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彩排與煩惱的她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1.4萬 字
級任老師簡單叮嚀過要注意什麼的簡短班會(Short Home Room)結束後,喧鬧聲馬上蔓延開來。
教室裏大半被佈置成吸血姬咖啡廳,已經發揮不出原本的功能。
爲迎接週末的文化祭,全天時間都挪用給同學們做準備,大家紛紛爲了將佈置完成而動手趕工。
隼人也打算效法大家而起身時,眼光格外炯亮的惠麻來到了一旁的春希身邊,只見她使勁拉住了春希的手。
「來彩排唱歌的節目吧!」
「咦?那個……唔?」
突然的狀況讓春希畏縮。
在惠麻背後,有跟她一樣興奮得眼睛發亮的同學們。
惠麻異於平時的態度使春希後退一步,其他成員卻把她圍住。
在這樣的情況下,惠麻代表他們開口:
「昨天,所有人的服裝也都做完了!完工水準棒得不能再棒!」
「是、是喔?」
「接下來就看跟妳搭不搭,唔嗚嗚嗚真期待!」
「這、這樣啊?」
「對了,妳有看之前傳的訊息嗎?曲目是大家也討論過好幾次的。琪寶其實並不想戰鬥,但就是爲了保護重視的人才會故作勇敢上戰場吧?要表達那樣的糾葛與意念,我認爲歌曲果然也要有適當的順序!開場果然就是要先來一首能炒熱氣氛的勁歌嘛?所以選曲來自琪寶劇情的第一次頭目戰!那場戰鬥裏,滿載着琪寶的一切對不對!尤其歌詞只有在那裏纔會唱到『縱使要依循燈火投身於白刃之海』的部分!那些燈火是大家準備當成驚喜──」
「惠、惠麻?妳怎麼了?冷靜一下!」
惠麻激動得連珠炮似的熱情暢談。
而且惠麻開了頭以後,周圍同學也跟着大談:「例如琪寶明知道再也見不到面,還用歌聲祈禱彼此能再次見面那一段。」「還有當她使壞穿幫時,匆匆替自己粉飾用的配樂。」「我還是喜歡琪寶最初覺醒時切入特寫用必殺技的橋段。」
真是異常的景象。可是也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酷似春希偶爾談起她推什麼角色時的那種調調。被他們抓住的春希頻頻用視線瞄過來求救,隼人卻只是板着臉孔搖搖頭。
隼人想問惠麻到底喫錯什麼藥,因而把視線轉向身爲她男友的伊織,於是伊織爲難地帶著有些疲倦的臉色說:
「琪寶超扯。那真的就是琪寶。欸,這個要到哪裏儲值(打賞)啊?要我丟SC也可以!」
「咦,現在當場嗎!」
任誰都明白那是信號。
隼人窺探在臺上獻唱的春希。
「這樣會讓人看得着迷到無心工作啦。」
可是坐以待斃就等着滅國。
不知不覺地,每個人都握緊拳頭,肩膀顫抖,眼裏亮起了光彩。
接着伊織忽然溫柔地眯眼,還用關懷般的語氣嘀咕:
「喂,樂器準備好了嗎!」
春希的那句話讓世界隨之改寫,進而切換衆人的意識。
春希起頭以後,班上同學就踊躍地談起剛纔彩排的Live。別班似乎也有學生被歌聲吸引過來,還跟着一起叫好。
可是,從氣氛可以感覺到那麼做難保不會引起暴動,乾脆讓大家練習要怎麼與客人應對,方針就切換成由當天的接客班底來協助整列。總歸一句,算是爲所有人正式上場做了演練。
「──啊。」
「「「「──唔!」」」」
「咪呀──!」
於是春希眨了眨眼睛,用脣語傳達出心聲。
這時候,吉他旋律突然變調,演奏中斷了。好不容易炒熱的氣氛形同被潑了冷水。彷彿意猶未盡,周遭投注于吉他手的目光頗有責備之意。
「背脊都發抖了!我在她背後看見遊戲裏的世界了耶!當天我絕對也要去看!」
其實並不想戰鬥。希望能過得安穩。
所幸,這是1年A班主題咖啡廳的活動。
看來造成話題的與其說是春希,還不如說是她扮演的布里琪。
唯有就讀高中的這個時候,才被允許的尋常光景。身處其中的春希被惠麻等人整得招架不住,此刻臉上卻沒有任何陰霾。
自詡爲活動一分子的圍觀者全都帶着溫韾臉色聽得出神。
即使在準備文化祭的喧鬧聲當中,其歌聲似乎仍相當響亮。
在他們讚揚的公主號令之下,眷屬(同學)們懷着敬畏與愛慕做出行動。
春希被他們投以微笑,也跟着笑逐顏開。
「布里琪大人,我們準備就緒了!」
「那是手遊的角色對不對?我看過影片宣傳就是了,完成度真高。」
就在此時,「哇!」的一聲大大的歡呼傳出。
「原來如此,所以她實際玩過遊戲就完全入迷了,是吧。」
結果春希被惠麻等人連拖帶拽地帶到教室後面,那是用隔板分出來的一塊空間。
樂團演奏的圓舞曲,與她帶有幾分喜感的身段協鳴共奏着。
