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迎接文化祭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1.6萬 字
假期結束後的週一。
來往於通學路上的行人,大多對新一週的開始懷有幾分憂鬱氣息。
然而隼人與他們形成對比,心情格外地好。
話題聊的是突然出院的母親。
「──然後啊,我媽昨天一聽見老爸回到家的聲音,就馬上把酒收進冰箱,還裝得一臉若無其事。結果老爸看到杯子裏倒了滿滿的氣泡酒,就嘀咕着要她節制。」
「啊哈哈,真像阿姨的作風。不過阿姨有那麼喜歡喝酒嗎?」
「印象中在月野瀨聚會時,她沒有喝那麼多啊。」
「哎呀,畢竟住院生活過久了,那大概是反作用吧。只要媽沒有喝過頭,我也不打算抱怨什麼。」
隼人的語氣輕快。他固然感到訝異與疑惑。
即使如此,家裏能迴歸原貌還是讓他難掩喜悅。
對春希與沙紀來說也一樣,她們都跟着隼人笑逐顏開。
然而,當中只有姬子一個人懷着莫名沉鬱的氣息。
「……那我走這邊嘍。」
「啊,小姬,等我一下~!」
「「……」」
不久後他們來到岔路,姬子拋下一句話就朝學校走去。沙紀連忙追上她。
隼人看着沙紀被姬子冷漠對待仍熱心搭話的背影,一邊搔頭而略顯困擾地開口嘀咕:
「不曉得她是怎麼了。」
「嗯……」
昨天晚上,姬子從母親回家後就一直是那副調調,她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跟母親相處。
「呼,這些由我拿回去吧。」
「這樣啊。說得也是……」
抵達學校以後,隼人與春希去了花圃。
「對啊。不過,我覺得星象館實際上是個好主意。很稀奇,而且似乎沒有人會跟你們班競爭。」
「「「唔!」」」
隼人目送完那道背影,就帶著有些鬧脾氣的臉走向社辦大樓附近的器材室,春希也追了上來。
而且,她們會將注意力轉向在同一間店剪頭髮的隼人也不難想像。
「森同學,你那是去哪間髮型沙龍剪的!」
「嗯~主打的
吸血姬
要穿什麼已經敲定了,還包含幾套可以變化的服裝。目前是在探討她的僕從,也就是實際接待客人的服務生造型,要重視實用性之類的纔行啊。」
「抱歉,能麻煩妳嗎?當然我也會盡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對對對,而且路線跟過去似像非像!」
「對了對了,隼人昨天也跟我在同一個地方剪了頭髮。」
「交給我吧!」
「不只是剪得清爽,應該說連氣質都變得跟過去不同!」
「啊啊,那個,昨天我狠下心去剪了頭髮,然後就……」
校舍與操場上到處可見有人在製作攤位、搬運材料、製作海報或招牌的景象。
「不只投影的設備,你們班連用來觀賞的圓頂式熒幕都要做嗎?」
春希回話的語氣聽起來格外開心。
她們瞬間把話打住,互相點頭。
對於那樣的妹妹,隼人也同樣難以拿捏相處方式。
「好的,靜候兩位光顧!」
未萌說完便嘻嘻一笑,朝校舍走去。
「「「唔!」」」
來到教室,眼前的意外景象讓隼人與春希不禁看了看彼此。
春希說完一邊打哈哈,一邊跟未萌相視而笑。
「承蒙兩位的好意,那我先走了。」
「啊……喂!」
「不是,未萌很照顧我們吧?我想爲她出一份力,卻連她在煩惱什麼都不知道,我在想要怎麼辦纔好。」
「春希?」
「沒事的,小姬肯定只是找不到契機。只要有個小小的誘因,她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對阿姨撒嬌啦。所以在那之前,你拿出身爲哥哥的胸襟等着就行啦。」
看來班上對時尚敏銳的女生們,都對換了造型的伊織大感興趣。
「我每次都覺得,你就是會在這種時候隨口說出『我們』呢。」
「對,我也是!」
「喔~該說稀奇嗎?原來星象館是可以做出來的啊?」
「啊,對不起嘛~」
「喂,春希!……受不了妳。」
「隼人?」
「不過阿姨好像覺得他是對女生有意思了。」
「嗨,隼人!」
「好啦,這裏就由我跟隼人收拾吧。」
「沒辦法解釋,可是氣質明顯有差別。這是美髮師的技術呢!」
「也對。」
「好了啦,隼人,別擺出那麼鬱悶的臉色!」
途中,他們看見未萌朝同一個地方走去的背影,便舉起一隻手搭話說了聲:「早安。」
話說完,隼人眉頭深鎖,春希也跟着苦笑,然後將食指抵在下巴,嘟囔着:「嗯~」
「啥?不是啦!」
隼人跟着回以笑容。
察覺到兩人的未萌回過頭,看見隼人後眨了眨眼睛。
於是很不可思議地,連隼人都開始有所同感。
「惠麻,妳的男朋友是怎麼了!」
話說完,春希露齒一笑。
那陣笑聲讓隼人與春希回過神來。
伊織還說明似的告訴旁人。
「「真假?」」
「哎呀哎呀~?隼人真是的,居然耍帥。怎樣,該不會是換了髮型,你連形象都要跟着改變吧~?」
隼人回想起剛纔在花圃的未萌。雖然春希說過或許是她想太多,可是跟上週相比,未萌的氣色欠佳,臉頰也有些消瘦,明顯憔悴。再加上睡眠不足,她應該有什麼煩惱吧,可是隼人卻不清楚其中有什麼隱情。
「春希……」
「哎呀,好險。這一看就會讓時間消逝喔。」
