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N和看門狗0;Girl and Dog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2.9萬 字
「——喂,我買回來了。這些夠嗎?」
去小賣部採購的凱雙手抱着十幾瓶魔法藥回到觀衆席。卡蒂和皮特看到後立刻站起來撲上去。
「謝謝凱!」「我要三瓶。」
兩人抓起瓶子當場拔出木塞,一口氣將瓶子倒轉。他們將一眨眼就喝光的瓶子放在座位上,然後立刻拿起第二瓶,凱驚呆地看着他們。
「在比賽前大口喝集中藥,真沒有幾個觀衆像你們這麼有幹勁……。可不要喝過頭昏倒哦?」
「沒問題!我知道自己喝多少會倒!」
「不用擔心。有危險的話我會去衛生間放血。」
「啊啊,真好啊。我也經常那樣做。要是做過頭的話又會因爲放血過度昏倒呢。」
坐在旁邊的密里根笑着應和。她明明是學姐,卻完全無法期待她能承擔剎車的作用,凱抱頭嘆氣。
「奧利佛和雪拉都不在就沒人能管得住他們了啊。我得多加註意纔行……」
「——噗哈!我纔不能昏倒呢。你說的雪拉接下來纔要加油呢。」
卡蒂喝完第二瓶說,筆直地俯視現在沒有任何人的競技臺。下場比賽的兩支隊伍還要再過一會兒纔出來。凱也看向同樣的地方點頭。
「……其實我也有點擔心。這次的比賽——那傢伙好像也揹負了很沉重的東西呢。」
「——第一場比賽是霍恩隊獲勝。差不多該你們上場了。」
在氣氛緊張的等候室中,負責監視的高年級招呼康沃利斯隊的三人。爲了讓隊伍之間的情報保持公正,決賽循環賽期間,四支隊伍都會被隔離在各自的房間裏。
他們只會被告知比賽的勝負結果,其他隊伍進行了怎樣的比試只能依靠想象。不過——即便如此,雪拉的腦海裏依然能夠鮮明地浮現出奧利佛他們經過激烈戰鬥獲得勝利的模樣。
「那邊不需要擔心呢。……兩位,你們準備好了嗎?」
雪拉稍微放下心來,重新轉向兩位隊友。半狼人少年費伊·威爾諾克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對坐在旁邊的主人說。
「史黛,到時間了。」
「……嗯……」
「這一點也包括在內,但並不是全部。……原本,由於聯賽運營方有她父親西奧多老師,現在米雪拉的立場有些複雜。爲了事後不被人懷疑是內定冠軍,她應該很注意自己的行爲。沒有與Mr.霍恩或Ms.響谷組隊也是這個緣故,基於同一個理由,她不使用變身精靈體的可能性很高。」
兩隊從競技場左右出現時,實況解說格倫達馬上將話題拋給教師們。嘉蘭德立刻回應。
「——開幕同時便是激烈的咒語互射!和上一場比賽是正相反的發展!」
羅西皺起眉頭,而歐布萊特一臉驚訝。看到兩人的反應,安德魯斯明白這種感覺沒法傳達出去,也看開了。——回想她從入學到現在的『低調』,他覺得這確實也難怪。只有在她本人身邊一直將她的偉大才能烙印在眼中的自己,才能推測出米雪拉·麥法蘭的真正實力。
「等等,不要着急。到時由我去說,拜託你千萬不要草率行事。」
看到少年用毫不動搖的聲音訴說着的身影,歐布萊特也不再繼續糾纏了。原本在承認安德魯斯當隊長的時候,就已經把作戰計劃的最終決定權交給了他。意見不同是早就預想到了的,歐布萊特也只要接受並完成他的工作就好了。
「
雷光奔馳
-
雷光奔馳
-
雷光奔馳
!」
用沉重的聲音,確認似的說。史黛西在膝蓋上握緊拳頭,挺直後背站起來。
「
狂風集結
呼嘯掠奪
!」
「……!」
「
分隔阻擋
。」
安德魯斯斬釘截鐵地說。歐布萊特非常瞭解他的實力,因此也不會輕視米雪拉·麥法蘭的戰鬥力,但他覺得這恐怕有兒時印象造成的過高估計之嫌。他花了點時間選詞擇句,比較委婉地說出了這個懷疑。
之前的魔法還留在兩人之間的時候,康沃利斯就一氣呵成地追擊咒語。她不是生硬地重複,而是考慮到對手的迴避方向,將軌道散開來連射。安德魯斯冷靜地觀察,橫跳回避兩發,用咒語迎擊另一發。但是——沒時間喘息。史黛西射出的新咒語不斷飛向他。
嘉蘭德用銳利地視線注視着比賽。格倫達接着他的話開始分析戰況。
「
吸收風穴
」。這是和「下沉墓土」一樣的擾亂技,安德魯斯在之前互射的時候設置在了多個地方。整理好的競技臺上很少有會被捲進去的粉塵,因此難以目視,更加棘手的是這些小規模的龍捲風還會低速移動。在開闊地域互射的時候,雙方會沿圓形互相移動,因此安德魯斯很容易計算出「之後肯定會中招的配置」。
「
雷光奔馳
-
雷光奔馳
-
雷光奔馳
!」
安德魯斯正面反對同伴的提案。這種對話他們已經重複過了無數次,歐布萊特哼了一聲。
「我知道。所以我就期盼着事情能不按照預定的發展吧。」
史黛西重新開始連續詠唱,而安德魯斯再次轉爲防守,兩人依舊在競技臺上相隔一段距離互射。他們的攻防一刻也不停歇,其中的平衡卻沒有被打破。
史黛西無畏地說,而安德魯斯只簡短地回了一句「這樣啊」。雖然預測失誤,但對他來說不是壞發展。敵方的第一位選手不是米雪拉的話,就只要由他來實行歐布萊特剛纔提議的快攻就行了。
她注意到自己被逼入的地方是左右都無路可逃的競技臺一角。抓住她猶豫該如何應對的一瞬間,安德魯斯毫不留情地打出決定勝負的招數。
剛纔雷雲的出其不意令安德魯斯心生警惕。史黛西讓雷雲浮在相當高的位置,想要確認,需要將視線轉向上方一瞬間,但這一瞬間就來不及應對連續詠唱了。這個作戰計劃不只是僅限一次的暗算,還包含了事後讓對手在意。這個考慮周到的戰術組合,令安德魯斯真心佩服。
「……史黛,如果你還是緊張的話,要不要換我做先鋒?等戰鬥局勢穩定之後再參加也——」
在觀衆們視線的注視下,安德魯斯從東側登上競技臺。但是,當他看到對方隊伍的先鋒時,他有些出乎意料。
當然,他不單只是佩服。安德魯斯鑽過連射的縫隙射出反擊的風。史黛西打算橫跳回避,腳下卻突然定住了。
「嗯,以前我也很不擅長。要學會分開使用肺和嘴的感覺,誰都或多或少會費些功夫。不過,就算學會了,能不能運用到實戰中,也要看情況和戰鬥方式。和『蓄力再吐出』的通常呼吸相比,循環呼吸瞬時的呼氣量較少,因此咒語威力也會相應下降。另外由於意識偏向數量,維持意念精度的難度會上升,也難以在維持連射速度的同時變更屬性。Ms.康沃利斯固定使用一種咒語也是這個緣故。」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Ms.康沃利斯不換氣的連續詠唱!看她毫不間斷,應該是活用了循環呼吸!用鼻子吸氣同時用嘴巴吐氣——應該在二年級的時候學過,但各位同學都能正確使用嗎!說來丟人,我是去年才完全學會的!」
萬事俱備的二節咒語。由於地形緣故無法向左右迴避,時間也不足以用同樣的二節迎擊。史黛西無路可走,暴風就要無情地吞噬她的身體……
「可是,Mr.安德魯斯也在最後一刻注意到了這個機關。他立刻捲起瓦礫,同時防禦正面和頭頂的攻擊。……不僅是情況判斷,咒語意念的轉換速度也快得驚人。攻守兩方面都毫無破綻,甚至還擅長支援同伴,真希望他能加入學生會。
皮膚嗶哩嗶哩地顫抖,落雷擊中瓦礫迸發出的火花落在安德魯斯身上。連驚訝的功夫都沒有,史黛西再次開始連續詠唱,安德魯斯一邊後退拉開間距一邊應對。少年壓下心中的動搖自我反省:不能麻痹大意。剛纔若是發現晚了一瞬間,就勝負已定了。
「這反而是對我們有利的因素吧。你這是在警惕什麼?」
從地板向上吹起的風。那風不僅吹開了史黛西的電擊,還裹挾着瓦礫飛到安德魯斯頭上。同一時間,積攢在他頭頂上的雷雲迸發出斬擊般的閃電。
雪拉想要幫她一把,卻被費伊打斷。他跪在地上和少女視線持平,筆直地盯着那不安地晃動着的眼睛。
「沒有。只是稍微有些意外。如果我處在你的立場上,會毫不猶豫地派米雪拉做先鋒。」
「
疾風呼
——」
史黛西·康沃利斯對他的呼喚微微點頭,但視線依舊落在膝蓋上沒有動彈。看着她有些蒼白的側臉,雪拉覺得也難怪她會這樣。接下來要戰鬥的安德魯斯隊是和之前隊伍大不相同的強敵。而且面對這個對手,史黛西這次必須要獲勝。
「不讓對手注意到,用領域魔法一點一點地灑出雷雲,和落雷同時正面進攻。之前的連續詠唱都是不讓對手將意識轉向上方的佈局。她巧妙地利用了天花板的高度。」
同時,安德魯斯射出的風擊中柱子,『分裂成兩半』滑進柱子的對面。面對並排逼近的兩道風,史黛西停止連射咂嘴。雖然單純的彈速不如雷屬性,但風屬性也有這樣的優點。隔着障礙物的互射對安德魯斯有利。
「用數量取勝啊。」
他忍不住確認。和事前預測相反,站在那裏的是米雪拉·麥法蘭的親戚,金髮少女。被問到的史黛西皺起眉頭。
「會成爲關鍵的果然還是Mr.威爾諾克的半狼人化。從之前的比賽來看,他結合了魔法師和狼人的優點——那性能可以描述爲『會用魔法的野獸』。安德魯斯隊中恐怕沒有人和這樣的敵人有過交戰經驗,之前比賽中展現的也不一定是他的全部實力。那麼必然地,就能夠猜測到安德魯斯隊會採用的戰術了。」
「沒有錯。但是——那得是對面沒有米雪拉纔行。」
「——Ms.康沃利斯,第一個人是你嗎?」
「
刃風斬裂
!」 「
雷光奔馳
!」
羅西吐了吐舌頭,惡作劇似的說。安德魯斯嘆了口氣,坐在桌子對面的高大男生約瑟夫·安德魯斯對他說。
「——啊——」
雖然在數量上明顯落後,但安德魯斯依舊穩穩當當地抵擋史黛西的猛攻。迪米崔像是在描述競技臺上展開的情景一樣,淡淡地繼續說。
