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年與棺0;Boy and Coffin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2.2萬 字
「——啊,真沒意思。什麼都沒意思。」
在正因爲和入侵者的攻防而喧囂不已的死靈王國一角。設置在地下的據點中,羅西正和兩位隊友圍着篝火,靈巧地單手倒立。他的嘴裏掉出抱怨。
「雖然是無可奈何的工作,但唯獨和利弗莫爾學長的死靈打架我還挺期待的呢。結果正經打了的只有一隻門衛。那之後就是『遇到強力死靈也不要戰鬥直接逃走』。這樣有什麼樂趣啊。」
「……應該是比起我們的搜索,更着重於拖慢學生會的搜索吧。減少死靈數量的話,他們也就相應地變得輕鬆。那麼自然是放着不管比較好。」
安德魯斯用帶來的茶具認真地泡着茶,淡淡地說。在他對面,歐布萊特豪爽地咬碎烤好的司康餅。
「現在沒有接到直接妨礙的指示,就還算好了。最糟糕的情況,也要考慮到在決賽前就在這裏和霍恩隊撞上。」
「哼。那種事我堅決抵制。」
說着,羅西已經不用手,而是用頭頂倒立,然後像陀螺一樣轉起來。安德魯斯盯着熱水裏逐漸打開的茶葉,低聲說。
「即使重點是妨礙對面,現在的情況也過於被動了。恐怕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使了手段吧。……不過手段的內容也大致能想象得到。」
同一時間,一位高年級正準備使出他想象中的那個手段。
「哈、哈,來了來了。——喂,那邊的同學。」
數百隻骨鳥組成的鳥羣在上空飛來飛去。前學生會陣營的齊麗格·阿爾布舒赫也不警惕任由它們飛在頭上,對着落在地面上的影子說。不一會兒,那裏站起一個沒有臉的乾瘦身體,對她散發出殺氣。那是剛纔奧利佛他們戰鬥過的無貌古人。
「我不是打算和你打。你連一下利弗莫爾,一小會兒就行。」
面對隨時會撲過來的對手,齊麗格卻開朗地向它搭話。經過幾秒鐘的沉默,無貌古人給出了回答。正確地說,是操縱它的魔法師。
「——什麼事,邪鬼。」
「呀呀,利弗莫爾。不要這麼刻薄嘛,我可是難得地想要幫你一把纔來找你的。」
齊麗格嬉笑着前進,把臉伸近無貌古人。彷彿那漆黑的洞裏,有正在對話的對方的臉。
「你奪走戈弗雷骨頭的那件事,萊歐覺得掃了興,很是生氣,但我則不然。託你的福,選舉戰變得大幅度有利,我反而要謝謝你呢。」
「那就滾開。我還捨不得分出來監視你的大棋子呢。」
「哈、哈。這樣看來,就算是你也煩惱於棋子不足了。」
「知道了,知道了啦。你應該明白,即使拒絕,結果也沒有太大地區別。反正你是打算讓這一隻一直跟着我吧?」
離開兩撥勢力相互激戰的迷宮。地表的校舍裏也有一場戰鬥正要開始。
「在撲過去之前將杖劍歸鞘,用空下來的雙手抓住對方的左腳腕按住。——現在是他的間距。」
蕾賽緹催促他總結。戈弗雷無畏地翹起嘴角。
菲莉西亞在格倫達的轉播後加上評論,然後看向旁邊的少年。
「——在那裏啊,戈弗雷隊。」
「也就是說?」
「她問的是你對比賽的發展,不是你的願望吧。……雖然這樣說對不起主席,但他恐怕無法避免不利情況吧。不管受傷衰弱的傳聞是真是假,只要有可能性,就足以作爲圍攻他的根據了。」
「——各位,現在終於要開始了,決鬥聯賽複賽六七年級組!四五年級就已經是可以收門票的級別了,但到了這個級別,比賽內容本身說是對外保密也不爲過了!居然能夠看到金伯利最高年級的怪物們傾盡奧祕戰鬥的樣子,我們多麼幸運啊——!」
當然,那麼短的魔杖無法使用咒語。但是隻用來控制領域魔法的話,勉強足夠了。雙手都用來進行寢技的攻防,同時還能使用領域魔法——也就是在緊貼狀態下的攻防中,能夠確保一根胳膊的優勢。」
「枷鎖真是多到令人痛心啊。光是戈弗雷的傷勢就令人痛恨了,這個規則下林頓的毒也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夠使用。蕾賽緹,你能說是萬全的狀態嗎?應該是剛剛和林頓一起從迷宮裏衝回來的吧?」
「……嘎……!咕、唔……!」
「學生會的那幫人和我同時露出後背的話。你會先襲擊那邊非常明瞭。那麼就不需要口頭約定了。我相信你哦,利弗莫爾。」
這些技術和學生們所知的魔法戰鬥實在相距甚遠。觀衆們都說不出話來,而嘉蘭德平靜地繼續解說。
*
「雖然什麼都不好說,但他本人是打算贏下來的。都寫在他臉上了。」
「——?!」
齊麗格看出難以說服,改變了方針。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對方會點頭,也沒有那個必要。
在明顯緊張的丁恩身旁,另一位嘉賓哼了一聲。那位留着金色長髮的女生是前學生會的首領萊昂西奧·埃切巴里亞的親妹妹,菲莉西亞·埃切巴里亞。
「你是在爭取時間等待同伴幫助嗎?我無所謂哦,隨你怎麼露出醜態!」
菲莉西亞從立場上和心情上都支持前學生會陣營,她的評論自然對戈弗雷很嚴苛。被她出言諷刺的丁恩卻意外平靜地點頭。
「狀態絕佳。——走吧!」
「……是啊。會是一場嚴苛的戰鬥,我也有同感。」
意想不到地反應令菲莉西亞皺起眉頭。這時實況轉播格倫達再次開口。
「不放。」
決鬥聯賽複賽的其中一個準備室裏,學生主席艾爾文·戈弗雷正靜靜地集中精神。離比賽開始還剩幾分鐘的時候,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兩位隊友像是踢破教室門一樣出現了。
「那、那動作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在進行怎樣的攻防!」
魔法劍師父否定了格倫達用直覺做出的分析,隊操縱投影水晶的學生做出指示。畫面上放大出撲向敵人腳邊時戈弗雷的雙手,觀衆們頓時叫了出來。『右手上沒有杖劍。』
「你想扯他們的後腿,不需要徵求我的同意。隨你們怎麼兩敗俱傷。」
「下沉墓土……?!你明明放開了魔杖,是怎麼做得的——」
提姆和蕾賽緹同時說。被問到的男生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地回答。
格倫達混亂地大喊。用雙手抓住,同身體壓住,用腿夾住——現在這個瞬間,戈弗雷依舊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在對手身體上行動着。觀衆們都看呆了,嘉蘭德立刻加上解說。
「……唔……!放開!」
「——?」
接到話頭的二年級學生丁恩·崔佛斯慌忙開口。這次是從突破預賽的二年級隊伍中各請一人做嘉賓,而莉塔和泰蕾莎都出去了,所以他被半強制地拉來了。
魔法劍師父一邊說一邊心想:沒想到在他監督的比賽中,偏偏能看到這個。
幾乎在三人匯合的同時,房間深處的繪畫上蓋着的布被摘下,三人直線衝進畫着森林的畫裏。
率領隊伍的七年級男生俯視着舉着杖劍的戈弗雷等人,哼了一聲。
「從可愛的學弟學妹們那裏獲得激勵的時候比賽開始了!各隊要如何行動呢!」
「勇、勇猛一刺?!不對,那已經是前撲了!可是那麼低的位置根本無法瞄準要害——」
「即使衰弱嘴上也不服輸啊。……好吧,這就送你們一程!」
緊接着四五年級的比賽,轉播格倫達用不知疲憊的勁頭大喊。她盯着水晶投影出的數個畫面,立刻開始說明。
「
雷光奔馳
!」「
暗夜包裹
!」
「勉勉強強才能用對抗屬性撐過去啊。你那開玩笑一般的火力已經不見蹤影了呢!