「說得對。」
「OK,隨時可以開始!」
值得疼惜的日常。
啊啊,不用說。往後過了好幾年,驀然回想起這些的時候,都已經成爲璀璨的回憶了吧。
「好,那我們趕快來試服裝吧!」
嬌貴、豔麗、風雅、優美──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纔好。
隼人領會那句話,也眨眨眼笑了笑。
春希單手輕輕一舉,所有人就閉口讓聲音從教室消失。
「話說走廊那邊已經有別班的人過來偷看了。」
『天魔的露滴──♪』
彷彿當下就想吶喊衝鋒的熱情席捲而過。
像這樣聚集的羣衆,更使得其他人好奇有什麼狀況,圍觀者愈來愈多,引起大騷動是大勢所趨。
「哎,像這樣也不錯。」
唯有一名美得令人着迷的公主在那裏。
化爲真祖吸血姬(布里琪)的春希接獲麾下眷屬的報告,便大方點點頭前往預搭的舞臺。立於舞臺麥克風前睥睨衆人的模樣既伶俐又威風,正符合人上之人的風範。
在衆多同學的圍繞下迎接文化祭,一起瞎起鬨。
受抬舉而顯得害羞的春希跟隼人對上目光,隼人便豎起拇指示意她唱得漂亮。
照目前這樣看來,當天肯定生意興旺吧。
隼人與伊織目送那樣的景象,然後望着彼此的臉聳聳肩。
──猶如以往跟「春希」在月野瀨度過的時光。
兼具威嚴與嬌憐,儼然是真祖吸血姬會說的話。
於幻覺中看到布里琪親手烤了點心,在瑰麗城堡的中庭舉辦茶會。
「將舞臺上的東西就定位,動作快!」
「眷屬們,能聽我高歌一曲是你們的榮幸!」
然後她把左手湊到胸口,一邊將右手張開,一邊用高傲的態度及言語下達命令:
最先恢復本色的春希看似不太有自信,戰戰兢兢地詢問大家:
讓店裏嚴禁攝影,哪怕沒辦法防得滴水不漏,照這樣子看來大家應該不會認得春希,而是把她當成扮布里琪扮得維妙維肖的人。
於眼前高歌鼓舞士氣的,是帶領民衆的吸血鬼公主。
「禮服水準好猛!歌也唱得太好了吧!」
然後看着春希跟樂團成員們進行討論,隼人感到耀眼似的眯起眼睛。
竊竊私語的鼓譟聲湧現,不平靜的氣息蔓延如漣漪。吉他手似乎發現自己闖了無可挽救的大禍,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春希的表演正是如此吸引人。
「惠麻她不是負責協調佈置、服裝、烹調及各處的工作進度嗎?」
「不知道會有什麼狀況,所以大家散開一點!」
──謝嘍。
無法坐視慘劇降臨於仰慕自己的人們,便僞裝內心奮勇當先。
「是啊,她在許多地方都有露面,活躍得像是有三頭六臂一樣,很受大家信賴。」
排練幾首歌以後,連其他年紀的同學都想一睹風采,在走廊上擠沙丁魚。還有人來找遲遲沒回自己班上的同學,結果也跟着淪陷。
好可怕。雙腿畏縮。血色漸失。
「對喔,差點忘記這是在練習!」
伊織說完就明顯傻眼地大嘆一聲「唉」,隼人便跟着苦笑。分屬樂團組別的同學也在眼前會合,狀況愈變愈亂。
「「「「──唔!」」」」
要爲其添增鮮明色彩,是隼人現在也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他笑得出來。
「跟正式表演一樣來排練!」
因此班上一度想關閉教室,以求收拾事態。
「對啊對啊。然後呢,我也一直被惠麻拖着奉陪。」
隼人在教室邊緣倚着牆,試着傾聽從走廊傳來的聲音。
春希從歌聲流露的堅毅、憂愁及慈愛,強烈地震憾內心。
短暫的平穩。
在幻覺中,任誰都能看見如此高潔的憂國公主。
「妳看,烹調區可以遮擋視線,妳不覺得正合適嗎?」
隼人的那句話,讓大家也跟着警覺地回神。
『──明月。』
希望爲她做些什麼,希望幫忙她抹拭不安,更希望能爲此而戰。這樣的意念在心頭油然而生,將大家的心漸漸凝聚在一起。
「唔!行啊行啊,很棒!太棒了!」
頃刻後,鼓棒答答答答地敲響節奏,在衆人注目下,春希編織出讓現場產生變革的魔法咒語。
「我懂!就連現在,我都想拿起長槍突擊!」
無論是隼人、伊織、惠麻,恐怕一輝也是。而且,未萌大概也包括在內。
看得出每個人都倒抽一口氣。
集衆人目光於一身的春希略顯害羞地扭身環顧四周,並且發出「嗯」的一聲清了清喉嚨將眼睛閉上。
「啊哈哈,原來是這樣。」
「所以嘍,到處都有人向惠麻徵求意見。當然也包括選曲和服裝。可是被問到那些,卻不懂布里琪是怎樣的角色的話,她也給不了任何意見吧?」
春希的傳聞在轉眼間席捲校內。
炫目的黃金長髮流瀉而下,身穿鮮豔如血的華麗禮服。春希端正且留有些許稚氣的臉孔經化妝點綴,其鮮明程度絲毫不遜色於這一身。