羅西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有時還突然倒立,一刻也靜不下來。面對這樣的隊友,肅穆地坐在椅子上的理查·安德魯斯說。
「——哦。這個組合還不賴。」
「首先,不斷左右移動分散對手的目標。射不中的子彈可以基本無視——這不僅是連射的對策,也是咒語戰的基本。在此過程中也能運用交織假動作的步法。依舊躲不過的情形,則看穿兩道以上的咒語軌跡,將它們引到一處用強力的一發咒語同時擊飛。Mr.安德魯斯的動作可以說是模範。」
負責監視的高年級呼叫他們。聽到這聲音,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同時從椅子上站起來。
遭到反擊的史黛西毫不畏縮地再次開始連射。她一開始就不覺得這樣就能打倒對手。最重要的是讓對手處於防禦狀態,不讓他使出運用多種多樣的風的原本戰鬥方式。雷屬性的最大優點就是彈速快,越是從正面單純的互射,這個優勢就越明顯。不是從預測或博弈上勝過對手,而是根本就不給敵人推敲複雜策略的時間,這纔是史黛西一方的活路。
「……如你所見。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雖然要給你的期待潑冷水,但我們之中沒有人擁有和部分變化的狼人交戰的經驗。對我們來說,最好能在他變身前打倒。」
「到時間了。安德魯斯隊入場!」
「……變身爲精靈體確實很有威脅。因爲極端地說甚至有能夠使用三節咒語的可能性。但是,這次的場地不怎麼大。以我們的陣容,應該不難顛覆火力的差距吧?」
「對吧,史黛?……不應該在最重要的地方依靠她。這是我們的戰鬥。」
「
雷光奔馳
!」
「雙方都很擅長咒語戰,魔法威力也沒有太大的差別。會變成這樣是必然的吧。」
風與雷正面碰撞。雙方都沒有接近的意思,因此沒有選擇對抗屬性,而是打出了擅長屬性的第一擊。然而,兩人之後的選擇大不相同。
羅西像即將去遠足的孩子一樣兩眼放光。同一時間,其他等候室裏的安德魯斯隊也在即將開始的比賽前做着最後的討論。他們也得知了霍恩隊的勝利,但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結果理所應當,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若是在這種地方栽跟頭,他們反而覺得爲難。因爲他們的目的始終都是戰勝奧利佛他們。
提姆隨口應和,戈弗雷嚴肅地制止。側眼看着這場景,蕾賽緹輕輕微笑,然後將視線轉回學弟學妹們的戰鬥上。
「
雷光奔馳
-
雷光奔馳
-
雷光奔馳
!」
「——真期待和費伊幹架。他會做出什麼動作來呢?」
「麥法蘭的長女啊。印象中她至今爲止一直是作爲別人的輔助,我也還沒看穿她的實力……你坦率地說,她大概有多厲害?」
「如果剛纔的預測正確的話,就會是你說的那樣。可是,如果『不是的話』,兩者之間就有天壤之別。……所以我來做先鋒。看清對方的方針,即使是面對認真的米雪拉也要撐過三分鐘。瞭解她的我最適合這個任務。
「如果有個用風的話,我撒毒也更方便了呢!回頭招呼一下他吧?我最近注意到了,不能什麼事情都只是威脅。可愛如我,上去抱一下胳膊大概就能秒殺了。」
「——嗯。你說得對,費伊。」
觀衆席的一角,戈弗雷發出佩服的聲音。學生會的盟友蕾賽緹·英格威也點頭同意他的話。
安德魯斯看出敵人的方針,開始應對。這期間,史黛西依然連換氣的空隙都沒有,以鬼氣逼人的節奏不斷詠唱咒語。
「
疾風呼嘯
!」
嘉蘭德的聲音宣告比賽開始。同時,雙方毫不猶豫地詠唱咒語。
「『慢了一步。』」
「
風槍分穿
!」
「所以你以此爲前提做了先鋒吧。不過不好意思,我可沒有那麼好猜。」
就在他說着的時候,安德魯斯射出一道風鑽過彈幕縫隙逼近史黛西。要使出足以迎擊的威力,需要大口呼吸,史黛西沒完沒了的連續詠唱第一次中斷了。看着比預想中更早發生的戰況變化,嘉蘭德低吟。
史黛西感到有什麼東西纏住了腳,向下看去。一眼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其實是無色透明地氣流纏住了她的腳腕。
然後。在咒語正要出口的瞬間,他發覺自己周圍不自然地變暗了。他察覺到危機,瞬間改變咒語的意念和目標,將杖劍指向眼前柱子的殘骸。
「——
烈風捲起
!」
「我之前也說過,不想讓威爾諾克變身的話就讓我當先鋒。既然必須升起月亮才能變身,那他肯定得是第二個或以後才登場。只要用快攻打倒第一個人,他變身的機會就會大幅度減少,不是嗎?」
「這就開始反擊了啊。……由於對風的操縱出類拔萃,這個組合看來是Mr.安德魯斯更勝一籌。爲了防止後面可以預想到的Mr.威爾諾克的變身,他應該是準備從一開始就全力打倒對手。Ms.康沃利斯能否撐過這三分鐘,會是第一個關鍵。」
用毫無間斷的連射奪走對手搬弄策略的空間,同時自己穩穩地準備出後手。蕾賽緹覺得她真是位優秀的學妹。在與利弗莫爾的戰鬥中教導的東西都結出了果實——不過她又苦笑着想,若是有這種想法,終究還是指導者太自以爲是了吧。
「上一場比賽的興奮還沒有消散,立刻又迎來了決賽第二場比賽,康沃利斯隊vs安德魯斯隊!兩支隊伍都在複賽的混戰中毫無遺憾地發揮出了自己的實力,他們的直接對決會有怎樣的發展呢?!」
雙方都被柱子阻礙,無法以直線瞄準對手。史黛西立刻順時針移動,同時切換爲曲射,但安德魯斯也沒有像之前一樣迎擊。他毫不猶豫地蹬地,筆直衝向場地中央的柱子。
「我也不知道她現在成長到什麼地步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拿出真本事的話,絕對不會比現在的我弱。」
嘉蘭德轉而解說技術。雖然頂着魔法劍師父的頭銜,但他當然也熟知咒語戰的訣竅。從上一場比賽就坐在解說席上的迪米崔插嘴說。
「比預想的要巧妙得多啊。……不過,做出了佈局的不止你一個人。」
不過,她的意圖安德魯斯也心知肚明。他一邊冷靜地應對彈幕確保反擊的時機,一邊將改變情況的一招放置於競技臺中央。石板地在遮蔽咒語的作用下變形,化作一根柱子聳立起來。兩人之間第一次有了遮蔽物。
「那麼,雙方準備。——比賽開始!」
「
雷光奔馳
!——
瞬間炸裂
!」
安德魯斯一邊衝向停下腳步的史黛西一邊射出風。由於連續詠唱的火力不足以迎擊,她也必須切換爲普通呼吸來應對。插入一次呼吸,詠唱也就相應變慢。安德魯斯向她靠近,以這個間距下一擊的詠唱會來不及。史黛西將腳拔出「吸收風穴」,爲了爭取距離而向後退。
「即便要接受這些代價,增加相同時間內的詠唱數也是有意義的。能在對手射出兩發的時間裏射出三發的話,就會明明白白地有一發的差距。……不過,咒語戰鬥的歷史比魔法劍要長得多。在這些歲月中,當然也確立了應對連射的方法。」
「不,Ms.麥法蘭。那樣不行。」
「是『不讓Mr.威爾諾克變身』的方針吧!可是康沃利斯隊當然也應該預測到了這一點。基於這些條件,第一個派誰上場,首先要關注的就是兩隊的決斷!」
「啥意思?那姑娘還要對我們放水?真可氣。」
史黛西向右跳躲過一發風刃,用咒語迎擊另一發,然後又向着柱子射出炸裂咒語。她意圖破壞遮蔽物恢復射擊路徑,但這當然也在安德魯斯的預想之內。他打算瞄準柱子崩潰的瞬間從正面以最大威力反擊。
「……?!」
那個瞬間,隊友威嚴的聲音從背後傳入安德魯斯的耳中。他也立刻理解了其中的意思。本應躺着被打倒的對手的那個地方,正並排站着兩個舉着杖劍的敵人。
「……千鈞一髮呢,史黛。」
「囉嗦。我算着時間呢。」
少女用不高興的聲音回應隨從的忠告。和史黛西配合同時使用一節咒語推回風擊,新參戰的費伊·威爾諾克正站在那裏。
「此時比賽開始後過了三分鐘!Ms.康沃利斯雖然被逼到了競技臺角落,但由於隊友參戰,勉強撿回了一條命!」
格倫達一邊向計時員確認一邊轉播,這走鋼絲一般的時機令觀衆席沸騰。嘉蘭德也看着競技臺上的四人微笑。
「好韌性。由於雙方都是使用設置系的魔法來進行技能戰,Mr.安德魯斯也費了不少時間才緊逼。這樣一來戰況就會大幅度變化了。」
就差一步沒能分出勝負。安德魯斯接受了這個事實,毫不猶豫地後退。約瑟夫·歐布萊特和他在競技臺中央匯合,嘎吱一聲活動脖子。
「怎麼能把她逼到東側角落呢?若是在西側,我的追擊就來得及了。」
「抱歉。時間上也有限制,沒能顧及到位置調整。」
安德魯斯接受了嚴厲的指摘,老老實實地爲自己的失誤道歉。由於規則規定雙方選手要從本隊所在一側參戰,剛剛站上競技臺的歐布萊特一時間無法介於東側的戰況。這有一半是運氣,但也是因爲快到三分鐘時,史黛西都儘可能在東側活動的結果。費伊也明白這一點,事先就在附近等待,因此纔將將來得及防禦二節咒語。【譯註:之前確實寫的是「安德魯斯從東側登上競技臺」,大概是作者搞錯邊了。】
歐布萊特只說一句就打住了抱怨,再次盯住敵人的身影。第一個人是史黛西·康沃利斯,第二個人是費伊·威爾諾克。面對這和事前預測大不相同的參戰順序,他仔細推測對手的意圖。
「……那邊看來有什麼堅持。」
他低聲嘀咕,同時也明白到那不是戰術上的原因。到現在還不派出米雪拉·麥法蘭的判斷,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對方是因爲私人動機才故意選擇困難的道路,懷疑其中有計謀也只會是無用功。
基於異端獵人的做法,乾脆利落地排除雜音。然後在只將必要情報整理齊備的明晰的戰場上,歐布萊特與敵人對峙。
