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迎擊 0;Interception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2.4萬 字
聳立在蘭國北部荒野上的異端獵人總部。即使是時值「大接近」當天而進入戒嚴狀態的這個地方,發生着顯而易見的異變。
「——說明情況。」
由於預知結果大幅度偏差而到訪佔術科的異端獵人的首領——〈
鎖界五杖
〉首席維克多·歐布萊特用平坦的聲音命令部下。他的面前躺着好幾位佔術科術師的亡骸,負責處理此事的同僚在室內匆忙地走來走去。在這其中,一位老婦無力地坐在椅子上抱着頭說:
「……占卜的人員齊備,按照規定步驟進行。重新確認儀式記錄也沒有發現差錯,我們懷疑是結果本身遭到篡改。」
老婦描述經過,她的肩膀因爲憤怒和屈辱而顫抖。占卜關係到整個組織的動向,這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事態。爲此他們準備的對策遠不止十幾二十重,因此她至今依舊無法相信眼前的現實。
「我宣佈要使用自白咒語確認,頓時便有八位同事拔杖自盡。……結果如您所見。倉促之間只來得及阻止的三人……」
聽到說明,維克多走近被封住動作躺在地上的其中一位生存者。俯視對方的臉但沒有得到視線回應。術師的視線穿透天花板,在遙遠的虛空徘徊。
「——是誰指使的?」
「……不必擔心……什麼也……不必擔心……」
「
千刀萬剮
。」
毫不猶豫地揮下劇痛咒語。全身的每一處痛覺都遭到襲擊的衝擊令身體抽搐,但他的嘴裏沒有吐出一聲慘叫。術師帶着詭異的滿足表情繼續自言自語。
「……全部,交給您就好……全部……」
「——魅惑啊。」
「……不管問什麼都是這副模樣。犯人根本不用找。能對善於心理防禦的佔術科的人埋下這種機關的人能有幾個……?」
佔術科的長官握緊拳頭真真發抖,暗示着黑幕。維克多確認完這些便轉身離開房間。在這個情況下他不能浪費一秒鐘。他毫不猶豫地對跟隨的部下發出指示。
「——迅速將戰鬥力派往金伯利。」
「已經着手了。但是——由於虛假的預知,人員分散到了各地。」
「我們有人常駐在最近的加拉忒亞,但是那裏也遭受了襲擊,他們動彈不得。」
「其他的五杖成員也在交戰中。他們可以退卻,但免不了損失時間。再加上收到報告稱艾絲梅拉達被困入絕界,這些應該都是事先安排好用來爭取時間的……」
聽到他們表情痛恨地報告出的情況,維克多揹負着全部責任點頭。他明白招致這個狀況的最大原因是自己的判斷失誤。被擺了一道的不只是佔術科,首先是他自己,就算是瓦爾希和託尼的推薦,他也不該用『那枚』棋子。
「哦,有效果啊。這好啊。包括這地點也適合我。」
充滿惡意的聲音沿着大氣傳播腐蝕一切。異端獵人依舊頑強戰鬥,卻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捂着喉嚨蹲下了。歷戰的猛者們攻不下區區一個敵人。雖然知道必須儘快討伐元兇,但越是靠近,原因不明的「鐵鏽」侵蝕就越強烈。還活着的各位也感到終點越來越近。粗糙的不適漸漸從肺部升向喉嚨。
他隨口說着,拿出第二個毒瓶。既然挑釁被對方接下,那麼後面就沒有任何猶豫——。
「
疾風呼嘯
。」
被問到的卡蒂也表情嚴肅地注視同一個東西。這時,那些東西同時浮上天空,筆直地飛向巨人——用銳利的尖端並排刺進皮膚。接着並沒有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十幾秒後就維持同樣的狀態自行脫離回到地上。給巨人送去了什麼東西——或者這個推測後不久,卡蒂便得到了絕對不能忽視的答案。
「——唔哦……!」
卡蒂努力冷靜觀察情況。靠他們自己沒有希望打倒大祭司——但只要能在短時間內牽制住,並在此期間封鎖對巨人的輸血就行了。雖然困難但必須做到。因爲這就是帶他們來這裏的意義。
「原本就是逞強的巨大身體再失去平衡,很難受吧?這還能承受住,真是不簡單,不過——」
金伯利校舍西南方平原上的對巨人戰線。西奧多站在掃帚上在空中飛舞,接連發射以火力偵察來說過於誇張的咒語,不斷刺探敵人。
「……糟糕了。對方是打算徹底打持久戰。」
「——GO——!」
「——背叛世界的代價可是很高的。你明知故犯,所求爲何?法夸爾——」
「感謝援護。……不過,挑釁應該也是作戰計劃的一環吧?」
突然,一道風咒語從旁邊插進這戰況中。由於對鐵鏽鎧甲的信賴,導師對此毫不在意,然而乘風飄來的霧氣與鐵鏽發生劇烈的反應引起熾熱——覆蓋僧袍和臉上的鏽層表面紛紛剝落。一時間露出來還留有稚嫩的少年面孔,聖光大祭司——〈五邊形〉尼古拉斯睜大了眼睛。
「……白皙光滑的肌膚……標緻的面孔……可氣。你,全都,可氣……!」
「……不對,這是鏽跡。」
「根源是上面啊。……雖然比預定的早些,但也沒有辦法了。」
「嗯,我的三節也沒法傷到骨頭嗎?而且修復德異常迅速。以巨人種原本就有的頑強性爲前提,果然應當視作是在身體組織構築的級別上就有『神』的加護啊。」
一人被鐵鏽堵住喉嚨喘不過氣,旁邊一人依舊毫不畏懼地用電擊應戰,但正中目標的魔法卻輕易地消散了。擋住攻擊的是敵人的皮膚和身上穿的僧袍——還有覆蓋在其表面的重重疊疊的鐵鏽層。
「很好!不要慢下來,就這樣穿過去!」
「穿過結界廣範圍污染的魔聲。這不是術式而是先天的詛咒啊。我記得這是魔法界甲類業病—— 『神鏽聲』吧?真是個硬茬子。」
他得出結論站起身,仰起頭來。從城鎮邊緣伸出的骨架組成覆蓋整個加拉忒亞的圓頂——遠遠地能看到在其上方展開的戰鬥的模樣。同時用耳朵得以確信。依然持續的異質聲音是從那裏發出的,聲音所及的範圍全都被鐵鏽侵蝕。
從空中的「門」裏飛出衆多異界立方體,無差別攻擊市民,其中一隻被提姆射出的咒語擊碎。一對父子跑過來,含着淚看向他。
「當然。巨人怎麼可能敵得過叔叔。」
「——?! 」
「嗯。——想一想吧,怎麼才能突破。」
聽到卡蒂的警告,學生們看向上空,詠唱咒語迎擊從那裏飛來的異界立方體。他們沒能全部擊落,只得後退防禦,如此一來也就更加遠離了要阻止的輸血。費伊發現敵人的目標,嘖了一聲。
存在的全部都觸碰他的逆鱗。新的鐵鏽像是在回應的他怒氣似的湧出,迅速填補了剛纔剝落的部分。剩餘的異端獵人們來到提姆什麼說:
「……」
西奧多在空中一邊分析一邊自言自語。他詠唱的三節咒語威力可想而知,若是和巨人手臂同樣粗細的大樹,毫無疑問可以一刀兩斷。然而他換着地方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傷到骨頭。瞄準重要器官的精確攻擊也被原本不該存在的骨頭阻撓,簡直就像是體內穿了一身鎧甲。
「——那是在輸血!必須排除它們!」
「謝、謝謝——」
「——窒息也做好了對策。看來是用體內儲備的魔素來填補呼吸。……算了,其他巨獸種也經常能看到這種模式,本來就沒太期待。不管怎樣,明顯的弱點全都覆蓋住了。
「金伯利畢業生提姆·林頓。你運氣真好,聖光導師。在死前最後能看一眼可愛的我呢。」
「被鐵鏽埋沒吧。在鐵鏽中溺死吧。這座城鎮的所有人,都變成和我一樣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岩石破碎
炸裂四散
!」
「喝啊啊啊啊啊!」
他一邊大膽地說着,一邊還拋出個飛吻。越是看着他的一舉一動,尼古拉斯的敵意就越是膨脹起來。
「嘻嘻——不管用。弱。弱,弱。你們……全都弱死了——」
頭上降下血潮,費伊在千鈞一髮之際跳向旁邊躲開。他抬頭看去,只見巨人腿部大量出血,僵硬在那裏。效果和之前明顯不同,費伊佩服地說:
問題就出在這裏。不只是奔逃的市民們,他們居住生活的房屋也不能輕率地損壞。若是在擊退敵人後城鎮的生活基礎崩潰,那就不能叫做「防禦」。焦土作戰是最終手段,必須儘可能不去選擇,而能否迴避就與提姆他們每個人的行動密切相關。
接下來的詠唱在巨人面孔附近操縱氣壓,將那附近變成幾近真空並維持。要移動那樣巨大的身體應當需要龐大的呼吸量,閉氣很可能導致昏倒。然而——那位巨人將嘴巴閉成一條線,不呼吸看起來也沒有絲毫痛苦,依舊伸出巨大的手。西奧多從下方鑽過他的手掌,發現毫無效果,哼了一聲。