「別在意!以第一次彩排來說,表現非常好!反正這是在練習,繼續練吧,繼續!」
爲她存在的軍團儼然於現場誕生。
春希在當下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隼人看見她疑惑地到處張望便瞠目倒抽一口氣,心想狀況不能再這樣下去。於是隼人刻意發出「啪啪啪」的聲音大聲鼓掌,還提高了音量開口:
「我完全被氣氛吞沒了耶!」
於是在下個瞬間,世界好似翻了面,或者遭到了異世界侵蝕,現場所有人都被帶到戰場上。
「辛苦各位了。」
隼人也跟着把視線轉向那陣騷動的中心,並且爲之瞠目。
「呃,我像剛纔那樣唱歌……可以嗎?」
先前的狂想曲熱情奔放。
更前面的那首行進曲勇猛激昂。
視曲目不同顯露出千姿萬態,誘使衆人踏進五花八門的世界。
宛如月亮展現多彩的風貌。甚至有種玄祕感。
從這層意義來說,隼人也是受了春希蠱惑的眷屬之一。
而且回想起日前在月野瀨跟MOMO同臺的表演,至此隼人才篤定。
──這樣的舞臺,與春希十分相襯。
不過,隼人不清楚她本身有沒有意願投入。
倒不如說,考量到春希跟母親之間的事,她也想從中擺脫吧。
看春希能像這樣掌握並震撼大家的心,卻讓隼人覺得她有其天職。
這肯定是與生具來的資質、才華。
假如春希想走上那條路,那隼人自己究竟該──
『──謝謝各位!』
正好在這時候,歌曲結束了。
春希低頭行禮以後,掌聲便隨之掀起。隼人也跟着效法。
後來,春希他們開始針對剛纔的演奏做討論,聽衆便隨着開始移動與整列。
反覆協奏幾次,歌曲表演的完成度似乎也隨之提升。彷彿在印證那一點,聚集的人正在增加。
隼人今天的工作是協助佈置。然而在現況獲得收拾以前應該沒有他出面的分。
就這麼留在教室,只顧着看春希等人排練的話,心裏也不會安穩。
隼人念頭一轉,既然如此,不如趁這段期間多觀摩其他地方。
「但我聽說一年級有個很厲害的學妹喔?」
「受不了,你要懂得拿捏啦。有困難就找我商量喔?」
「……」
『──哦,那就讓餘見識看看吧。』
當隼人如此思索時,從體育館傳來了「哇」的一聲歡呼,聲量足以匹敵剛纔的春希。
當下她也在跟話劇社演員、大道具及服裝人員釐清疑竇,討論要怎麼改進。真摯的模樣必然會讓旁人對她更加肯定。
『更何況該國國王殘暴無情,據說連教會都被他燒了!』
「所以你纔好奇過來視察敵情?」
隼人格外介意,因而受到吸引朝着喧嚷的源頭走去。
『『『……遵命!』』』
不只是她,其他演員也都很認真。
說不定是新的交友關係爲他帶來了煩惱。
「啊,我知道那件事。總覺得──」
「我聽過傳聞,原來那就是高倉學姐……」
『呵呵,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倘若公主您有個萬一……!』
像這樣親眼目睹,就可以曉得那些傳聞是真的,有其說服力。正如外表所見,對方應該是個亮麗英凜而又有原則的人。
「……咦?」
何況在只有女生的小團體裏面找未萌搭話,誰知道周遭會有什麼反應。沒必要特地引起騷動招來胡思亂想吧。
「呃,隼人同學……?」
而一輝回以慢半拍的生硬笑容。
回到校舍後,並未聽見春希的歌聲,排練似乎已經結束了。
一輝舉手說了聲:「嗨。」並且看着隼人背後的羣衆露出苦笑。
「……也對。到時候要麻煩你了。」
沒有通往一年A班的人流,大家都在各自的班級埋首工作。
隼人想打招呼,卻在途中把話吞了回去。
可是莫名地有種令人牽掛的感覺。
若她是吸引人的花,周圍就恰似被誘來的蝶羣。或者將她比爲太陽,爲其點綴的就是環繞起舞的行星。
隼人帶着苦笑從教室離去。
「就是這麼回事。」
站在臺上的,是個行頭屬於和風姬武將的英凜少女。
「啊,不是的──」
不明白。
驀然回頭,看見人羣流向一年A班而苦笑。
「到此爲止!接下來是休息時間~有問題或在意的部分就趁現在──」
於是在開道突圍後,隼人與一輝碰個正着。
「唔!」
連隼人都聽過她的傳聞。好比獨自通喫去年文化祭各項選美冠軍,或是來追求的男同學一律遭到回絕,諸如此類的話題不勝枚舉。
回想起昨天未萌跟父親的事,便覺得這樣的日常十分崇高,卻又相當脆弱,讓隼人很猶豫是否要跟她接觸。
「真不愧是高倉,今年的選美冠軍也被她包下了吧。」
隼人領會到自己果然沒看錯。
澄澈開闊的藍天底下,有志工們在校門前埋首製作拱門。操場上則有大型野外舞臺及體育社團的活動攤位,人、資材、吆喝聲來來往往就爲了將那些籌備完成。