「呵呵,我覺得很棒很好看喔。」
隼人帶著有些嘔氣的臉色說了聲:「我去培土。」就走向畦溝。
「啊哈,真像阿姨會說的話!」
「……嗯,而且一看就像她都沒有睡。」
園藝作業也在東聊西聊間結束。未萌跟平時一樣匆匆整理收拾好道具時,隼人就從旁隨手把那些拿起來。
隼人忽然停下腳步,並且用認真的語氣嘀咕。
「連未萌都這麼說!」
「這麼說來,春希,昨天妳到處去參考服裝,還跟其他同學開會討論過了吧?結果怎麼樣?」
「呃,我、我說想剪得像可靠的大哥……」
「……未萌的氣色不太好。」
「話說,你是怎麼要求美髮師剪的?」
於是她們的視線瞬間從伊織那邊轉過來,同時隼人馬上遭到包圍。
「好,在這裏叨叨絮絮地思考也沒有幫助,下次見面時我會直接跟她問問看狀況!」
「哇,霧島同學給人的印象也完全不一樣了!」
「要不然,我也可以拋出話題,幫她們製造那樣的契機啊。」
不想受到注目的隼人打算離開教室,眼尖發現到他的伊織頓時大動作地揮手呼喚,彷彿就怕他溜掉。
隼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姬子曾目睹母親在眼前病倒兩次,那種心境很複雜吧。
「對啊,網路上就有教導怎麼做的影片,而且JAXA也提供了用紙箱製作圓頂式熒幕的簡章。」
「……我們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那樣的反應讓隼人覺得自己說的話大概很尷尬,難爲情地臉紅。
「呵呵,我也那麼認爲。其實我現在就很期待班上完成。」
「早、早安!隼人,你的氣質變了好多喔,嚇我一跳!」
鮮少被女生包圍的伊織被逼問得畏畏縮縮。待在不遠處的惠麻也被女生圍住,不時還一起看向伊織那邊,並且發出尖叫:「「「呀~!」」」
兩人說着「別生氣啦」、「我又沒生氣」,拌了一陣子的嘴。
「我們班決定要自己做一間星象館。」
「當天我也一定會去看!」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嘍。」
「就是你說的那樣。對了,未萌你們班決定推出什麼活動了嗎?」
「喔、嗯,伊織。」
「原來如此,活動不方便會構成問題嘛。」
「咦,我忙得來──」
「有指名哪位美髮師嗎?是不是名人?」
「「星象館!」」
「嗯,沒什麼~」
「呃,我、我只是讓一輝帶我去而已,至於細節就……」
文化祭將近,儘管仍未開始上課,學校裏已經染上準備活動的忙碌之色。
春希立刻用手機搜尋,激動地說:「哇,真的耶!」接着隼人看了她秀出來的畫面,也跟着一起探頭端詳,並且驚呼:「好厲害!」看得入迷。未萌似乎是被他們兩個率真的反應逗樂了,呵呵笑着。
「……受不了妳。」
春希說着就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隼人也跟着笑起。這時春希轉過身,用隼人聽不見的細微音量嘀咕:
春希也回以沉痛的話語。
隼人擺着苦思的臉色嘟囔,春希則使勁拍了拍他的背。
隼人他們聽着與平時不同的喧鬧聲,跟往常一樣動手照料蔬菜。
「好痛!妳忽然拍我做什麼?」
意外的字眼讓隼人與春希不由得停下手邊作業,訝異得異口同聲。
隼人與春希再次訝異得異口同聲。
但是她們的反應,跟隼人想像中有些不一樣。
「對對對,聽你一說就覺得是那樣。」
「原來如此,確實從老媽子轉換成大哥路線了。」
「話說森同學也是,美髮師的技術太強了吧?貴不貴?」
「呃,差不多可以買一套新出的電玩軟體──」
接着她們又拋出各式各樣的問題。
隼人講得吞吞吐吐,卻還是逐一回答了店名、地點、裝潢的氣氛、事前請一輝預約等等關於店家的問題。
接着不知道怎麼了,問題逐漸離題到隼人平時放假會怎麼度過、打工時的情形、在家都在做什麼之類的私生活細節。隼人搞不懂問這種事情有什麼意思,然而從她們興高采烈的模樣來看,要轉移話題也很難。
着實困擾的隼人朝旁邊瞥了一眼,用視線求助,就發現春希只是茫然地望着那些女生。察覺到隼人視線的春希露出莫名爲難的臉,有所掩飾似的曖昧笑了笑。
到了午休時間。
由於文化祭近在眼前,學校從下午以後就沒有課,時間都挪給學生準備活動了。簡單喫過飯便立刻着手準備的人不少,校內轉眼間就被有別於平時的喧鬧聲籠罩。
隼人一邊聽着那些聲音,一邊伸了個懶腰,向旁邊的春希搭話。
「這麼說來,春希,結果妳也會在教室裏的舞臺上獻唱嗎?」
「嗯,大家說既然要表演,就乾脆組樂團演奏。」
「喔~那表示也有排時間練習表演?」
「有是有,但我暫時會在家裏自己練習。之後我想會有試音與彩排。」
「是喔。完全變成我們班的主角了呢。」
「還好啦。但我只要窩在班上,就有理由推掉選美或其他企畫,所以我決定從正面積極的角度來思考。」
「原來如此,也是可以那麼想──咦?」
當他們閒聊時,隼人忽然被一個女同學拉了拉袖子。對方是常常跟惠麻在一起的女籃社成員之一──鶴見。
「感覺配料可以用水果、蜂蜜、巧克力醬之類的做各種搭配。」
「唔!別說那些了……」
「咦?呃……」
