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文學(Astronomy)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2.2萬 字
某個畢業生曾經說過,金伯利新生的工作,就是在第一年裏盡全力發出慘叫和流淚。
「──這是魔法蠶。一年級生們,你們應該已經看懂剛纔的示範了吧?」
他們正在上的課程,就是特地爲了這個目的所準備。魔法生物學的教師──凡妮莎•奧迪斯笑着觀看正在燃燒的昆蟲殘骸。這樣的景象,讓一年級生們都嚇得倒抽一口氣。
一開始還很親近人的魔法蠶化爲黑色的繭,在變成兇惡的怪物後立刻被她用咒語燒死。到目前爲止的流程和奧利佛等人去年經歷的一樣,如今新生們也完整地體會過一次了。
「開始吧。只要十隻裏有五隻順利變成繭就算及格,很簡單對吧?雖然應該沒有人會這麼做,但可別想去剝開失敗的繭喔。去年有個笨蛋的手差點就這樣被喫掉。那種傢伙十年出現一個就夠了。」
凡妮莎聳肩宣告課程開始,學生們之間瀰漫着緊張的氣息。這種類型的課題比起技術更考驗精神,或者說就是在折磨精神。面對在箱子裏四處爬行的魔法蠶,有些學生甚至直接僵住。
「……丁恩,你還好吧?」
「……咦?你、你在說什麼。我當然沒事!」
兒時玩伴彼得•寇尼許一開口,一年級的男學生丁恩•崔佛斯就慌張地開始動了起來,從腰間掏出白杖對準魔法蠶──然後再次僵住。他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成功的樣子。
「……哼。」
另一方面,在同一張工作臺的對角方向,一個身材遠比他嬌小的女孩已經展開行動。她以一秒鐘一隻的速度,接連用白杖對準魔法蠶的頭部施法。其中九隻順利變成正常的白繭,一隻則和剛纔示範的一樣變成黑繭。這個結果,讓站在她旁邊的高大女同學──莉塔•阿普爾頓大喫一驚。
「……咦?泰、泰蕾莎,妳已經好了嗎?」
「這種課題本來就不值得花太多時間。烈火燃燒。」
泰蕾莎•卡斯騰以平淡的聲音說完後,毫不猶豫地用火焰咒語燒掉了黑繭,然後將宛如人偶般缺乏表情的臉轉向愣住的莉塔。
「妳也快點開始吧,在旁邊等很無聊。」
「我、我是很想這麼做……但需要心理準備……」
「放輕鬆做就行了吧。失敗的話,我會立刻殺掉。」
「咦,殺掉我嗎?」
「爲什麼是妳?當然是蠶。」
泰蕾莎冷靜地吐槽嚇得發抖的莉塔。彼得見狀,佩服地說道:
「吵、吵死了!你才該退下,我一個人就能搞定──呃啊?」
然而,奧利佛俐落地用腳跟重重踢中了他的胸口。因爲是在攻擊時被擊中,加倍的衝擊讓羅西直接跪倒在地。察覺攻擊漂亮命中的奧利佛,連忙衝向對手。
「沒錯,雖然有點刻意,但可以先擺出上段架勢,將對手的注意力吸引到上方。『英勇刺擊』的關鍵是上下與前後的動作。先讓對手的眼睛習慣胸口以上的攻防,等對手在適當的距離朝你胸口放出咒語的瞬間,就是能漂亮地使出這招的好時機。」
「抱歉,羅西。我原本沒打算踢這麼重的。」
「唔呃……你這是在遷怒吧……」
「──喝啊啊啊!」
「你還真是好懂……原來如此,難怪奧利佛會這麼疼愛你。」
對她來說,做不到這些事還比較困難。因爲她早已被培育成能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執行這些事。這樣的想法直接表露出來,讓丁恩因爲某種恐懼的情緒變得表情僵硬。泰蕾莎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後,像是明白了什麼般拍了一下手。
「你知道自己弱在哪裏嗎?」
在恐懼的莉塔眼前──下一個瞬間,飛蟲的身體被一分爲二。
「這種突然縮短距離的招式只要一成功就能取勝,但失敗時的代價也很大。不過──你已經具備了勇敢往前衝的膽識,唯獨這點值得稱讚。」
羅西呻吟着按住腹部,嘴角卻露出和痛苦相反的兇惡笑容──沒錯,好不容易有了目標,就是要這樣纔有趣。
「──咦?」