「兩位,上面!」
「——?! 」
「……唔……!」「
雷光奔馳
!」
但他不會愚蠢地將時間浪費在後悔上。在最糟糕的情況中摸索最佳方案,這對他來說不過是日常。維克多明確地指示戰鬥力再分配,然後表情嚴肅地自言自語:
「——
狂風肆虐
撕裂剮斷
不分血肉與鋼鐵
!」
他翻身繞到手臂上方,朝着對手的手肘詠唱咒語。巨人剛想再次移動手臂捉住西奧多,他的手臂突然猛地垂下去。那手臂的自重被魔法增加了幾十倍,現在就等同於握着巨大的啞鈴。重心也隨之大幅度偏移,巨大的身軀一下子就歪了。
「GOOOOOOOOOOO!!!」
剛纔的咒語深深割開巨人的上臂。迅速隆起的肉不一會兒便堵住傷口,厚厚的皮膚覆蓋上去,完全恢復原狀。再生速度等同甚至超過魔法師的治癒,能在這巨大的身體上實現,值得驚歎。但是阻礙進攻的最大因素還不是這再生能力,而是單純的頑強程度。
「……狗頭導師。」
「——金伯利學生真是目光如炬。不過我們也早就知道。」
無畏的聲音乘勝追擊。那正是單手拿着開封的小瓶,穿着可愛女裝的〈毒殺魔〉提姆·林頓。他騎着掃帚穿過通向地面的側門來到這裏。此處和城鎮之間包括氣流在內都被結界隔離,在這裏使用毒藥也無需顧慮。
「咕——!」
卡蒂和同學們湊齊人數正要上前,一位導師從變異犬人之中走了出來。乍一看是穿着僧袍的大個子犬人——然而他嘴裏卻吐出流暢的人語。敵方幹部中具有相同特徵的,卡蒂她們只知道一個。
有的全家老小一出門就不知道該往哪裏去,有的孫女要陪着腿腳不好的祖父走不動路,有的小財主扒着裝滿全部家當的房子拒絕避難——提姆平等地將這些人全都向前踢飛。從倒塌的房屋瓦礫中拖出還有氣的人,已經救不活的重傷員則用麻痹咒語給與最後的平靜。感謝、哀嘆、和謾罵全都當做沒聽到。若是爲這些東西動搖感情,能救助的生命就會減少。
「是失血的對策!」「準備真是周到——!」
「〈四邊形〉古斯塔沃。果然有大祭司級別的。」
「嗯,噴得真痛快。……大血管看起來都有嚴防死守,但只要重複幾次,就理應失血過多死掉了。」
距離金伯利最近的城鎮加拉忒亞。市區裏由於異端襲擊而發佈了避難命令,但魔法師們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趴在地上的市民翻過來,看到的異常景象令他睜大了眼睛。男子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逐漸覆蓋上某種灰色粗糙的「東西」。看向四周,倒地的人們也都一樣。不論男女老少,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都呈現同樣的症狀。
提姆簡短地指示並開始下場戰鬥。光是削減接連不斷湧來的敵人就已經應接不暇,沒有餘力將他們一直護送到目的地。提姆和其他魔法師配合,確定「自己負責防禦的區域」來迎擊,但這裏遇到的困難和金伯利不同,令他十分痛苦。
根據情況,現在最優先的事項是輔助普通人避難。爲了防範這種事態,魔法都市通常都會在各處準備地下壕,加拉忒亞也不例外。然而,不可能每一個普通人都能正確記住事先發放的避難地圖。若不是遇到這樣的情況,那些知識一輩子都用不到。
「——嘖,這鬼地方,城鎮防禦真是麻煩,周圍全是不能隨便搞壞的東西——」
「——用了那麼大力氣,『血壓』肯定也上升了不少吧?
狂風集結
斬裂剮斷
!」
「看來單純地砍削效率不高。那麼——
疾風離去
形成虛空
!」
在下降到腰部高度時西奧多舉起杖劍。原本就沒想着一招解決。加重只不過是事前準備,真正要的是下一招。
加拉忒亞的圓頂又多個意義。其中之一就是將結界的守護傳導到這寬廣城鎮的各個角落。這個功能現在依舊發揮着作用,敵人只能從上面被鑿開的幾個「洞」裏進入。因此前線並不在圓頂內部而是在其上方,勇猛的異端獵人們正作爲防禦的主要戰鬥力在那裏迎擊接踵而來的敵人。
他的視線注意到了異變。敵軍後方打開大型的「門」——利用它的全部面積,一個比之前那些巨大好幾倍的異界立方體正逐漸出現。形狀是兩個四棱錐上下拼成的正八面體。全身上下無數的洞中接連飛出新的立方體。
一路努力下來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此時突然環顧周圍,看到的市民數量已經少了許多。看來不枉他如此辛苦,這一帶的市民大多都已逃進了最近的地下壕。提姆保持着警惕暫時停下腳步。
「——?出現了奇怪的東西。」「奧托,你覺得那是什麼?」
「也就是說,眼下只能依賴於金伯利自身的防禦力了。……考慮最壞的情形做好準備。『降臨』已經只差幾步,近在眼前了。」
「喂,快起來!現在不能悠哉地躺在地上——」
明白過來的史黛西和費伊立刻開始行動。西奧多的方針是累積失血,看來確實有效,但敵人也周到地做好了準備。既然問題不在巨人本身,而是在周圍的敵人身上,那就應當由她們負責應對。她們招呼其他學生和魔獸,前去阻止輸血。
風刃滑進巨人的大腿內側,像手術刀一般割開肌肉。在極限用力狀態下唄切開的血管迸發出噴泉般的血潮,水壓撐開傷口,使得自身的治癒能力也無法正常工作。看到預想中的結果,西奧多點頭說:
尼古拉斯透着警惕問。提姆帶着面對強敵的緊張和許久沒有昂揚回答:
敵人咆哮着揮舞鐵臂,西奧多用空中機動輕鬆迴避。他們的體格差距就像是人類和在其身旁騷擾的蒼蠅,不論被對手的哪次攻擊擦到個邊,就算是西奧多也沒得好受。不過,正是因爲可以斷言「不可能」,他才主動擔任巨人的對手。
他誇張地煽動學生們。維持高速機動的空戰是極端「動」的戰場——而且數量優勢還在敵人一方,因此進攻的勢頭極爲重要。在速度上壓制掌握主導權的話就能單方面獲得戰果。正是因爲只要取得這個優勢就絕不放手,〈擊墜王〉達斯汀·海吉斯才能在過去無數次顛覆絕望的戰況。
「——嗯。」
「——居然來了空中母艦。看起來是神靈,我來對付。」
……不過,我可是很壞心眼的呢。最擅長雞蛋裏面挑骨頭。——
化爲秤砣
拉拽膝蓋
。」
「……這是什麼?疥癬之類的嗎?……不……」
「趕緊帶着小孩躲進地下壕!不要走大路,會被盯上的!」
「我們來配合!」「一口氣擊落它!」
和他並肩作戰的史黛西驕傲地說。和卡蒂一樣,這對主從也被動員加入迎擊巨人的部隊。提拔他們主要是期待他們能利用費伊的機動力來擾亂敵人並援護同伴,兩人在之前也順利完成了這項工作。西奧多能夠專心攻略巨人,也可以說是種體現。
就在他要將意識切換至攻擊的那一刻,極其異質的聲波從頭頂傾注下來。像用銼刀磨蹭脊髓似的難受。就連在金伯利也沒有經歷過這種感覺,令他全身豎起汗毛。
提姆慎重地用杖劍削下一小片覆蓋男子臉上的「東西」。因爲自己使用毒藥,提姆對皮膚病都大致瞭解,但這病變部位的特徵和他所知的知識全都不同。要說有相似的反而是——
提姆對比頭頂的情景和眼前的人們做出決斷,招來在空中待命的掃帚騎上去。他已經確信了。如果不斬斷元兇,這個情況還會繼續惡化。
「啊啊啊啊啊啊!」「歐啦啊啊啊啊啊!」
掃帚騎手的吶喊聲響徹蒼穹。他們將逼近的異界立方體和變異亞人種一刀兩斷,在天空翱翔着尋找下一個獵物。在這場戰鬥中,飛在先頭擊殺最多敵人的達斯汀喊道:
「看來基本清空了。所幸是在金伯利腳邊,對緊急情況的準備做得很充實。只要完成普通人避難就能一口氣反擊——」
「……不愧是西奧多老師。已經找到攻略的方法了。」
「……你是,什麼人。」
巨人連忙彎下腰,將重心移向另一邊平息晃動。他全身肌肉繃緊,粗壯的血管從厚厚的皮膚上浮現出來,顯示出使用了多麼可怕的力氣。同時,西奧多飛向他的大腿。
提姆看到他用來打招呼的那一擊的效果,從中敏銳地看破真正的威脅。
同時,正跑向地下壕的市民們也遭受到了這聲波。他們慘叫着倒在地上的模樣令提姆回過神來,慌忙跑過去。
「如果提高士氣算的話那就是。——總之請你們先遠離五十碼。那樣就算被牽連一般也不會死。」
但是,他們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奇怪的東西。某種紡錘形狀的異界立方體跟在變異犬人軍隊後方接連出現。那樣的形狀和之前戰鬥過的明顯不是一類,從外觀也難以判斷會有怎樣的威脅。