「我走前面。搶在變身前打倒他們。」
「我明白。——
風牆分推
!」
歐布萊特大膽地前進,背後的安德魯斯從他兩側送出風。那風的牆壁從隊友兩側穿過再匯合發起攻擊。他基於敵人的位置判斷,意念比起殺傷力更注重「推力」。不需要斬殺或是打倒,現在只要能將他們推出競技臺就贏了。
「『太慢了』。」
但是,費伊用超乎他想象的速度蹬地,在兩道風匯合前就逼到歐布萊特眼前,就着衝刺的速度揮出杖劍。
安德魯斯等待着對手發起攻擊的瞬間,將杖劍指向哪個方向,在他襲擊的軌道上放置冷氣牆壁。這是面對靈活野獸類時的模範應對。但是——棘手的是,他現在的對手不是野獸。
費伊立刻折返回來。他穿過帶電地板上細微的縫隙逼近安德魯斯,從背後瞄準小腿肚揮動換回反手握的杖劍。在剮入肉中的前一刻,歐布萊特踢向費伊的手腕將偏轉軌跡。安德魯斯將杖劍指向費伊飛奔而過的後背。
「
在暴風中轟鳴
以猛烈的白光劈向大地
!」
「……你聽我說,史黛。這並不是強行忍耐。……我反而是選擇了痛苦較少的那邊。」
「這是理所當然的。不管怎樣掙扎,我都無法成爲你的丈夫。老爺不可能會允許狼人的血脈混入康沃利斯的譜系。你會與其他魔法師結婚,和他生下孩子。這些……我都接受。從被康沃利斯撿回去那時起,我就理解了『事情就是如此』。」
在擺着架勢警戒着的安德魯斯身邊,歐布萊特也表情驚訝地上前。在他們兩人的認知裏,剛纔那都是無法想象的逃脫。不僅是費伊突進的速度超乎預期,更令人驚訝的是他還拖着史黛西。光是靠重心控制儘可能減少負荷是絕對無法做到的,牽引一方必須有『超乎人類的』腳力纔行。
坐在男生身邊露出陰暗笑容的精靈七年級齊麗格·阿爾布舒赫又問向另一邊的同學。下屆主席候選人帕西瓦爾·沃雷狠狠地瞪她。
費伊向着擋在前方的冷氣牆壁詠唱咒語。由於分配了大部分魔力強化腳力,咒語的威力比人類形態時明顯要小。雖然無法指望抵消,但從一開始那就不是他的目標。雖然缺乏威力,但相應絞細的火炎長槍在冷氣牆壁的一點上穿出一個洞。向着那直徑只有一英尺多一點的洞,費伊用跳水似的姿勢將自己化爲一杆長槍鑽了進去。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想待在你的身邊。不管是什麼樣的立場,即使無法碰到你一根指頭,我也想繼續當你的看門狗。除此以外我沒有任何期望。
史黛西劇烈喘息着咒罵。她的魔力量在同學年中處於上位,但全力射出的二節三連發終究還是消耗劇烈。一直在奔跑的費伊也漸漸有些喘息,但剛剛突破了嚴峻攻防的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也是相似的狀況。結果,在需要一些時間再重開戰鬥這一點上,兩隊的判斷一致了。
不同屬性的一節和二節咒語從不同角度同時射向兩人。歐布萊特立刻做出反應跑向火炎並在其逼到眼前時抵消,安德魯斯一邊消去電擊的餘波一邊跟在他身後。就算是他們也不禁流下冷汗。幸虧距離較遠,不用正面接下二節咒語,但只要反應慢了一瞬間,就沒法防住剛纔的攻擊了。
面對逼近的劍尖,歐布萊特趕緊用自己的杖劍格擋。然而沒有充分踏步的防禦無法阻擋全力撲來的費伊。他沒有愚蠢地靠蠻力抵抗,而是斜着仰起身,將勢頭招架向背後。衝刺被撥開的費伊在歐布萊特後方雙手着地。安德魯斯立刻將杖劍指向他。
費伊回抱着少女請求。其他的道路全都在史黛西眼前斷絕。所以她嚥下嗚咽,鬆開擁抱站起來。……如果能一直相擁哭泣的話那該多好。可是,那樣就無法揮動魔杖。無法繼續那折磨他的可怕拷問。
連一次都難以忍受的痛苦,她已經讓隨從少年嚐到了數不清的次數。……若那是自己的痛苦,史黛西還能忍受。可是現實比那更加無情。單方面將痛苦推給等同於半身的對手——這個事實令她心碎。
史黛西點頭。然後吸氣。揮動杖劍,詠唱咒語。
觀衆席的一角響起高傲的聲音。簡直如同雕塑般的完美美貌和覆蓋了一半的慘烈燒傷疤痕。他是和戈弗雷現學生會對立的前學生會派閥領袖萊昂西奧·埃切巴里亞。
「然後——若是順利成功的話,到時候就誇獎我說做得好吧。只要這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狗從以前開始就是那樣單純的生物。」
「疼痛只是小問題。有多少我都能忍耐,有多少我都能嚥下。可是……唯獨要和你分離這件事,我實在無法忍受。無法再看到你的臉,無法再聽到你的聲音,再次變回和你相遇前的一條普通野狗——這比其他任何事都令我感到害怕。」
「
雷光奔馳
!」
「我知道!
疾風呼嘯
!」
所以,明知道殘酷,少年依舊說出了這句話。史黛西被指出這一點,屏住了呼吸。面對無聲詢問爲什麼的視線,費伊露出苦笑回答。
少年面露苦澀地說。正因爲那些反覆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的嘗試,他才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擋在前方的阻礙。
「嗚哦哦哦哦哦!」
「WOOOOOOOOOOOO!」
「WOOOOOOO!」
「
刃風斬裂
!」
但是,費伊沒有向左右跳,而是將杖劍換爲順手握,跳躍前翻,以頭下腳上的姿勢迎擊風。威力上是安德魯斯大幅度領先,但由於範圍較大,可以部分抵消。費伊撐過追擊,翻了一圈着地。
「——呿……!」
「這個完成得越晚,我必須離開你的可能性就越高,對吧?」
「——WOOOOOOOOOOOOO!」
「小心,狼人的鼻子和耳朵很靈!」
「確實。研究對象是魔法師的話,就能使用以意念傳遞爲首的各種魔法師專有的手法。因爲普遍認爲,『看到月亮就會變身』這個現象,與那個瞬間本人的認知有很大關聯。在跨越認知牆壁時,他們會有很大的優勢。」
「……這樣深入的魔法生物生態不是我的專長。不過,如果只是說些臆測也可以的話——我認爲Mr.威爾諾克自身不是純血的狼人而是半狼人魔法師這一點,大概會有助於他們的研究。」
戰吼震動了競技場每個角落的空氣。格倫達被那聲音強烈震撼着心靈,緊張激動地繼續轉播。
大門緊閉的房間裏響徹着野獸的慘叫。設置在迷宮一層的工房裏,史黛西壓抑住一切感情,結果面無表情地面對聲音的主人。也就是——她的隨從,半狼人少年費伊·威爾諾克。
「
烈火燃燒
!」「
在暴風中轟鳴
以猛烈的白光劈向大地
!」
可是,這需要根據。看門狗也需要價籤。漫山遍野的雜種無法展現出足以待在你身邊的價值。……所以,在現在作爲護衛的價值上,再添上作爲研究對象的價值。你要用我的身體,做出誰也無法忽視的成果。」
「什麼?!」
他們夾着競技臺中心,重新找好相互的位置。在拉開距離調整呼吸的時候,歐布萊特輕笑着說。
「……?」
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史黛西已經不知道了。但是,費伊的表情非常平穩。接下來要重新開始的痛苦他全盤接納,露出太過溫柔的表情。彷彿在說,和眼前少女的痛苦比起來,自己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麼。
「……費伊,去喝止痛藥。已經足夠了,今天到此爲止吧。」
要用一句話描述結果就是,拿着劍的狼。那已經不是下段之類的水平了。他理所當然地從幾乎是趴在地上的高度使出斬擊,而且攻擊後姿勢還不會產生破綻。沒有起身的必要,就着雙手伏地的姿勢就能維持最高速度的奔跑。爲了不影響四足機動,杖劍反手固定在掌心,只要在攻擊的瞬間握住就行了。使用咒語時需要換成正手,但那個動作他也練習過無數次。
正因爲如此。費伊明確地說出他在條界線內決心進行的垂死掙扎。
由於架勢的高度和人類相差甚遠,第一次面對時劍術戰實在無法成立。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都立刻理解到這一點,馬上將意識從對人戰切換爲狩獵野獸。安德魯斯引誘出瞄準小腿的衝鋒並躲開,向着穿到後方的費伊後背放出風刃。當然,他還預測到了對方會向左右迴避,將效果範圍橫向展開。
史黛西走近哀嘆的費伊,同時跪倒在地。半狼人少年說出的願望,和身爲他主人的少女心中的感情。兩者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同樣沉重。
「
炎槍貫穿
!」
「……!你沒事吧,歐布萊特!」
「費伊,還可以繼續吧?」
費伊回應主人的聲音跑起來。光是靠他爆發性的加速和銳角的方向變換說不定就能甩開對手的視線。但歐布萊特沒有做出用眼睛追着他的蠢事,而是放寬視野,只把握敵人大致的位置。不管他多麼匆忙地動來動去都沒有關係。唯一重要的是,只要能看出他最終會從哪個角度撲過來就行了。
「……繼續吧,史黛。我想要繼續。在痛苦的時候,我不會害怕。」
「這種程度的事情,我當然知道了。……家裏不停地在責備你吧?都三年級了,還要把狗崽子放在身邊多久。……再說多一點的話,就是我妨礙你挑選夫婿了。」
「恐怕過去也有人以同樣觀點嘗試研究。……可是,半狼人的變身原本就伴隨着極大的痛苦。用強迫的形式無法維持能動性,而這種研究中本人的積極性又最爲重要。必然地,研究者和本人之間需要有非常堅固的信賴關係。魔法史上,他們兩人也許是第一個擁有這種關係——」
「
爆炸四散
盈滿覆蓋
!」
「
凝固停滯