烹調不太花時間,或者可以預先準備的東西應該比較好。同時又能從各方面做出差異性的餐點──
接着她瞥向春希,用壞心的語氣問:
「她願意參與文化祭的活動更是想都沒想到。」
對隼人來說,這是個唐突又不太能理解的問題。他歪着頭。
「不只是甜點,希望也有輕食可以當正餐提供。」
「咦?呃~是那樣沒錯……」
大家對隼人意外的發言眨了眨眼,然後帶着信服的表情噴笑出聲。
「二階堂同學滿會接話的,偶爾還會用網路黑話吐槽。」
有個女生耳尖地聽見他跟鶴見的對話,就語氣認真地嘀咕:
「想盡量提供豐富的種類呢。」
「我們也能自己做卡士達醬嗎?」
「咦?是喔……隼人同學?」
鶴見注意到那樣的隼人,就舉起單手以示歉意。
呼嗯──隼人用手指抵着下巴,然後伴同剛纔的那些意見,遙想姬子喫早餐或點心時會鬧着想喫的東西,以及白糕點鋪的刨冰、餡蜜、蕨餅等品項。
隼人一臉困擾地搔搔頭,然後帶著有些難爲情的臉,坦然吐露出心聲。
「什麼叫發展得怎樣……如妳所見,沒什麼特別的啊。」
鶴見調侃似的嘻嘻笑了以後,眼裏忽然流露出好奇之色。
「因、因爲我們算是交情滿久的朋友了。」
轉換想法的鶴見再次朝隼人問道:
「辣……也可以來個讓人挑戰的超辣菜色吧?」
「但是,那會不會破壞概念角色的形象?」
「嗯,好像確實是那樣。」
隼人說着就耍寶似的聳聳肩,啊哈哈的溫暖笑聲在衆人間傳開。
「抱歉,我第一次跟同世代的人這樣討論事情,光要聆聽跟上話題就分不出心思了。」
途中,伊織與惠麻對上了目光。伊織在討論舞臺與店內佈置,惠麻似乎在討論接待與樂團的服裝,彼此都忙不過來。他們倆使了眼色,彷彿在說菜單那邊就交給你了,隼人也會意到似的苦笑着點頭回應。
然而對其他人來說就不同了。大家耳尖地聽見鶴見說的話,就撇下菜單的事情,跟着加入話題。
「偶爾會有別班女生來問霧島同學的事呢。」
「霧島同學當男友啊……實際上感覺也很可靠,或許OK喔。」
隼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啊、啊哈哈。那是因爲,呃……」
「我也有遇到!開始準備文化祭以後特別多~」
「對對對,感覺也可以製造話題。」
「二階堂同學,妳知道些什麼嗎?」
「既然是所謂的概念咖啡廳,菜單最好也要重視氣氛。」
「啊,用兩片格子鬆餅夾餡料或許也很有趣!」
這時,鶴見忽然拋來話題:
「意思是要以蛋糕及甜點爲主嗎?」
「好、好喔。」
隼人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事,變得臉紅。
「但沒想到她會那麼熱情地大談手遊的角色!」
「哦,爲什麼?」
「那部分參考英國之類的下午茶就可以了吧?」
「這麼說來,下午茶是不是也有三明治?」
「那樣的話,像是火腿、起司、培根萵苣番茄之類的配菜也行吧?」
「你幫了大忙喔,霧島同學。多虧有你,現在大家開始知道該怎麼做了。」
隼人與春希一就座,其他人就以鶴見爲中心,紛紛提出意見。
「以往老媽子的形象比較強,但現在像這樣一看又有哥哥的感覺。」
那句話使其他豎耳細聽的女生聚集而來,還跟着幫腔。
「對對對,起初她還有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氣息。」
「唔!原來如此。用鬆餅機的話,烤起來似乎也不難。」
「畢竟他是『老媽子』嘛。」
那麼,在場有鶴見跟其他五名男女。自願聚集的他們,是當天實際負責烹調的人手。
「是啊,所以即使叫我出主意,腦袋也轉不過來。」
「那碼歸那碼,這位吸血姬有沒有喜歡的食物?」
「嗯~微妙地踩線。雖然我覺得比大胃王之類的企畫好。」
「我記得官方設定是說她喜歡雞蛋料理,然後不敢喫辣纔對。」
「是喔,那就好。這純粹是來自我打工的經驗啦。」
「美式鬆餅或格子鬆餅怎麼樣?」
「什麼可疑?」
「……哦?」
踊躍的討論逐漸白熱化。
「是啊是啊,很可靠。」
「不不不,沒那種事!用美式鬆餅或格子鬆餅當基底的意見,考量到原料能讓人信服,而且用麪糊與配料做變化也是大家想不到的!」
「對對對,他會若無其事幫忙搬東西,看到襯衫下襬破掉或髒掉還會幫忙縫補清理。」
「的確,剛纔決定菜色時就滿有說服力。」
「那碼歸那碼,你跟二階堂同學發展得怎樣?」
「還有果醬──」「煮紅豆也不錯──」「再設計讓客人挑戰的超辣菜色──」「不統整一下的話,種類太多會讓成本過高──」「還要配合主題概念──」
「類似奇幻世界的貴族開茶會那樣?」
「呃,該怎麼說好呢?你看着二階堂同學的模樣,就像是長年交往而雙手抱胸,等在她身後的男朋友。」
「霧島同學,你是會烹飪的人對不對?」
「「「……噗!」」」
「啊哈哈!但現在是可靠的大哥吧?」
「看男生搬重的東西搖搖晃晃,以做人之道來說都會幫忙吧。」
「霧島同學,我想問的是掌廚觀點的意見。比如考量到材料或手續時,菜單應該要怎麼安排比較好。因爲我聽惠麻說你也有在咖啡廳打工。」
「但是種類多的話,備料還有學習做法會不會很辛苦啊?」
鶴見探頭看了隼人的表情,還賞他白眼。