「目的是把叔叔釘在這裏?不會讓他們得逞。」
周圍的學生們爭先恐後地配合達斯汀。然而——就在這個瞬間。有個「東西」像一道光似的從上空飛來。處在它軌道上的一名學生,被連人帶掃帚攔腰折斷。
「——嘎——」
「伯德旺!」
見學生落下,達斯汀大喊。比他距離更近的奈奈緒連忙前去救助。和掃帚競技時不同,空戰中地上沒有防護員。因此在戰鬥中墜落的人需要自救,若是做不到就由離得最近的人用減速咒語增加滯空時間。之後會由同行的魔獸迅速回收並送回後方。
因此,她的動作也在對方的意料之內。感到那「東西」沿着弧線再次上升後急速下降——奈奈緒用太刀做盾牌接下了從視線外發起的襲擊。雖然勉強化解力道成功防禦,但沒能完全抵消的衝擊推開她的軌道阻撓了救助。
「——唔……!」
「剛纔那下居然防住了。〈擊墜王〉確實難纏,但這孩子也不簡單。」
兩次襲擊後第三次上升的那「東西」——聖光導師埃利西奧自言自語。他背後閃耀着的是由異界立方體組成的可變翼。他用祕跡將其帶在身上,成了不依賴掃帚就能實現高速飛行和空中機動的魔人。他手中的長杖尖端配備高速旋轉的圓刃,化作即使不依賴速度只要碰到就能撕裂一切的可怕武器。
奈奈緒遭到妨礙,其他人也來不及救助,伯德旺墜落的身體被吸入遙遠的地表。達斯汀看着這情景咬緊牙關。六年級學生伯德旺·薩爾納夫——這場戰鬥開始後,正式記錄在案的,金伯利一方的第一位死者。然而,他沒時間因爲這個事實而動感情。
「動作不同尋常。是大祭司級裏負責空戰的——」
達斯汀自言自語,他拋開學生的喪失,將意識轉向同樣飛在空中的威脅。爬升上來的奈奈緒來到他身旁。注視着同一個敵人的雙眼中帶着明確的意志。
「您去往母艦。這裏交給在下,達斯汀大人。」
「冷靜,響谷。你明白的吧?那不是能交給學生的對手。」
「能感覺到。但是——在下之前曾多次蒙受伯德旺大人指點。」
奈奈緒回憶着沒能救下的人說。她思念着那份在天空中締結的無可替代的緣分之一,其重量決定了她應該做出的行動。達斯汀苦笑。她的這副模樣,和過去的克蘿伊·哈爾福德實在太過相像。
「……反正我阻止你也聽不進去。——沒問題,去把他砍了!」
停止無意義的制止,推出學生的後背。奈奈緒同時如開弓之箭一般升上天空。她來到和注視着的敵人同一的高度時便不再上升。拉開距離與對方並行,無垢純白的髮絲在空中飛揚,她高聲說道:
「——在下乃是日之國東陸永泉之武門生人,名叫響谷奈奈緒!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對方突然報上名字,令埃利西奧瞪大眼睛。他沒必要回應——但也沒有懼怕的理由。他把這當做是對即將墜落的對手最後的送別禮儀,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埃利西奧。全能聖光的僕人,聖女的侍從。拜領〈五邊形〉之一角。」
「我不被允許。……這就是你的敗因,傑拉德祭司。」
「
火炎燃燒
!」「
雷光奔馳
!」
伴隨着多重詠唱,三個人影從塵埃中跳出。和此刻能夠動員的兩個實體分身配合發起決死襲擊——然而導師巍然不動。他用步法迴避電擊和風刃,用攜帶加護的長杖一端抵消僵直咒語——順着這一連串的動作,用長杖的另一端刺向正後方對手的喉嚨。
面對奧利佛巍然不動的中段架勢,傑拉特呼吸粗重。沒有咒語和祕跡的應酬。目前爲止的戰鬥始終保持近距離,導師一方已經變換招數持續進攻了十一回。見對方全部接下且呼吸一絲不亂,傑拉德的從容早已不見蹤影。
密史脫拉被巧妙地逼入絕境,無可奈何地僵住。他發覺不管怎樣行動都會在下一招被打倒。在這最後關頭,導師背對着他平靜地說:
「……沒報告就是沒有侵蝕?有的話全都幫你們削掉……」
瓦盧瓦再次進攻,卡露拉一邊用幾何學體術招架一邊詠唱。見她杖尖指向自己,瓦盧瓦連忙警惕腳邊,但祕跡的目標和效果都不在那裏。吉正保持距離尋找射擊咒語時機,側面的空間突然猛烈地拉扯他。
伴隨着告別的話語,他揮出塵埃落定的一招。就在這個瞬間,意想不到的衝擊穿過導師的胸口。
「……?……」
「怎麼能承認!怎麼能點頭!賭上我獻給神的六十年鑽研——!」
以這一聲爲訊號,雙方開始下降。向着由雙方速度決定的衝突點,兩道彗星滑過天空。
「……真是熱鬧。你比起魔法師,更適合演雜耍吧?」
「撐住!」
導師準備齊全刺出長杖,以長杖尖端擊中的那一個爲起點,所有球體都爆發式地射出。密史脫拉隊集中咒語豎起防禦牆。見識到之前的霰彈後他們明白單純躲開沒有意義。他們看出球體分散在廣範圍因此威力有所下降,此時只能聚集所有人的魔力用遮蔽咒語防禦了。
「喂喂喂——」「被他發現我們聚在一處了。」
「……!」
「得救了,姐姐……!」
密史脫拉表情苦澀地道別,導師眼裏的光芒消失,原地倒下了。幾乎同時,勝利者也坐倒在地。那是他極限的注意力用盡的瞬間。
「現在沒法悠閒地治療。現在的金伯利,那種東西會接連湧過來啊——」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盯上的對手和掉下來的位置不好。」
弟弟因痛苦而皺起臉,蕾莉亞嚴厲地說。吉低頭看了一眼因剛纔受到的裂傷而碎裂的右腳點點頭。雖然缺了幾處肉和數根腳趾,但只要神經還連着就還能使用。瓦盧瓦用餘光確認隨從的狀態,同時瞪向正面的敵人。
「以雜耍來說還不賴。……我叫魯諾。再見了,奇術師。」
「……什……」
「胡扯!」
卡露拉自虐地說。然而等了幾秒也沒有回答,她焦躁地再次開口:
「注意力太過集中在我們身上時你就已經輸了。……再見了,魯諾老爺子。」
「……呼、呼……」
「
虛在
!」
「喂喂!」「在彈球裏面搞這個犯規了吧?! 」
「這是第二個。剩下的——」
被長杖一閃收割的分身們丟下最後一句話消失不見。一但減少就又有補充,不管打倒多少都不見減少。導師爲難地皺起眉頭。
「你的招數久經磨練。然而,那不過是在你自己的天花板下面磨練。……你自己應該早已察覺。你已經很久沒有變強了。在過去的某個時候放棄了自己——在那裏『止步』了。」
在旋轉的中途,反手刺出的杖劍從側腹到達心臟。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住。通過手中的劍柄奧利佛感受到對方的心跳。那是不久就會結束的律動。
「——只有你了。」
另一邊,校園西側。瓦盧瓦隊的三人也同樣在和混在炮彈中入侵的敵人戰鬥。
「呀哈哈哈哈!」「猜錯了猜錯了!」「又猜錯了!」
「
實在
!」
這也難怪。與密史脫拉隊戰鬥的魯諾祭司也是歷戰的導師,作爲戰鬥力和秒殺鮑爾斯隊的傑拉特級別大致相同。見敵人一絲不亂,密史脫拉隊的兩人——波爾和克里夫悄悄焦急地說:
「咳咳……咳咳……」「結束了……。你還好嗎?密史脫拉……」
龜裂的自尊心在尖叫。一秒鐘也不能浪費了,必須現在立刻讓這個人永遠閉上嘴巴。被逼到絕境的思考令傑拉德使出大招。他用長杖點地,像撐杆跳似的飛向對手頭頂,再利用重心控制使「軸心」在長杖從一端到另一端之間不斷移動,形成超越常理的旋轉。好幾重旋轉半徑不同的圓合在一起,組成極其複雜的螺旋軌道朝着獵物降下。這是他人生中磨練出的幾何學體術的精髓絕技——唯有這一招,不會讓任何人看穿接下。
「……在那六十年中,你到何時還是向上攀登的?」
「有多少次和比自己強的人戰鬥?有多少次是在連九死一生都沒有的修羅場的地底匍匐掙扎,只以毫釐之差生還?最重要的是——『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
「你們比想象中能幹,我姑且報上名字吧。——卡露拉。如你所見是個矮人,在聖光姑且拿着祭司的地位。剩下的……也不值一提了,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廢物。」
他正中靶心的洞察令密史脫拉和分身和真身一起咂嘴。他以決鬥聯賽的敗北爲契機創造出改良版實體分身,但依舊沒能騙過這位導師。他心中逐漸焦躁。這到底是多少次陷阱沒成功了?