刃風斬裂
!」
但是,接下來的現實發生在他的警惕範圍下面。以劇烈抵消的魔法做掩護,戈弗雷沿着緊貼地面彷彿爬行一般的軌道衝進敵人懷裏。
「哦哦,開幕後不久,埃弗拉隊便衝向了戈弗雷隊!理所當然一般地用三節咒語改變地形,不愧是最高年級!學生會的三人要怎樣迎擊他們?!」
「可——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Mr.戈弗雷在扭住對手之前將杖劍歸鞘,現在兩手都是空着的!就算是沒有詠唱的領域魔法,慣用手沒有握着杖劍的話也大半都無法使用吧?!」
嘉蘭德看着畫面中學生主席的側臉微笑。這個不是高手才能看出來的,觀衆席上的所有人都是同樣的印象。不管是戈弗雷還是他身邊的兩人,一點也看不出心虛的樣子。
「——我們回來了!」「狀態怎麼樣,戈弗雷!」
「所以我都說了不要這麼刻薄。即使以同一個方針行動,有沒有你的援護,情況完全不同。最少希望能夠被排除到這裏的死靈們的攻擊範圍之外,可以的話希望能組成共同戰線。比方說和這個帥氣的無貌古人。」
「我、我希望戈弗雷主席獲勝!」
在樹林中注意到了什麼發出短小聲音的瞬間,蕾賽緹和兩位隊友一起將杖劍指向頭頂詠唱咒語。緊接着猛烈的熱浪砸過來,將周圍的樹木一掃而空,附近變成了一片燒光的原野,只有三人周圍還留下一小片。在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的他們上空,三位魔法師悠然地站在樹上。
「馬上就提出來了啊。你們還真是不會違背預期。」
「到了這時候,你以爲我還會依靠別人?如果認真想要交涉的話,至少讓<醉師>來。和你沒得談。」
「給你個好消息。——這裏有一個特大的大棋子。順帶還有幾個有活力的小棋子。試着利用一下如何?」
面對菲莉西亞的諷刺,丁恩毫不焦躁,緊緊盯着最高年級的戰鬥,疑惑地歪過頭。他的反應打亂了菲莉西亞的步調。她本以爲對方是會輕易接受這種挑釁的人。
丟下這句話,利弗莫爾的感覺突然消失了。齊麗格俯視着同時回到影子裏的無貌古人,開始着手下一步。
「沒有比這個詞更不適合你的了。」
寢技的攻防總有終點。經過幾十秒的較量,戈弗雷和埃弗拉的戰鬥到達了那個終點。
「……寢技的攻防在魔法劍技術逐漸洗練的過程中,是在早期就被捨棄的領域。我們的做法原本應該是在被拖入那種狀態前就想辦法解決。也就是說,Mr.戈弗雷做的事情已經不在魔法劍的範疇之內了。」
敵方隊伍在比賽開始的同時發動快攻。戈弗雷他們當然沒有做出會暴露位置的舉動,但對手同樣是比賽經驗豐富的最高年級。只要知道了自己隊伍和組成同盟的其他隊伍的初始位置,根據經驗就能猜到剩下隊伍的位置。
「從第一步開始形勢就明朗了。很遺憾,看來不是你期望的發展呢,Mr.崔佛斯。」
戈弗雷掃腿將對方拉到地面上,緊接着便從旁邊扭住。埃弗拉慌忙想要抵抗,但他伸出的左手卻一下子沉進了變得泥濘的地面裏。男生驚愕地睜大眼睛。
蕾賽緹平靜地回答。敵方隊伍的三人聽到後咧嘴一笑,向着正下方跑下站立着的樹。
「
分隔阻擋
!」
齊麗格笑了。從利弗莫爾現在要一個人對付所有入侵者的現狀中,不難想象到他有多繁忙。她在此基礎上提議。
「話真多。不是要快攻打倒我們嗎?」
那就是魔法格鬥。……是基於和魔法劍不同的思想而形成的另一種魔法戰鬥方法!」
首先必須改變姿勢。埃弗拉做出這樣的判斷行動起來,但他的身體突然向旁邊跌倒了。
這句話無法置之不理,菲莉西亞再次將意識集中到比賽上。戰鬥初期和她預想的一樣,被搶下先手的戈弗雷隊遭到地方隊伍壓制。
「會很難打吧。現在四處都在傳戈弗雷受傷,他們隊在混戰中應該是需要慎重尋找勝機纔對,但現在這樣也無法實現了。和狀態萬全的其他隊伍衝突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暴露他們目前的戰鬥力,那樣的話更會加速被圍攻。」
「「哦!」」
「爲什麼呢?我完全無法在腦海裏浮現出來——那個人輸掉的樣子。」
「不,不對。」
「從概念產生到今時今日,有幾個針對魔法劍的根本性反命題曾經被提出。所謂的杖劍不要論就是其中的代表,而另外還有一派人士這樣主張。——既然我們已經學習普通人拿起了劍,那也就不必再拘泥於那個劍了。不管是魔法還是劍術,是徒手互毆還是抓住扭打,作爲求勝的手段都是同等的。
齊麗格主張這簡直是不言自明的道理,而利弗莫爾在使魔對面哼了一聲。
他連忙想要揮動杖劍抵抗,右手卻被緊緊抓住。埃弗拉看着近在眼前的戈弗雷,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這是過腿。將寢技的技術和重心控制、領域魔法組合在一起,針對對手的每個動作加以反擊。Mr.埃弗拉的一舉一動都都要注意正確與否,每次失誤都會被拖進不利的姿勢。「
「握在手心裏的魔杖——俗稱也叫做『掌杖』,是非常短的隱藏魔杖。一般裝在慣用手的手腕附近,必要時握入掌心使用。用和吸附刃紋相同的要領吸附在手掌上的話,即使張開手指也不會掉落。
嘉蘭德再次指示放大,畫面中映出了「那個東西」。抓着對方右臂的戈弗雷右手——他的手心裏有一個全長和手掌寬度差不多、要稱作魔杖實在太短的棒子。
「不會讓你們捉迷藏的。我們要用快攻打倒你們。」
他用語言煽動對手,但內心卻和舉止不同,非常冷靜。在他看來,戈弗雷在這個狀況下能使用的手段大致可以分爲兩種。要麼是像他剛纔說的那樣用咒語戰爭取時間等待同伴幫助,要麼是下定決心踏入魔法劍的間距。他以兩種都能對應的形式以逸待勞。考慮到抵消的同時衝進來的情況,在剛剛射出咒語時最爲警惕。
「……雖然我也沒什麼好反駁的。」
「……呼……」
「——唔。」
「那麼,現在介紹嘉賓!從三年級到五年級一個人都捉不到,於是緊急叫來了水嫩嫩的二年級!對這場比賽你們怎麼想,Mr.崔佛斯和Ms.埃切巴里亞!」
說着,齊麗格像舔舐一樣觀察使魔的全身。利弗莫爾像是在警惕她的視線一樣讓無貌古人退後一步,淡淡地推開對手。
戈弗雷的咒語擋住襲來的魔法,勉強將威力更高的攻擊轉向旁邊。一眼就能看出在力量上不如對手。看到這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平時的他身上的情景,敵方隊長埃弗拉的嘴角兇惡地翹起。
腳腕被抓住了。在對手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戈弗雷已經以抓住的地方爲支點滑進了敵人的左斜後方。埃弗拉的表情扭曲了。他被搶佔了慣用手的正對面,無論怎麼揮動杖劍都碰不到戈弗雷。
面對接踵而來的咒語攻擊,戈弗雷只能一直防守。埃弗拉最大限度利用火力優勢步步緊逼,同時還繼續挑釁。
「你說什麼?」
「……可以行使的魔法威力大約是平時的十分之一。二節以上控制起來有危險不能用。每次詠唱咒語時靈體傷都會產生劇痛。」
「什……?!」
「不殺咒語當然是半施展,決賽場地是森林地帶!最受矚目的隊伍當然是戈弗雷隊!不用說,他們當然是頭號奪冠熱門,但大家對前兩天那混……不對,Mr.利弗莫爾偷襲主席恐怕還記憶猶新!有傳聞說那時候受的傷傷未痊癒,不知會給比賽帶來什麼影響?!」