皮特按照對方的吩咐想像戰鬥的流程。把「英勇刺擊」當成最後的決勝招式,從那裏逆推出之前的攻防。他在腦中想像多種曾親身體驗過的模式,從中挑出勝算和重現可能性較高的組合。過了一段時間後,他的身體自然擺出一個架勢。將杖劍打直放在與頭同高的位置,那是拉諾夫流的上段架勢。
「──Mr.歐布萊特?」
「……招式……」
羅西站到奧利佛旁邊,用手託着下巴觀戰。在經過猛烈的交鋒後,奈奈緒用力往前踏出一步,嘉蘭德在極近距離躲過這一擊後,用杖劍橫砍少女的慣用手。這位魔法劍師傅完美地應付完奈奈緒的猛攻後,重新拉開距離尖銳地喊道:
「……真是讓人受不了……」
「……咦……」
「抱歉,我很在意新生的狀況,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這個回答讓奧利佛大受打擊。皮特走向愣住的奧利佛,指着他的臉說道:
歐布萊特肯定了皮特的答案後,輕聲笑道:
「老師也指導得愈來愈直接了呢。應該是正式認定她值得栽培吧。」
「光這點就錯了。你認爲的技巧只是『招式』。不過是像個人偶般重現學過的動作而已。」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看,你的教法太溫吞了。又不是在教小孩。」
「啊啊,果然!」
「…………」
一個和雪拉一樣留着縱捲髮的金髮男子,以倒立的姿勢站在大房間的天花板上。儘管學生們都驚訝地看向男子,但被點名的嘉蘭德像是早就發現他般笑着回答:
少女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按着被咬的手腕跌坐在地的丁恩。她這句話既不是嘲笑,也不是侮辱,只是單純感到疑惑──怎麼會搞成這樣?
「啊哈哈,你可愛的學生被人搶走了。奧利佛,打起精神來。我可以代替他陪你練習喔。」
「……妳──妳說什麼──!」
攻擊被輕鬆化解的皮特立刻起身抱怨。奧利佛停止注意窗外,苦笑地轉向眼鏡少年。
皮特用手抵着下巴思考,歐布萊特繼續說道:
「該怎麼做才能把這昇華成『技巧』?」
羅西看準時機發動攻擊,使出脫離常軌的獨特劍術──不過他的劍術在輸給奧利佛後融合了新學的庫茲流技術,讓動作變得更難應付。羅西施展複雜的步法搭配「炫目鬼光」的障眼法,繞到奧利佛的側面。
歐布萊特強硬地說完後,就直接抓着皮特轉身離開。
皮特思考了一會兒後,用慣用的左手擺出利森特流的中段──「電光」的架勢。他用那個姿勢全力往前衝並刺出一劍,同時右手朝地面施力,迅速利用反作用力起身回到原本的架勢。即使動作略顯笨拙,但能這麼快恢復姿勢表示他有好好控制體內的重心。歐布萊特眯起眼睛。
「老師有教要怎麼應付吧。只要能用杖劍,不管是用咒語還是用砍的都沒問題,再不然至少也能閃開。」
「如果沒有自覺,那就更糟糕了。」
「……就算被你稱讚,也只會覺得噁心。」
天性率直的奈奈緒接受老師的指點後,再次開心地與高手對峙。就在奧利佛等人看她看得入迷時,一個縱捲髮少女靜靜地走了過來。
「不,換人教他吧。」
「今年也有人的手被咬啊。每年都有這種笨蛋呢。」
羅西發出摻雜着悔恨和憤慨的聲音──對方明顯精神並不集中,卻還是輕鬆地化解了他的攻擊。這表示雙方的實力差距非常大。看來在自己重新鍛鍊的期間,對手已經跑到了更遠的地方。
「……她怎麼又在跟人吵架。」
眼鏡少年宣戰完後,就快步跟上歐布萊特。奧利佛默默目送皮特離開時,某人從後面拍拍他的肩膀出聲說道:
「呵,那你想被誰稱讚?」
另一方面,奧利佛在和羅西對峙時,也一直側眼觀察兩人的狀況。
「泰蕾莎一點都不怕呢。她果然很厲害。」
「丁恩,快蹲下!這樣我無法瞄準!」
「──喝啊!」
「招式只有在融入戰鬥後才能變成技巧。你必須抓住那個感覺,先把你目前最擅長的動作展現給我看吧。」
「等一下,丁恩。要是太過用力──」
「如果只有這招,那和賭博沒什麼兩樣。試着在腦中想像用這招擊敗對手前的一連串攻防吧。」
「嗯……最優秀的學生配上最優秀的老師。這樣沒道理不進步。」
帶着輕浮的笑容前來搭話的高個子少年,是圖利奧•羅西。他也曾在一年級生最強決定戰中和奧利佛交過手──但奧利佛現在根本不在乎這件事,只是持續看着被搶走的學生接受其他老師的指導,他們馬上就開始上課了。