導師在幹掉一人的同時將目標轉向從另一邊跳出的波爾,對方明白無法逃過,轉身詠唱咒語。導師用「圓鎖」鑽過射出的火焰並逼近,接着長杖橫掃打斷握杖的右臂。這兩個人都無法詠唱咒語了。
「領教了。——那麼,在下來也!」
但是,正是在這種時候配置在校舍屋頂上的「魔彈」這枚棋子才能發揮作用。雖然只是在防空的間隙中,但從她的位置可以對整個校園內的戰鬥進行支援射擊。但這需要在不需要迎擊的時機、射擊線貫通的位置、還有最重要的是需要將敵人的意識吸引到一定程度使其降低對狙擊的警惕才能成立。在與比自己強的多的人的戰鬥中完成這些調整,密史脫拉說不清到底花了多少精力。
密史脫拉從脫力中恢復過來,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轉換心情。
「沒事。雖然斷了慣用手和五六根肋骨。」「咳咳……我一邊肺壞了……。……魔杖去哪兒了……?」
一方面也是運氣好。如果敵人的武器是刀具的話,兩人說不定會當場死亡。不過,基於「神」的加護的相合性,聖光導師們大多喜好使用正多棱柱的長杖。當然,在接觸時灌入魔法或祕跡也不足爲奇——不過一邊維持幾何學體術的水準一邊做到這些看來沒有說起來那麼簡單。侵蝕只不過是附加效果,並不是專門拿來代替最後一擊的。
「——你們是五年級學生吧?」
「忍住,吉,現在沒空治癒。」
最後說完這句話,奧利佛從杖劍灌入電擊。連續跳動了六十年的心臟就此沉默,傑拉德祭司無聲地倒下了。
「
雷光奔馳
!」「
凝固停滯
!」「
風槍貫穿
!」
他被焦躁的心驅使着開始第十二次挑戰。暫時拉開距離切換成以祕跡爲中心的姿態——不管怎麼想這纔是妥當的判斷,但現在的傑拉德無論如何都無法下定決心。如果對手是教師的話也就算了。但他是學生。只活了不到自己三分之一歲數的年輕人。承認「在這個間距不及他」就等同於否定自己的人生。
「唔哦——」
蕾莉亞立刻用吸引咒語將弟弟拉過來,同時吉也忍着傷痛蹬地逃離威脅。在他背後,被吸入空間的草坪和土——經過高密度壓縮形成邊長約兩英尺正立方體,到此祕跡效果結束。吉察覺到如果沒有姐姐的幫助自己也會被壓入其中,他感到一陣後怕,重新舉起杖劍。
受到劇烈衝擊的防禦牆產生裂縫幾乎就要碎裂,周圍的地面和後方建築被炸飛,揚起大片塵埃。得知撐過了破壞浪潮的瞬間,密史脫拉隊立刻從掩體後面左右跳出。在豎起牆壁時他們的位置就完全曝光,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只會等來第二擊。現在還有塵埃代替煙霧,當然會做出這樣的判斷——但正因爲如此敵人也算到了。
長杖尖端深深嵌入克里夫的胸口,收回時順手擊飛他沒能握緊的杖劍。移動時腳步完全處於同一直線上,遵守這個限制就可以與距離成正比地加速。幾何學體術中的一招「線步」——使用這招迅速接近追擊。接近到這個距離,塵埃已經無法遮蔽身形。再加上早已料到他們會從左右跳出掩體,對導師來說在接近前就等同於看到了對方。
校園東北。面對武藝高強的導師,密史脫拉隊的戰鬥也還在繼續。
「球的數量湊齊了。——餘興到此爲止。」
密史脫拉們不理會他的諷刺不停說話。導師當然知道,這些喧譁也是他們用來削減敵人注意力的戰略,因此沒有感到焦躁。他一邊用幾何學體術防禦,一邊抽空詠唱祕跡,召喚出小型異界球體浮在周圍。
兩個密史脫拉從建築物背後跳出來射出十字交叉的咒語。於是導師用長杖敲擊浮在前後的球體。兩個球體分別從正面貫穿打散火焰和雷擊,順勢逼近咒語的詠唱者。兩人跳向旁邊躲避,但球體在距離他們最近時自行分解——變成小顆粒化爲霰彈襲擊他們。
「——分身有影子和實體兩種。另外還有幾位同伴用變化混在其中……」
同一時間。奧利佛單身對付傑拉特祭司的戰鬥也一步步接近尾聲。
「……呼……,……呼,……呼……!」
「——!」
在確認的同時,矮人女導師用長杖杵向地面。周圍地面上被捅出大小無數凹陷,這情景道出雙方攻防的激烈程度。見三人不近不遠地尋找着機會,導師表情認真地說:
兩位同伴勉強爬起身,密史脫拉坦率地回答他們。也難怪他會脫力。原本不管怎樣掙扎,他們三人都贏不了這位對手。
卡露拉橫掃長杖,並趁對手後退迴避時詠唱。瓦盧瓦感到背後有威脅,利用重心控制再次前進——一瞬過後她剛纔踩過的地面爆開。那是剛纔吉的一隻腳中過的詳細不明的祕跡。效果貌似炸裂咒語,但沒有射出子彈,因爲起點在地底所以難以看出真身。
「——嘎……」
他認真的回答令奈奈緒微笑。她衷心感謝。因爲不論誰會獲勝,她此時已經知道,自己將會斬殺誰,而又會被誰斬殺。
密史脫拉通過魔力波對話安撫同伴的焦急。導師趁此機會又召喚出一個球體,轉向一個方向說:
「——咕……」
尖銳的問題連續扎進傑拉德心中。導師無法忍受地後退,從領域魔法的小技巧夠不到的位置利用長杖的攻擊距離猛烈進攻。奧利佛將這些攻擊全都淡淡地招架,繼續說道:
在瀕死的意識中導師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他理解到,對方的舉動是從一開始就想好要以這種形式結束。闖入時被剮去左臂的那時候他就該注意到:眼前的奇術師不過是通往處刑場的領路人,將給他帶來死亡的是那個「魔彈」——

見兩人各自報告傷勢並開始活動,密史脫拉放心地出了口氣。——侵蝕的強度取決於對手加護的程度。看來即使是祭司級別,高年級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抵抗。
「
如我掌中
!」
「密史脫拉,這有點糟糕啊。」「不僅沒能攻下,還被他看穿了。」
「魔杖的指向是假的!別被迷惑了!」
「爲什麼——爲什麼攻不下!爲什麼全都被接住了?! 被你這樣的毛頭小子……!」
「喂,你們也報上名來啊。你們懂嗎?姐姐我現在可是相當
佩服
呢。」
「這裏該說是〈奇術師〉!」「我還有的說呢!」
蕾莉亞護着弟弟並提醒他警惕。瓦盧瓦也確認隨從平安後移動視線,用餘光捕捉到成型後落到地上的立方體。她一邊繼續與卡露拉攻防一邊分析:
「我痛徹地明白。我肯定也變成那樣了。……如果,能夠允許的話。」
瓦盧瓦毫不介意地斬擊,吉和蕾莉亞在左右展開射出咒語支援。他們雖是主從關係,但戰鬥中基本上都由瓦盧瓦擔任前衛。她用變化自在的步法翻弄敵人,而兩位隨從在不妨礙她的前提下從中距離穿插援護。這雖然是極其正統的戰術,但他們的鑽研程度與常人大不相同。在剛纔的戰鬥中卡露拉也深有感觸,因此不會輕易轉爲防守。
所有球體聚集在一處,導師擺出向着先頭一個突刺的架勢。在他瞄準的方向上,密史脫拉的真身們臉色刷白。
「——嘎——」
「實體的那種可以發射一節咒語。……是在製造的過程中設置好的吧。看起來每個分身也只能射一次,不過還真是靈巧。」
密史脫拉向着緩緩倒下的敵人說。——剛纔的起風咒語瞄準的不是導師。是爲了將敵人引導到這個位置上,同時掃清一部分塵埃打通射擊線。給遠處校舍屋頂上,睜着鷹眼的一位魔女。
兩個分身正中霰彈吐出遺言消失了。導師瞥了他們遺言便在原處不動。用咒語的是真人——他看出這是對方在之前的戰鬥中故意製造的印象,因此靜觀其變。
他帶着這個誓言使出的必殺螺旋,卻簡簡單單地劃過了空氣。導師毫無手感地將長杖一揮到底,就在他愣神的時候,奧利佛已經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了。和旋轉同步鑽入懷中的奧利佛,和着地的傑拉德完全背對背。
「……哦……」