「像那樣的意見就行了嗎?那個,我只講了滿普通的想法耶。」
「真可疑。」
「原來是那樣啊……」

「來個和風的紅豆餡或黃豆粉也行吧?」
「欸,霧島同學你覺得呢?」
「……妳在搞什麼啊,春希?」
意見接二連三地來回出現,狀況目不暇給地變化,讓隼人眼花。他第一次像這樣跟同世代的人交換意見,光要守在聆聽者的立場掌握現況就忙不過來了,跟自然而然加入對話、陳述意見的春希差多了。
「這兩種都可以用預拌的鬆餅粉輕鬆製作,而且只要在麪糊裏摻入巧克力或抹茶就能做出口味差異。再加上配料不就有好幾種變化了嗎?官方設定說她喜歡雞蛋料理,我們只要將卡士達醬當成原味,感覺就滿像一回事了吧。」
「啊,上次我拜託她唱那部動畫的歌,東拉西扯到最後她還是唱了喔。」
春希冷不防聽見她們的話,就嘴角緊繃地向隼人逼問是怎麼回事。隼人傻眼似的回話:
「她有漂亮的外表,又精通運動與讀書吧?我都不覺得自己跟她一樣是人類了。」
大家藉由春希的話題鬧哄哄地聊開來。只要字句間透露出她有多令人遺憾,春希就會慌忙地找藉口,惹大家發笑。隼人眼見春希的本性逐漸露餡,又得到班上善意的接納,臉上露出笑容。
「可是,有那種玩心也不錯。」
「他已經完全融入班上,讓我都忘記了。」
隼人的提議讓具體方向敲定,爲了定調,有各種意見交錯並展開議論。緊接着話題演變成琢磨方案,進而探討要怎麼營造賣相與配合主題概念,至此就沒有隼人的戲分了。彷彿功成身退的隼人長吁一聲,望着眼前的情況。
「嗯~可是霧島同學,二階堂同學在你轉學過來以後,形象就變了耶?」
「沒打工過的話,根本想不到這些啊。嗯~該怎麼說呢,二階堂同學和森同學也提過,你在這方面很有生活力,很可靠呢。」
「我們在煩惱菜單要怎麼設計!快來這邊討論,快!」
「不然──」「那樣的話──」「可是那就會──」
對方這麼說完,隼人硬被帶到某個角落。春希一臉錯愕地張望四周,接着纔跟上隼人。
問題來得突然,搞不懂被問到的是什麼事情。
「對喔,霧島同學是鄉下來的。」
「你是幫男生?」
「這還用問?」
隼人確實對她們說的事情有印象,然而他幫的全是男生。
要向同班同學以外的陌生女生攀談,隼人實在沒膽量。
他對用難以言喻的白眼看過來的春希回以苦笑。
在這種情況下,鶴見交抱雙臂,賊笑地看着春希點了頭。
「不過他那些部分對女生來說分數很高耶。」
「對對對,尤其是若無其事地自然出手幫忙這一點。」
「話說,二階堂同學。霧島同學像這樣整理過頭髮之後,外表也挺帥的吧?」
「咦?嗯,感覺上是變得滿脫俗的。」
「這樣的話,會有女生看他單身就無法棄之不顧吧?」
「坦白講,他是隱藏的好對象耶~」
「不過,你們兩個只是朋友吧~」
「那我可以追他嗎?」
「…………咦?」
那明顯是在開玩笑或消遣人,連隼人都聽得出來。
春希卻發出了呆愣的聲音,目光閃爍。女生們見狀,賊賊地加深笑意,隼人也跟着按住太陽穴。
春希用手扶着下巴,思索了一陣子,然後就用怪罪般的視線眯眼看過來。
「原、原來如此,所以隼人同學是想趁這個機會跟別班女生變要好,才用心打扮的。」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隼人稍微寬心地吐出一氣,並且轉向前方。
這時候,伊織開口:
接着女生們又說三道四地低語:「男生就是這樣嘛──」「眼睛都會飄到各種不同的女生身上──」「不過他實際上水準很高──」「確實是值得一追的目標──」話題以表情不斷變化的春希爲中心,愈聊愈歡。
平時要上課的時間,走廊上卻吵吵鬧鬧地呈現出非日常的景象,從中走過的隼人心裏因此激起對文化祭的期待與亢奮。
「…………咦?」
這時候,有幾個人從校舍跑到白泉學姐身邊。雙方纔交談兩三句,白泉學姐隨即帶着春希等人開始移動。這次似乎又換成其他地方出狀況了。
連這裏也在問啊?如此心想的隼人露出苦笑。大家關心的都是這類話題吧。
「有一整層樓都是萬聖節主題,或許可以當作參考,之後要不要去看看?」
於是春希明顯地大嘆一聲,然後轉向白泉學姐。
「招牌要用的木材跟佈置店內的布料,還有大壁報紙……這會擺在哪裏?跟文具用品不同區吧?」
「但是不說出來的話,可能性就是零吧?難得舉行文化祭,這樣也可以替自己留下回憶啊。」
「對啊。」
「是不是要到畫材區找?沒有的話,問店裏的人就好了吧。」
「你跟二階堂同學並不算關係特別好吧?」
白泉學姐發現春希的身影,就笑容燦爛地舉手趕了過來。
聽到鶴見這麼回答,白泉學姐便臉色一亮。
「隼人,你現在手邊有空吧?」
「唔哇,那是釘書機?沒看過那麼大的……是用來裝訂書本的嗎?這裏還有不用裝釘書針的釘書機!」
「唔。」
「唔!才、纔不是那樣……」
當中能看到未萌跟同學們把桌子並在一起,進行討論的身影。
「唔!抱歉,伊織,我剛纔看了一下那邊。」
「相較之下,你就……」
「銀飾的DIY工具組?那是什麼啊,好令人在意!」
原本圍着春希的鶴見就代表衆人開口:
「怎麼了嗎,隼人?」
「那我試着跟她告白吧。」
與隼人熟悉的那種腹地廣闊,設有大型停車場,在屋外特別安排園藝專區的店家形象大相逕庭,抬頭仰望的他不禁目瞪口呆。