奧利佛點頭回應少女的話──下一個瞬間,「上方」傳來出乎意料的聲音。
「皮特?」
奧利佛在道歉的同時重新擺好架式……像剛纔那樣分心會澆熄皮特的熱情。就在奧利佛下定決心要集中精神面對皮特時──
在奧利佛的注視下,皮特不悅地回答問題。歐布萊特一聽就忍不住聳肩──像是在說對方是個外行人一樣。
「利森特流的『英勇刺擊』啊。哼,以招式來說還不壞。」
彼得發出慘叫,飛蟲在他面前襲向朋友。丁恩拚命揮舞魔杖詠唱火焰咒語,但沒仔細瞄準的魔法根本打不中小小的飛蟲。一旁的彼得拿起杖劍,對被飛蟲玩弄的丁恩大喊:
「有破綻!」
「──唔喔?」
「等着瞧吧──下次絕對要從你手中拿下一勝。」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還是個不成熟的小鬼。」
莉塔維持伸出杖劍的姿勢呆站在原地。被砍成兩半的飛蟲掉落地面,一旁的嬌小少女──泰蕾莎靜靜將杖劍收回劍鞘。周圍的新生們甚至沒看見她揮劍,那一擊就是如此洗練。
「不,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歐布萊特這個像是看穿對方想法的提問,讓皮特瞬間僵住。他勉強不讓視線飄向心中所想的人物,但還是察覺自己的臉頰已經變紅。歐布萊特見狀,便忍不住笑道:
遲了幾秒才湧出的怒氣,像間歇泉般從他口中爆發。
「皮特•雷斯頓,跟我來。本大爺好不容易記住了你的名字,怎麼能讓你一直當個雜碎,就由我親自來鍛鍊你吧。」
丁恩用競爭心強迫身體動起來,將白杖對準一隻魔法蠶。彼得從朋友明顯過於着急的態度察覺危險,開口勸阻:
「……我知道了。Mr.歐布萊特,就麻煩你陪我一陣子吧。」
「不、不要看着別的地方說這種話!」
「不錯的魄力。就用那把杖劍讓我閉嘴吧。」
即使被人輕鬆抓着,皮特還是維持浮在空中的姿勢拚命掙扎抗議。歐布萊特乾脆地按照眼鏡少年的要求,將他放到地上。皮特瞪了對方一眼──然後像是在思考什麼般,反覆看向歐布萊特和奧利佛。
少年執意不肯接受別人的幫助,但在他繼續詠唱前,飛蟲已經咬住他的右手腕。丁恩痛到放開白杖,他周圍的其他新生也陷入混亂。在附近看着這場騷動的凡妮莎若無其事地低喃:
「唔喔喔!」
「……我的技巧還不夠成熟。」
「放、放我下來!總之先放我下來!」
「皮特,你太急着攻擊了。」
「妳剛纔那一步踏得太草率了。別誤把魯莽當成了勇敢,再來一次!」
同一時間,奧利佛從校舍二樓的大房間窗邊看見了這個狀況。憤怒的丁恩和不予理會的泰蕾莎,以及試圖安撫兩人的彼得和莉塔──奧利佛看着這個景象嘆了口氣,不管怎麼想,這場騷動都是前兩個人引發的。
「哈哈,的確──小奈奈緒真是太迷人了,她的攻擊又變得更凌厲了呢。」
站在他面前的,是過去曾在一年級生最強決定戰中交手過的傲慢少年。歐布萊特看向驚訝的奧利佛,不滿地說道:
丁恩沒有聽見朋友的忠告,將大量魔力注入魔法蠶。結果──魔法蠶幾秒鐘就結成黑繭,並立刻破繭而出。
皮特拿起杖劍,砍向用憂鬱的側臉面向自己的奧利佛。雖然皮特應該是看準他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纔果斷地展開突襲,但奧利佛還不至於疏忽到無法應付這種程度的攻擊。他架開瞄準自己胸口的攻擊,趁對方重心不穩時補了一記掃腿,讓皮特直接跌坐在地。
「丁恩……!」
「……咦……?」
莉塔忍不住上前幫忙,但飛蟲鬆開丁恩的手後改爲襲擊她。莉塔急忙詠唱的火焰咒語沒有打中,眼看飛蟲兇惡的下顎就要逼近她的脖子。
「是!」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一道充滿鬥志的吆喝聲同時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在同一個大房間對面的角落,嘉蘭德師傅正在和一名東方少女激烈地交鋒。奧利佛緊盯着那裏看,一旁的羅西嘆了口氣說道:
「路德看起來很開心呢。既然這麼中意她,怎麼不乾脆收她當弟子呢?」