傑拉德用幾何學體術「圓鎖」的步法進行擾亂,甩開對方視野後旋轉着橫掃。從背後斜下方挑起的這一擊,奧利佛在轉身的同時理所當然一般用杖劍接住。對術理的洞察和理解,配合通過衆多戰鬥磨練出的領域感覺精度使他得以做到。接下來用「園鎖」的追擊也通過正確放置「阻路墓碑」來阻礙,杖劍按住長杖,使傑拉德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對失去力量的身體感到困惑,低頭看向胸前。那裏貫穿了一個洞。被擊穿的肉和骨頭,被削掉一半的心臟斷面。對他來說毫無疑問意味着致命傷。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你們集中注意力!」
「好什麼好,這比我們強太多了……。被阿斯穆斯削了一根胳膊還能這樣……」
奧利佛在比絕望更深沉的黑暗地底自言自語。導師尖叫着轉身。然而——他的行動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不管他的長杖描繪怎樣精密的圓都毫無關係。就如同硬幣的正面不管怎樣都無法面對自己的背面。
「不懂呢~。我啊~不擅長察言觀色啦~。」
「……嗯~……是立方體的『型』吧~?大概是將周圍的質量吸進去~形成指定的形狀~?魔杖方向雖然無關~但是視線貌似不是哦~。」
「不好意思,原理我也不清楚。——歐啦!」
經過旋轉的長杖上挑着逼近瓦盧瓦。瓦盧瓦嘗試用引力迴旋反過來利用這一招的威力防守反擊,但幾何學體術和矮人剛力配合起來的這一擊的重量超出了她的預想。雖然接下了,但沒能將力道全部轉化爲旋轉,她的腳離開地面浮到了空中。
「
虛在
!」
「
烈風推背
。」
卡露拉立刻瞄準對手的着陸點詠唱祕跡。瓦盧瓦看出她的招數詠唱咒語,利用風的反作用力在空中推動自己的身體。由於着陸位置錯開,祕跡的爆炸擊空。卡露拉看到結果嘖了一聲蹬地,瓦盧瓦一邊擋下她的追擊一邊繼續分析:
「——爆炸的那種是『空之型』~。似乎是在地底召喚出『什麼也沒有的空間』的形狀~,在形成過程中擠出內側的質量呢~。果然是概念召喚啊~。」
「……!」
卡露拉的震驚差點表露出來,她連忙控制住。瓦盧瓦的推測是正確的。卡露拉使用的祕跡屬於概念召喚的一種。這種術式不是從異界招出物體本身,而是招出「性質」——也可以說是設計圖,再用現場的物質作爲構成素材來完成。地面爆炸只不過是在地底形成「無之立方」時的副作用,同時也用來僞裝術式的本質。
瓦盧瓦通過多條線索理解這些。其中最重要的是攻擊吉時使用的「有之立方」。那個立方體成形的景象足以讓她看出概念召喚的機制。當然,卡露拉一方是判斷只用「無之立方」間接攻擊欠缺決定性才做出這個選擇——然而這樣做依然沒有打倒任何一人,這就超出她的預計了。結果,瓦盧瓦保持着數量優勢,還逐漸理解了對手戰鬥風格的本質部分。
「在用之前要看過去~是爲了配合座標來作圖~。對於召喚地點~你需要精確的意念~。不直接瞄準~是因爲我們的存在本身會擾亂『型』吧~?」
「哈……誰知道呢。等到了下面再對答案吧。——
實在
!」
卡露拉一邊和瓦盧瓦過招一邊詠唱祕跡。在背後空中概念召喚出的「有之立方」吸收並封殺了從死角逼近的電擊。那不是吉或蕾莉亞的援護,而是從比他們遠得多的位置射來的魔法狙擊。卡露拉沿着射擊線看向校舍屋頂皺起眉頭。
「——屋頂上也有個厲害的啊。哎呀真是麻煩。簡直想來杯烈的上牀睡覺了——
虛在
!」
貌似慘叫的話語後面跟着詠唱,緊接着瓦盧瓦斜後方的地面炸開。在此期間卡露拉還擋開吉和蕾莉亞從左右射來的咒語,再次進攻瓦盧瓦。
「——不過,我已經乾脆地戒掉酒了。至少最後得耍帥一把纔行啊。」
「——嗯嗯~?」
瓦盧瓦皺起眉頭。她知道對方不是會真心自暴自棄瞎打的人。再加上——剛纔的祕跡是爲了什麼?瞄準的不是她、蕾莉亞或吉,故意在那個地方打洞的原因是什麼?
「哦,注意到了嗎?最後那個做的有點隨意啊。不過有點晚了。」
在她感到討厭的預感環視四周的時候,卡露拉低聲說。同時校舍屋頂發來的魔力波警告傳到了瓦盧瓦:注意,『地面的凹陷能看出規律性』。
她回憶着那個無法忘記的時刻,回憶着她小小的安息被踐踏的那一天。——和哈波約好晚上賭博。下午應該是幫賽貝蒂家裝天窗來着。上午的時候一羣流着鼻涕的小屁孩跑到家門口叫喊,上趕着被丟進池塘裏。她覺得這樣的每一天「真不錯」。沒有任何遠大的願望。
「——我爲了保護老窩和夥伴而戰。就僅此而已。然而就因爲這個就被東拉西扯地成了通緝犯。哈哈——真的是!實在太蠢了吧?! 」
她通過詠唱貼着地面射出電擊。凱從她的準備中預測到接下來的行動,臉頰抽搐。確實,『這個』他實在沒有辦法同行。
「你打算就這麼打?真是個自信過頭的小鬼頭。」
塵封許久的感情從心底深處湧上來,卡露拉被它們驅使着再次開始戰鬥。——時至今日再哀嘆也沒有用處,即使喊叫也無法讓任何人活過來。有那個功夫不如詠唱一句祕跡——但話語還是抑制不住地跑了出來。
「咦,全都丟給我?! 不能打倒之後再一起去嗎?! 」
「……你說的~……我稍微能~明白一點~。……沒了依靠的痛苦~……心浮在空中~……周圍一片漆黑~……」
畫出的圖像扭曲,祕跡啞火了。於是一切都錯位了。卡露拉本來預計敵人會被吸引像後方,於是揮動長杖去擊打遠處的敵人。然而實際上瓦盧瓦上前來。『鑽過了』。越過長杖和握着它的手,鑽到懷裏。
甚至來不及收回手臂保護要害。刀刃伴隨着氣勢從肋骨下面滑進來深深地貫穿胸膛。捕捉到生命核心的觸感傳到瓦盧瓦手上,同時卡露拉的所有動作都停止了。
緊張的學弟學妹們背後傳來聲音。四年級的彼得在桌子上擺出一排鍊金鍋,他一邊對學弟學妹們說着,一邊一人承擔全部這些鍋裏的調合。面對因無法上前線而着急的這些人,彼得明快地說:
然而,就在她想要在空中描繪立方體時,視野出現了奇特的模糊,於是卡露拉察覺到落入陷阱的是她自己。敵人一直將杖劍刀刃置於視線高度的意圖——她正確地領悟出來,渾身發抖。
「我陪你練過兩次遮蔽咒語吧?因爲你和我在同一個地方受挫,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那時你應該已經習慣叫我『丁恩』學長了纔對。」
「……回過神來發現,在山裏和哥布林、犬人住在一起最合我的性格。可笑吧?不過,那時候我覺得總算找到地方了。——誰曾想,沒過多久就被異端獵人襲擊了。」
「——嗯。」
「——
抽枝展葉
!」
柱精立刻開始活動,以它爲中心的地面被壓得潔白平坦。然而——它的侵蝕超過三十碼後就明顯變慢,卡露拉看着這情景佩服地說:
「——那個,學長,能麻煩您一件事嗎?」
「因爲我不想隨便刺激讓你在友誼廳鬧起來啊。……雖然驚訝於你們已經溜進校舍裏了,但你假裝的方式也太粗糙了。你盯上莉薇是因爲她性格乖巧,少與人交往吧?不好意思,這種學弟學妹我全都招呼過一遍。」
卡露拉回應她的覺悟,全力揮舞長杖。以矮人剛力爲基礎練就出的幾何學體術迎擊純粹庫茲的天才。在這稀世的條件下,雙方的實力不相上下——在超過二十回合攻防後依舊互不相讓,隨着一聲特別大的劍擊聲,雙方拉開距離。
乾巴巴的自虐衝口而出。卡露拉自知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但她又覺得這樣也好。不管怎樣她們都即將分出勝負。在那之前想稍微喘口氣。
這既是諷刺也是讚賞。客觀來看,瓦盧瓦現在的舉動是蘊含着巨大風險的匹夫之勇。不僅是幾乎一對一的情況本身,最重要的是一刻也不能解除浮動的限制超出了常軌。「能夠使用」浮動根本不等於「不能停下」浮動。在戰鬥中只要排斥屬性的控制稍有差池使得腳着地,就全完了。也就是說,瓦盧瓦『這場挑戰的前提條件是一次也不失誤地獲勝』。
「現在的你可以毫無問題地掃蕩這裏的敵人。最重要的是——情況爭分奪秒。
突然的問題令少女表情緊張。在丁恩冰冷的視線注視下,少女曖昧的笑着說:
「三層。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算了,我是不討厭這種笨蛋啦!」
「——
整地柱精
!」
「而這一點點就是致命問題。——不要忘了,今天可是『大接近』的日子哦?