!」
「
冰雪狂舞
!」
吉諾一邊說,一邊盯着競技臺上仍在戰鬥着的當事人。吸收了麥法蘭血統的世家少女,和大概擁有陰暗經歷的半狼人少年。這是基本不可能在別處看到的組合。兩者之間能夠看出深厚紐帶的情況就更是如此了。
「——變身工程的省略啊。若是靠自己找出來的話,那真是了不起。」
「沒問題。但這是怎麼回事?居然已經變身了……?」
史黛西一半鬧脾氣地大喊。費伊也痛徹地理解她的心情。在實驗中受苦的是他,而讓他受苦地則是史黛西。
「呼、呼……!真是,命硬……!」
再加上,在不久的將來,還準備好了決鬥聯賽這個再好不過的舞臺可以展現成果。沒有理由不將一切賭在上面。在考慮了他們的所有情況的基礎上,費伊向主人袒露自己的心。
「現在才正式開始呢。去吧,費伊!」
這正是他找出的唯一活路。護衛的任務可以隨便替換。但是隻要他是獨一無二的研究對象,那康沃利斯家也只能容忍費伊存在。因爲這是和婚姻同等重要的魔法師的營生。
史黛西砸來第二發二節咒語阻止了他。歐布萊特和安德魯斯同時用咒語迎擊,但在相撞的前一刻,史黛西的魔法自己炸裂,同時溢出大量黑煙。看着包裹住兩人周圍的深色煙霧和混入其中的費伊,歐布萊特咂嘴。
「……他們成功完成了變身工程的簡略化嗎?」
但史黛西理所當然地援護。爲了應對瞄準自己的電擊,安德魯斯只得將咒語分配向那邊。趁此機會費伊再次開始狂奔,歐布萊特恢復姿勢,表情嚴肅地看着他。
沃雷選詞擇句,慎重地回應。和他並排坐着的七年級<醉師>吉諾·貝爾特拉米點頭同意。
費伊二話不說地答應。史黛西擔心着他隱藏在回答背後的痛苦,咬緊了牙關。和他一起度過的日子不由得在腦海中浮現——
同時,這個疑問的答案就擺在他們眼前。面容比平時多了許多野性,制服褲子因爲肌肉隆起而鼓脹,腰部以下的骨骼大幅度變化。費伊·威爾諾克現在表現出來的特徵已經超出了人體的範疇。安德魯斯帶着打心眼裏的驚愕說出由此導出的必然答案。
史黛西什麼也沒有說,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費伊重重點頭。
安德魯斯一邊警惕腳邊,一邊立刻用風吹散煙霧。歐布萊特看向視野打開了的周圍,但和他預想地相反,費伊並不在附近。瞄準這一瞬間,遠處響起了兩道咒語聲。
「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你知道的吧?你的看門狗很結實。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發瘋的啦。」
「腳下!」
費伊用指甲脫落的手指撓着地板痛苦翻滾,史黛西對他這樣說。慘叫立刻停止,少年將嘴角露出尖牙的臉轉向她。費伊用中途停止了變身的臉呼呼喘息着,眼中卻依舊帶着不屈不撓的意志,他搖頭說。
史黛西加強語氣,用魔杖指向少年。費伊筆直地回看杖尖,用極其平靜地語氣對她說。
「
冰雪狂舞
!」
「當然。隨時可以開始。」
史黛西抱緊心愛的人哭泣。她理解他們只能走上這條路,痛哭着。爲了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必須不斷讓他受苦。她明白到這正是他們被推入的地獄。同樣的痛苦今後也將一直折磨着他們。即使在這個實驗和戰鬥結束後,也就會改變形態永遠不斷。
「變身的痛苦開始的瞬間,意識就紊亂了。你好不容易浮現出的月亮的影像分解消散了。所以變身才會中止。我不僅要忍耐疼痛,還必須保持平常心,才能讓這個方法成功。簡單地說就是……只能不斷重複。只能通過無數次的不斷經歷來抓住自我控制的訣竅。」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可是,就算是這樣,也當然需要花費時間吧!我是說,你不需要像現在這樣着急!」
「唔——?!」
「——嘎啊啊啊啊啊啊!」
講述事實的聲音毫無起伏。不需要別人提醒,他就能正確理解自己的立場。未來可期的魔法師千金,和不過是因爲衆多偶然被她撿回的骯髒野狗。客觀來看,他們的關係就是這樣的。不論他們本人之間有着怎樣的感情,魔法師的邏輯都會對此不屑一顧。
狼人的動作理所當然地近似狼。其最大的優勢便是能夠自由切換四足與兩組的靈敏機動力,而費伊還將其與作爲魔法師培養出的多種選項相融合。有運用重心控制的步法和跑法,甚至魔法劍技術也不例外。
「我說了已經足夠了!還要頂嘴的話我就強行讓你昏倒了哦!」
「……野獸的敏捷和人類的術理融合在了一起。原來如此,這就是半狼人的優勢啊。」
「棘手到這個地步真是沒想到。我可得誇誇你了,康沃利斯。」
沒有任何修飾,這就是他的真心話。——希望能讓我留在你身邊。爲此我可以支付任何代價。所以求你繼續讓我帶着這項圈吧。
「……不……還可以繼續。讓我繼續吧。我覺得就差一點就能抓住感覺了……」
這期間史黛西當然也不會什麼也不做,她趁兩個敵人忙於對付費伊的時候開始詠唱二節咒語。歐布萊特向她射出冰擊,但她橫跳躲開,射出大威力雷擊。耀眼的閃電包裹住以兩人爲中心的一帶。安德魯斯看出無法迴避,只將必要的部分用對抗屬性抵消,然而……
史黛西不明白他的意思,皺起眉頭。費伊在她面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緩緩仰視天花板。
史黛西不服輸地回應。同時,她用魔力波問站在稍遠處的隨從。
「……你能閉上那張氣人的嘴,才最讓我高興。」
歐布萊特遭到意想不到的襲擊,連忙擺動身體招架對手。同時,史黛西的身體穿過他的眼前。她抓着費伊的領口,被他牽引着一起移動。兩人繞過驚訝的安德魯斯右邊,逃離競技臺角落,重新回到場地中央。
羅西也擅長倒地斬腿,但那終究只是出其不意的奇襲。而對費伊來說,那纔是由自己身體機能導出的正確戰鬥方式。
「嗯,太驚訝了。在至今爲止的歷史中,魔法師肢解了相當數量的狼人,卻依舊沒能解開變身的原理,這個研究課題遠遠超過普通低年級的能力範疇。帕西,你怎麼看?」
「不是在空中,而是『直接在我的意識裏浮起月亮』。你的想法無疑是正確答案,史黛。通過之前的實驗,我比任何人都確信這個做法是可行的。然而無法實現的話……肯定是我這邊有原因。」
「……費伊……!」
「——和、和初期形勢截然不同,現在是康沃利斯隊單方面進攻!他們將安德魯斯隊的兩人逼入防守,不給他們反擊的空隙!」
「真是精彩。Mr.威爾諾克的動作犀利,Ms.康沃利斯大膽的支援射擊也拖住了安德魯斯隊。廣範圍的二節咒語在這種情況下是有可能牽連到隊友的選項,但她通過精妙地調整意念,給Mr.威爾諾克留下了穿過去的空隙。狼人體的健壯也可以當做保險……不過即使扣除這一點,也絕對稱得上的精彩的配合了。」
嘉蘭德盡情稱讚康沃利斯隊鬼氣逼人的猛攻。但是,他的視線也沒有漏掉另一隊。這一邊也讓人不得不佩服。史黛西和費伊的進攻不斷變得激烈,但他們的應對反而更加安定。
「不過,安德魯斯隊的應對也不賴。他們已經切換爲在掌握住Mr.威爾諾克的動作之前徹底防禦的方針了。看來他們很清楚,現階段不管怎麼反擊,賭博的意味都很濃厚。」
從堅實的判斷中可以看出他們對勝利志在必得的思想準備。是他們的冷靜能夠收穫勝利,還是康沃利斯隊的灼熱能夠吞噬燃燒一切呢——以師父的眼光也無法完全預測出後續的發展。不過,戰況變化的那個瞬間在穩穩地逼近。
「Mr.威爾諾克爲了擾亂敵人不停地移動,Ms.康沃利斯爲了拖住敵人連續射出大威力的二節咒語,他們兩人的消耗都很劇烈。對他們來說,能否獲得與之相匹配的回報,將是這場勝負的關鍵。」
不管是多麼難對付的對手,只要繼續戰鬥下去,就總能加深理解。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就像一直潛在冬季冰冷湖水裏一樣忍耐着。慢慢地、確實地,這樣做的成果不斷積攢到他們身上。
「——呼!」
費伊跑過的同時剮向腳腕。歐布萊特抬起單腳躲過。他看穿了對方的目標,只做出最小限度的動作,姿勢毫無搖晃。他立刻轉身放出冷氣,費伊鑽到地板上長出的小牆壁後躲過。他和史黛西在之前的戰鬥中抽空將這樣的牆壁設置在競技臺的多個地方。由於四足步行的姿勢低,遮蔽物也只要很低就足夠了。
「WOOOOOOOOOOO!」
費伊一瞬間就跳出防壁,再次向着同一個對手疾馳。這也正合歐布萊特的心意。他的眼睛已經習慣了瞄準膝蓋以下的一擊脫離。這次已經要反擊打中——歐布萊特下定決心做好準備,結果在他眼皮底下,費伊的軌道突然向旁邊轉去。
「唔——」
從歐布萊特的方向看去,費伊要從左側穿過。但是費伊正用右手反手握着杖劍,從那個位置不管怎樣揮動,刀刃都無法砍到歐布萊特的腿。是做假動作先穿過去一次嗎?歐布萊特這樣判斷,立刻切換爲用咒語追擊。可是——就在他詠唱將要出口的瞬間,左腿遭到了意想不到的熱氣襲擊。
「——唔——?!」
「歐布萊特!」
安德魯斯注意到同伴的異變大喊。——這場比賽中的第一次流血。那就是現在,從歐布萊特被割傷的左腿滴下,染紅了腳下的地板。
「……腳上的爪子嗎?」
歐布萊特領悟到受傷的原因低聲說了出來。金伯利的制服經過了優質的魔法加工,普通刀刃無法刺破,但若是帶有強大魔力的魔獸爪子,就另當別論了。重新觀察現在依舊在競技臺上不斷奔跑的費伊,便發現他的皮靴腳尖處刺出了尖銳的爪子。爲了穿過安德魯斯隊的防禦,他一直把這張王牌隱藏到了現在。
「呿——」
