算進演藝圈吧?」
如今居然會豁出去利用這種立場,其理由很明顯。應該是爲了幫姬子,幫自己出生至今第一次喜歡上的人保住身邊環境吧。
「那我們來當『壞小孩』吧!」
二階堂春希就是這樣的存在。
「昨天那些事,我覺得也要告訴伊織同學、伊佐美同學比較好。」
隼人卻一臉爲難地規勸:
「呃……」
如大家所說,昨天的事並不能歸咎在誰身上。
「到時候就見招拆招嘍。」
◇◇◇
「以往媽媽叫我當個『乖小孩』,安分地等待是什麼意思,我好像稍微懂了。」
春希如此吐露的臉,一瞬間與過去在月野瀨相遇時,那種對一切死心卻又抱着膝蓋彷彿在等別人發現的她重疊了,那使得隼人內心有某種念頭隨之脫繮。不由得脫繮。
隼人沒辦法認同。對於讓春希露出那種臉的一切事物。
他不能原諒。面對那樣的春希,自己光是有心卻什麼都做不到。
內心逐漸被跟那天相同的感受覆蓋。
回過神來,隼人已被心頭湧現的焦躁,或者近似於憤慨的衝動驅使,牽起春希的手拔腿就跑。
「隼、隼人同學!」
「霧島同學!」
一輝與惠麻對隼人突然的舉動感到詫愕。
隼人則朝大家高聲喊道:
「抱歉,之後就拜託大家了!」
於是,未萌與伊織都語氣歡快地回應:
「好的,請慢走!」
「噢,之後的事用不着操心啦!」
隼人背對朋友們如此聲援的聲音,與春希一同逆着上學的人流全速疾奔。周遭當然都疑惑有什麼狀況,好奇與訝異的視線紛紛紮在他們倆身上。
然而隼人才不甩那些,還索性露出猙獰的笑容,只顧着遠離學校和家裏。
這時候,總算回神的春希才一邊喘氣,一邊發出聲音:
「唉,隼人!現在,是要去哪裏!」
「誰知道,去哪裏好呢?」
「居然毫無計劃!」
春希閃爍着大大的眼睛,肩膀一顫,然後朝天空高聲喊道:
隼人一面在站廳的ATM對手續費蹙眉,一面將打工存來買輕型機車的資金全部領出來。隨後書包裏只留錢包與手機,其他東西則塞進投幣式置物櫃。
從最近的站點趕搭電車,混在通勤通學的人羣朝新幹線的起點站而去。
儘管猶豫過要不要劃位,價差也才幾百圓,既然要搭就挑指定席。
「那真讓人期待。還有日本海的新鮮魚貝類也不能忘。畢竟月野瀨是在山裏!」
「咦?」
「哈哈,因爲以往下廚的機會多啊,習慣成自然。這麼說來,我完全想不到有什麼觀光名勝。春希,你知道有哪裏嗎?」
「啊哈哈,總之就去誰都不認識我們的遙遠地方!對了,我們到海邊吧,日本海!昨天參觀過水族館之後我就在想,從沒看過日本海耶!」
換成平時,他們應該都在學校的自己座位上,如今卻待在新幹線的座位,正要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想到這裏,隼人總覺得狀況莫名歡樂,忍不住就嘻嘻笑出聲音。
隼人放鬆表情,在稍作思索後打開跟伊織、一輝共用的聊天羣組,並且寫下『我去日本海一趟』。
「春希,我第一次去北陸耶。」
既然要朋友們幫忙善後,先粗略交代去處應該比較好。
「──唔。」
「那倒也對。」
「沒什麼意思~?」
春希斜眼嘆了口氣,然後略顯傻眼地回話,隼人卻毫不在意,悠哉笑着繼續說:

當他如此拿定主意時,春希一臉納悶地探頭望來了。
「難說耶。感覺會有不外銷的當地品牌米。」
簡直像找人一起撒野。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隨後他關掉手機,露出使壞的笑容提議:
話說完,春希同樣關掉了手機的電源。
沒經過太多思考,目的地就決定是北陸新幹線上第一個面海的車站。
「我也一樣。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時候去。」
「誰知道。這個時期就算下了初雪也不奇怪,但還是因年而異。」
如此說道的隼人咧嘴露出牙齒,天真地笑了笑。
半數座位已經有人,他們一邊看着劃位號碼,一邊走向自己的席次。
距離發車剩沒多少時間,隼人與春希立刻搭上新幹線。
「日本海?去哪裏看?怎麼去?」
「唉~~~~真是夠了!」
穿制服的男女兩人在平日上午難免顯得稀奇,他們心驚膽跳地窺探四周,不過似乎沒有人起疑。
「隼人?」
「我對那裏只有氣候寒冷的印象。會不會已經開始下雪了?」
隼人從癟癟的書包裏拿出手機。主畫面顯示了課前班會舉行到一半的時刻。
「對吧?」
「搭電車去,隨便找個能看海的地方!走吧,『搭檔』!」
順帶一提,窗邊座位經過公正地猜拳,結果是由春希獲得。
「真是夠了,隼人,你從剛纔就儘想着喫!」
「……受不了,隼人真的就是隼人。」
曠課是事實。他並沒有把學校或家庭拋諸腦後,但現在也不是想那些的時候。隼人悄悄眯起眼睛。何況未萌與伊織都叫他別擔心。關於那方面,朋友們肯定會設法吧。
「你那是什麼意思?」
春希眨眨眼之後,傻眼似的驀地放鬆表情,接着用狀似認命而又雀躍的聲音回答:
在入座歇口氣的同時,新幹線開動駛離。
隼人一面望着景物流動,一面用興奮語氣朝同樣望着窗外的春希搭話:
「啊,還有所謂的稻米之鄉!那裏的米,是不是跟我們平時喫的不同?」
「地方滿多的,可是我一時講不出來。用手機查就有了吧?」
連隼人都覺得自己提了個好主意。這本來就是突發而未經思考的行動。毫無計劃且不顧後果,乾脆地走一步算一步,更令人期待會遭遇到什麼。再說了,他也不希望有多餘的聲音打擾。
隨着車體靜靜加速,心頭逐漸期待陌生土地會是什麼樣的地方。
「唉,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把手機電源關掉吧。」
「也是喔。」
前往車站月臺,就發現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旅客,有穿西裝的營業員、攜家帶眷拉着大行李箱的人、穿體育服帶着體育提袋的團體,還有拎着樂器盛裝打扮的人們。
「難得有機會闖蕩,一無所知才比較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