「——」
瓦盧瓦起舞似的進攻困惑的卡露拉。她爲何能夠毫不費力地在柱精整平的地面上移動——答案就是庫茲流的妙招「浮動」。通過精妙的操作在地面上滑行,『使用這個步法時腳與地面完全不接觸』。因此自然不會受到侵蝕。在目前爲止的戰鬥中由於與地形的相合性問題瓦盧瓦沒有使出這一招,但諷刺的是由於柱精的整地滿足了使用條件。平坦均質的地面上最容易維持浮動。
「……可是~,我~……」
召喚的詠唱響起。於是之前戰鬥中她在地上打出的衆多凹陷之間相互以光連接起來,形成整齊的圖形。瓦盧瓦明白了自己的失誤,咬緊牙關。——從她能使用概念召喚這樣的高級技術時就該注意到。這名祭司的本職是召喚師,在同級別的導師中也特別擅長「召喚」。
這時,一個拘謹的聲音呼喚他。丁恩看過去,只見一個小個子的一年級女生客氣地偷看他的臉色。他轉過身問: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跑上樓梯。他們順利接近目標教室,但在中途的樓梯拐角處丁恩突然停下腳步。他轉向困惑着腳步猶豫的學妹說:
「……我是一年級的莉薇。我確實沒怎麼和崔佛斯學長說過話——」
「跑起來,吉!尤蘇爾大人,請退後——!」
瓦盧瓦一邊說,一邊將杖劍的刀刃舉到對手眼睛的高度。——她現在知道了。即使是這樣的她,也有人將她當做依靠。吉和蕾莉亞,對她的兩位隨從來說,她正是他們的
地面
。
瓦盧瓦帶着安靜地共鳴說。自己依靠的地面——她曾經永遠地失去了的東西。她一直記得它帶來的溫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親手摺斷那纖細脖子的觸感。誰也無法取代。就像這腳不着地的戰鬥方式象徵的那樣——也許她至死,都無法再真正意義地踏上地面。
「……哈……!」
「兩邊都不擅長的孩子就去製作球形道具!那個只要熟練了誰都能製作!喏,你們來這邊!」
瓦盧瓦的腳在地面滑行,卡露拉感到這會是關鍵一招,準備迎擊。她的計劃很簡單。在對手背後概念召喚立方體——用成形時伴隨的吸引力強制破壞姿勢,同時從正面全力推擠對手。爲了能讓這個構圖成立,她一直在等待對手消耗體力、急於分出勝負而冒進的時機。只要用祕跡的吸引力和矮人的剛力前後夾擊,就算是庫茲流也沒有化解的餘地——
「有很多哦。」
在旁邊的桌子上負責製作魔法道具的莉塔大聲招呼學弟學妹們。於是他們連忙根據自己的素養選擇工作。丁恩一邊守着大廳入口的門一邊眺望這景象,輕輕點頭。這種時候還是給他們一些工作的好。
「——啊——」
「——那麼,你是誰?」
已經打倒三隻的雪拉此時抬起視線。兩隻低空飛行的使魔分別丟下信封,那信封自動打開將內容展現在她眼前。雪拉拿過來一邊閱讀,一邊追着凱將內容告訴他。
「……哈哈。……是嗎……」
「——!
實在
」
慢了一步發現她的吉和蕾莉亞跑到整地領域的邊緣。雖然想要立刻上前援護,但他們沒有學會浮動,無法做到和主人同樣的事情。這裏距離太遠,用咒語支援無法避免誤傷。他們也沒有一邊用掃帚低空飛行一邊戰鬥的技術。吉彷彿看到一道看不見的牆,咬緊了牙關。
「哈哈哈,逃走啊。……是啊,我逃了很久。對一個對挖礦和打鐵都沒興趣的廢物矮人來說,那個『邑』太難熬了——」
入侵校園的敵人由五年級以上的學生負責遊擊,四年級奉命負責校內防禦,三年級以下則是在友誼廳待命並進行後方支援。低年級學生們眺望着投影水晶映照出的戰鬥情景,屏息守望着激烈的戰況。
「啊啊啊啊!!!」
凱催生出的咒木纏住異界立方體。炮彈裏面出現的是一隻連鎖球體,那是通過磨擦自身來阻礙魔力波傳送的干擾者。單獨一隻沒有太大的威脅,但若放任不管會對聯絡造成阻礙,因此不容小視。凱用咒語迅速將其擊斃,並轉向正在逃脫的另一隻。
「比方說,和我一起調合魔法藥。這些會唰唰地用,所以得不斷補充纔行。另外若是有傷員送來,就要照顧他們。你們也希望儘量不要消耗那些維持前線的學長們的體力和魔力對吧?大家要積極承擔輕傷員的治癒。」
「……」
「那個,我想去教室拿鍋子,能不能請您陪我一起……」
在場的所有人仰望上空。正上方出現漆黑旋轉的「門」,從中筆直地降下巨大圓柱。那異界尖兵的模樣熟悉得可恨——吉大喊:
「……尤蘇爾。」
「本以爲可以在人類中間混下去便來到人世間,但這邊也不投緣。什麼派閥、地盤、次序,不管走到哪裏都是這樣,真是煩死人……」
「嗯?怎麼了一年級的?」
「——啊?! 」
「瓦盧瓦大人,請『連接』我們!那樣我們也能參戰!」
少女帶着抱歉說。考慮要大量生產,友誼廳內已經搬來了許多鍊金鍋,但也有許多人能夠像彼得那樣一人使用多個鍋子,結果就產生了一些想要參加調合卻無法動手的「多出來的人」。就這種情況,追加的鍋子馬上就會送到,但鍊金鍋根據使用的金屬和製法用起來會有所不同。大家當然都希望能使用最熟悉的自己的鍋子,對技術沒有自信的一年級學生就更是如此了。
瓦盧瓦一邊挑釁一邊強行調整瀕臨紊亂的呼吸,卡露拉不禁苦笑。——她不焦躁。這句話也許比對方想象得更扎心一些。不過這部分的感覺早已麻痹。
當然,召喚「大東西」需要相應複雜的魔法陣,一般來說在這個戰場上沒空描繪。然而今天由於「大接近」,召喚的難易度本身下降,事情就截然不同了。在戰鬥的同時一邊調整自己和對手的位置關係一邊描繪,用這種程度的略式就足夠了——
「——不需要~。馬上就能打完~你們從那邊隨便支援一下就好~!」
「哦,被壓制住了。不愧是金伯利的校園,抵抗能和普通野地不可同日而語。半截柱子塗抹不了多少範圍啊。
卡露拉扛着長杖,站在聳立的柱精腳下被整成白色的地面上自言自語。對於擁有「神」的加護的她來說這是最棒的立足點,而魔法師則無法輕易踏足這個領域。抵抗侵蝕壓本身就是嚴峻的戰鬥。雖然有辦法抗衡,但那樣就會在和卡露拉的對戰時分走力量。主動引來能夠做到這等難事的教師級對手——這原本就是她承擔的職責。然而,
不過這就足夠了。作爲我的
擂臺
。」
在注入最後一擊的魔法之前的片刻。瓦盧瓦在她耳邊送出了最後的話語。
「……你的過去~……我不覺得~愚蠢哦~……」
「奧利佛那邊順利結束了。他會直接去支援西側,另外還有指示要支援多個地方的戰鬥——」
「哼~。你就是~這樣逃走的嗎~?」
「……我已經~……決定了~……要自己成爲地面~!」
卡露拉突然感到徵兆,在轉身的同時勉強用長杖接住近在眼前的突刺。她才發覺瓦盧瓦就在和剛纔相同的間距上。這偷襲出現於幾乎不可能的時機,讓卡露拉驚詫不已。
「……我也去西邊。抱歉,凱,這裏交給你了。」
來此
聳立
!」
蕾莉亞突然想到,大喊。主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通過精神支配直接連接大腦——隨從催促她使用曾經在決鬥聯賽時用過的外法。那樣做確實合乎道理。像那時那樣將吉和蕾莉亞剝奪自我貶爲手足,他們就也能使用浮動了。人數優勢也能回到和剛纔一樣的情況。然而。
「……我不想悠閒地乾站着,我們有沒有什麼能做的?」