「喂喂,這反而應該是你主動提議吧?畢竟我們明顯利害關係一致。你想用戈弗雷的骨頭做些什麼。我們不希望戈弗雷取回骨頭。我們不合作反而不自然吧?」
戈弗雷的雙臂從側面環住敵人的脖子,利用長袍的領口勒住頸動脈。埃弗拉拼命抵抗想要將他勒暈的手臂。他握着杖劍的慣用手被敵人的右腿纏着壓住,能夠用來抵抗的只有一隻左手。但那隻手也被加在對手的胸口和自己身體中間,有一半被無力化了。如果他雙腿自由的話還有辦法,但之前的攻防中他的左腿中了下沉墓土,膝蓋以下都埋在地裏,只剩一條右腿根本無計可施。
「……你、你丫……!這也算是魔法師的戰鬥方法嗎……?!」
「不對。這是『對付魔法師』的戰鬥方法。是學生會爲了和你們戰鬥培育出來的。」
戈弗雷一邊手臂用力勒緊即便回答。在之前的攻防中,他在地面上的活動比對方激烈好幾倍,全身都沾滿了泥土,但神奇的是,他不覺得這副模樣有什麼不對勁。對艾爾文·戈弗雷來說,從以前開始,勝利就是這樣抓住的。
「……切……——唔咕?!」
和提姆對峙的學生看不下去同伴的狀態,正要將意識轉向那裏——這個瞬間,一股強烈的麻痹從左腿爬上來。他驚訝地轉向腳邊,看到了地面上開出的小洞,以及將尾巴刺入他腿部的蠍子使魔。看到對手連忙踩扁使魔,提姆咧嘴一笑。他剛纔抓住敵人意識的空隙放出使魔,讓使魔從地底發動奇襲。
「你想連同伴一起打倒?膽子不小,居然在我面前分散注意力。」
他沒有天真到允許敵人東張西望。蕾賽緹當然也一樣。面對打算一有機會就像戈弗雷發射咒語的對手,她不斷縮短間距,決不允許對方得逞。
「你可以試試將杖尖從我身上移開。如果你有自信不會因此腦袋被踢破的話。」
「……唔……」
即使等待也沒有支援的動向。埃弗拉明白到無法指望同伴幫助,在被勒暈之前下定了決心。
「哦——哦哦哦……!」
在因爲缺氧而變得稀薄的意識中,埃弗拉擠出死力操縱領域魔法。眼前燃起的火炎灼燒臉頰、自己皮膚燒焦的氣味鑽進鼻子——但戈弗雷眼睛都不眨一下。臉被燒爛的程度,對他來說都不知道算作傷害。
「——嘎——!」
最後的抵抗結束,埃弗拉的身體軟軟地失去了力氣。準確地說是在被勒暈前一刻圓環咒語發動使他昏迷了,不過總之結果都一樣。戈弗雷見勝負已分,立刻放開對手站起來。他用三分之一被燒爛的無比可怕的面容瞪向剩下的敵人。
「這樣就是三對二了。……兩位,在其他隊伍來之前結束吧。」
「當然了,主席。」「哼。被你搶先一步了。」
「——烙印在眼睛裏吧,諸位。這就是學生會。」
以爲學生從觀衆席的一角站起來,嚴肅地開口說。那是下屆主席候選人薇菈·密里根,今天她不是作爲嘉賓,而是作爲觀衆注視着比賽。
「戈弗雷主席揹負着巨大的劣勢戰鬥着。單純比較戰鬥力的話,在同一個場地中戰鬥的其他最高年級學生們都要高於他。……但是,請各位試想一下。這對他來說有什麼特別的嗎?
「是、是說,作爲朋友吧!呃,這個,那個——」
卡門要求所有人平等地回答。奈奈緒和尤里思考時候按順序回答。
「不需要。不管那個人和奧利佛是什麼關係,我都不在意。」
同一時間,在據點通過使魔探索周圍情況的卡蒂也聽到了這個演奏。
卡門一邊原路返回一邊開始講座。奈奈緒和尤里聽到這個問題面面相覷,先由奧利佛說出普通地回答。
細緻的語氣讓奧利佛他們自然而然地聽得入迷,三人各自用想象力描繪卡門訴說的遙遠過去的社會形態。
「……好美的曲子……」
「……我說。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但是——爲了匯合而突進的隊伍,突然被火炎之波從旁邊攻擊了。三人連忙用對抗咒語撐過去,擺好架勢瞪向搖曳的火炎對面。
最先衝過去的埃弗拉隊的工作不是獲勝,而是在和其他隊伍匯合之前在不減少人數的前提下爭取時間。即使在一人出局的現在也還有效。
「……是咒術的相鄰領域。還有是一種比起現代,在古代更加發達的魔法技術吧。」
「……
大禍
……」
她正聽得入迷,被背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卡蒂轉過身,之間夏濃正笑眯眯地站在那裏。她將手放在少女肩上,將臉湊到旁邊。
偷偷看過去,旁邊便是夏濃虛幻的側臉。擁抱奧利佛時,那張臉總是像花兒一樣綻放。然而卡蒂看到時,心裏卻波濤洶湧。因爲那讓她感受到自己不知道的過去歲月的沉重,還有從中孕育出的他們兩人之間的牽絆。
「可是,我卻是……最差勁的,姐姐。」
「不管怎樣,今天的講座到此爲止。其他組也許得到了利弗莫爾的骨片,我們先回一趟據點——」
「這句話在這裏可算不上是玩笑啊……。看你們的樣子,比賽應該是贏了吧?」
*
「……我們都替她們手心出汗。那傢伙就不能稍微學着從周圍入手嗎?」
「哦,我回來了。我們不在的時候死掉的傢伙舉手。」
那邊的隊伍原本應該和埃弗拉隊一樣,在打倒戈弗雷隊之前是合作關係。他們抗議地看向剛剛發起襲擊的對手,但對面的三人大言不慚地回應。
卡門帶着想不通的表情歪頭。但是幾秒後就停下來,轉向學弟學妹們。
「……一、一直是那種感覺嗎?您和奧利佛。」
「和現在比起來,從前這種死者更多?因爲饑荒或者戰爭一類的。」
「被Ms.舍伍德的人品救了一命啊。……她大概也注意到我們在偷聽了。」
「沒錯。過去存在過的死靈文明,大半都是在規模超過某條線後那樣毀滅的。也許可以說是整個國家墜入魔道,總之就是典型的自體中毒。有看法認爲只要徹底進行慰靈與增加的死靈相抗衡,理論上是可以維持的,但除了剛纔說的那一點以外還有其他隨之而來的問題堆積成山,現代的主流觀點認爲用死靈構建社會的勞動基礎的風險超過收益。所以整個聯盟中死靈術師的數量都不多。」
卡門一邊解釋,一邊用魔杖指向一個來時踢散的死靈的頭蓋骨,讓它浮在空中,配合着自己的發言讓下巴吧唧吧唧地開合。奧利佛不禁思考起這個算不算是幽默,而卡門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繼續解說。
「唔嗯!這裏也不是啊!」
「……唔……」
意想不到的話讓凱睜大了眼睛。這時,皮特也結束了檢查,重新將魔像組裝起來,它從皮特的手上嗖地一下跳上了朋友的肩膀。
說着,卡門自豪地挺起胸。她獲准學習死靈術這件事,本身便證明了她的優秀。
「……鋼琴?」
卡門突然將視線轉向現代,諷刺地說。尤里抱着胳膊仰視天花板。
「卡蒂,你喜歡……諾爾的,哪個方面?」
「——咦?」
「不行不行,焦躁的話就正中那傢伙的下懷了。爲了有效利用時間,我來講解一下死靈術吧。首先,你們掌握的死靈術的特徵是?」
不過,運用時間拖長的話,這件事也會變得困難。死後經過的時間越長,死靈就越會變得不安定,詛咒也會增加。變成那樣的怨靈已經像是飢餓的猛獸一樣了,如果不由專門的魔法師細心注意着管理的話馬上就會失控。而且自我變得單薄的話,會立刻與周圍的死靈匯合。如果無法阻止這個連鎖反應,你們知道結果會變成什麼嗎?」
卡門再次拋出問題。奧利佛低聲念出腦海裏浮現出的答案。
「不過……用亞人種構建勞動階級的現代系統,也不能說沒有同樣蘊含風險。嘻嘻嘻,希望不要在千年後將現在的我們說成是失敗的例子啊。」
「……是因爲死者只有供奉不足纔會跑出來鬧鬼嗎?」
「對。錄下來的聲音,不行。光是彈得好,也不行。如果不是,用心演奏……無法治癒,死者的心。」