「陷入苦戰了啊,老大。」
「史黛,你還有餘力嗎?!」
「……唔……!」
這次就算是雪拉也來不及阻攔,風擊不偏不倚地瞄準史黛西射了出去。歐布萊特光是迎擊一發咒語就到了極限。史黛西不再看他,立刻轉過身。
她嘗試用對抗屬性迎擊逼近的烈風。但是——咒語被正面吞沒,安德魯斯的一擊無情地筆直向她前進。
既然自己施加了這個束縛,那費伊他們就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克服現在的苦境纔行。但是,這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部分變化的狼人體在爆發力上大幅度超越人類,但作爲代價,也嚴重喪失了以股關節可動幅度爲首的柔軟性。再加上技術的差距,寢技攻防完全是羅西的舞臺。
差點放鬆的意識瞬間回到臨戰狀態。在全身豎起雞皮疙瘩的他和羅西眼前,縱捲髮少女的姿態逐漸改變。原本圓潤而形狀姣好的耳朵在臉頰兩側迅速伸長,變得尖銳。
「光是壓制住我就行了嗎?那種戰鬥對羅西有利哦。」
最爲棘手的棋子被控制住,他們瞬間轉守爲攻。史黛西和雪拉想要去解救費伊,但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擋在前方,用咒語強硬地將她們推了回去。
「……GA……」
這對他們的對手來說也一樣。安德魯斯和羅西並排舉着杖劍,暗示眼前的舊友投降。在這裏撤退準備下場比賽比較明智,希望她能做出對雙方來說都極其妥當的決斷。
寢技攻防即將分出勝負,和歐布萊特對峙的史黛西也看到了這副場景。從她的位置來看,費伊基本處於歐布萊特背後,無法用咒語直接支援。但是——這正是她想要的位置關係。
「嗯,實力在伯仲之間的話,基本都會是這樣。即使一上來就努力想要打倒對手,也無法在六分鐘這樣短的時間內破開對方的防禦。戰鬥力就是如此接近。從中可以看出他們是經過了何等激烈的競爭才脫穎而出的。」
「——你的本領進步了很多,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裏克。在風的控制上,我已經敵不過你了呢。」
安德魯斯預測到接下來的發展,一邊與雪拉對射一邊發出警告。歐布萊特當然也心知肚明。完全狼人體即使直接命中一節咒語也無法打倒。他想要和羅西一起迎擊,但那樣的話又會被史黛西射擊後背。若是處於萬全的狀態,也可以躲避衝鋒來應對,但現在他單腿負傷難以做到。
「——?!」
變身爲精靈體。那既是身爲可變型半精靈的雪拉的王牌,同時也是她從之前的態度跨越界線拿出真本事的明確表達。面對驟然改變的情況,安德魯斯和羅西像被彈開一樣左右分散。
「你也挺頑強的,不過這樣就結束了!」
變成爲完全狼人體的費伊口中迸發出野獸的咆哮。他以全身力量跳起,同時羅西也鬆開寢技後退。歐布萊特與他背靠背匯合,低聲說。
獵物以近乎呆立的姿勢等待。費伊瞄準他的脖子,沒有一絲猶豫,筆直地咬上去。只有瞄準心臟往胸部的突刺會用手腕防禦。除此以外即便在零距離被咒語擊中也能撐住一擊,下個瞬間必定咬碎對手。這個狀況下已經沒有博弈的餘地了。
男人滿足地微笑。決賽循環賽中並沒有某一隻隊伍特別突出,而是晉級到這裏的所有隊伍、所有選手的水平都很高。作爲教師,對這幅場景不可能不感到高興。
「歐布萊特,你被盯上了!」
「……」
「——伴隨着第三位選手參戰,再次開始咒語戰!之前無拘無束自由行動的Mr.威爾諾克被剛剛參戰的Mr.羅西控制住了!」
看到這情景,史黛西焦急地大喊。由於被按到了地板上,之前承擔戰術要衝的費伊被完全抹殺了機動力。他拼命想要甩開對手,但羅西用雙腿夾住他的身體,向附近的兩位同伴大喊。
史黛西擠出剩下的力氣回應,費伊也呼應着她的意志更加大聲咆哮着衝向安德魯斯隊。看門狗衝鋒,發誓將咬破一切障礙,將勝利帶給主人。朝着那鬼氣逼人的爪牙正面,羅伊悠閒地走出。
集中注意力用寢技扭住對手的羅西沒有發覺到這個變化。被絞首技中斷了腦部血流的費伊視野一秒一秒地變暗。但是——就在他即將喪失意識的時候,不可能聽錯的主人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哼——幹得好。就這樣按住他。」
「彆強人所難了!我的寢技是壓制人類的技術啊!」
「「
雷光奔馳
!」」
「唔?!」
史黛西目睹隨從被擊沉,忘我地蹬地。羅西沒有擋在她前面,而是跳向旁邊放她過去,然後再將杖劍指向她毫無防備的後背。
雪拉沒有回答。她也非常想像對手說的那樣行動,但她故意沒有那樣做。因爲她和兩位隊友做了約定。
「……這就是歐布萊特的獵狼人。」
「費伊——!」
「
風錘擊打
!」
「抱歉哦,史黛西。——
烈火燃燒
!」
「
雷光奔馳
!
雷光奔馳
!
雷光奔馳
!」
「——?!」
「和預想中不一樣,我真開心。因爲我可是流着口水等了六分鐘呢。」
「費伊,『看向天空!』」
他一邊開着玩笑,一邊紮實地推進攻擊。將對手的慣用手擠在身體和地板之間,同時用手臂環住脖子,另一隻手握住袖子絞緊頸動脈。爲了能夠詠唱咒語,費伊的變身沒能惠及包括聲帶在內的脖子。那裏的結構和肌肉力量還和人類一樣,必然地導致絞首技對他有效。
同時,到了比賽開始後六分鐘。雙方隊伍的第三位選手登上競技臺,迅速加入戰鬥。羅西將腿部負傷機動力下降的歐布萊特護在身後,悠然地站着。
注意到力量不如對方時已經晚了,不管怎樣迴避都來不及。狂風劇烈地撞擊史黛西的身體,少女被吹飛,在競技臺上滾了好幾圈。遠遠地看着她完全失去意識昏倒的樣子,安德魯斯低聲說。
史黛西向站着不動的歐布萊特連續射出咒語。對方單腿受傷這一點對她尤里,但她之前消耗劇烈,無法單靠蠻力獲勝。她呼吸紊亂,也難以再維持循環呼吸。歐布萊特看穿了這一點,在詠唱的間隙開口說。
然而他的樂觀,卻被迎面湧來的壓倒性的魔力波否定了。
「GAAAAAAAAAAAAAAA!「
另一邊的雪拉和安德魯斯。他們也在互射咒語,但剛剛參戰的雪拉還有餘力,安德魯斯的行動更加慎重。他本來預想,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即使有些勉強也會強行制服他,但雪拉卻沒有大幅度進攻的舉動。她的消極性令安德魯斯驚訝。
「別連我一起射啊!我一定會收拾掉他的,給我一點時間!」
第三個出場,完全壓制住安德魯斯或歐布萊特。『在比賽中只要做這些就行了。』雪拉從他們那裏接到的就是這樣的指示。她當然也明白他們的意圖。這次始終是史黛西主導的隊伍,因此若不是依照她的指揮來獲勝就沒有意義。用雪拉的個人表演來決定勝負是本末倒置。雖然借用了她的力量,但史黛西和費伊依舊是爲了展示自己的力量才站在這裏的。雪拉深刻地理解他們的真切想法。因此——也最爲尊重他們的意志。
「——KA……」
「這樣高度就一樣了。讓我們直接對視吧,費伊。」
史黛西和新參戰的雪拉一起向他們射出電擊。三人份的遮蔽咒語豎起的牆壁擋住了這次攻擊,但費伊趁此機會繞到牆後,再次開始襲擊因同伴受傷而行動受限的安德魯斯隊。羅西剛剛參戰就陷入了嚴峻的局面,但他翹起嘴角。
隔了一拍,雪拉像是接受了似的放下杖劍。安德魯斯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放下心來。……他已經察覺到,爲了尊重史黛西的隊長地位,雪拉現在都採取退後一步的態度。既然這樣,在只剩她一個的狀態下應該不會無意義地掙扎。
「真是英勇。不過,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哦?」
「我本打算守望到最後。但是——唯有這次,讓我多管閒事一下吧。」
「那個……只能說是天賦了。他現在使用的是寢技的技術,但之前用來銜接的劈向正下方的那招大概是即興創作。我所知的任何流派都沒有可用之處那樣稀少的招數。把這一招用在拿自己的腿做誘餌的關鍵賭博上,膽子真大。」
「——糟糕——!」
在這個條件下,所剩的選項非常少。歐布萊特一瞬間就做出決斷,蹬地退開一步。他轉向逼近的費伊,同時對旁邊的羅西說。
「……唔……!」
費伊擦着地面伴隨雙重假動作攻擊腳腕。羅西沒有露骨地用視線緊追,但又穩穩地在視野一角捕捉住他的身影,突然大幅度『劈叉』。看到羅西的刀刃從正上方落下,費伊大喫一驚。他勉強用杖劍擋住,但同時右手被羅西的雙臂纏住了。
「……怎麼了,你想要打倒我吧?再上前一步如何?」
嘉蘭德用一半佩服一半驚呆的表情說。壓制費伊確實是安德魯斯隊的當務之急,但他也沒有預想到會以那樣的形式實現。就算撕裂了嘴,也沒法說那是模範動作——但爲了動搖凝固了的戰況,羅西的奇襲無疑是最爲有效的。
雪拉和史黛西緊接着射出炸裂咒語打碎防壁。縱捲髮少女一邊繼續向安德魯斯隊施加壓力,一邊看向旁邊的隊友。
費伊的身體無可奈何地停下,違背自身的意志跪倒。用手臂將對手倒過來的身體向旁邊推落到地上。傷口深可見骨的左臂軟軟地垂下,贏得戰鬥勝利的武門嫡男威嚴地宣告。
瞬間就理解了意圖。被扭住的脖子無法動彈,於是就移動眼球。那一瞬間,變得狹窄的視野裏明確地映出了『那個』。那是他現在正需要的東西。也就是——浮在空中的蒼白『滿月』。
交換各自的對手。羅西按照指示轉向史黛西,但他面露驚訝。現在的歐布萊特能夠應付完全變身的費伊嗎?不——在那之前,他有辦法成功活過這次衝鋒嗎?