內部裝潢有別於鄉下那種無縫混凝土牆,天花板也看不見裸露的管線,時尚裝飾依照雜貨、手工藝、專業工具等項目突顯出各自的特色,視覺上也很有趣,會不自覺地感到雀躍。
於是春希變得愈來愈不高興,還把臉轉到一旁。
「欸,霧島,結果你跟二階堂進展得怎樣?」
隼人跟由伊織帶隊的同學們一起踏進生活百貨。
隼人一邊走,一邊探頭看向教室裏。
這時,伊織看準時機過來搭話。
疑惑的伊織朝隼人搭話。看來隼人在旁觀操場的情況時,腳步稍微落後了。隼人解釋了一下將視線轉向窗外的理由,伊織便理解而露出苦笑。
無法言喻的氣氛瀰漫片刻。
都市的生活百貨並非橫向發展,而是高高拔起的大樓,外觀洗練。
「咦?呃,可、可是,我也要準備自己班上的活動……」
「還能怎麼樣,我跟她只是朋友啊。」
在那當中,春希大概是確切聽出了指示的用意,行動起來格外靈敏,讓人咂舌叫好,隼人應該學不來。開心的白泉學姐胡亂摸着春希的頭稱讚,使她蹙起眉。
原來如此,或許這種情況說不定是跟意中人拉近距離的絕佳機會。或許是因爲跟往常不太有機會講話的人聊起了平時不會談到的話題,因而有獨特的熱絡之處。
春希倏地起身,走向教室外頭。隼人連忙要追上去時已經晚了。
那句話,讓隼人一瞬間想起了沙紀。
再也待不下去的隼人一臉苦澀地望向那羣女生時,走廊上大聲響起一聲「二階堂同學在嗎!」的叫喚聲。
「總之先去採買吧。」
這時候,白泉學姐帶着幾個人手颯爽出現了。當中也有剛纔被帶走的春希。
調侃他們的女生喋喋說着:「又聽到二階堂同學自稱『人家』了!」一旁有人嘀咕:「霧島同學急得像外遇穿幫的老公。」隱忍的笑聲就在教室裏傳開。隼人「唔」了一聲,隨之語塞。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口氣集中到教室門口。
「沒事啊~?反正你要跟誰交往,跟人家都沒有關係~」
此外,也能看見別班同學及看似學長姐的身影,同樣也是來採買的吧。他們也跟隼人等人一樣,都稀奇地望着販賣的物品聊得正開懷。隼人不經意地看向對方,就發現男女生之間聊得格外興高采烈。
「啊……喂,春希!」
「好。」
意外的話語讓隼人不禁發出錯愕的聲音。
「是喔。欸,鶴見,我們接下來要去採買,可以跟妳借隼人嗎?」
「……啊。」
隼人微微搖頭將在心頭打轉的疙瘩甩開,追上同學們。
「呼嗯?」
隼人舉起一隻手向鶴見他們簡單道別,然後跟伊織等人離開教室。
「找到了找到了!欸,二階堂同學,學生會這邊現在有點危機!不好意思,妳可以過來幫忙嗎?」
「班上這邊剛纔討論完了,所以今天已經沒事了喔。」
白泉學姐握住春希的手,就怕她溜掉。春希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同學們卻都只回以着實爲難的臉色。
「沒特別提到耶,誰曉得。重要的是我們落後了,加快腳步吧。」
他們攤開應該是從圖書室借來的希臘神話書籍,都表情認真,對話間不時穿插着歡笑。恐怕是在討論用投影機投映星座時的旁白內容吧。未萌的臉色認真,看不出陰霾。而且照那樣看來,即使她身體有所不適,班上同學也能及時應對。
「對啊,學姐剛纔有提到人手不夠。」
漂亮的手腕。隼人看着事情經過,忍不住「喔」地發出讚歎。
隼人跟那樣的春希對上了目光。他大致上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文化祭準備得這麼盛大,會發生的意外事故應該也很多。隼人也爲難地聳聳肩。
「還有,平時陪在她旁邊的霧島同學,帥起來可是不着痕跡的喔。」
「她果然打算加入學生會嗎?據說那樣對推薦入學或者申請獎學金都很有利。隼人,你有沒有聽她談過那些?」
「咦~想留下回憶就隨便告白的話,我會覺得很討厭。」
接着隼人就被晾在一邊,大家以那個男同學爲中心聊開來。
「好,話說我們來這裏要買什麼?」
「哇哈哈,你沒希望的啦!連那個海童都被甩了耶。」
「我說過了,不是那樣啦!」
不過被同學認爲自己跟春希的關係如此特別,隼人倒覺得不壞。
「畢竟你年紀也到了嘛,即使有一兩個在意的女生也根本不奇怪啊。」
「跟剛纔春希說的一樣。」
一行人來到跟學校約有兩站距離的生活百貨。
笑聲以他爲中心傳開。
這時,他在途中經過了未萌的班級。
在那裏的是最近已經成爲熟面孔的學生會成員──白泉學姐。
所以,有個同學說了原本不會明講的話。
「二階堂同學看來滿辛苦的。」
「咪呀~!」
未萌的班級前面堆着許多瓦楞紙箱,走廊上可以看見她的同學們盯着設計圖,手裏拿着大尺與捲尺畫線。那似乎是在製作星象館的圓頂式熒幕。
白泉學姐規勸那些人,同時也俐落地對春希他們下達指示,轉眼間就一一收拾了事態。
「太好了!事不宜遲,跟我來吧!文書工作積了一大堆,我都分不清哪份文件收在哪裏了,簡直忙到不行!」
「是喔~那你們沒有在交往嘍?」
「我明白了!所以我要怎麼幫忙呢──」
這時他忽然發現,從走廊窗戶可以看見有學生正在操場爭執着什麼。從情況判斷,似乎是因爲攤位的位置起衝突。他們散發出針鋒相對的氣息,其他在忙著作業的人也遠遠地觀望着。