「誰知道呢。我覺得比較而言,這裏應該是爲了逃避災難而建造的避難所。……能感覺到氣味。當時那些在無可避免的毀滅面前垂死掙扎的魔法師們的氣味。」
也不知道是否瞭解她的這種迫切心理。夏濃毫不猶豫,露出無比透明的微笑回答。
「嗯,是慰靈演奏呢。好久沒聽到過了,那傢伙的。」
同一天下午,奧利佛他們回到據點,傍晚時爲了比賽而移動到校舍的提姆和蕾賽緹兩人也回來了。<毒殺魔>一露面就說出的這第一句話,讓迎接她的雪拉露出苦笑。
「對,水子。也就是墮胎或死產的『沒有降生到這個世上』的胎兒。這在死靈術的世界中是非常特殊的東西。作爲單純地生物來說當然是死了,但它們的靈魂在世界律的觀點上分類爲生者。因爲在母胎內『還沒出生』,所以在那裏的生命斷絕不會算作死亡。我本以爲利弗莫爾是想利用這個做些什麼呢~」
「……那個……」
「嗯。因爲他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弟弟。含在嘴裏,都怕化了。」
這次輪到卡蒂被出其不意的問題動搖了。卡蒂如坐鍼氈,語無倫次地說。
皮特說着,雙手再次開始整修偵察魔像。他以可怕的速度將魔像解體,檢查部件,低聲吐出一句話。
「——他……溫柔的一面。」
在死靈王國一角發現的厚重的靈廟似的建築。他們總之先踢散圍在周圍的死靈們入侵到內部,鑽過許多陷阱不斷前進,終於到達的中央房間放着一個煞有其事的棺材,但那也只是個空殼。率領奧利佛他們的領隊華麗地仰起身大喊。她是卡門·阿涅利,稍晚一些加入搜索的六年級死靈術師。
「……打頭陣的居然搞砸了。」
「當然,這樣的死靈文明也有許多問題。第一個就是死靈的操控非常敏感。他們基本上都是由於負面的執念而留在地表的,因此放着不管的話只會成爲危害活人的東西。所以在許多情況下,死靈術都是在安撫誆騙他們。
卡門意味深長地低聲說,他們正好在這時走出了建築物。她和學弟學妹們並排站在蒼白的光照亮的荒野上,突然叉着腰思考起來。
「他對這種環境看不下去,組成了自警團開始進行保護其他學生的活動。那是實在太過微小的燈火,在他們活動的初期,擋在他們前方的敵人永遠比他們更厲害。艱苦的戰鬥已是家常便飯。品嚐了無數苦澀的敗北,但每次鑽過死線時都變強一些,一點點增加志向相同的同伴——然後必定會繼續挑戰下一個更加強大的敵人,一次都沒有停下過腳步。」
當然,盯上戈弗雷隊的不只有埃弗拉隊。不如說,這場比賽也和奧利佛他們那時一樣,其他三隊都在比賽外組成了同盟要圍攻他們。
聽到魔女的話,所有人都想起自己那時。雖然有程度差異,但在場的學生中沒有一個人不曾知道那感覺。知道戈弗雷當上主席前的金伯利的人就更是如此了。密里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咦,啊……是、是利弗莫爾學長彈的嗎?這個。」
「要恨的話拜託去恨一上來就搞砸的同伴吧。」
「嗯,不一樣。因爲我們改變想法了。」
「真棒。供奉不足說的一點也沒錯。不如說,死靈術本身就是有效利用『因爲各種原因沒能昇天的靈魂』的技術。」
安慰死者的音色緩和了兩人之間的氣氛。卡蒂就着這個機會,下定決心問道。
「……水子,嗎?」
另一邊,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凱和皮特悄悄豎着耳朵偷聽兩人的談話,聽到內容後放心地長出了一口氣。
她拼命蒐羅詞句。因爲是她先提問的,所以沒有道理不回答。至今爲止看到過的奧利弗的各種表情動作逐一浮現在腦海裏,卡蒂很快就得到了答案,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對,這其中的共通點就是:
卡蒂滿臉通紅,低着頭回答。夏濃像是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了一樣微笑,輕輕撫摸捲髮少女的頭。卡蒂嘴裏掉出沒有意義的嗚嗚呻吟。
「我要讓那傢伙的目光轉向我。不管另外還有什麼人在,重要的都只有這一點吧?」
答案是否。因爲他從入學金伯利的那時起就一直處於同樣的狀態。從他還是連火焰咒語都控制不好的無力的一年級時起,他的周圍就充滿着怪物般的高年級。……你們應當也還記得。當我們入學這裏時,心中是多麼的不安,彷彿一個人被丟進了裝滿猛獸的籠子裏。」
說到一半,四周突然憑空響徹令人舒心的音色。奧利佛他們連忙環視周圍,但當然沒有看到演奏者的身影。不如說,這聲音似乎是向着更廣闊的空間,說不定是整個死者之國響徹的。
「嘻嘻。我也一樣。」
「諸位,不要忘記。他們一直都在和比自己更強的敵人戰鬥。——爲了保護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卡蒂聽到後沉默下來,默默傾聽了一會兒演奏。那音色是那樣溫柔,那樣悲傷,令人無法相信是那位可怕的魔人彈奏出來的。如果是在更加和平的情況下,她甚至想要閉上眼睛沉浸其中。
卡門感慨良多地說着眯起眼睛,靜靜聽着音樂。奧利佛等人也效仿她,傾聽着短暫的演奏。
「真棒。特別是後者,是與這裏直接相關的知識。那麼另外兩位,你們知道爲什麼死靈術在古代更爲發達嗎?換句話說,爲什麼在現代沒有得到發展?」
「哦,哦哦?」
從這個回答中能夠明白的,只有卡蒂無法無從知曉的歲月的重量。她心中的糾葛更加強烈了——但她也沒有不知羞恥到能夠任由這感情刨根問底。卡蒂詛咒着自己的輕率,逃跑似的想要改變話題。然而,
卡門用後仰的姿勢看着學弟學妹們說,奧利佛報以苦笑。這個人和死靈術師的頭銜相反,非常詼諧,有時不知該怎樣應對——不過在現在這樣白跑一趟的時候,她的開朗確實令人感激。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學生們的後背閃過一到不可思議的麻痹。所有人都慢了一拍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握緊了拳頭。
「……說起來。我聽說利弗莫爾那傢伙在收集一人份的骨頭,稍微有些意外呢。我們同樣是死靈術的家系,從各種渠道也會得到關於他研究的情報碎片。其中有一個是說,那傢伙從其他魔法師的家族中,接收了幾個水子的遺體。」
兩邊的兩個人輕飄飄的回答。接着中間的一人聳聳肩上前。
「比不過她啊……乾脆你也去刨根問底一下怎麼樣?」
眼鏡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安慰着卡蒂的夏濃突然朝他們笑了一下。凱苦笑着嘆氣。
奧利佛屏住呼吸。卡門說出的單詞,無意間刺痛了他的心。
說出來的瞬間,喉嚨突然非常乾渴。以她的立場,不該問這樣深入的問題,而她也不希望對方認爲她是單純地基於好奇心問出來的。只是,這個問題她無法一直咽在肚裏。對卡蒂來說,這是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糾纏她的問題。

「是啊。」