「WOOOOOOOOOOO!」
史黛西沒有理會他廉價的挑釁,頑固地保持着距離用咒語攻擊。根據腿部負傷的程度,也可以選擇劍術攻防,但歐布萊特巧妙地將傷勢隱藏了起來。更重要的是,他的魔法劍技術比史黛西要強得多。史黛西努力壓下想要跑到費伊身邊的心情,頑強地集中注意力進行咒語戰,等待着再次扭轉局面的瞬間機會。
「
滿月浮現
!」
獠牙刺破血肉擠壓骨頭的觸感。歐布萊特因爲疼痛而呻吟,但依舊忍耐住了。他操縱體內的魔力瞬間強化從左臂到肩部的筋骨,以此做盾牌接下野獸壓倒性的咬合力。當然,那不過是脆弱的抵抗,只能將被咬碎的命運延後幾秒鐘。但是——這是有意義的。在這幾秒鐘內,他還有能做到的事情。
「……威力不足。是之前的消耗產生的影響吧。」
「作爲戰術核心的Mr.威爾諾克被壓制,康沃利斯隊不得不改變戰鬥方式。Mr.歐布萊特的機動力已經被削弱,這對她們有利,但之前連射了二節咒語的Ms.康沃利斯的消耗也無法忽視。再加上Mr.羅西和Mr.威爾諾克的極近戰會怎樣發展也將大幅度影響戰況。情況還在搖擺之中。」
「
凝固停滯
!」
「呼!呼!……輕輕鬆鬆!費伊,繼續吧!」
「
冰雪狂舞
!」
在令人喘不過氣的咒語戰當中,史黛西在出人意料的時機將杖劍指向天空。從中產生的蒼白的光聚集在上空一點形成球形。歐布萊特心說不好,明白自己應對失誤。光球越過歐布萊特的頭頂浮在他背後的上空,要用杖劍指向那裏的話,就需要先背對史黛西。現在他不能露出那種破綻,被雪拉完全壓制的安德魯斯的情況也基本相同。
「……對不起,史黛……」
「哎喲,你別掙扎得太厲害。我還耍得很差勁呢,沒法像主席扭得那樣漂亮。若是晚上的牀技的話,我倒是擅長呢。」
安德魯斯和羅西同時點頭。隊友用接近同歸於盡的方式打倒了費伊,不能再勉強他了。這場比賽之後,經過簡短的休息還要繼續戰鬥,應當堅決避免無用的消耗。
「GAAAAAAAAAA!」
羅西重複着過腿,慢慢繞到對手背後。同時,他還在拼死抵抗的費伊耳邊低語。
「怎麼了,不是說要收拾掉他嗎?」
「只剩你一個了,雪拉。……你要怎麼做?」
「——
冰雪狂舞
!」
因此,他就那樣做了。右手的杖劍瞄準胸部中心向上刺向費伊的腹部,同時以最大威力詠唱咒語。雖然刀刃被厚厚的腹肌阻擋沒能抵達要害,但從中射出的冷氣一瞬間將野獸的體內凍結,不一會兒便侵蝕到了心臟。
「費伊!」
羅西喊出等同於慘叫的反駁。這一瞬間,費伊在視野中捕捉到兩個獵物,朝他們直線衝來。
羅西的杖劍射出火炎的那個瞬間,雪拉也發現隊友陷入困境。她橫跳躲開安德魯斯的風擊,把本該用來反擊的咒語射去幫助同伴。兩個魔法在史黛西背後抵消。那聲音讓正在向歐布萊特射擊咒語的史黛西也猛地回過神來——然而同時,安德魯斯也同樣將杖劍指向了她。
「等你跪下之後吧!
雷光奔馳
!」
「老大?!」
「
刃風斬裂
!」
「咦!」
這是情緒高漲追究無法彌補,這正是史黛西最終的敗因。雪拉咬緊嘴脣。另一邊,目睹了這一連串攻防的歐布萊特滿身瘡痍,他放鬆了力氣,撲通一聲坐到地上。
「交換。」
「幸好我事先學了一點寢技。因爲光靠力量完全贏不了現在的你啊。」
相對的,歐布萊特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他在下顎逼到眼前的瞬間,抬起左手肘迎接。
「——騙人的吧。」
不斷隆起的筋骨推開羅西的手臂。不管再怎樣用力都沒有意義了。那脖子實在太粗,以人類的手臂無法勒住。
「「「
分隔阻擋
!」」」
「你那口吻還是和以前一樣啊,米雪拉。
刃風斬裂
!」
「和上一場比賽一樣,本場比賽也拖入了全員參戰的三對三!發展如此精彩,我真是太高興了!」
「唔……!」
「出血到極限了。……抱歉,後面拜託你們了。」
「
雷道奔設
!」
雪拉向其中一人射出咒語。比之前大幅度強化了的電擊威力已經仿若二節咒語。但是——羅西沒有慌張。他根據自己的經驗冷靜地觀察咒語軌跡,看出它微微向下傾斜,用最小限度的後退應對。果不其然,電擊在他面前落地,撒發出劇烈的火花。
「威力真大……!但是準頭有點糙啊!」
羅西翹起嘴角,跳過着彈點開始反擊。大幅度強化的力量超出了控制範圍——他這樣判斷對手的狀態。那麼破綻要多少有多少。攻略魔力量更多的對手反而是他的拿手好戲。
但是,安德魯斯的認知不同。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米雪拉·麥法蘭不可能留下這樣顯而易見的弱點。所以——在這個瞬間。唯有他注意到了對手真正的目的。
「不對,羅西!『那裏已經在攻擊範圍之內了!』」
「?」
羅西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皺起眉頭。這也難怪。他和雪拉還相距甚遠,足以讓他在對方詠唱咒語後再做出反應迴避。就算威力提升了,詠唱和電擊的速度和之前並沒有太大差別。姑且不論再接近一些之後,現在這個階段應該沒有什麼緊迫的威脅。
這些常識全都被顛覆。下一個瞬間,雪拉已經來到了他的眼前。
「——啊?」
沒有時間做出任何反應。理解、觀察、分析都絕望地無法跟上。沒有任何小伎倆地筆直刺出的杖劍貫穿了羅西胸口中心,順勢將他的身體推向後方。伴隨着浮游感,羅西視野中雪拉的身形再次遠去。他呆呆注視着,一秒後,連一根手指也沒能動彈,他的身體就砸到了場外的地板上。

「——嘎——」
因爲衝擊而吐出呼吸,同時意識中斷。接着到來的是壓倒性的寂靜。超乎理解的情景令觀衆席的學生們僵住,甚至忘記發出聲音。在默默無語的無數視線前方——縱捲髮少女維持着刺出突刺後的姿勢,輕輕吐出一口氣。
「發——發、發、發生了什麼——?!原本距離遠超一步一杖的Mr.羅西卻一瞬間被打飛到場外!哎——哎呀,我真的沒看懂!那到底是什麼!遠距離的超高速突刺?!」
「……那也是浮動。」
隨着格倫達的轉播,觀衆回過神來開始躁動,嘉蘭德低聲說出答案。他的語氣已經遠遠超出佩服,甚至帶着戰慄。
「和上一場比賽中Ms.瓦盧瓦使用的原理相同。但是,她們運用的方向性從根本上就不一樣。Ms.瓦盧瓦是爲了讓人無法看穿動作而使用浮動,但Ms.麥法蘭將同樣的術理用於加速。之前那電擊不是攻擊,而是在通往對手的地面上『鋪設排斥屬性的軌道』。和配合原本地面進行浮動相比,這樣做可以用自己的擅長屬性實現最大限度的排斥力。」
這就是羅西遭遇的不講理攻擊的真相。看上去他是看穿了咒語的軌跡用最小限度的移動迴避,但那裏已經是雪拉準備好的通往敗北的軌道正中了。當然,嘉蘭德完全不打算責備這個結果。要求三年級第一次遇見就躲開那一招,已經不是難題而是不講理了。乾脆說成是不可能也沒什麼錯誤。
「利森特流奧義『
閃光奔刺
』。——理論說起來簡單,但那不過是紙上談兵。運用重心控制的踏步進行的加速,和依靠浮動的斥力進行的加速——如果不能高層次地協調這兩者的話,就無法達到那種速度。那種做法相當於把自己變成炮彈,過程中的控制只要出了一點小錯,全身上下立刻就會飛向不同的方向。」
嘉蘭德一邊解說一邊想:『沒有變成那樣』纔是奇蹟。何止是低年級的層次,雪拉使用的技術早已大幅度超出學生要求的級別。她這不是優秀而是異常,往小了說也算是異才。雖然嘉蘭德也經常得到同樣的評價——但就算是他,也不覺得自己在同樣的年齡就踏入了那個領域。
「只有一點和以前不一樣。……現在的我,再也不會移開視線了。不管是從你身上,還是從比你弱小的我自己身上。
「讓你看到了丟臉的模樣呢。比賽是你們贏了,Mr.安德魯斯。挺起胸膛回去吧。」
甚至都不感到戰慄。已經遠遠超過那種感情擁有意義的維度。這個世界上存在超越自己理解的東西——只有這個事實清晰地刻在心裏。
「好慢啊。是背地裏有什麼爭執嗎?」
「並沒有。」
『我不過是這位少女的大幅度下位互換。』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安德魯斯都一直詛咒着在確立自我的時期根植在心中的劣等感。即使雪拉表示他們是對等的朋友,希望能夠成爲那樣的關係,他也一直拼命地扭開視線。因爲他自己比任何人都無法承認這件事。
平坦的聲音確認着條件。意料之外的闖入者令安德魯斯呆立,而雪拉用顫抖的手握緊杖劍,心如刀絞地低聲說。
注入全部的情感,少年將魔杖指向青梅竹馬的少女。現在立刻轉身逃跑吧,根本毫無勝算——這樣高喊着的心早已最先斬落。這比起至今爲止戰鬥過的任何對手都要強大許許多多。但是,他沒有屈服。
「啊?這誰懂啊。她不會直說嗎?」
比賽一結束,卡蒂他們就衝出觀衆席,跑向選手們被抬去的醫務室。他們首先看到的是重傷的歐布萊特接受校醫治療的樣子。視線轉向旁邊,只見縱捲髮的少女睜着眼睛躺在窗邊的牀上。
「……決賽循環賽第二場比賽。由於康沃利斯隊棄權,安德魯斯隊獲勝。」
接受了對手的覺悟,雪拉將杖劍舉到中段。光是劍尖散發出的壓力就幾乎令安德魯斯昏厥。但如果是奈奈緒·響谷,如果是奧利佛·霍恩,一定不會在同樣的情況下畏縮。刻在記憶中的他們的身影給了少年勇氣。爲了能將自己和他們重疊在一起,他將點燃戰火的詠唱放在舌尖上……
「霍恩學長。其他的都無所謂。」
「沒成啦。從我們之前有一次在轉播席上坐一起開始,她就莫名其妙地纏着我。我還想問爲什麼呢。」
「大草包今天也只有個子可以拿來炫耀了呢。」
男人流暢地移動到雪拉麪前,從掃帚上下來,上下翻轉着地。他面對女兒的表情乍看下是和平時沒有區別的飄然微笑。但是,雪拉看出來了。那是父親極其少見的,真的生氣了時的表情。
「啊?她從大概兩分鐘之前就一直在啊。是不是太矮了你沒看見?」
「我只是碰巧不想帶着僕人而已。有必要的話可以隨便叫出幾打來侍奉我。」
「『到此爲止。』」
「……我們不能插嘴麥法蘭的問題。很遺憾,Ms.格倫達。」
「不過,上一場比賽被中斷真是可惜。我還想再多看看Ms.麥法蘭戰鬥的樣子呢。」
「我就是突然想坐這裏。就算已經有人坐了,我也會把他趕走。」
「這是不可能的,雪拉。你自己應該也明白。從你作爲我的女兒出生時起,你就一輩子都屬於掠奪者那一方。」
「——爸、爸。」
「——唔……!」
然後,一瞬間就結束了。
「這就當做是你違背約定的懲罰吧。暫時在牀上反省一陣子吧。」
「——唉。」
丁恩皺起眉頭,偷偷摸摸地同樣耳語回答。然後隔了一會兒,相反方向的菲莉西亞再次開口。