雪拉追到朋友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凱驚詫地看過去,只見她正瞪着和剛纔追逐的敵人完全不同的方向,帶着嚴肅的表情說:
卡露拉挑起眉毛昆華,隔了好幾秒總算明白過來她是在報上名來。對了。雖然晚了很多,但這原本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吸目尖端」。用刀刃尖端誘導焦點,以此擾亂對手遠近感覺的妙招。幻覺只能維持幾秒鐘。然而——在這期間,『無法在視覺空間中正確作圖』。
丁恩不等她說完就嗤之以鼻。對方也明白此時再糊弄也沒有意義。配合變化成的年齡僞裝出的聲音恢復成原本音色,少女身形的「某人」反問:
「……真是驚訝。你是一開始就看穿,並且將我引到這裏的嗎?」
「可以啊。在哪層?」
臨終的臉上露出苦笑。同時注入的魔法讓心臟睡去,長杖從卡露拉的手中滾落到白色的地面上。——在漫長的流浪盡頭,這就是一位矮人迎來的終結。
「然後你接下來是準備替換成我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覺得這種程度就出紕漏的傢伙能一直混在學生裏面生活。應該是最近才替換進去的——」
蕾莉亞發出尖叫。金伯利的空間恆常性也強烈作用於校舍上空出現的那個「門」,略式魔法陣只抗衡了八秒多。在整個柱子出現到大約一半時「門」消失,但被攔腰截斷的柱精毫不介意地落下,伴隨着轟鳴聲紮在地表。
「……外面的情況真是不得了。這裏沒問題吧……」
「……」
「當然沒問題。我們的老師和學長們在保護着呢,根本不用擔心。」
瓦盧瓦沒有選擇那樣做。不,她並沒有將其納入選項。強烈的拒絕令兩位隨從困惑,而與此同時瓦盧瓦更加猛烈地舞動。卡露拉一邊防禦她的攻勢一邊笑道:
「——呼,真是費功夫。姑且承認你的技術足以配得上你的自信吧。……你那圓形動作真是浪費,來聖光的話可以成爲強大的戰鬥力哦?」
「你說錯了~不是擂臺而是
滑冰場
~。特地幫我準備好~你真親切呢~?」
「尤蘇爾·瓦盧瓦。……這是我的~名字~……」
「喂喂。即使這樣也要來啊——」
雷道奔設
!」
「?」
「給我站住!不許逃——!」
使出渾身力道從上往下砸出特別強力的攻擊。這道想要用蠻力將對手按向地面的勢頭,瓦盧瓦將其轉化爲橫向旋轉逃開,勉強恢復身體姿勢。她立刻再次開始浮動滑行——這時,她低聲開口:
「可惡,進不去……!」
瓦盧瓦沒能遵守祖母的命令。她終究沒能將他們拋棄爲工具。她希望他們能作爲人陪伴自己,不希望他們品嚐到同樣的痛苦。所以,
「……好厲害……」「學長們打得有來有回啊。跟真正的異端……」
聽到她的道歉凱搖了搖頭,先將自己的崗位交接給附近的四年級學生。然後他打開門,確認視線所及的範圍內沒有異變,然後和學妹一起跑出去。由於展開了防衛機構,校內構造和平時有所不同,但他一開始就記住了友誼廳中投影出的立體地圖,不會犯下迷路之類的蠢事。
問答接近尾聲。丁恩握住杖劍,問出最後的確認:
「莉薇怎麼樣了。——回答我,異端。」
少女勾起嘴角。不需要解開變化,一年級學生就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那表情中帶着沸騰的憎惡和惡意——笑着。
「知道了又怎樣?『反正你會死在這裏』。」
在殺意飽和的同時丁恩揮出一閃。他因爲決鬥聯賽時的感動接受了奧利佛的反覆指導,在這個間距上沒理由懼怕沒拿魔杖的敵人。敵人無法空手防禦刀刃,能做的只有跳向後方躲避。那個方向是樓梯轉角的牆壁,走位也必然受到限制。丁恩判斷即使考慮到「壁面踏步」,在下一招也肯定是自己更有利,並做出行動。
這個預測在第一招就失敗了。橫掃出的杖劍刀刃劃了個空,敵人從斜下方鑽過並逼近,丁恩感到戰慄。對方居然後發先至,這種不講道理——是因爲敵人在對話前的步法已經在地板上畫出了正三角形的兩邊。在異界之「神」規定的幾何學體術規則下,『描繪出最後一邊的動作將得到最大的加護』。
被敵人鑽過慣用手,情況對丁恩大幅不利。敵人握住藏在衣服下的杖劍,間不容髮地瞄準他的脖子。一切應對都已經來不及。敵人確信可以先一步砍下他的腦袋。
但同時也有種直覺。『那時她自己也會被貫穿心臟』。
「——?! 」
敵人通過剎那的判斷中斷攻擊,寧願狼狽地一個前滾翻離開丁恩背後。刀刃正確地貫穿了她心臟一瞬間前的位置。脫離窘境的丁恩臉上不禁露出微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熟悉的隱形少女突然出現在了身旁。
「——來太早了。」
「時機正好。怎麼連道謝都不讓我好好說。」
泰蕾莎和丁恩肩並肩鬥嘴。敵人在他們眼前迅速調整姿勢,銳利地瞪向新出現的四年級學生。
「隱形的級別能讓我直到最後一刻才發覺。金伯利果然不容小覷。」
「
雷光奔馳
!」「
冰雪狂舞
!」
兩人同時詠唱咒語。丁恩向着敵人射出電擊,泰蕾莎則預測逃脫路線向着向上的樓梯射出冷氣阻擋。敵人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跑上樓梯。她沒有用對抗咒語抵消,而是主動衝入凍入骨髓的極寒之中,這樣的暴舉令丁恩驚愕。
「衝進去了?! 」「追。
火炎燃燒
!」
泰蕾莎追加咒語抵消自己的魔法,跑起來。丁恩跟在後面,理解了敵人的行動。衝過去的冷氣直接成爲牆壁擋住了他們,用詠唱去除就會將追擊延遲一招。泰蕾莎預測準確,但異端有「神」的加護。擴大效果範圍的「設置型」咒語威力不足。
兩人追着敵人來到上層,再次看到那個身影站在走廊中間。凍結的長袍、皮膚、披在身上的僞裝正簌簌剝落。
「真冷啊。不過——也省去『脫掉的功夫』了。」
「你們兩個沒事吧?! 」
丁恩咬緊牙關在心中重重發誓,這個仇將來一定要報。
「……!」
「
來此
!」
「——莉塔!泰蕾莎!」
聽到她的分析,丁恩他們也反應過來。敵人不是「召喚」而是將「已經召喚出的東西叫來」——這樣一來,雖然對於「從哪裏來」還有疑問,但也可以接受了。考慮到敵人本身多半是在之前就已經侵入,這個推測合乎邏輯。
祕跡使得周圍又出現了六個圓盤。他們各自確定每人負責兩個。一個用咒語擊落,第二個想辦法躲開。即使丁恩和莉塔沒能做到,就算他們都被砍成兩截,動作靈活的泰蕾莎也有勝算——
「開什麼心,你可是被砍斷了一條腿啊——」
伴隨着丁恩的咆哮,三人一起奔向敵人。若是再讓她召出使魔只會更加不利,那就只能把勝負賭在這個瞬間了。即使敵人已經猜到,他們也別無他法。
我看你至少也是祭司級別,但對情況的認知也太天真了點。你該不會以爲,不過是少了一條腿,金伯利學生就失去了戰鬥能力吧?——你說是不是,寇尼許?」
「——嘎哈哈哈哈!如你所想,校舍的一部分空間結構被動了手腳呢!稍等,現在就復原!」
「
雷光奔馳
!」「
疾風呼嘯
!」
「這不是簡單地豎了一面牆啊。——恩里科老翁!」
「確實沒有那麼簡單,不過——」
他的喉嚨僵住了。彼得救了朋友,但自己的右腿從膝蓋上方被切斷,倒伏在地上。躲開圓盤的泰蕾莎和莉塔變了臉色,庫尼貢德看到這結果翹起嘴角嘲笑說:
「當然是追擊。