「怎麼說呢。雖然背後搞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動作,但這簡單來說就是慶典吧?……果然還是要跟上那些在會場正中央舞動得最熱烈的傢伙們啊——!」
「也就是說——以前在這裏的國家,也因爲大禍毀滅了?」
「即使人死掉,也不會減少勞動力。說的直白一點,這就是古代死靈術的好處。在魔法產業革命之前的生活中,你們明白這有多大的意義嗎?現在所謂的亞人勞動者,那些哥布林和巨魔的職責,原來都是由死者承擔的。在那個時代,生者的數量和死者的數量共同決定了國力的強弱——那是死靈術的全盛期。」
「趕緊匯合吧。現在還能靠着人數優勢搞定。」
「……」
對方卻吐出意想不到的話語。卡蒂也感受到了聲音中滲出的深不見底的悔恨和自責——然而,下一個瞬間,夏濃已經露出了和平時一樣的微笑。
「嗯?」
「慰靈的方法,有很多,但是……其中,音樂,效果最好。」
「建築樣式是古代的,我還覺得這裏有希望呢。居然一個線索都沒有。若想讓我們白跑一趟,好歹放點金銀財寶啊。」
「嗚哎?!」
兩人說出自己的推測,卡門啪嘰一聲雙手打了個響指。
她選詞擇句,振聾發聵地說。即便如此,密里根也知道她話中的內容沒有任何誇張。她自己一直在旁邊看着,有時也親自協助。魔女知道現學生會走到今天的過程中經歷的苦難日子。那是說不完道不盡的歲月,但是硬要簡單總結的話,那就是——。
「當然。不要小看金伯利學生會。」
依舊是可愛女裝打扮的提姆抱着胳膊哼了一聲。旁邊蕾賽緹走上前來。
「我們不在的期間有什麼變化嗎?」
「新找到了五個骨片。還有剛纔利弗莫爾進行了慰靈演奏。」
格溫一邊回答,一邊也用自己的中提琴演奏魔音治癒同伴們的疲勞。蕾賽緹輕輕點頭。
「是因爲我們的活動刺激了死靈吧。這是好兆頭。那傢伙在控制上多花工夫的話,自然就會產生的破綻。」
她說着,視線轉向對方前面。格溫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五個骨片。那些骨片等間距排列在紅色的布上,全部都是蕾賽緹她們不在的期間從強大死靈身上回收的。
「看來也收集到了新的骨片。能拜託你嗎,夏濃?」
「嗯——」
夏濃點頭站起來,走到桌邊,將白杖伸到骨片的正上方。據點裏的其他人看到後也都聚集過來,跟着蕾賽緹她們,奧利佛也將自己的白杖疊到堂姐的魔杖上。
「——死靈術啊。在那時候,真的感覺是理所當然的。」
少女的聲音講述着遙遠的過去。平時那散漫的歡快,只有在這時銷聲匿跡。
「比方說,家裏有人因爲事故或疾病死掉了。剩下的人當然會覺得悲傷對吧?所以,就會想到,即使是以死靈的形式,也想再多讓他陪伴一段時間。死靈文明的成立是由很多原因糾纏而成的——但是我覺得,在根本上支撐那個社會的,就是這種樸素的感情。」
利弗莫爾背靠着法烏的棺,一邊保養要用在術式中的骨頭一邊聽着。不管同樣的內容聽到多少次,他都不會當做耳旁風。
「……你身邊也有嗎?那樣的死者。」
「嗯,是我哥哥和奶奶。……啊,他們當然不是裸露在外的骸骨哦?那時候修繕屍體外觀的技術也很發達,不仔細看的話甚至無法和活人區分開來。奶奶甚至根據她本人的期望,弄得比生前還漂亮呢——哎呀,這個是要保密的。忘了吧,西拉。」
被她封口的利弗莫爾笑了。法烏繼續往下說。
「和他們說話的話,就會發現果然還是和生者不同。哥哥和奶奶都很溫柔,不管是或者還是死了都是我重要的家人。不過這方面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爲我生在好人家,魔法師的家族大多都能夠免除死後勞役。」
「死後勞役?」
「就是字面意思,在死掉之後勞動的義務。這是和死靈文明密不可分的概念。有效率的運用死靈的手段之一是『通過生前的契約束縛』,這樣死後也能順暢地令它們從事勞動。
「發展?……你們不是不需要急着奪回骨頭嗎?」
她斬釘截鐵地糾正。利弗莫爾彷彿看到她抱着胳膊挺起胸膛的樣子。
「咔哈哈哈哈哈!看吧,我吹滅了二百根蠟燭!這就是靠着詠唱鍛煉出來的魔法師的肺活量!」
「……連生存都不是目的的話,那他們是想留下什麼?」
「從昨晚十八時開始,奮鬥到了今日二時。……他非常出色。」
道格拉斯深挖似的繼續問。在他的注視下,少年思索了幾秒鐘,輕輕吐出一口氣。
趕緊變成老糊塗癱下吧,混蛋老頭——少年把這些心聲收進肚裏,用沾滿奶油的臉說出祝福。老人笑着向他和棺材詠唱咒語,將全身上下沾着的蛋糕殘骸一掃而空。
道格拉斯像是要裂開似的大笑,順勢再起來走出去。老人在少年旁邊暫時停下,將大手放到他頭上。
「在那裏避難的人爲什麼沒有活下來?」
「不,我要抓緊時間。我要早早讓你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大海,這樣我也樂得不用再揹你了。我向你保證。聽好了,我發誓不會讓你等超過四十年。」
「沒問題。」
「不如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活下來。那裏從一開始就是設計成死者的城市。那時候的死靈術師有無可救藥的一面,從根本上不相信生者。他們會輕易改變並背叛——無法否認,被趕出國門的經驗,讓這種怨恨深入骨髓。」
入學試後,在金伯利的生活開始了。他在一年級的時候便迅速走遍迷宮,獲得能夠十拿九穩到達三層的實力後,利弗莫爾最先去到了那個地方。
「嗯,我完全理解了。爲什麼你明明是死人卻這麼話多。」
「就是這種志氣。……不過,不用太着急。要慢慢準備哦,西拉。」
「有句話要轉告你。」
「……我說,西拉。今天要不要一起熬夜?」
「真是意志堅定,你打算做這裏的主人嗎?……那麼有一個和你相稱的地方。我帶你去這裏的王座吧。」
「那樣的話,被逼到絕境地就是我們了。……稍微焦急一下試試吧。」
她的語氣中漸漸帶上了緊迫感。當然,利弗莫爾也明白。她還沒有完成自己的目的。對於自己過了遠超一千年依然沒有變化的狀況,她本人不可能不感到焦急。
「感覺是的。因爲從他們的舉動中看不出焦急。到了這個階段,如果沒有找到利弗莫爾所在地的線索的話,蕾賽緹應該會再採取一些別的行動。她非常討厭磨磨蹭蹭的。」
老人一字一句地咀嚼着愛說話的死者傳遞出的信息。不一會兒,他的嘴角綻開笑容。
利弗莫爾說出固定的挖苦。這種毫無隔閡令她高興地笑了。
漫長的回憶結束,奧利佛忍受着同時襲來的強烈眩暈。經由堂姐的手播放出來的場景實在太過鮮明,即便知道那是發生在遙遠過去的事情,頭腦依舊會感到混亂。
「別生氣了,西拉。你知道的吧?之所以讓你這樣陪我這老頭開玩笑,也是因爲你最可愛啊。」
旁邊的棺材提議,少年同意了。他本來就完全不打算睡覺。——直到明天早上,見證曾祖父完成「跨越二百年」歸來時的身影爲止。
「……祝您生日快樂,曾祖父大人。到了二百歲依然如此……不,越來越硬朗,真是再好不過了。」
少年用手帕擦臉的時候,道格拉斯將蛋糕剩下的下半部分拉到手邊,徒手抓着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他的臉頰像倉鼠一樣鼓起,嘴巴周圍沾滿了白色的奶油。少年哼了一聲。——真是的,這那裏像是二百歲高齡。