「說得好,回頭來過兩招啊。」
轉播席上的格倫達不知道該說什麼,看向旁邊的兩位教師。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嘉蘭德閉上眼睛搖頭。
西奧多無比冷淡地訴說真理。即便幾乎要在他的壓力下跪倒,雪拉依舊筆直地回望父親的眼睛,編織出吐血般的話語。
「……我想,讓史黛獲得勝利……」
泰蕾莎和丁恩你來我往地開始了平時的應酬。菲莉西亞驚訝地看着他們,但在她開口前,突然響起彼得的聲音。
「同時——他們會變得這麼強,一定也是因爲那兩個人。……所以,我希望他們能得到回應。」
觀衆們也大多有着同樣的心情。所以,格倫達宣告不如意的結果的聲音,是至今以來最爲苦澀的。
「她大概是稍微有點彆扭的孩子啦!喏,就和泰蕾莎一樣!」
「在十多歲就實現了這一招的魔法師的事例,恕我孤陋寡聞,從來沒有聽說過。恐怕在整個魔法史上也前所未有。……直到剛纔她演示出來爲止。」
「……各位,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稍微休息一會兒就能動了。」
「你是笨蛋嗎?剛剛纔發生了那種插手事件。沒有爭執纔不自然吧。」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坐在那裏的?」
雪拉帶着願望低聲說。……由於規則規定,決賽期間各隊要被隔離在等候室裏,現在奧利佛他們不能來看望雪拉。告訴他們的大概只有比賽的結果,他們甚至不知道雪拉現在處於這種狀態。這樣就好,雪拉心想。不希望在即將與強敵戰鬥前,告訴他們會擾亂注意力的信息。霍恩隊和安德魯斯隊的實力只在伯仲之間,這一點點的動搖就可能決定勝負。
「——!」
「丁恩,你太冷淡了啦……!她那是想和丁恩說話啦!」
巨龍的尾巴橫掃而過,這是安德魯斯的感覺。在他眼前,雪拉的身體就像個笑話一樣被打飛向側面。
「能夠仔細觀看利森特流祕奧的機會並不多。剛纔那場比賽的影像記錄,過後應當會有衆多學生搶着申請閱覽吧。不過,這種事情大概和沒什麼上進心的人無關吧。」
這就是我的回答。——來吧,雪拉!」
「……想起我第一次遇到你時的事情了……」
「啊……這樣啊……」「……那樣的戰鬥之後,這也難怪。」
「即便如此!」
「如你所見,我就是沒生在什麼好人家裏。那麼泰蕾莎,你喜歡哪個學長的戰鬥方式?」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她展示出自己的願望。……向着她一出生就從血脈相連的妹妹那裏奪走的衆多東西中,可以排在首位的那個人。展示出她一直揣在心裏的痛苦。
最後留下這句話,父女兩人從決鬥的舞臺上退場了。安德魯斯盯着那穿過通道逐漸遠離的背影——只能無計可施地,爲自己的無力而仰天。
無計可施地在地板上翻滾。連一丁點保護動作都不被允許,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臉頰上的衝擊一瞬間就收割了全部意識,她的五官只迎來完全的黑暗。雪拉向着被打飛的方向一隻滾到競技臺邊緣,躺在那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發出一絲苦悶的餘地,都被父親的一擊完全從女兒身上奪走了。
腹部用力,發出大聲遮住呼喚。——已經不想再逃避了。像連一句咒語都詠唱不好就正面迎戰紅王鳥的少女那樣。像在她身旁和她並肩作戰的少年那樣。理查·安德魯斯也想成爲他們那樣的人。將他稱爲戰友的那句話,不希望是個謊言。當那句話成真的時候,他肯定可以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着自己挺起胸膛。——所以。
「我知道。……即使如此……我也想要還給她。把我從那孩子身上奪走的東西。把那孩子原本應得的東西,至少稍微償還一點點……!」
「……這可不行啊,雪拉。這和我們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哦。」
眼前的情景和久遠的記憶重合。……被父母帶着去麥法蘭的宅邸打招呼,第一次見到她時,他的立場和現在完全一樣。在大人們作爲餘興提議的咒語比試中,幼小少年逐漸培育起來的自信被打得粉碎。
「……好厲害啊,丁恩。你什麼時候和埃切巴里亞成了好朋友了?
「——雪拉!」「喂,你沒事吧,雪拉!」
「……你沒有朋友嗎?」
「——裏克。」
莉塔拼命調解兩人。另一方面,聽說是和泰蕾莎一樣,丁恩心裏多少有了些寬容。確實——和一年級時的她相比,菲莉西亞好歹還會主動說話,更好對付一些。丁恩這樣想着,總之先把視線轉回她身上。
「……那個,這是……」
「……我知道的。我和你之間力量的差距,恐怕和那時候相比完全沒變。」
像是柴刀砍落一樣,從頭頂傳下聲音。
「那是她們的戰鬥啊。用你的力量獲勝也沒有意義。」
「難得進了決賽,沒能和奧利佛他們的隊伍戰鬥我很遺憾。……不過,結果現在還不確定呢。現在的裏克他們真的很強。和奧利佛他們全力對戰時會發生什麼,說實話我也無法想象。」
話雖如此,安德魯斯的家世又沒有低廉到能夠讓他拋開自尊,這糾結越積越多,讓他開始對旁人主張自己的力量。只有將米雪拉·麥法蘭排除到視野之外才能保護他的自尊心,這種做法逐漸擴張,成爲了扭曲的處世之術定着在少年心中。那就是:只與確定能夠獲勝的對手戰鬥,一直逃避比自己更強的對手。自己認識到這種做法也令他感到痛苦,因此他幾乎是無意識地遵循這個準則。對——『直到那一天爲止。』
「不要自作多情,當然是自言自語了。不過,我心胸寬大,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和我說話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哦?」
格倫達聽到後倒抽一口冷氣。……她也早已明白不可能有其他的回答。但是,她依舊忍不住抱有一絲希望,因爲——剛纔在競技臺上對峙的兩人的氣魄實在是太耀眼了,令她忍不住想要看到後續。
旁邊本應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響起聲音,菲莉西亞嚇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仔細一看,只見剛纔還空着的座位上,若無其事地坐着一個非常矮小的少女。菲莉西亞直到剛纔都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瞪大了眼睛。
西奧多自言自語,明知這些話已經無法傳到對方耳中。然後他走向倒在地上的雪拉,雙手抱起她的身體。接着他安靜地走近一直呆立不動的安德魯斯,悠然地穿過他身旁。
雖然依然使不上力,但雪拉奮力從牀上抬起手臂。位置最近的卡蒂連忙握住她的手。縱捲髮少女依次注視擔心自己的面孔,清楚明白地說。
同一時間,留在比賽中斷後的競技場裏的觀衆們被迫久等。其中也包含早就在複賽中被淘汰的卡斯騰隊和他們的朋友彼得·寇尼許。由於泰蕾莎心血來潮地消失,現在她的座位空着。旁邊的丁恩抱着胳膊哼了一聲。
西奧多保持着直立的姿勢,只將右手放在胸前,淡淡地對無法言語的雪拉說。到這時,安德魯斯才終於事後察覺到眼前發生了什麼。『打了一個耳光。』以沒有擺出任何架勢的直立姿勢,就沒有允許那個狀態的雪拉做出任何反應。
雪拉旁邊擺着兩張牀,看着躺在上面的兩人的樣子,卡蒂他們也表示理解。史黛西和費伊都還沒有恢復意識。比起傷勢,更多的是用盡力氣之後的反作用吧。傷口雖然能夠立刻治好,但消耗的魔力無法同樣恢復。現在他們需要休息。
「哈,這就是人以類聚物以羣分吧。居然和狼人扭打在地上,粗俗也要有個限度。會和那種邪道有共鳴的魔法師,真讓人懷疑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養大的。」
一頭華麗金髮的少女傲慢地翹着腿說。她是和丁恩等人一樣晉級了決鬥聯賽複賽的二年級隊伍的隊長,菲莉西亞·埃切巴里亞。是校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前學生會陣營領袖萊昂西奧·埃切巴里亞的親妹妹。
隔着丁恩坐在另一邊的莉塔·阿普爾頓聽到這些話,對丁恩咬耳朵。
「……好。我要上了。」
雪拉說出毫無虛假的印象。即使在她看來,史黛西她們的作戰計劃也絕對不差。若是普通的對手,肯定一眨眼就能打倒了。但安德魯斯隊發揮出驚人的韌性,承受住攻擊併成功反擊,他們的實力大幅度超出雪拉的預想。即使是全身心信賴奧利佛和奈奈緒的她,也無法保證他們能勝利。
丁恩轉開視線,非常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心情。這簡短的回答令菲莉西亞額頭上迸發出青筋,莉塔看到後連忙對他咬耳朵。
短暫的沉默後。西奧多的嘴角浮現出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自嘲的笑容。
「……總也不開始呢,下一場比賽。」
兩人像裝了彈簧一樣猛地向上看去。那裏站着一個男人。他瀟灑地身穿焦茶色西裝,倒立着站在懸浮在空中的掃帚上。對於兩人即將開始的戰鬥,西奧多·麥法蘭威嚴地要求「暫停」。
雪拉用虛弱的微笑回應跑到牀邊的同伴們。經過校醫的治療,被西奧多打傷的臉頰已經消腫,但依舊無法坐起身。影響全身,令她在一定時間內無法動彈——那是根據這個目的正確給予的傷害。
「啊,這樣啊。……那,你說什麼來着?你想看麥法蘭學姐戰鬥的樣子?」
「……我能站起來之後立刻就去。所以——你們先回去吧。請你們專心給奧利佛他們加油……!」
「……另外。你不用擔心,那兩個人不會被輕易分開。成功分解狼人變身工程的成果在任何人看來都十分重大,不需要用決鬥聯賽冠軍來鍍金。我也會對康沃利斯的那些石頭腦子嚴加叮囑。……我這個『外人』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而已。」
旁邊扎來故意帶刺的聲音。泰蕾莎的座位上現在沒人,而再過去一個位置上坐着聲音的主人,丁恩瞪向她。