無意識間,腳自然而然朝着校舍門口走去。
「怎麼了嗎?」
那句話,讓一輝喫驚地僵住表情。
『定能取悅到你。』
隼人並沒有確切把握。
隼人微微搖頭,像是要將小骨頭一樣梗着的芥蒂趕出心裏,並且離開了體育館。
話雖如此,隼人也自覺這有些許推託的味道。
仔細一看,一輝背後還有疑似跟他同班的學生,正迫不及待地討論著春希唱的歌。看來他們打算一起過去觀摩。隼人覺得打擾對方也不好,想舉手道別時,發現了某種異樣感。
「我說一輝,你遇到什麼狀況了嗎?」
就算那樣,舞臺仍是以飾演姬武將的她爲中心。
未萌正跟她們鬧哄哄地聊着春希的歌,臉上看不出陰霾。此刻的她,肯定是身處與平時無異的日常吧。
隼人有點傻眼地質疑般看向他,然後離開了現場。
終於演完一個段落的劇組宣佈休息,現場又隨之傳出比先前更響亮的歡呼聲。環顧四周,圍觀的人似乎比之前多。
而且隼人也知道一輝有多方貼心的好事之處。
「難怪社團的學長姐會吵來吵去。」
於是隼人察覺到,這次換成未萌從前方過來了。
隼人自然也用掌聲送上讚賞。
高倉柚朱。
原本隼人在月野瀨幫忙下田或顧羊就常常活動身體,又會在那種肉體勞動者的宴會下廚招待,這種氣氛對他來說很親切。
隼人也不禁屏息,冒出雞皮疙瘩,差點背脊一抖就跪到地上。
「該不會是足球社的──」
瞥向春希那邊,發現他們正開心地交換關於歌曲的意見。
「啊,未──」
然而那種感覺酷似過去記憶深留的疙瘩。
究竟是什麼事?
(記得我們以前常模仿特攝英雄或動畫角色來玩。)
跟入戲的時候一樣,她到現在仍散發着近似悲壯感的氣息。
之前隼人沒有像這樣凝望過,卻發現處處都生龍活虎,光看就讓自己也按捺不住地想跟着活動。啊,原來如此。或許這正是所謂體育派的氣息。
「對對對,說到一年級,聽說有個學弟把高倉同學甩掉了!」
「一輝。」
隼人略顯傻眼地發出「唉」的一聲嘆了口氣,然後輕拍一輝的肩膀。
「沒、沒什麼特別的啊……」
側眼走過受春希吸引的人羣身邊。
『提爾斯特雷多國的支援不可或缺,所以我才說要直接過去談!』
一面逆行於人流,一面將人潮撥開。
聽見那些話的隼人臉色複雜地蹙起眉,並且予以理解。接着,隼人再次把視線轉向她那邊。
隔着體育館開敞的門探頭望向裏面,疑問一下子就消除了。
然而就算那樣,隼人應該也管不着。畢竟自己跟她並不相識,只是間接地知道對方這個人而已。
操場及校門旁的學生也停下手邊工作,交頭接耳地討論出了什麼事。
「二階堂同學真受歡迎。歌聲傳來的那一瞬間,我們班手邊的工作也都停住了。」
臺上已經演到一半,因此不清楚是什麼內容或戲碼。
『正因爲如此,我更應該直接前往表示誠意與真切!』
難道她對角色的感情放得這麼深?
所有人渾然一體,將整座舞臺營造得像是單一生物。
幸好未萌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隼人用差點舉起來問候的手搔搔頭,然後駝背似的垂着臉與未萌她們擦身而過。
隼人也跟着從喉嚨發出咕嘟聲。不知不覺中,周圍的吵鬧漸漸被搶去聲量,每個人都逐漸熱衷於眼前的舞臺排練。那就是如此地吸引人。
隼人仔細端詳一輝的臉,眉頭逐漸深鎖。
多想也沒用。
經過那次秋季祭典以後,一輝放下了往事,開始積極地跟人來往。
「啊,隼人同學。」
縱使形式不同,春希在根本上喜歡的就是那些吧。
而且對於剛纔的戲碼,觀衆更是不分先後地竊竊私語。
那副笑容格外造作。彷彿爲了不讓旁人發現自己在勉強而有的舉止。
恐怕是話劇社在排練吧。
『可是公主,您此刻爲被逐之身!路途上還有來自寇克勞德的追兵!』
對方是位面貌娟秀,而且感覺得出格調的亮麗之人。隼人甚至不由得直接停在原地,朝對方看得入迷。
培育練習至今的心血集大成,就爲提高風光登臺的完成度。正式上場絕不容失敗,當然要投入熱忱。
從校舍踏出一步,氣氛頓時轉變。
未萌跟一輝相同,也是跟像同學的女生們在一起。
「是這樣嗎?你的臉看起來好像在勉強自己。」
然而從她的演技可以感受到,處於逆境之下絕不放棄的這份不屈意志,時而流露的無比悲壯感卻進一步烘托出其堅強,讓人心驚膽跳地看得着迷,想知道這位被逐出國家而命運乖舛的公主將會如何。
隼人一邊看着這些,一邊走向自己的教室。
緊接着,他察覺到某件事。
有別於剛纔,氣氛格外熱騰騰。不僅如此,從中還可以看出自己班上也不能輸人,要將活動辦得更好的鬥志色彩。
難道是春希獻唱激發出來的?