「業務用壓力鍋跟氣炸鍋……啊,有那個磨刀器好像會很方便!」
春希剛回話,就被白泉學姐連拖帶拉地帶走了。
不只隼人,伊織與其他一起來的同學似乎也有同感,都興致勃勃地張望平時沒看過的用品。
準備文化祭讓每個人都被非日常的情境衝昏了頭。
「哇!所以嘍,二階堂同學,拜託!」
「那就走吧。」
「嗯?……喔。」
「那倒是。木材在DIY區,布料在手藝用品區,呃,離這裏比較近的是──」
「哎呀,說得也對。」
在意的女生。
狀況確實如她所說,春希的表情卻僵硬得難以形容。
應該說不愧是青梅竹馬,隼人那細微的變化與心慌都被春希看穿。
被留下的隼人無奈苦笑,周圍的氣氛也緩和下來。
「咦?嗯,好啊。可以喔。」
雖然他一臉尷尬,卻擺出了略顯嚴肅的模樣嘀咕:
「但是說真的,二階堂同學最近不是變得比以前可愛多了嗎?」
「這個嘛……」
「……我好像有點能理解。比如她激動地聊起手遊的時候。」
「還有笑容感覺也變自然了,或者說變柔和了。」
「最近偶爾還會露出孩子氣的使壞笑容。」
「啊,那我曉得!看了會讓人怦然心動!」
「我心動過好幾次!」
「一想到那如果是對自己露出來的表情,就覺得很不妙!」
「唔!」
隼人不禁倒抽一口氣。
他以爲春希從小就展露出來的那種表情,是隻有自己才知道的。總覺得像是寶貴的事物被人奪走了,如此陷入錯覺的他心生疙瘩。
在這段期間,他們仍不停聊着春希的話題。那語氣中帶有認真色彩,感覺不像開玩笑。隼人眉頭的皺紋隨之加深。
這時,察覺到隼人臉色的伊織語氣認真地說:
「實際上,想趁這個機會向二階堂同學告白的人大概不少,就是在後夜祭。」
「啊,你是指在舞臺活動上公開告白?」
「這麼說來,社團學長有說過要在後夜祭喊出心意。」
「我記得是說告白成功後,女生的臉色愈紅會愈幸福?」
「對對對,就是那樣。」
「但印象中還有個迷信,是說失敗的話,之後的高中生活都會交不到女朋友。」
於是隼人又在意起要送什麼禮物纔好了。之前在月野瀨生病時受了沙紀照顧,煩惱要怎麼答謝而費盡心思的記憶猶新。
「我平時也不太會接觸那些,所以正在傷腦筋,不知道要去哪裏找……」
「出事的話就麻煩嘍?先前她跟惠麻遇到的狀況也算在內,你想,一輝國中時也因爲那樣起了許多衝突。」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過了?或者還沒到?
接着搭電梯往下一層樓,文具區立刻就到了。
伊織有些害臊,說起理由讓隼人對答案。
眼前一整櫃的飾品中,確實有適合沙紀的款式纔對。
所以,隼人驀地想像起身邊少女們以此打扮的模樣。
「是不是還有其他要買的東西?這些應該很礙事,所以這段期間我先幫妳拿。」
只讓沙紀幫自己慶祝生日,自己卻不幫沙紀慶祝,說不過去吧?接着隼人又想到,既然不曉得,大可坦率地問對方,效法最近的沙紀。他不由得自嘲起來,看來自己也被沙紀感化了不少。
「不過,以往春希好像都會避免情況演變成那樣,不要緊的吧。」
接着只剩回學校而已,但大家的興趣都飛向其他賣場了。
「咦?啊,好的。我要買的只剩彩色玻璃紙而已。」
春希受歡迎這一點,他的頭腦很清楚。話雖如此,被別人在眼前具體談到要追春希,隼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伊織的態度一變,擺出有些困擾的臉色。隼人也回以納悶的臉。
隼人剛說完就抓了個在附近補貨的店員,向對方詢問彩色玻璃紙的賣場。儘管文具區這個意外的答案讓隼人感到訝異,他仍一邊挪步一邊說道:「走吧。」原本愣住的未萌也慌忙追上去。
「咦,隼人……?」
那裏從湯鍋、平底鍋這類的必備用品,乃至於看外表也猜不出究竟要用在哪裏的稀奇玩意都有展示,隼人光看就感受到心情飛揚起來。
伊織本人也匆匆前往別的地方。
「唔!啊,是隼人啊,嚇我一跳。呃,我在看……」
「正常來想,自己喜歡的對象曝光了,周圍的女生自然都不會靠近吧。」
「雖然價格參差不齊,倒也不至於買不下手,所以我纔會好奇。」
伊織「呼」地露出苦笑,拍上隼人的肩膀。
以伊織來說,難得看他一臉認真地在研究什麼,不時發出嘟囔聲。隼人感到格外在意,便反射性地上前搭話。
「這樣一聽,這理由好現實。」
爲什麼會跟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理由很明顯。早上春希說的話也在腦海裏復甦。
隼人稍微舉起手,說了聲:「加油喔。」從現場離去,然後在背後聽見伊織難爲情地應聲回答:「嗯。」並試着環顧四周。
連這種事都不知道,令隼人感到愕然。他想起若不是前陣子有意要了解,自己就連春希的生日也不曉得。
然而周圍除了未萌之外,沒有別人。隼人歪頭感到不解,可是從先前的情形看來,未萌應該也不是被同學硬塞工作。
送飾品給異性有莫大的意義。隼人沒那種經驗就不好說些什麼,待在這裏也只會干擾到伊織吧。
「啊,你是說話劇社那個超正的學姐!」
那碼歸那碼,時間上還有寬裕。接下來要逛哪裏呢?