「想像一下。姑且不論剛入學時,你現在已經累積了一年以上的經驗。不僅近距離看過高手過招,還在課堂上與人交手過。只要不是瞎子──應該都大概知道魔法劍的戰鬥是怎麼回事了。」
「……你到底在做什麼?」
「……這次換那裏啊。奧利佛,你真不缺分心的目標呢。」
「有、有什麼大不了的!這點程度我也辦得到……」
「……閉嘴……!」
她輕輕點頭,然後像是對丁恩失去興趣般轉身離開。這樣的侮辱方式實在太過平淡──即使本人只是單純想通了,丁恩還是在愣了一會兒後。
皮特爲了掩飾自己的動搖,重新轉向歐布萊特擺出上段的架勢。後者像是在歡迎對方的挑戰般,從容地拔出杖劍。
此時,某人從背後抓住眼鏡少年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奧利佛認出那個輕鬆用單手抓起皮特的高大學生後,驚訝地喊道:
「──雖然我不否認,但要人不注意那裏還比較難吧。你不也一樣嗎?」
「西奧多前輩,她才二年級而已。現在應該多讓她體驗不同的領域。」
「看來你不急着先挖角她。這方面和達瑞斯完全相反呢。當然,這也是你的優點。」
西奧多聳肩說道。從兩人輕鬆的對話,能看出他們已經是認識多年的好友。奧利佛和雪拉看着這個溫馨的場景,前者一臉凝重,後者則是露出傻眼和死心參半的表情。
「…………」「……唉……」
「怎麼了?你們的表情都好嚴肅喔。」
羅西疑惑地詢問,但兩人都沉默不語。這段期間,嘉蘭德繼續對着天花板說道:
「話說既然人都來了,就請你幫忙指導一下吧。展現你的利森特流,讓學生們開開眼界吧。」
「既然被劍聖直接點名,那就沒辦法拒絕了。更何況我心愛的女兒也在場,就來稍微努力一下吧。」
西奧多瞄了雪拉一眼後,降落地面。他代替退到場外的奈奈緒,隔着一步一杖的距離與嘉蘭德對峙,然後拔出腰間的杖劍擺出架勢。
「現在和學生時期不同了,請你手下留情。」
「你說笑了。上次和前輩交手,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呢。」
嘉蘭德開心地跟着擺出架勢。另一方面,皮特也和其他學生一樣緊張地注視這個景象,一旁的歐布萊特低喃道:
「高手之間的過招啊。皮特•雷斯頓,你可要看仔細了。」
「嗯……」
「雖然以你現在的眼力,應該看不見多少。」
「這句話是多餘的!」
就在皮特抗議的瞬間,互相對峙的兩名教師同時展開行動。一開始的交鋒意外地緩慢,但雙方的攻勢都逐漸變得愈來愈猛烈,兩人之間也開始濺出無數火花。皮特的眼睛跟不上戰鬥的走向,驚訝地僵在原地。
「……?……?…………?」
「你果然還看不見。不用擔心,我來──」
「我來說明吧,皮特。」
西奧多解除架勢喘了口氣,嘉蘭德則是朝他露出笑容。縱捲髮教師收起杖劍,並環視周圍的學生們。
奧利佛差點就要說出「哪有這種道理」,但在發現一旁的卡蒂也露出相同的表情後,就勉強將話嚥了回去……的確,難得高年級生願意幫忙,沒必要這時候干擾她。
然而,她不僅沒有倒下,還用右手舉起白杖,在前方展開了遮音障壁。
「你們好啊。我覺得這堂課對卡蒂來說應該會是個難關,所以就忍不住過來幫忙了。」
「也別忘了注意嘉蘭德老師接招的方式。雖然乍看之下是被迫防守,但還是有確實地穿插一些反擊,不讓對手主導局勢。擋下凌厲的攻勢,等對手無法繼續進攻必須後退時,就是最好的時機•例如看準對手後退時往前衝──」
「咦?妳是笨蛋嗎?怎麼可能讓妳去試啊!妳也看到剛纔的結果了吧!」
凡妮莎一喊,原本在卡蒂等人後方待命的高年級生便一齊上前。捲髮少女在二十幾名四~七年級生中發現熟面孔後,表情瞬間一亮。
「沒錯,兩人都擺出了最基礎的架勢,應該是爲了方便我們比較吧。使用的也幾乎都是我們學過的技術。」
「想要建立良好的關係,就必須先仔細瞭解對方!就這方面來說,我可以算是已經達成條件!畢竟我對獅鷲可說是無所不知!無論是牠們靠喫什麼維生、喜歡什麼樣的環境、各個內臟的位置,或是致命的弱點在哪裏,我都非常清楚!獅鷲啊,不用害怕!我是你最好的知己!」
捲髮少女隔着幾步的距離向魔鳥問道。獅鷲揮動翅膀回應──棲息在那裏的風之精靈開始颳風,用代表拒絕的強風將卡蒂往後推。儘管幼體的力量不強,但這是和紅王鳥相同性質的能力。