「就像你知道的那樣,魔法並不是寫在書本上就能全部留存下來的。不管留下多少資料,重要的血統斷絕後就難以重現的術式多如牛毛。高級的術式更大多都是這樣的。非常極端地說,困難的魔法不和使用者組合在一起的話,就無法留給後世。」
齊麗格毫無徵兆地突然回到據點,加入圍繞着篝火的學弟們這樣說。在慪氣躺着的羅西旁邊,安德魯斯一邊給她備茶一邊問。
「也就是說,那邊接近目標了?」
「需要準備新的容器。從骨頭到一切,都是爲了你而特別準備的肉體。」
少女的聲音開始講述毀滅。她語氣平淡,也許是因此曾經給利弗莫爾的曾祖父、還有之前的一代代人講述過無數次了吧。
不用說,對他們來說,那是最爲重要的情報。從蕾賽緹的話語中,所有人都感受到:這次的搜索,在此時進入了終盤。
「嗯,很糟糕呢。不管是設施還是死者們,所有東西都早已超出了使用年限。……雖然很想解放它們,但現在的我什麼也做不到。」
齊麗格一邊解釋,一邊嘎吱嘎吱地咬着直接拿火烤過的肉乾。一般來說精靈都不願食肉,但她反而愛喫。歐布萊特繼續問。
「經過這樣那樣的嘗試,雖然最終也沒能成功,但有一個勉強沒有完全失敗的例子。那就是我。說白了就是時間膠囊。這個棺是爲了防止裝在裏面的魔法師的靈體磨損而製造的,所以我現在還能像這樣和你說話。可以說是保持了剛剛死掉的、活蹦亂跳的新鮮度的死靈。怎麼樣,很厲害吧?」
「呼————!」
老人噘着嘴吹氣的瞬間。像槍林一樣排列在三層高的特大蛋糕上的無數蠟燭,連帶着下面的奶油、水果和海綿蛋糕的上半部一起被吹飛了。它們沿着拋物線在空中飛舞后,全都砸到了桌子對面的少年和棺材上。
「我會盡全力。爲了趕緊把囉嗦的死人從背上丟下去。」
「這就是棘手的地方了。這個棺雖然能夠防止靈體的磨損,但比較接近暫時糊弄過去。由於反作用,從棺蓋打開的瞬間開始就會一口氣開始劣化。那樣的話不出幾分鐘我的人格就會消失。也沒有時間教你魔法。必然地,爲了解決這個問題——」
法烏低聲慰勞。少年還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我其實有一件事想要問問這麼可愛的曾孫。」
不一會兒就喫完了蛋糕的老人說出了問題。他的語氣和之前毫無變化——但少年察覺到這句話中沒有沒有一點玩笑,立刻挺直了後背。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這位曾祖父在玩笑和正事之間沒有分界。
少年傲然地抱着胳膊,筆直地注視着對方的眼睛,斬釘截鐵地回答。老人聽到後大聲噴笑出來,蛋糕殘骸被吹跑,越過桌子散落到整個屋子裏。
齊麗格用介紹親密朋友的語氣說着,突然換上認真的表情盯着篝火。搖曳的火炎映照在她的眼睛裏。
「我不需要模範答案。說出你的真實感受,西拉。或者說是預感也可以。」
「慢的話四十年,快的話三十年後。代表利弗莫爾之名的魔法師,便會從曾祖父大人換成我吧。」
「……辛苦了。你很努力了呢,道格。」
少年揹着棺材跟着母親走去,看到遺體被安置在面向大門的大廳裏。完全沒有外傷,一眼看上去和昨晚貪喫蛋糕時沒有任何區別。他彷彿隨時都會突然睜開眼睛站起來,這景象感覺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看着磨損殆盡的死者們徘徊在廢墟的景象,利弗莫爾用一句話評論。在他揹着的棺材裏,法烏也表示同意。
「你去到所有靈廟看起來都是同樣形狀的地方吧。那底下有這裏的中樞。應該能夠稍微節省一點你搭建工房的工夫——」
這正是魔法師經營家族的原因。而另一方面,也有些局面必須以血統斷絕爲前提採取措施。比方說,本人所屬的社會本身瀕臨毀滅的時候。
「——這發展不好啊。」
利弗莫爾自信滿滿地宣言。這句話讓棺中的少女咯咯笑了。
「請便。」
「缺點和問題點數也數不清——不過即便如此,我認爲死靈文明也沒有從字面上想象得那麼黑暗。有優點也有缺點,有笑容也有淚水。現在不也是這樣的嗎?」
「如你所知,你的祖先也是在那裏挖掘出我的。一開始聽說的時候我大喫了一驚呢,居然不知何時在上面建成了學校。不過,那座迷宮本來就換過好幾次管理者,在我們之後會有別人也是預想之內的。如果不是以這種奇怪的形式,而是我們的子孫普通地和你們相遇就好了。」
嘆氣的聲音透過棺材傳出來。又有一塊擦得錚亮的骨頭擺放在利弗莫爾身邊。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是魔道啊。爲了傳遞給遙遠的未來,把我們編織出的死靈術奧祕的全部,都埋葬在了那個地方。和數萬用契約束縛了靈魂的守衛一起。」
「你也是其中之一嗎?」
利弗莫爾故意詢問早就知道的事情。法烏咯咯笑了。
「對,這就是託付給你的課題。……還有另一個重大的課題,但那個已經被道格拉斯努力解決了。以你的才能不是不可能。我期待着哦,西拉。」
「出來,西拉。……曾祖父大人回來了。」
「……作爲繼承您偉大血脈之人,我明白那正是我畢生的責任。」
大家各自整理獲得的情報,其中蕾賽緹平靜地開口。
「王座?」
「當然。」
「哈、哈。瞎說什麼大實話,Mr.安德魯斯。雖然實際上是那樣,但前提是現學生會也沒有奪回骨頭。」
當時的普通人基本都負有這個義務,勞役的長短會根據生前對社會的貢獻和犯罪經歷一類的而變化。如果死後想要悠閒地和家人一起生活,或是想要早早昇天的話,就得在活着的時候努力工作。日子真是不好過啊。」
「……我可以直說嗎?」
利弗莫爾毫不猶豫地承接。看到被隨意放置的死者就會想要保養,這已經近乎修習死靈術之人的本能了。見他啪嘰啪嘰地掰響指骨,法烏笑了。
「……毀滅很突然嗎?」
「真是懷念啊,那個口氣。……和我揹着的時候一點都沒變。」
「咕哈哈哈哈哈!你個小鬼頭,竟敢如此胡扯!很好很好!那麼我就在第四十一年再換回來吧!」
「你能理解我很高興。只是——問題是這樣下去也沒有意義。只是話多的死人和古書也沒有什麼區別。如果無法揮動魔杖詠唱咒語,那到頭來我還是沒法將死靈術的奧祕教給你。如果無法從這個棺材裏面出來得到肉體,一切就無從談起。」
少年看出對話已經結束,平靜地說。他原封不動地將旁邊的棺材託他轉達的話,說給上一代的揹負者。
偉大的先輩逝去後,魔道的探求依舊在繼續。之前由曾祖父揹負的重擔,緊緊地壓到了少年的肩膀上。
也就是說它們是特殊調整過的死靈嗎?利弗莫爾改變了對無貌古人的認知。他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要加以分析、搞清楚原理。
「比較吧。雖然不像是普通人流傳下來的那樣一夜間毀滅,不過成爲契機的大禍我記得很清楚。有三座城市被吞沒,五座城市爲了阻止災害自己燒燬了。不知道死了幾萬人,我的媽媽也是那時候死的。」
「——唔……」
「……看來我們得到決定性的情報了。如果是將原本就有的設施挪用做工房,那基本不可能移動。所有靈廟看起來都是同樣形狀的地方——利弗莫爾現在也在那裏。」
「那就是現在所說的金伯利的迷宮嗎?」
「各自準備決戰。下次慰靈演奏開始,就是襲擊的信號。」
「你能超越我嗎?」
於是,和黎明幾乎同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這時他就已經知道了結果。如果是好消息,那必定會更晚些才能傳來。