隼人發現一思考就愈陷愈深,只好掩飾似的搔搔頭,然後大嘆一聲。
「……戒指?」
隼人也走向剛纔就有興趣的廚房用品區。
「之後就自由行動吧。幸好今天買的東西似乎不會立刻需要用到,在校門關閉前回去就行了吧。」
「這……」
隼人這麼催促未萌,未萌便小跑步跑進賣場。從她那樣的背影,可以感受到有欠寬裕。
忽然間,誕生石的主題專櫃映入眼簾。
但如果問到他想不想送這份禮──
當隼人設法讓心情鎮定下來時,未萌回來了。
同時回想起來的,還有五年前母親第一次病倒的情形。
伊織探頭看見了隼人那樣的表情,調侃似的開口:
以往的心境在隼人內心復甦,攪亂他的心房。他緊緊揪住胸口的制服,「呼」地吐出一口氣。
「唔!我又沒有,那個……」
在廚房用品區暢遊一圈後,隼人又到處看看有沒有東西能勾起興趣。雖然是平日,店裏卻有物色記事本的上班族、看似在挑選工具的男師傅、一邊逛手工藝和雜貨一邊談笑的年邁婦女們,這裏的來客人數相當可觀。
她欲言又止地張開嘴,隼人卻不由分說地繼續問:
「這下你可不能再拖拖拉拉嘍,隼人。」
「你的臉色就是在說自己不爽看到她被別人追喔。」
「……」
這不是能隨便送的東西,更別說隼人剛剛纔目睹伊織替惠麻挑戒指的場面。
「那不就──」
它們肯定會用這道光彩來點綴佩戴者,使其更添魅力。
「那就向店員問問看吧。不好意思──」
這時候,有個嬌小的女生從隼人眼前快步經過。是未萌。
「原來如此。」
「喔,會讓光線變色的那個……欸,那是哪裏在賣的?」
「據說當時鬧得很誇張──」
在這種環境中,身穿制服且帶着雀躍腳步徘徊的學生身影散見於其中。對於店方而言,這個時期來光顧的學生應該不稀奇。大概是心理作用,感覺來自店員的視線好溫暖。隼人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不免露出苦笑。
「……伊織?」
「……」
「以往的二階堂同學確實是高嶺之花,應該說她都不讓別人親近。但是,現在不同了,最近她完全變成了好親近的人,就算有緊迫盯人的傢伙冒出來追她也不奇怪。」
「我在這裏等,妳去買吧。」
意想不到的玩意。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有賣,隼人訝異歸訝異,卻也覺得能理解。
正因爲每一款感覺都與她相稱,隼人露出苦笑。
伊織感到不安的心境也不是無法理解。隼人用溫柔的眼神看去,伊織就用食指搔了搔臉頰,別開視線。
隼人帶着不悅的臉色,在內心埋怨「加什麼油啊?」就跟了過去。
他勸了這麼一句,然後跟大家一起往賣場走去。
沙紀乍看之下瘦弱白皙,然而不只是小時候見識過的巫女舞蹈,從她以轉學爲契機而變得有話直說的態度,也能感受到她堅定的意志散發着鮮明的光彩,簡直就跟太陽一樣。
「好的,對不起。」
她似乎在找些什麼。不知道是不是來採買的?
然而,送女生這種東西是特別的行爲。
除了戒指以外,還有使用貴金屬且款式各異的煉墜、耳環、手鐲等飾品陳列在這裏。
隼人啞口無言地聽着那些對話。
隼人突然出現,讓未萌喫驚地猛眨眼。
「咦,真有那種說法?我第一次聽說耶!」
「壓力鍋也有滿多種類……喔,這個香料架可以整理零碎的東西,好像不錯。可是價錢將近一萬圓,讓人有點猶豫。這邊的搗蒜器不必用砧板似乎很方便,可是爲了處理大蒜專門買這個就……唔,這塊冰箱用的迴轉臺好迷人!畢竟平時要把放在裏面的東西翻出來都很費工夫!」
隼人看到便想起春希是三月出生,不曉得位於其中一角的海藍寶石飾品要挑哪款才適合她?隼人望着那些飾品,又想到沙紀──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她的生日。
「啊。」
如此心想的隼人環顧周圍,看見了認識的背影。是伊織。
「現在還是嗎?」
一回神,隼人已經趕到未萌身邊了,還迅速拿過她手裏的東西。
春希的臉孔與姿態風情萬千,無論佩戴什麼都絕對能烘托出自己與飾品的好,宛如樣貌多變又各具魅力的月亮。
「未萌,那些東西,我來替妳拿。」
「怎麼了嗎,伊織?」
「這樣啊。」
識相的伊織苦笑着對大家說:
重新觀察未萌,會發現她匆忙的模樣並不是在趕時間,簡直就像在逃避些什麼──跟
小時候的隼人
逐漸重疊在一起。隼人「唉」地發出帶着苦澀的嘆息,臉孔更隨之扭曲。
照領到的便條進行採購,很快就買完了。買來的東西沒有多重,大多都是佔空間的東西,大家就分擔着拿。
「哎喲,我跟惠麻交往也滿久的了,你想,文化祭也會有外來的各種遊客吧?所以說,我在想要不要送這個讓她躲掉搭訕,這算是個不錯的機會。」
但隼人有種奇妙的既視感。靜靜地凝望一陣子以後,他發現未萌的眼睛底下有黑眼圈。隼人倒抽一口氣。
「讓你久等了!」
嬌小的未萌被看似要用在星象館的黑色大壁報紙擋住視野,還一邊看着便條,一邊腳步蹣跚地張望四周。
染上睡眠不足與焦躁之色的那張臉,肯定是因爲不做些什麼就會被不安與恐懼壓垮吧。
再合理不過的意見,隼人連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被伊織拿惠麻與一輝的事舉例,那就更不用說了。剛纔明明還認爲春希的本性被同學接納是好事,一旦開始思考這些,不舒服的感覺就逐漸在心裏作怪。
雖然有幾件在意的商品,要價卻不菲,要拿生活費來墊又令人遲疑,因此暫且保留。或許下次跟大家一起來,廣徵意見也不錯。當隼人思索着這些,臉色便自然地放鬆下來。