灼燒照耀
。」
「唔——?! 」
「你們以爲六個人就能贏?真是好笑。」
然而他們奮不顧身的突擊,卻意想不到地被女子後方迸發出的閃光中斷了。
「——這樣接下來只要正常治癒就行了。有敵人入侵,學長們應該會有指示,我們先回友誼廳吧,之後再去醫務室。」
「「「「
雷光奔馳
!」」」」
隔着敵人看到她,丁恩不自覺地表情明快起來。總是慢一步的兩位隨從也跟着出現在走廊上,來到主人前方舉起杖劍。
丁恩抱起皮特跑了起來,莉塔小心地抱着切下來的右腿,泰蕾莎和菲莉西亞隊也跟在後邊。被抱着走的時候,彼得將臉緊緊貼在朋友胸膛,微笑着說:
彼得從地板上坐起上半身說。——由於斷了一條腿,看起來他已經退出戰鬥,其實他一直在尋找時機丟出藏在袖子裏的炸裂球。他擺出將杖劍用來處理傷勢的模樣誘使敵人麻痹大意。反手投擲的招數從皮特那裏學來的,咒語和劍術都不及同學年的領先集團,這是他悄悄獲得的獠牙。
「
灼燒照耀
。」
「一口氣切乾淨吧,小莉塔。」
「……哦。莉塔,麻煩你拿腿。」
「……嘿嘿,好久沒有被丁恩抱了。」
莉塔和彼得從樓梯跑上來。包括泰蕾莎的救援在內,這當然不是巧合。丁恩在離開友誼廳時就用魔力波給夥伴們留下了指示,讓他們過一會兒跟上來。莉塔看到稍遠處站在走廊上的黑衣女子,表情頓時嚴峻起來。
「小泰蕾莎!丁恩!」
「有三個人逃過一劫了呢。你們那爲了多活一小會兒拼命掙扎的模樣,真是滑稽。」
她連忙扭轉身體,小球幾乎同時炸裂。她來不及應對其他,半邊臉孔被熱波灼燒。雖然不至於愚蠢到因此便露出破綻,但臉上確實刻下了開戰以來的第一道傷痕。菲莉西亞咯咯笑着,繼續說出剛纔停下的話語:
菲莉西亞隊擊退前來阻攔的圓盤向着敵人疾馳。丁恩這邊也配合行動,敵人在雙方夾擊之下,打開一間教室的門衝了進去。菲莉西亞正要追進去,突然停了下來。
庫尼貢德一邊同時警惕兩個集團,一邊露出笑容。即使是六對一還被夾擊,她依然遊刃有餘。
「她已經不在那裏了!整個校舍的監視網都沒有發現,看來是鑽進了構造的縫隙中!異界立方體的伏兵也是應用了這個技術吧!哎呀,對手真是個高超的鎖匠!」
「嗯,我也希望部下中能有一位那樣的人才呢。」
「丁恩!」
丁恩和泰蕾莎與現出真身的敵人對峙,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
她大聲呼喊。走廊上的牆壁立刻變形出「嘴巴」模樣,傳來熟悉的老翁的聲音。
丁恩察覺到她的警惕,用生硬的聲音回答。他自己也冷汗流個不停。如果沒有泰蕾莎的幫助他剛纔就已經死了。從她能夠入侵現在的金伯利就能知道她顯然不是普通的對手,丁恩甚至難以推測敵我實力的差距。
「我知道。這是個糟糕的對手。」
「敵人逃跑!」「菲莉西亞大人!」
「還能從那裏變出來?這不是剛召喚出來的,而是潛伏的時候在迷宮中召喚並埋伏下的吧?真是棘手。如果對手不是我的話。」
門的對面是牆壁。並不是用遮蔽咒語臨時豎起的,而是一堵厚重的牆,明顯是校舍的一部分。聚集在背後的丁恩等人也驚訝不已,菲莉西亞用手貼上牆的表面自言自語。
兩個圓盤穿過迎擊逼近,其中之一跟蹤丁恩的迴避方向,將丁恩逼入絕境。在緊要關頭,彼得將他一把推開。丁恩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滾了一圈重新站起來。
「菲莉西亞……!」
即便如此,他該做的事情也沒有變。不管對方實力如何高強,唯獨人數優勢顯而易見。四人最大限度利用這個優勢,橫排散開同時進攻。
「……拖太久了。雖是失態,但也沒有辦法。」
現出的,是一位穿着黑色纖薄緊身衣物的女子——正是在法夸爾的帶領下潛入金伯利的聖光導師庫尼貢德。她的體格明顯比她變成的學生要大,不過放在變化高手身上這點不足爲奇。
丁恩和莉塔同時驚呼。雖然知道在「大接近」當天比平時更容易召喚異界立方體,但相當於一節長度的詠唱就能召喚八隻也太過分了。數量優勢遭到逆轉,那些圓盤開始高速旋轉着接連向四人發起襲擊。
遭到甚至都沒看做是敵人的對手偷襲。這份屈辱和憤怒浮現在庫尼貢德臉上,但一瞬間就掩蓋起來。——她此時此刻也身負使命,不能因爲個人感情擾亂作戰計劃。
「——你太分心了,異端。不是六人而是七人啊。
那些圓盤改變軌道擋住咒語,但耀眼的熱線一瞬間就貫穿了它們。『咒語的威力截然不同』。庫尼貢德在勉強躲開的同時明白到這一點,用剩餘的圓盤組成防禦陣型牽制丁恩他們,同時轉向背後出現的新的威脅。那少女在走廊盡頭搖晃着砂金般的金髮,嘴角帶着傲慢至極的笑容。
在三人的咒語的同時,女子也詠唱祕跡。從菲莉西亞她們附近的天花板上出現五個圓盤偷襲她們,在阻礙咒語的同時也讓迫使她們迎擊。丁恩這邊三人也嘗試着配合攻擊,卻被另外出現的原本驅趕開來。菲莉西亞打倒近處的圓盤哼了一聲。
「
灼燒照耀
。」
「什麼——」「召喚?! 一口氣這麼多?! 」
在宣言的幾秒鐘後牆壁消失,背後可以看到熟悉的教室。菲莉西亞等人警惕着走進去,但剛纔戰鬥過的敵人已經不見蹤影。恩里科的聲音解釋這個情況:
菲莉西亞說到一半突然停下。就在女子因此感到懷疑的那一刻——一個小球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臉旁。
考慮到校舍的性質難以展開遮蔽咒語,四人用起風咒語迎擊。然而,剛纔四人齊射只擊碎了兩個圓盤。即便考慮了屬性關係,他們也無法僅靠一發咒語就確保擊殺,而女子沒有給他們繼續詠唱的時間。
「……丁恩……」
菲莉西亞隨口說出大膽的話。在操縱領域的術者中,專門破壞結界或入侵結界內部的人俗稱「鎖匠」。不只是潛入,有時還能祕密地部分改寫術式。這項工作的難易度取決於目標領域的複雜程度,能在金伯利實踐,自然可以看出對方實力高超。
因失血而臉色蒼白的彼得點點頭,閉上眼睛。異端的攻擊伴隨着「侵蝕」。這次的侵蝕他無法靠抵抗排除,爲了延緩發展只做了最低限度的止血。多虧他的應對,侵蝕範圍被控制在了傷口附近,不過依舊必須將那部分迅速切除。
丁恩等人明白戰鬥暫時結束,衝出到走廊,跑到負傷的彼得身邊。丁恩讓朋友仰面躺下,莉塔蹲在斷腿的那一邊舉起杖劍。
「——唔——!」
「——好危險!謝了,彼得——」
於是敵人也詠唱。瞬間,女子周圍的牆壁、地板、天花板上同時湧出圓盤。那些直徑各異的圓盤總共八個,擋住咒語保護女子,四人見此情景睜大了眼睛。
莉塔狠狠地揮下刀刃,丁恩忍不住扭過頭去。彼得的右腿被切下一英寸左右,莉塔立刻對新產生的正常傷口施加治癒。泰蕾莎迅速用咒語燒燬切下的部分,在此期間丁恩始終握着朋友的手。
「
來此
!」
她讓剩餘的圓盤飛在前後,放棄此處的戰鬥跑了起來。看到她的動作,周圍立刻行動起來。
「你們好像忘了,我之前說過,這種有趣的事情要叫上我吧?」
「說的沒錯,小菲莉西亞。」
「……?! 」
「
風錘擊打
!」 「
風錘擊打
!」
「
來此
!」
「——嗯?」
「
麻痹至芯
。……在治癒之前必須切除侵蝕部位。我要動手了,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