「託你的福,過了個好生日。謝謝你啊,西拉。」
「不。我是『全部』。」
「我當然理解。畢竟之前都被您疼愛了那麼多次了。」
對於重大的期待,利弗莫爾嘴上依舊死性不改。他知道比起誇張地逞強,這樣聽起來更可靠一些。而他也知道,這種關心,對方一定也已經看穿了。
「那之後就簡直像是從坡道上滾下去一樣了。民衆對於死靈術的懷疑突破了天花板,魔法師之間也起了內訌,亂七八糟爭鬥了一通之後主張脫離死靈術的一派掌握了政權。不過,我也不知道他們之後怎麼樣了,因爲那時候我已經被轉移到迷宮都市裏面了。」
老人低聲說着,再次邁開腳步。少年站起來轉身,目不轉睛地目送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實在太過高大,甚至無法想象出自己超越他的樣子——他拼命按下自己心中冒出這種想法的軟弱。
「這就是埋葬你的迷宮都市啊。……哼,真是糟糕。」
那之後,不等日落,道格拉斯·利弗莫爾就和少年的父母一起離開了宅子。那之後便是對所有人來說都很漫長的夜晚。少年靠着比平時話更多的棺材度過夜晚,期間無數次地看向牆上的時鐘。
「——『祝賀你到了二百歲。不過,你可不要搞錯了。雖然皺紋增加頭髮變白,但你內心依舊完全是個小鬼。所以至少再活一百年吧。你的話,那時纔剛進入青年期呢。』」
「就像我剛纔說的,當時的死靈術師不相信生者。所以,他們想要用和維繫血統不同的形式解決這個課題。其中失敗的例子之一就是無貌古人。他們是死者所以不會詠唱咒語,但同時能夠使用稀奇的魔法,對吧?那是生前學會的魔法不是作爲技術而是作爲機能留在體內的結果。在保存的意義上姑且是成功了,但是沒能確保最重要的傳達性。也許是設計上有缺陷,無貌古人會比其他死靈更快失去自我。那裏大概已經沒有還留有生前人格的個體了吧。」
「沒關係,我來照顧它們。我正好想要棋子呢。」
利弗莫爾親口說出自己的使命。能感覺到她嚴肅地點頭。
利弗莫爾點頭回應,突然想:能夠像這樣直接回憶起死靈文明的「日常」,說明至少在法烏人生的一段時期裏,當時的社會還健在。可是,如果就那樣不出問題地繼續下去的話,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說完,她冷笑着站起來。安德魯斯正要往茶葉上倒開水,突然停下手。
「……要出動嗎?」
「不,我一個人去。要稍微做點虧心事。」
齊麗格意味深長地說着走出去。安德魯斯心裏想着她怎麼事到如今還好意思說,但沒有說出口,只是目送她離去。
「……肌肉的動作。肌肉的動作,啊……」
學生會陣營的搜索隊表面上和之前一樣繼續搜索,實際上同時在準備即將到來的決戰。所有人都在各自以不同的形式準備着的時候,三年級的羅賽·密史脫拉正在直面自己的課題。
「你還在在意那個啊,密史脫拉。」「昨天Ms.奧托說的那個?」
「當然在意了!以我的風格,要是分身被看穿了不就沒戲唱了嘛!」
密史脫拉大聲回答同組的兩人。他在意的是前一天卡蒂·奧托對他說的「能區分分身」。他那時還不相信,實際讓她嘗試了一下,結果百發百中。他深感動搖。
「首先要確定問題所在。是分身的構造,還是操縱……。整理出不自然的點,集中精力操縱一隻的話,能不能稍微好一點?想找奧托確認,但那樣一來那傢伙的眼睛會更加適應分身……」
密史脫拉一邊嘀嘀咕咕一邊操縱分身。他當然不是隻埋頭處理自己的課題,而是一邊讓分身探索遠離據點的地方,一邊進行各種試錯。現在雖然已經過了收集情報的階段,但爲了不讓敵人發現,現在「做出和之前一樣搜索的樣子」是有意義的。
「嗯?這個洞是什麼……」
這時,密史脫拉發現廢墟的牆上開了一個沒見過的圓洞,讓分身走過去。有可能是有敵人潛伏在那裏,不過就算是那樣,會受到攻擊的也只是分身。密史脫拉比起警惕更優先確認,偷偷看向洞裏。
「啪!」
那個瞬間,煞白的精靈女生的臉充滿了他的視野。。
「——唔——!」
視線對上了。不等他發出聲音,全身的肌肉就都僵硬了,通過視覺注入的術式侵蝕了密史脫拉的意識。
他操縱的分身很精巧。不只是外觀和動作,連感覺器官都完全再現了人類的五感。這次這一點起了反效果。實時操縱的使魔感官敏銳,同時也意味着以感官爲路徑的魔術——也就是魅惑——會傳遞給使用者。齊麗格從搜索的一開始起,就把操縱奇特使魔的他視作可乘之機了。
「嗯?」「怎麼了,密史脫拉?」
兩位隊友感到他的樣子不對勁,再次向他搭話。但是——此時魅惑的術式已經成立了。密史脫拉用若無其事的動作抬起手回應他們。
「當然不滿意了,你們之前的比賽是什麼鬼啊。實在太丟人了,我還以爲是魔法喜劇的新作呢。」
「隨你便。反正我也懶得選曲。」
「你們大概是想過去,但現在我是門衛。你們能越過我嗎?」
「不要同時說出自大和臆想,都來不及糾正了。」
「果然是被施加了魅惑呢。因爲不知道術式的種類,就採取快捷的辦法試着一巴掌打醒您。……是你們那邊乾的嗎?」
「照着打倒進攻。光是爭取時間是不夠的。……看來其他人也都是同樣的情況。」
蕾賽緹立刻蹬地向前踏出。但一道影子突然從齊麗格的腳邊伸到她奔跑的路徑上。
「是這麼回事。」
正是因爲即將面臨重大關頭,纔要用和平常一樣的挖苦回答。法烏察覺到了他沒有表露出來的緊張,輕輕嘆了口氣。
精靈女生突然出現在荒地正中央。奧利佛他們發現後趕緊調整位置提前着陸,隔着足夠的距離和對手對峙。蕾賽緹站在先頭瞪着齊麗格。
「勞駕。」
「不討人喜歡的舉動完全得心應手了呢。……不過追根究底,原因都在我身上啊。感覺真是責任重大。」
「……切……!」
「……?怎麼了,西拉。」
「——歡迎。」
「看上去是雖然不想幹但是必須照顧情面的表情啊。……好吧,放馬過來吧。馬上就讓你們解脫。」
「喂——」「你做什麼。」
「誰知道呢。至少我不覺得和您一對一會輸。」
「即使手腳被扯斷一兩根,也不要抱怨哦。」
「——這個地方被發現了。」
格溫說着,對敵方的高年級使了個顏色,他們同時和各自的學弟學妹拉開距離。雪拉用餘光確認這個步驟,站到史黛西身邊。
一道電擊突然從完全沒有預想到的背後射穿了他的右臂。
「——」
「還剩五個人。……要怎麼對付,羅西?」
「蕾賽緹大人!」
在兩位隊友喊出來的瞬間。艾姆斯跑到密史脫拉身邊,用左手狠狠打他的臉。重重喫了一記用上腰勁的耳光,密史脫拉向側面飛出去摔倒了。不一會兒,他空虛的眼睛裏又有了光。
「無可奈何。」
她連忙向旁邊跳,同時無數黑色的刀刃組成槍林從影子裏刺出來。接着從齊麗格影子裏爬出來的東西令奧利佛眯起眼睛。那是他們幾天前戰鬥過的無貌古人。
說着,男生坐在鋼琴前。聽到指定的曲名,他的雙手立刻彈奏起來。法烏也側耳傾聽。
對方開口就是這麼一句,鮑爾斯隊的男生斯賓塞·豪厄爾抱怨起來。史黛西毫不留情地點頭。
「我們負責對方的高年級。同年級的對手就交給你們了。」
「——趕快!不要給他時間!」
「已經只剩最終調整了。死人就要有死人的樣子,悠閒地等着吧。」
另一方面,舍伍德兄妹帶領的康沃利斯隊面前,也有熟悉的三年級作爲敵人阻擋着。
「我也有同感。……竟然讓我丟這麼大的人。託你們的福,我的後牙都鬆動了啊!」