皮特反射性地將注意力集中到被問及的部分。眼鏡少年勉強觀察用快到看不見的速度交鋒的老師們的殘像,缺乏自信地回答:
「堅、決、反、對!」
「像這樣闔起翅膀,是同種間表達『沒有惡意』的信號!並非逼對方接受我們的作法,而是自己主動配合對方!這種謙虛的態度可以說就是異種間傳播學最大的特徵!雖然習慣用舊的馴服手段的人,可能會覺得這樣做太迂迴──但各位看仔細了,我接下來要緩和牠的敵意!」
「KYOOOOOOOOOOOOOOO!」
「你們兩個冷靜一點。這樣只會害皮特陷入混亂。」
「……我也要試。」
女學生指向事先放在工作臺上的生肉。凡妮莎偷喫了一塊──應該說直接吞下一大塊肉後補充說明:
她的右手逐漸變成詭異的形狀,然後用長出爪子的巨大手臂抓住獅鷲的脖子。完全無法反抗的獅鷲只能不斷揮動四隻腳掙扎,發出尖銳的慘叫。
密里根在演講的同時走向柵欄,揮動白杖將一隻獅鷲誘導到外面。她將獅鷲帶到奧利佛等人那裏時,也持續高聲說明:
她在說話的同時打開柵欄,將一隻獅鷲誘導到外面。在二年級生們的注視下,高年級的女學生與魔鳥近距離對峙。由於纔剛發生過凡妮莎被咬的事件,所以現場的觀衆比她本人還要緊張。
「KYOOOOOOOOOOO!」
「乖乖把你的肚子露出來,向我搖尾乞憐。不然──你應該知道下場吧?」
捲髮少女緩緩從躺在地上的密里根旁邊起身。凱聞言瞬間愣住,但在慢了一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後,就急忙抓住卡蒂的手不讓她走。
「接下來是第二階段!獅鷲之間在確認彼此沒有敵意,並打算進一步建立更深厚的關係時,會互相摩擦鳥喙表示友好!只要能做到這點,就等於是變成了朋友!」
「異種間傳播學──這門學問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存在。對吧,卡蒂!」
學生們像突然被丟到荒野般,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面對課題。每組學生都一齊展開行動,奧利佛等人也互望彼此討論。
「──我會自我防衛。雖然我不打算把你當成奴隸,但也不會成爲你的餌食。儘管放馬過來吧。我會全力奉陪,直到你滿意爲止──!」
「話先說在前頭,獅鷲的蛋一顆可以賣到兩百萬貝爾庫以上。只有金伯利有辦法讓學生用這種高價品上課。牠們成長後幾乎不可能親近人類,只要馴服失敗那筆錢就等於白花了。之後會變成我的下酒菜。」
「……各位,可以給我幾分鐘的時間?」
兩人第一次這麼意氣相投地互相點頭。就在奧利佛等人驚訝不已時,蛇眼魔女開始高聲向衆人宣告:
「好好好,我知道了,拜託你快點走吧。」
「遺憾的是,獅鷲沒有語言!不過牠們是會和同類羣聚生活的生物,所以也有交流和友好的概念!我接下來就實踐給各位看──長出羽毛吧!」
「兩邊的鼓膜和內耳都受損了!」「也可能有腦出血!快點幫她治療!」
凡妮莎用和之前不同的方式對學生施壓。她坐在工作臺上晃動雙腳,滿意地看着表情變僵硬的二年級生們。
卡蒂直接打斷這個提議。雪拉將手放在卡蒂肩膀上安撫她,繼續說道:
「這樣應該多少有點參考價值吧?那麼,我先告辭了──再見了,雪拉,我親愛的女兒。」
「大家看這裏!有許多方法能夠馴服魔獸,但基本上是靠獎勵和懲罰。而懲罰在這個階段特別重要,因爲牠們現在打從心底瞧不起你們。」
密里根脫下長袍對自己施咒。她的雙手到肩膀長出類似獅鷲的羽毛,嘴巴也形成巨大的鳥喙。然後,她將兩隻翅膀在眼前交叉。
「哼,要試新的作法是無所謂,但奧托小姑娘,如果不在時間內做出了斷,我會判你們整組不合格喔。妳覺得自己有機會成功嗎?」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重點是要讓牠們明白誰纔是老大,這樣才能讓牠們從猛獸變成牲畜。當然一不小心被襲擊可能會死掉,我一個人無法照顧你們所有人,所以今天高年級生會陪你們一起上課。喂,進來吧!」