到處都能感受到那種拚勁,讓隼人在無意識間發出感嘆。
隨後回到教室的那一瞬間,注意到隼人的鶴見趕了過來,拉住他的手。
「霧島同學,就等你回來!我們也開工吧!」
「呃、呃,開什麼工?」
「菜單啊!來決定吸血姬咖啡廳要提供的詳細菜色!」
「好、好喔。」
看來鶴見這些烹飪組的成員,同樣被點燃鬥志了。
其他人也在她背後助勢:「聽過那樣的歌,我們上菜不能馬虎啊!」「要拿出配得上琪寶的菜單纔可以!」「我也想多練習,希望先決定做什麼菜!」
隼人就像趕鴨子上架一樣,被帶到教室角落的桌席。
緊接着召開菜單會議。
話雖如此,上次開會已經將方針大致敲定,琢磨的幾乎都是實務上的問題,要顧及烹飪便利度、費多少工夫、上菜所需的時間等。
沒過多久,除了各種飲料之外,菜單決定要推出美式鬆餅與格子鬆餅。粉漿有原味、巧克力和抹茶。配料有鮮奶油、卡士達醬、紅豆泥及水果這些甜食類,還有火腿、雞蛋、萵苣、番茄這些鹹食類。兩者也都可以做成三明治。
搭配起來的組合應該非常豐富,也會當成一項賣點。
接下來會成爲問題的,勢必就是實際上要如何烹調。
「唔~」鶴見環起雙臂咕噥,然後問隼人:
「欸,霧島同學,格子鬆餅有模具所以沒關係,烤美式鬆餅果然有訣竅之類的嗎?比如說怎麼烤才能讓口感變鬆軟。」
幸好美式鬆餅本身是姬子拜託隼人做過幾次的菜色,食譜還記在腦裏。之前問姬子那跟薄煎餅有什麼不同還捱了罵,想到這裏隼人便動手烹飪。
「啊哈哈,不客氣。」
話雖如此,隼人與柚朱當然連一面之交都算不上。
「我、我沒幫什麼大不了的忙啦。」
「我看看…………哇,真的耶!」
起初鶴見這些烹飪組的同學們還會大驚小怪,結果試着做幾份似乎就習慣了,變得有模有樣。搶先抓到訣竅的人不只會做基本款原味,還挑戰巧克力與抹茶口味的粉漿。
如此催促後,大家就一起動手烤起鬆餅。
「因爲我比較想幫對方做飯……」
目睹那些的隼人躊躇片刻。
即使從這裏扯開嗓門呼喚,應該也傳不到她那邊。
「哈哈。麪粉之後才放,是爲了避免攪拌過頭。拌過頭就會變得黏糊糊的。讓麪粉多少保留結塊鬆散的感覺剛剛好。」
當然,烹飪組以外的人都停下手邊工作,興致勃勃地望過來想一探究竟。
「……咦?鶴──」
「霧島老師,請問麪粉爲什麼沒有一起拌呢?」
「這個嘛……唔……」
「首先要調粉漿。」
氣氛逐漸尷尬。
「二階堂同學,妳該不會也想娶霧島同學吧?」
柚朱似乎低着頭緊盯着手上的某樣東西,看起來格外地沮喪,先前隼人心中的異樣感隱隱發痛。
「那就好。話說烤鬆餅沒有那麼難吧?」
像這樣被稱讚固然會覺得肉麻,感覺並不壞。
隼人將粉漿淋上烤盤,甜甜的香味頓時飄散,教室裏到處有感嘆聲冒出。烹調便在滿懷期待的視線聚集下繼續進行。
隼人話一說完,同學們便喝采:「喔喔喔!」「好耶!」「霧島真懂!」「包在我身上啦!」接客組的成員對此立刻有了反應,就跟春希練唱時一樣派人整列排隊。
然而,當柚朱要將手中的東西收進西裝外套口袋時,隼人看見有什麼掉到了地上。柚朱並未發現東西掉了,就這樣無精打采地直接朝其他地方走去。
「唔?噢、噢……」
面對這些問題,隼人到處跑來跑去回應:「只往左右兩邊攪動比較容易拌開;加麪粉要拿量杯定量倒入;用模具倒粉漿下去烤就可以輕鬆定型。」
明明如此,春希卻被鶴見逼得畏畏縮縮。
有的人久久沒辦法把蛋白拌開,有的人想問麪粉分量這樣行不行,有的人發現粉漿外溢會讓烤出來的形狀變醜。
那純屬偶然。垂下目光的隼人望向窗外時,便看見有個女學生就像避人目光似的走在校舍邊際──是高倉柚朱的身影。
「…………混帳。」
「對啊對啊,器具與材料正好都有。」
「要問爲什麼嘛,呃……」
或許是因爲柚朱剛纔的神態,使得隼人一直望着對方。
「謝嘍,霧島同學。你幫了好多忙!」
看來春希也是發聲源之一,隼人自然也跟着放鬆臉色。
「……嗯?」
「哇!」
用意在於向大家示範,倉促設置的烹飪區很是醒目。
「少笨了,我們班就是要開店賣這個吧!」
「不行。」
鶴見先是愣住,卻又愉悅似的把嘴角抿成新月形,改爲探頭望向春希的臉。
「霧島同學你啊,不只會做菜,就連縫紉也一把罩對不對?之前服裝組的女生在疑惑下襬要怎麼處理時,據說你瀟灑地出現,然後教了她平針縫的技巧。」
從她的立場來看,隼人只是陌生人,就算向她搭話,也只會覺得困擾吧。
「比喻好像老媽子!」
鶴見承受那些人的視線於一身,因而發出「唔!」的一聲後退一步。接着她將爲難的臉轉了過來,隼人便帶着苦笑聳肩,並且朝衆人高聲說:
「啊,做什錦燒或勾芡的話,確實會一起攪拌。」
「啊,差點忘了!霧島同學,你好厲害耶。」