「不過……之後的比賽大概要棄權了。不僅是我成了這個樣子,最重要的是我們太過勉強Mr.威爾諾克了。不能再讓他繼續變身了。史黛醒來後也會同意的。」
在理解自己狀態的基礎上,雪拉冷靜地繼續說。
只一擊就讓羅西退場的雪拉安靜地轉過身,走向剩下的一個人。她纏繞着帶電空氣的模樣令安德魯斯屏住呼吸。他的心幾乎要被壓垮,嘴角卻浮現出抽搐的笑。
回答的瞬間,雪拉爆發了。面對堅決無法認同的話語,她拼盡全力想要反抗父親。完全不考慮後果地蹬地向前。現在的自己能夠使出的最強突刺。用同學年的同學甚至無法看清的速度瞄準眼前的心臟……
「你可以參加決鬥聯賽。和同學嬉戲也都隨你喜歡。不過,不能拿出真本事。我們是這樣約好的吧?」
「是嗎?不請自來地親切解說真謝謝你了。……話說,我一開始就在想了,你幹嘛坐這裏啊?你來的時候還有別的空座吧?」
「不,我也知道她很厲害,但是我大概看了也看不懂……。要說的話,我更想重新看看羅西學長的戰鬥方式。他那種打架似的動作我更加熟悉。」
「啊,快看!老師出來了!」
在迫不及待地等待事情進展的觀衆們面前,西奧多從通道中返回,再次出現。他站在競技臺中心環視了一圈,然後開始說。
「——啊,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更加抱歉的是,一上來就有個壞消息。康沃利斯隊和瓦盧瓦隊決定棄權。因此下一場的霍恩隊vs安德魯斯隊實質上就是確定冠軍的總決賽了。」
聽到這個消息,觀衆們頓時議論紛紛。當然,不光是議論。等了這麼久卻等來這種結論,憤怒的學生們一齊爆發出不滿。
「那算什麼!」「開什麼玩笑!比賽數量根本就只剩一半了啊!」
「這不就和淘汰賽沒區別了嗎!」「你是看不起觀衆嗎?!還是看不起決鬥?!」
面對接踵而來的批判,西奧多連連點頭。說出這個決定的他本人,當然也不認爲會沒有人抱怨。男人接受這意料之中的反應,開始收拾事態。
「嗯嗯,你們的不滿十分合理。但是,這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呀。康沃利斯隊和瓦盧瓦隊的狀態都無法繼續戰鬥了。我作爲教師也不能強迫他們。」
他姑且先說明這個決定的理由。但是,中斷了第二場比賽的不是別人正是西奧多自己,有了這個印象,學生們都無法接受。面對更加升溫的咒罵聲,西奧多使用了他準備好的第一個滅火劑。
「當然,包括剛纔比賽中斷在內,這個情況完全是我的責任。我會真誠地接受任何批判。不過,我也給大家準備了補償。你們手裏的炸裂球要不要朝我扔過來,希望能聽過之後再做決定。」
觀衆們的吵嚷聲迅速平息。不是嘰嘰歪歪地解釋,而是有具體的補償方式的話,就姑且聽一聽吧——這是金伯利學生的平均想法。這種和自己上學時完全一樣的姿態令西奧多內心微笑,他說出了「補償」的內容。
「『緊急特別戰。』在明天舉辦,作爲特例,低年級聯賽中被淘汰的隊伍全都可以參加。在那場比賽中獲勝的隊伍,將從我的零花錢中拿出追加獎金一千萬貝爾庫送給他們。希望你們把這當成是我的一點點歉意。」
展示出這些的瞬間,觀衆席產生了不同性質的嘈雜。即使是因爲運營方的責任產生了事故,一千萬的追加獎金對學生來說也是很大的獎勵。再加上被淘汰的隊伍獲得這個機會,那也就沒法抱怨了。
面對一瞬間就撥清各自算盤的心愛學生們,西奧多繼續說明。
「看來大家能夠接受了啊。……那麼,我來說明比賽重開的安排。霍恩隊vs安德魯斯隊——在這場決戰中獲勝的隊伍就是低年級聯賽的冠軍。雖然中途的過程由於我的錯變成了大家不願意見到的樣子,但我認爲,即使循環賽順利進行,恐怕最後也是這兩隊爭奪冠軍。因爲他們兩隊真的都很強。」
這不是爲了將程序正當化才編造的,而是西奧多的真心話。雖然個人實力要另當別論,但確定淘汰的兩隊和要比最終戰的兩隊在集團穩定性上大不相同。在之前的比賽中也能看出,霍恩隊和安德魯斯隊一直是考慮到「之後」來進行戰鬥的。因此——這個結果雖然有些提前,但和原本情況並沒有改變。他這樣斷言。
「選手將在三十分鐘後入場。這段時間,由我來說明特別戰的規則。請大家仔細聽好。」
聽到這句前言,學生們頓時專心聆聽。在這簡直和上課沒區別的認真氣氛中,西奧多開始講述新戰鬥的安排。
「……果然,雪拉她們棄權了啊。」
回到等候室的安德魯斯隊隊員們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接到了通知。在醫務室結束治療剛剛回來的歐布萊特坐在椅子上低聲說。
「正因爲如此,您只要專心享受即可。就像與許久未見的友人促膝長談那樣。」
「是啊。那個突刺真的是看不見。再來一次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做出反應。我還差得遠呢。」
「……你也是同樣的心情嗎?Mr.安德魯斯——」
「雖然是我的臆測,不過Ms.瓦盧瓦應該是精神層面的問題。我想她大概是無法從上一場比賽的敗北中振作起來。……對她來說,那應該是震撼性的失敗。」
「我們雙方戰鬥方式都不只一種,作戰計劃還是不要太固定,保持柔軟比較好。不過,最好還是大致確定一下『誰負責對付誰』吧。以這種組合爲基礎,可以對比賽發展有一定的預測。」
歐布萊特堅定地說。連用來治癒重傷的魔力都要爲了勝利節約下來——安德魯斯也對他的這種執念報以無條件的信任。見隊友們的現狀不需要擔心,安德魯斯開始調整自己。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必須比任何人都發揮出最大限度的表現。
「無視套路的複雜劍術撞上你的超直覺嗎。……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過這次的話那樣也好。在我們之中,羅西會覺得『無法預測』的對手就只有你了。讓他分散注意力去應對你,從結果上來說也許是最爲有效的『壓制』。」
奧利佛說着讓兩位隊友解散,看了一眼時鐘。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不到二十分鐘。這段時間算不上長,但他現在總覺得指針走得太慢。當發覺自己這是「等不及了」的感情時,奧利佛在對自己感到驚訝的同時,低聲自言自語。
這絕對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勝利。羅西察覺到安德魯斯暗示的意圖,從長椅上坐起來。雖然是衝擊性的事件,但總是糾結那件事的話無法轉換心情。確認到這個想法已經傳達給他,安德魯斯看向另一位隊友。
聽到奈奈緒風趣地比喻,奧利佛微笑着點頭。他回想剛纔的對話,確認沒有其他需要商量的要點,最後向着自己的心中提問。那裏充滿着令人舒適的昂揚感,找不到一絲不安的情緒。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現在將意識向前看吧。——最終戰的對手是安德魯斯隊。每個隊員的個人實力,隊伍整體的綜合能力,不管哪一樣都是至今爲止最強的敵人。如果所有人都發揮出全部實力,那恐怕會是一場不相上下的戰鬥。」
懶散地躺在長椅上的羅西回憶着自己的體驗說。在和縱捲髮少女對峙的時間裏產生了諸多想法的安德魯斯也點頭。
「那,我去當羅西的對手可以嗎?他不知道會做什麼,最有趣了。」
他們沒有什麼爭議就決定了戰鬥的安排。這既是他們相互信任對方實力的表現,也是對安德魯斯他們承載在這場勝負上的筆直意志的信任。不耍什麼不解風情的小伎倆,正面決勝。有了這個確信,奧利佛他們也只要專心全力迎擊就行了。
「歐布萊特,你有沒有問題?被Mr.威爾諾克咬的傷口很深,會影響到下場比賽嗎?」
「現在恐怕是那樣。不過那位大人一定會再次站起來,變得更強來打倒在下等人。在下相信。」
「我也是同樣的感想。……不過,即使比賽就那樣繼續下去,康沃利斯隊恐怕也會從下一場比賽開始棄權。連續變身應該對Mr.威爾諾克的身體造成了相當大的負擔,Ms.康沃利斯的二節咒語連射也使用太多魔力了。他們那樣應該沒有打完剩下比賽的餘力。」
尤里歪過頭。在其他等候室接到最終戰通知的霍恩隊,由於不是剛纔突發狀況的當事人,要更加困惑一些。奧利佛預測康沃利斯隊棄權的主要原因是費伊·威爾諾克的變身負荷,同時說起另一隻退場隊伍。
「那麼,在下的對手就是歐布萊特大人了。在下可以確信,那位大人一定會從正面來與在下交戰。」
情報整理到此爲止,奧利佛重新轉向兩位隊友。決戰前最後的討論,就這樣在三人之間展開。
「——咦,有兩隊棄權了啊。爲什麼?」
奈奈緒和尤里毫不猶豫地點頭。在以聯賽冠軍爲目標的路上,安德魯斯隊是最大的強敵——這是一開始就預想到了的。首先浮現在腦海裏的,是在卡蒂她們輸掉的那場比賽中,安德魯斯隊面對兩隊夾擊依舊巍然不動地擊退的樣子。要想在正面對決中擊潰那樣的防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麼一來,我負責的就是Mr.安德魯斯了。……面對這個對手,我得做好覺悟啊。雖然我們的戰鬥方法很貼合,但這次他對於和我們的戰鬥做好了徹底的準備。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深層次的相互揣測。」
奈奈緒一邊保養着刀一邊斷言。奧利佛也相信這句話。——和她正面交戰後輸掉的對手,一定都會在那場敗北前方找到光明。奈奈緒·響谷的劍裏,確實有某種東西讓人能無條件地相信這一點。
「剛纔的比賽被西奧多老師救了一命啊。……麥法蘭的女兒居然超規格地成長到那個地步,連我也沒有預想到。」
「雖然是結果論,但可以說是我們期盼中的最終戰。……拋開雜念,全力奮戰吧。」
「沒問題。雖然傷得很重,但我保留了魔力。在被送去校醫那裏之前只做了止血處理,也是這個緣故。只剩一戰的話,可以全力戰鬥。」
「我也有同感。能在劍的間距里正面抵擋你的恐怕整個三年級裏也只有他了。最重要的是他本人應該也希望能和你交戰。」
「……好,就說到這裏吧。考慮得太細緻反而會有反效果。剩下的時間大家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