卡蒂揮開凱的手繼續前進。雖然凱還想追上去,但奧利佛按住他的肩膀──在這種狀況下,不管說什麼都無法阻止她。
女學生在說明的同時上下揮動白杖,對獅鷲下達命令,但魔鳥將臉偏過去忽視她。獅鷲明顯聽得懂命令,但還是用動作表達輕視。
「……是獅鷲。」
「那又怎樣?異種間交流的路可沒有輕鬆到挑戰一次就能成功!」
「是、是這樣嗎?」
「………………那麼,該怎麼辦?」
就在歐布萊特準備說明時,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歐布萊特看向聲音的方向,奧利佛不知何時已經若無其事地站在皮特的另一邊。
「呵呵呵,這時候就要活用我們的共同研究。」
以雛鳥來說,柵欄裏的生物未免太有魄力,凡妮莎轉向那些獅鷲,開心地繼續說明:
「我當然知道──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放棄老師出的課題。我們這組必須思考劇痛咒語以外的方法。」
「哪有這種道理。總之你別插嘴。」
「沒錯,學姐!」
雖然新生的工作是發出慘叫和流淚,但升上二年級後當然要面對更進一步的考驗。只是經過一年的鍛鍊和適應後,他們不再那麼輕易地哭喊了。
「你們就好好努力吧。雖然我樂見自己的下酒菜變多,但你們應該不希望老家收到高額的請款單吧?那麼──開始吧。」
追求理想的少女,只能握緊拳頭面對嚴厲的現實。卡蒂轉身向背後的同伴們問道:
獅鷲發出尖銳的慘叫聲在地上掙扎。這個景象讓卡蒂握緊雙拳,一旁的奧利佛則是提心吊膽地擔憂不曉得她何時會上前阻止。
明明語言不通,這句話還是讓局勢就此底定。被抓住的一方明白了實力差距,放鬆身體表現出服從的態度。魔鳥搖着尾巴祈求對方大發慈悲,這個反應讓凡妮莎放開獵物,獅鷲一落地就立刻慌張地逃到柵欄的邊緣。
「──學!」「學姐──?」
密里根露出別有企圖的笑容,然後直接和轉頭過來的卡蒂對上眼。
「……我覺得分別是拉諾夫流的中段,以及利森特流的中段……」
「哈哈哈,沒想到居然在極近距離中了音波攻擊──嗯?不好意思,卡蒂,我完全聽不見妳在說什麼。話說天空怎麼變成深紫色了?」
奧利佛和雪拉觀察完她的傷勢後,立刻展開治療。其他組的學生在看完事態的發展後,都像是覺得「下場果然是這樣」般回去處理自己的課題,身爲教師的凡妮莎更是直接捧腹大笑。雖然覺得後者很惹人厭,但剛發生那樣的事情,就連奧利佛都提不起勁抗議。
「嗯。失蹤的達瑞斯老師曾說過,疼痛對賢者和愚者都是平等的。像這樣對牠們下達命令,如果遭到反抗或忽視就反覆施加疼痛。持續一段時間後,牠們就會開始不情願地遵從命令,這時候就可以給予獎勵了。喂牠們喫喜歡的肉,好好誇獎牠們吧。」
雪拉嘆了口氣,隨口敷衍朝自己拋飛吻的父親。西奧多露出滿足的微笑後離開大房間,嘉蘭德立刻下達新的指示,讓學生們各自回去練習。
「你好,獅鷲先生。我叫卡蒂•奧托……可以跟我作朋友嗎?」

密里根立刻來到卡蒂身邊,雪拉坦率地表示感謝。等每一組都分配到一個高年級生後,六年級的女學生高高舉起白杖。
密里根從翅膀後面觀察獅鷲的狀況,持續動着鳥喙說道。奧利佛等人看向獅鷲的方向──雖然有點微妙,但總覺得獅鷲散發的氣息似乎真的稍微緩和了一點,只是比起接受對方的善意,更像是單純感到困惑。
魔法生物學的教師凡妮莎•奧迪斯環視變得比去年堅強的學生們,愉悅地舔了一下舌頭。她的背後有一塊用柵欄隔開的空間,裏面有幾隻像小馬的奇妙動物。那些動物的上半身擁有宛如猛禽般的翅膀,下半身纖細的肌肉和骨骼則是更像貓科動物。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麼的卡蒂低喃道:
「雖然一開始就讓牠們喫點苦頭,可以削弱牠們的銳氣,但這樣之後還要費工夫替牠們療傷。所以最有效的是劇痛咒語。魔鳥類的身體構造和人類並沒有差太多,只要掌握訣竅就能讓咒語生效──喂,給我坐下。」
「只有你直接教皮特時是那樣,觀戰的時候就不同了。」
密里根以緩慢但充滿自信的腳步走向獅鷲。等她走到獅鷲面前時,獅鷲也稍微將身子往前傾,主動伸出鳥喙。這個景象就像是人類主動要求握手。在學生們緊張的注視下,獅鷲靜靜將鳥喙靠向魔女──