在燈光照耀下燦爛閃爍的模樣,彷彿在展示櫃裏發光的羣星。
「──呼。」
既然如此,沙紀應該適合佩戴光彩不輸給自己,或者能進一步襯托其光輝的飾品。
「唔,是那樣沒錯。所謂的獲得幸福,說穿了就是變成公認的班對吧。」
「唉,加油吧。」
「即使如此,去年二年級的高倉學姐那個場面好像就很壯觀。」
衆人頓時發出歡呼,然後各自朝有興趣的樓層而去。
把感興趣的東西拿到手裏,試着想像自己使用的情形。這麼做頗有意思。
隼人立刻試着擺回平常的臉孔掩飾,格外緊繃的臉卻無法恢復原樣。爲了避免被未萌看見,隼人轉身背對她。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趕快回學校吧。」
「好的。啊,我買的東西……」
「反正順路,就繼續讓我拿吧。」
「但是……」
「別說了。」
「…………」
隼人說着就快步走向店外。他知道自己的語氣變得很生硬。
未萌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追在後頭。
離開店裏,見到西斜的太陽搖曳而下。
來程是跟同學們一邊嬉鬧一邊走,回程卻是跟未萌一起默默地走。
踏在柏油路大街上的沙沙腳步聲很規律,一旁則有許多汽車接連不斷地發出引擎聲,在來來往往時排出廢氣。
隼人內心有回想起往事的焦躁、不耐、無力感這類不乾脆的情緒在打轉。看到現在的未萌,他無論如何都會想起往事。
當時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無論是對病倒的母親。
還有封閉心靈的妹妹。
即使如此,隼人仍設法做了許多嘗試,卻全是白忙一場。
仔細一想,來到都市以後也是這樣。
對於春希的事。
對於一輝的事。
隼人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未萌眨了眨眼,然後破顏一笑。
「話說之前我做了奶油濃湯,結果把優酪乳誤認爲牛奶,加了進去。」
那和以往母親病倒時的「姬子」,還有剛認識的「春希」有些共通處,使隼人的心房更加震顫──他非常無法原諒讓未萌露出那種表情的自己,就用拿着行李的手重重捶上額頭。
「呵呵,話說那樣──」
一度坦承以後,內心的想法終究化成了言語,源源不斷地流露而出,淪爲陳述自己有多悲慘的牢騷。
「不只是那樣。我妹妹也因爲母親的事受到刺激而封閉自我,即使我想設法挽救也無濟於事……哈哈,結果那部分是靠沙紀,我妹妹的好朋友幫忙才改善的。」
隼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有「啊~」的單音在嘴巴里打轉。
隼人在這時頓了一下,然後帶着自嘲搖搖頭。
「周圍有幾個人都說可以幫我們家做飯。畢竟是在鄉下,大家都是熟人,也願意爲我們操心……但是我拒絕了。當時的我沒辦法接受那些,畢竟,只有在做事情的時候,我才能排遣不安與寂寞……出於那種自私的理由,我甩開了朝我伸來的援手。」
「唔!」
隼人對總是一事無成的自己感到厭惡。
「……咦?到我家嗎……?」
「隼、隼人?」
他也考慮過隨意敷衍過去。然而有鑑於自己剛纔那種有古怪的態度,那樣對未萌應該很不誠懇。
「隼人……」
這時候,背後傳來了「呼……呼……」的些許喘氣聲,隼人這纔想起自己是跟未萌在一起。在女生中算嬌小的未萌,跟在男生中算高的隼人相比,步幅應該也差了不少。尷尬的隼人瞥向未萌──倒抽了一口氣。
「啊啊,混帳──好痛……」
「啊哈,畢竟包裝很像嘛。然後呢,你是怎麼處理的?」
「抱歉,未萌。我想起了一點討厭的往事……態度才變得很惡劣。希望妳原諒我。」
接着隼人心想,起碼在這當下,要用開朗的話題讓未萌露出笑靨。
「可以的話,下次可以讓我邀春希或其他人到妳家玩嗎?」
隼人對未萌露出自然流露的笑容。
低垂的臉龐蒙上陰影,彷彿在責怪自己犯了什麼錯。
「真是的!不過有人來拜訪的話,我想爺爺也會很高興!」
「不──」
他儘可能用耍寶的態度向未萌搭話。
「哎呦,那是常有的事──」
畢竟春希是特別的──
搭檔
,她一向能搞定隼人做不到的事。
「這個嘛……」
當時隼人連一個能商量的同世代朋友都沒有,孤獨得一籌莫展。
「對啊,我久違地想被爺爺吼幾句。」
「……啊,那你是迫不得已才……」
「假如──」
「我急忙把菜色換成咖哩矇混過去了,雖然有被懷疑爲什麼用的料是花椰菜跟鮭魚就是了。」
所以,他曾經想過。假如「春希」在的話,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更何況春希與未萌是同性,是曾一起過夜的交情。照
春希
的個性來想,只要抓住契機跟未萌在一起就可以問出她的煩惱,或許還能順勢設法解決。一想到此,隼人的臉色也放鬆下來。
「怎麼會!我不覺得有什麼需要原諒……更重要的是,你說討厭的往事……」
而且她肯定──
「…………」
假如這時候換成春希,她會怎麼做?
未萌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露出爲難的臉色。
明明隼人都想提供助力,結果卻一事無成。
未萌一臉擔憂地朝隼人表示關心。
那樣的自己很沒用,爲了將那些想法甩開,腳步就自然而然地加快。
還有,未萌也知道他母親的事。
「我之所以會下廚,是從五年前媽媽第一次病倒時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