在這樣的情況下,鶴見發出「啪」的一聲將雙手合十來到了隼人這邊。
「唔,可是看了會想把麪粉全部拌開……」
「總之當成試喫兼處分,大家一人一塊!即使喫到烤焦的貨色也別抱怨!」
看事情逐漸獲得收拾,春希鬆了口氣。隨後她機靈地捧着剛纔發出叫聲的肚子排進隊伍裏。
將雞蛋和牛奶倒進碗裏攪拌後,鶴見就在喊「有!」的同時舉了手。
「唔。」
不久,到處都傳出急迫的求助聲。
烹飪組的成員各有所思地交流感想:「大概就這樣吧。雖然不放心,之後我會在家裏練習烤。」「我也會每天早上烤,找家人當實驗品!」
明顯可以曉得,感覺不小心嘀咕出來的那句話就是春希的真實心聲。春希說完,便自覺失言似的倒抽一口氣。那羞澀模樣正符外表,是個清純可愛的淑女。猝不及防地看見青梅竹馬身爲異性的面孔,讓隼人不由得怦然心跳。
春希的反應這麼出乎意料,似乎也反過來讓鶴見她們難爲情地說不出話了。
「好啦,這沒有那麼難,總之大家也烤烤看吧。」
隼人猛拍兩邊臉頰提振精神,然後衝出因爲鬆餅而羣情鼎沸的教室。
分不出源頭在哪裏,有好幾陣肚子叫的聲音咕嚕響起。
既然發現有狀況,隼人也不忍心當成沒看見。
隼人有些納悶地這麼回話,鶴見就直盯着他的臉。
當隼人因爲害羞而忍不住後退,鶴見便立刻湊過去不讓他逃,還賊賊地露出有些壞心的笑容。
「不、不是那樣!」
而隼人跟狠狠捉弄春希的鶴見對上目光,她就發出「耶嘿」的一聲吐出舌尖。
「又沒有那麼難,我覺得用平常心烤就好。」
這時隼人驀地與春希對上目光,她就難爲情似的迅速把臉轉開。
結果春希似乎忍受不了這種氣氛,就在察覺某一點之後從喉嚨發出「嗯」的聲音,並且開口粉飾:
「還有妳們看,這麼多烤好的鬆餅!大家都在等媽媽什麼時候纔要拿來當點心招待啊!對不對!」
「不不不,對於懂得做菜的人來說或許是那樣啦。啊,對了!你實際做一下讓我們看嘛。」
話題轉得很硬。然而烹調組之外的人,一直只能對眼前烤出來的鬆餅聞香乾瞪眼,所以春希指着那些鼓動大家,就有聲音表示:「從剛纔一直聞到好好喫的香味!」「試喫也是有必要的吧!」「量這麼多,總不能丟掉啊!」期待的目光紛紛投射過來。
隼人沒有被青梅竹馬(春希與沙紀)及妹妹(姬子)以外的女生像這樣凝視的經驗。
只是因爲一輝那件事,隼人才單方面知道對方。
而東西於轉眼間準備就緒。
「「「噢~!」」」
「好,粉漿受熱冒泡就是翻面的時候……把鬆餅翻過來。之後等烤熟就大功告成。盯着看會發現它在逐漸膨脹。」
教室裏逐漸被甜甜的香味籠罩。
「再、再說隼人是大家的媽媽啊,所以我覺得獨佔並不好!」
鶴見這麼提議,其他人就跟着興沖沖附和:「啊,那樣不錯!」「我去準備烤盤!」「記得雞蛋與牛奶是收在家政教室?」「不,因爲量很多,我們跟學生餐廳包了空間來放。」「我跑一趟拿過來!」氣氛實在不容拒絕。
隼人求饒似的垂下肩膀,還露骨地發出嘆息。
「──春希?」「……哎呀呀?」
隼人跟看似困擾的春希對上目光,也只是不知所措地左右搖頭。
「啊哈哈,你有的時候就是會若無其事地幫別人耶。很棒很棒,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媳婦。話說你覺得我怎麼樣呢?要不要嫁給我?」
上次隼人像這樣受到注目,大概是轉學過來的時候。他難免有些害臊,咳了一聲將那些情緒趕走。
被鶴見那麼一說,春希面紅耳赤。
「爲什麼不行?」
就在此時,春希出聲搶話。那是不符她形象的銳利語氣與音量。
朝周圍看去,其他女生也帶着溫馨的笑容在觀望事情發展。
「因爲霧島同學的教法高明啊!」
結果被她們逼急的春希垂下睫毛,並且用略爲發抖的聲音吐露了心中想法。
「我懂妳的心情。然後,用湯勺把這舀起來從高一點的位置淋上烤盤,厚度就容易保持平均。」
瞥向春希,她跟惠麻還有鶴見正興高采烈聊得剛纔的話題。
隼人一邊嘿嘿笑着搓了搓鼻頭底下,一邊朝烹調組成員說:
隼人苦笑着嘀咕:「我知道了。」還投降似的將雙手一舉。
「咦,現在當場?」
「啊,對喔,那倒也是!」
「是、是喔。」
「唔……」
春希那麼說勢必要承受注目。她本人應該也是衝動說溜嘴的吧。看春希一邊眨着眼睛說着「呃」、「那個」一邊找藉口,就能感受到她有多心慌。
「咦~但是妳試着想像看看嘛。在家裏,有霧島同學幫自己做飯,回到家還能聽他說『妳回來了』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隼人不明白鶴見她們調侃得這麼簡單明瞭,卻讓春希狼狽至此。
「……鶴見同學?」