「呵呵呵,很好,真是有活力。這樣纔有管教的價值。」
強烈的高音在她耳邊爆發。密里根的雙耳噴出大量鮮血,直接朝背後倒下。
女學生按照預定施展咒語。一被從杖尖發出的光芒碰觸到身體,獅鷲就全身顫抖地倒在地上。
幾乎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麼事的皮特,聽了十分驚訝。另一方面,歐布萊特也不甘心讓人搶走老師的工作,抓住眼鏡少年的肩膀將他拉向自己。
「皮特,不要想着全部都看見,只要從已知的部分開始分析就好……首先,就從老師們的架勢開始吧。」
「……我姑且問一下,剛纔示範的那種作法……」
「被忽視了呢。這時候就要這樣──痛苦滿溢。」
凡妮莎說完後走向柵欄,最靠近的獅鷲立刻咬住她的肩膀。在驚訝的學生們面前,凡妮莎維持被咬的狀態露出從容的笑容。
「……呼,路德,這種時候應該要多給前輩一點面子吧。」
「不過是雛鳥。牠們剛孵化一個月,現在是已經長出羽毛,開始變得比較像樣的時期。」
如果馴服失敗,獅鷲就會被廢棄。既然自己拒絕使用成功機率較高的方法,卡蒂就必須揹負所有的責任,所以她痛下決心設定界線。她比誰都要沉痛地理解自己還不夠成熟,無法保證一定能夠拯救眼前的生命。
「……真是幫了大忙。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不好的預感。」
歐布萊特在說話的同時抓住皮特的肩膀,但奧利佛也立刻抓住另一邊肩膀,強硬地對着皮特的耳朵說道:
「今天的課題就是馴服牠們。簡單來講,就是訓練出『會聽魔法師命令的動物』。雖然用什麼方法都行,但可沒那麼容易喔。畢竟在以前的棲息地,牠們可是位於魔法生態系上層的『掠食者』,不具備向其他生物低頭的想法。」
「你仔細看Mr.麥法蘭的腳步。他持續給予對手壓力以縮短距離,同時不讓對手往側面逃。那是利森特流牽制對手的基本方式。只要一直維持能發揮自己長處的狀況,就能夠提高自己這邊的勝算──」
就在皮特因爲同時接收到兩種不同的情報而頭昏眼花時,雪拉前來打圓場。因此醒悟的奧利佛和歐布萊特停止開口,教師們的比試也正好在這時候結束。兩人在短暫的時間內交手了超過一百回合,然後重新間隔一步一杖的距離互相對峙。
「唔、唔、唔。」
卡蒂說出自己的決心,繼續拉近與獅鷲的距離。魔鳥被她的魄力嚇得後退。從遠處觀察狀況的凡妮莎不悅地說道:
凱和卡蒂尖叫出聲,六人急忙趕到魔女身邊。在他們用杖劍牽制獅鷲將密里根拖走的期間,被拖走的當事人卻用不合時宜的開朗語氣說道:
「……不對,抱歉,我訂正一下。『我要讓你成爲我的朋友』。就算你再怎麼不願意也一樣。」
「坦白講,我想堅持這樣的作法,不過──我也不想害死牠。」
「大家聽好了!雖然在程度方面有個體差異,但利用劇痛咒語馴服獅鷲有累積憎恨的副作用!從古至今,因爲這股憎恨在出乎意料的時間點爆發導致的意外不勝枚舉!不過!只要運用異種間傳播學重視的雙向溝通!我們就能和魔法生物建立更高層次的關係!我現在就來實踐給各位看!」
「怎麼可能。不管是以前或現在,我都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對前輩放水。」
面對這陣強風,卡蒂一步也不退讓,堅定地如此說道。奧利佛聽見後,內心感到一陣刺痛──她去年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與傲慢表裏一體,與瘋狂相同性質──那無疑是「作爲魔法師的強悍」。
「……喂,他現在應該是由我管教吧?」
她詢問其他人是否有餘裕,願意在這堂課給自己多少機會。
「歡迎你們。呵呵呵,今天的課題真令人期待。」
「KYOOOOOOOOO──────!」
「密里根學姐!」
少女逆風往前踏了一步,然後像剛纔的密里根那樣遭到音波攻擊。刺耳的高音讓卡蒂臉色大變,她站的位置剛好會被直接命中。
在確切明白她心情的前提下,雪拉和奧利佛互望了一眼。
「……最少要保留三十分鐘。奧利佛,你覺得如何?」