隊長馬庫斯·鮑爾斯一手按住胸口踉蹌了一下。看來對手在戰鬥前的對話中就已經受了不少的傷害,但格溫和夏濃的注意力從一開始就沒有朝向他們。安德魯斯隊雖然和齊麗格分頭行動,但鮑爾斯隊是有正經高年級領隊的。
利弗莫爾哼了一聲繼續演奏。但是——沒過幾分鐘,他的手指突然停下了。
「沒有。大概是『現在這種情況他才終於願意和我聯手』的感覺吧。」
奧利佛也和奈奈緒、尤里並排舉起杖劍。現在的情況下前學生會的利弗莫爾利害關係一致,被搶先繞到這裏攔截這件事本身在預想的範圍內。之前雖然一直迴避直接戰鬥,但局面濃縮到這個地步,看來她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明白——!」
男生從鋼琴旁站起來。死靈們短暫的安寧,此時被無情的打斷了。
從他們微妙的反應中,艾姆斯也看出他們也不知道這件事。安德魯斯將視線從她身上暫時移開,看向慣用手受傷的<毒殺魔>。
「對了對了。我忘記說了,門衛不止我一個。他是我的搭檔。」
「無貌古人交給你們。我來對付齊麗格。」
爆炎展開,堵住了他們的路徑。提姆姑且避開,在左邊着陸,密史脫拉隊和艾姆斯隊也跟着他。相隔二十碼左右,向他們射出對空咒語的魔法師們立刻現身了。他們都是認識的三年級。
「我爲史黛不好聽的言論道歉。……不過,現在我們也急着趕路,若要妨礙,我們可沒有辦法放水。」
現在的情況和之前的戰鬥不同,奧利佛在此基礎上問。蕾賽緹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回答。
「嗯嗯?」
「……恐怕是。」「就是這個吧。她說的虧心事。」
聽到艾姆斯的問題,安德魯斯他們互相看了看。
「請放心,林頓學長。這是我們的工作。」
歐布萊特和艾姆斯正面對峙。同時艾姆斯在背後對兩位隊友打手勢——意思是「這裏交給我」。她打算自己對付一個高手,讓其他人在人數上更有利。除了艾姆斯以外,他們無法一對一應付安德魯斯隊的任何一個人。
「……音色真美。你彈得越來越好了呢,西拉。」
「喂喂喂,怎麼一上來就這麼打招呼啊康沃利斯。我們做對手你不滿意嗎?」
「……被繞到前面了啊。你和利弗莫爾聯手了嗎?」
「你倆真是臭味相投。」
「我知道了啦……」
「我可不缺一起說話的人。這裏有一個比尋常生者還要囉嗦得多的死人。」
「喂喂,你小心一點啊。」「這可不是能不斷拿出來的使魔啊。」
「……死靈們又開始焦躁了。那羣可惡的掘墓賊,給我憑白添麻煩。」
利弗莫爾哼了一聲轉過身,走向放在房間一角的鋼琴。這裏有能讓演奏傳遍王國的機關。法烏注意到他的舉動,說。
利弗莫爾繼續檢查魔法陣,但他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我們是最先到的!不要大意,肯定會有死靈出來迎擊!」
「您醒了嗎,Mr.密史脫拉?」
「知道了。……戰鬥的方針是?」
「最可愛的女孩兒被老大搶走了。那就隨便打打吧。」
「——哈,好吧。我就當是中了你的廉價挑釁吧。」
「嗚哦……!」
「咕……!」
「——不,什麼事也沒有。剛纔差點被死靈發現,有點着急。」
奧利佛他們是用掃帚從上空向目的地移動,但並不是所有組都是這樣。即使是騎掃帚,如果適合地面戰的成員較多,也會故意低空移動。由於人手不足,提姆同時率領的密史脫拉隊和艾姆斯隊就是這種模式。然而,
「這羣雜魚真愛喊叫。……你們該不會自以爲是地認爲,六對三就能贏了吧?
又過了一天。在死靈王國的「王座」,利弗莫爾也在專心做着準備。
「——啊?!」
「……是安德魯斯隊啊。你們是萊昂西奧那邊的吧。打算阻撓我們?」
沉默了一會兒。他和派出去哨戒的使魔共享視野,仔細觀察王國內敵人的動向。慰靈演奏開始後不久,多個敵人便同時開始行動。他們的位置各自分散,但所有人都在朝同一目標前進。
他說着,右手舉起杖劍,同時左手伸向腰包。提姆心想着「就讓溫柔地你們睡一覺吧」,考慮要用什麼毒。
「請退下,林頓學長。我不會給你治療的機會。……正因爲你能夠調和出超乎規格的毒藥,纔沒法不用魔杖使用它們吧?若是把那瓶中的東西灑出來,就沒有人能收拾了。」
「以技術來說也許是那樣,但我最喜歡你的演奏。……能震撼心靈。」
「……我知道現在到了最後關頭,但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西拉?」
安德魯斯當然也看出了她的打算,和旁邊的同伴交談。
羅西敷衍地回答。艾姆斯隊的兩人用咒語射向他——就這樣,搜索開始後,第一場三年級之間的戰鬥拉開了序幕。
「死者也是需要安慰的。更不用說生者了。……你一個人待太久了。」

「——什麼嘛,我還以爲是誰,這不是鮑爾斯隊嗎?白緊張了。」
蕾賽緹啐了一口,暫時後退,靠近奧利佛他們做出指示。
艾姆斯用杖劍指着牽制安德魯斯他們,看到他清醒過來,淡淡地說。這時密史脫拉依舊捂着臉疼得打滾。
安德魯斯用堅硬的聲音說,兩側的羅西和歐布萊特也默默舉起杖劍。提姆看着三人的臉哼了一聲。
「哦,到了慰靈演奏的時間了呢。我可以點歌嗎?」
「——唔!」
奧利佛他們比其他組位置更近,最先到達「那個地方」。和之前那些幌子相比一眼看上去不過是普通的荒地,跟周圍比起來也沒有任何顯眼的特徵。但是他們已經靠夏濃的能力確定出這裏就是正確位置。然而,
棺中傳來聲音,利弗莫爾一邊用魔杖調整魔法陣的細節一邊回答。那魔法陣佔據了石制的寬闊房間地面的大半,複雜的文字和圖形層層疊疊,中間放置着蓋着布的「身體」。那是用包含戈弗雷的骨頭在內的許多骨頭做材料,經由利弗莫爾之手進行精妙的調整,嚴密地組裝成的一個人體。
杖劍掉落的同時,提姆連忙向旁邊翻滾。他手指間夾着三瓶從腰包中抽出的小瓶,盯着剛纔射擊自己的人。也就是目光空虛,呆滯地舉着杖劍的羅賽·密史脫拉。
反過來利用毒的危險性和他要保護學弟學妹的立場,這是非常聰明地封鎖<毒殺魔>的辦法。艾姆斯上前一步施加壓力,恢復正常的密史脫拉站到他旁邊。他臉上還帶着通紅的手印。
「……?……?!好、好疼啊啊啊!」
「
雷光奔馳
。」
「真羨慕你沒有那麼內行。和<聖歌>或<魔弦>比起來,我這不過是小孩子的練習曲。」
密史脫拉憤怒地大吼,兩位隊友也並排站在他身邊。但和他的怒氣相反,歐布萊特用冰冷地視線看着他。
蕾賽緹一邊騎着掃帚在空中馳騁,一邊對跟在後面的學弟學妹們大喊。他們以慰靈演奏的開始爲信號發起襲擊。利弗莫爾應該已經注意到了他們的動作,能削減多少敵人做判斷的時間,將成爲決定勝負的關鍵。
在密史脫拉背後,隊友們轉過身。現在,已經連他自己都已經無法注意到自己的思考和判斷有問題了。
費伊露出獠牙稍微威懾了一下。於是——這時,之前一直默不作聲的鮑爾斯隊的一員,羅德尼·庫亞克抬起雙手讓他們稍等一下。
「……能讓我辯解一下嗎?這兩個人的性格分別是極其認真和享樂主義,相性非常糟糕。如果不是我夾在中間,就沒法作爲一個隊伍運作。然後,上場比賽中,我一上來就被幹掉了……」
羅德尼用咬到黃連的表情說,然後再次看向康沃利斯隊的三人。帶着上次比賽沒有機會燃燒的鬥志。
「我們是很歡迎你們大意的啦。——不過小看我們可是要喫苦頭的哦,康沃利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