不久,原先設想好分量的練習材料用完了。
「看起來好好喫!這是不是可以在店裏賣啊?」
並沒有什麼好想像,鶴見說的跟她平時放學後的情形相同。根本沒有任何令人臉紅的要素。
宛如從熱氣中撥開一條路,來到校舍外頭。
隼人首先前往柚朱待過的地方,尋找她掉落的東西,所幸立刻就找到了。
「吊飾……?」
撿起來以後,隼人發現以柚朱剛纔在舞臺上的形象來想,那算是一隻滿可愛的企鵝手機吊飾。大概已經用了很久,處處有掉漆的跡象,但看得出柚朱有多麼愛惜。
「…………」
儘早還給對方比較好吧。趁現在的話,應該沒走遠。
再說要拜訪高年級的教室,把她叫出來再歸還這玩意兒,門檻相當高。
依循從教室望見的印象,她應該朝校舍後面去了,隼人便往那裏走。
校舍後頭並沒有什麼醒目之處,只是一片冷清。
隼人一邊張望四周,一邊快步尋找她的身影,卻連個人影都沒發現。頂多只能隔着窗戶看見教室裏熱鬧準備文化祭的景象,或者鐵絲網外的廣闊住宅區。
他停下腳步,傷腦筋地搔搔頭。
重新審視附近一圈,依舊沒有任何人的動靜。
隼人自覺像這樣多事有違本色。
假如找不到人,最糟的情況下只要去教室歸還就行了。
差不多該回教室了──隼人剛這麼想,便發現某樣東西而嘀咕:
「……逃生梯。」
以大大的鐵門與校舍內部隔絕開來,用於緊急事故的逃生路徑。
貼着校舍設置的逃生梯,門口是打開的。
──能獨處顯露本性,逃離文化祭準備熱潮的避風港。
隼人不知怎的有了這種想法,而且那也像是通往月野瀨小祠(祕密基地)的路,無法用言語解釋個所以然,他卻篤定對方就在這裏。隼人咕嘟一聲將內心留有的絲毫猶豫吞進喉嚨,並且踏進裏頭。
「噗。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這樣啊。」
「這個,妳掉在路上了喔。」
「一輝有的時候也會做些傻事,所以我沒辦法放着不理。唉,雖然我不討厭他那樣啦。」
「沒什麼事。單純是無心之舉。硬要說的話,因爲我撿到了遺失物吧?」
奇怪,說錯話了嗎──如此心想的隼人變得一臉尷尬。
眼前只是一片眼熟無奇的街景。
隼人眉頭深鎖。柚朱也擺出嚴峻的臉色。
她突然沉默不語,讓隼人蹙眉心想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當隼人窘於反應時,柚朱終於發出「呼」的一聲嘆了一大口氣,然後背對隼人說:
柚朱被冷不防出現的隼人嚇得瞠目,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發現吊飾不見更使她一瞬間臉色發青,把遞到手中的吊飾湊到胸前卻又讓她表情一緩。
柚朱曖昧地笑了笑,彷彿在質疑:「還需要多說明嗎?」隼人也露出苦笑。
在看的,恐怕是自己的內心。
「妳要喫糖果嗎?」
「你就是霧島隼人吧。」
「還有,該怎麼說呢……我想,大概是學姐跟熟人的印象重疊了。以前,我有個在表面上故作平靜的朋友。所以我沒辦法放着不理,纔打算找學姐聊聊。」
「……是啊。」
那東西應該就是如此寶貴。隼人也慶幸地露出好臉色。
「我呢,喜歡這種彈珠汽水口味又有清涼感的配方。」
「……咦?」
「……」
「呵呵。」
糖果好比剛想到就一溜煙消失的話語,也像帶有清涼感的氣泡一樣來去匆匆地刺激舌頭。
話雖如此,得說些什麼纔行。
「一輝在對往事做出了斷以後,向前進了呢。」
當隼人這麼思索時,氣氛便逐漸轉爲尷尬。
自己狼狽的丟臉模樣映在她眼前,讓隼人傻眼地對自己發出「呼」的一聲嘆息。他決定認命地向對方老實講。
嬌憐而高潔,從散發的芬芳卻聞得出冰冷尖銳的寂寞。
「好像是釦環壞了。下次請妳小心。」
「哎呀,難不成我認錯人了?」
事情辦完了,隼人大可直接離開。可是目前的柚朱不知怎的跟以前的「春希」重疊在一起,隼人猶豫是否要讓她落單,回過神後已經開口了。
緊接着柚朱忽然眯起了眼睛。
「咦?」
柚朱聽隼人說完這些,便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咦?」
隼人不禁發出詫異的聲音。
「打、打架?在什麼時候,跟誰打的?」
那句話讓隼人想起秋季祭典時的一輝,他便微微地搖頭。
隼人因爲害臊而搔起臉頰。
「唔嗯~算是打了場羣架吧。」
這麼說來,雖然隼人身邊並沒有人排斥,聽說也有人怕這種碳酸般的口感。隨後隼人想起她曾經在體育館高聲熱情表演的畫面。
被那樣的她貼近,就算是隼人也難免心跳加速。隼人後退一步,目光遊移。
有幾分和諧的氣息流過。
「……」
──嘴裏含着東西,不就沒辦法講話了嗎?
「這裏,風滿強的耶。」
「咦?」
隼人帶着大事不妙般的臉色,戰戰兢兢地問:
「……謝謝。」
並沒有什麼特別。
「不,沒那種事。一輝會改變,是因爲他本人踏出了打算改變的那一步。我什麼也沒做。」
「……………………啥?」
「咦?呃……」
柚朱忽然忍俊不禁般笑了出來。
因爲對方像春希而沒辦法放着不管,本來就是隼人自以爲是的任性。
一輝喜歡的人。
兩個人默默將糖果含在嘴裏轉。
「然後,你就給了我糖果。」
「畢竟妳剛纔在舞臺上發出很多聲音。」
隼人說的話讓柚朱眨起眼睛。
「秋季祭典時,跟一輝中學時結怨的那些人。」
「是那樣嗎?」
偏冷的秋風颼颼吹過,隼人逐步爬上粗線條的混凝土階梯。遠離準備文化祭的狂熱喧囂,放眼望向每踏一階就漸漸開展於眼前的街景,感覺簡直像在攀崖。
這次有種難以言喻的困惑氣息流過。
「……滿自以爲是的理由呢。」
互相刺探似的視線交會了一陣。
不久來到通往頂層的樓梯間,高倉柚朱的身影果然在那裏。
隼人編織出藉口粉飾,柚朱就被逗樂似的擺了擺肩膀。
「……」
「一輝會改變,果然是拜你所賜。尤其是最近。」
彷彿要刻意張揚自己的存在,隼人加重腳步聲靠近,並且順勢遞出吊飾塞給對方。
想找話題的隼人在口袋裏摸索,手指就碰到了某樣東西。
而且也沒有特別在看些什麼纔對。
如此說道的隼人把糖果遞給柚朱,然後把自己的分往嘴裏拋。柚朱也學他那麼做。
「我也那麼認爲。」
感覺像不出聲音地哭泣着,彷彿完全揭發了她不想讓人看見的祕密。
「……果然曾經發生過什麼,對不對?」
出乎預料的反應讓隼人只能乾着急。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麼事?」
「學、學姐?」
「唔?啊,那是……!」
「喔。」
於是柚朱看着那樣的隼人,樂得像唱歌一樣地嘀咕:
笑了一會兒的柚朱擦掉眼角的淚水,然後深感興趣地探頭端詳隼人的臉。
柚朱微微歪過頭,並且用不可思議似的語氣詢問:
「啊~……果然換成喉糖會比較好嗎?」
隼人卻發出「唔」的一聲,一時變得語塞。
好似要延長這場邂逅的時間,隼人說了如此無關緊要的話,然後將手肘靠到與柚朱稍有距離的扶手上,效法她將視線轉向眼前。
「所以,他纔有了真正喜歡的人。」
隼人則是侵門踏戶的不速之客。柚朱想必很不自在,她狀似焦慮地扭動,還朝隼人拋來納悶的視線。
對此隼人感到過意不去,可是來到這裏還調頭往回走也不舒坦。
她將手肘擱在扶手,一邊讓長長秀髮隨風飄揚,一邊遙望着某處,模樣宛如一朵不容攀折而凜然佇立的高嶺之花。

「那是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搭話。」
當然了,這裏是她的領域(Territory)。
「因爲你是一輝的『朋友』。」
高倉柚朱是在隼人他們讀一年級時也傳聞頻出的名人。輪廓鮮明的俏臉蛋,苗條且勻稱的身材搭配莊重的舉止,可謂是閉月羞花。
「不,呃,學姐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從她的立場,這應該是正當無比的問題。
「……」
然後在糖果快舔完的時候,隼人才猛然警覺到自己的敗筆。
「……」
看來彼此不必自我介紹了。話雖如此,隼人是第一次像這樣跟對方面對面。過去他們並沒有交集,只是透過一輝才知道對方。
雖然一輝在秋季祭典說過他比想像中更喜歡自己這些人,柚朱應該不是指那個。
難不成一輝是因爲準備文化祭而有了在意的對象?隼人如此心想,卻又沒發現那種跡象。
隼人再怎麼尋思,也想不出那是誰。不知道是不是柚朱誤會了?
柚朱察覺到隼人的疑惑,回過頭來微微一笑,用彷彿被光彩炫目的眼神滿懷憧憬地嘀咕:
「要是能早一點認識你就好了……掰掰。」
「學姐……!」
柚朱只交代這句話,便留下愣住的隼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