「……嗯,有這些時間,就能做到最低限度的馴服。」
兩人看向凱和皮特,最後所有人都點頭同意,表示願意幫忙收拾殘局。
捲髮少女將對朋友們的感謝埋藏在心裏,然後全心全力面對眼前的挑戰。
「謝謝你們──在那之前,就讓我來試試看吧。」
然後,時間在沒有發生任何奇蹟的情況下流逝。
「……呼、呼……!」
卡蒂大口喘氣。在反覆遭遇抵抗後,她雙手上長出的羽毛早已殘破不堪,捲髮少女不僅變得遍體鱗傷,就連喉嚨都因爲詠唱過多咒語而沙啞。聲音、姿勢、表情、魔力的波長──她用盡各種暴力以外的手段嘗試溝通,但全都以失敗告終。
「…………」
奧利佛心想這也難怪。這和之前去救皮特時,奈奈緒在迷宮第二層與魔猿的溝通完全不同。當時只要表達「我方沒有敵意」就夠了,但這次必須建立友好關係。而且對象還是完全沒有那個意思的獅鷲,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極度困難。
「……喂,已經夠了吧。」
「不,讓她努力到最後一刻吧。」
時間已經所剩不多,看不下去的凱打算阻止,但奧利佛堅持讓她挑戰到最後。如果少女有表現出想放棄的跡象,他應該也會上前阻止,不過──
「凱,你看仔細了。那是屬於卡蒂的戰鬥。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她都打算像那樣與現實奮戰。」
卡蒂一點都不打算放棄。就連現在這個瞬間,她也以集中到能夠忽視傷口疼痛的注意力在觀察獅鷲的一舉一動,摸索能夠贏取牠信任的方法。奧利佛不想打擾她。那道身影,值得所有魔法師的尊重。
但給予卡蒂的時間確實有限。雪拉在不曉得看了第幾次懷錶後,宣佈到此爲止。
「很遺憾……卡蒂,時間到了。」
「……唔……!」
這句話讓卡蒂的背影顫抖了一下。縱捲髮少女走向卡蒂,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溫柔地說道:
「──我喫飽了!我要去找獅鷲!晚點見!」
夏儂沒有拿着白杖,在演奏聲中靜靜走向獅鷲。她毫不猶豫地碰觸鳥喙,像是在勸導年幼的孩童般斷斷續續地說道。
卡蒂急忙跑向準備離開的格溫和夏儂,激動地向回過頭的兩人問道:
「…………」
「奈奈緒,你們先去好嗎?我們過十分鐘後再去找你們。」
奧利佛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假如她那天晚上有帶着掃帚,或許情況會不同──這樣的想法已經在他腦中出現過好幾次,但每次也都會同時產生一個疑問。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爲什麼母親沒有帶着自己的掃帚?
少年如此反問。雪拉以沉默代替肯定,喝了一口變冷的紅茶。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入耳中,讓捲髮少女茫然地看向後方。一個高年級的女學生站在那裏,用雙手抱住她。那頭淡金髮和溫柔的笑容融化了卡蒂的內心,奧利佛見狀驚訝地喊道:
雪拉說到這裏時,奧利佛稍微舉手打斷她。再繼續說下去會很不妙,因爲他們的對話即將觸犯這間學校的禁忌。
「……家妹不擅長說明,所以由我來代替她回答吧。Ms.奧托,其實妳有八成是靠自己的力量做到的,夏儂只是幫忙從背後推了一把。我們不能告訴妳方法,就算說了妳也無法模仿。這是隻有家妹辦得到的事情。」
雪拉訴說古老的往事,然後突然改變話題的方向。
「……可以拜託你……張開翅膀嗎?」
「……個人的執着。」
「──這個孩子,是想要……拯救你喔。」
這個堅定的回答讓卡蒂頓時語塞。格溫與妹妹一同轉身離開,並在最後補了一句:
奧利佛舉卡蒂被綁架的事情當例子,嚴肅地點頭……兩人都很清楚魔法師的行爲即使毫無惡意,也能輕易危害他人的性命。
「呃,那個……!謝謝你們!」
她這句話讓奧利佛又重新坐了回去,奈奈緒等人也在點頭後轉身離開。等三人的背影都消失在大廳外,縱捲髮少女重新開口:
「……我要去圖書館。」
雪拉在稍微碰觸禁忌的狀況下繼續說道。奧利佛倒抽了一口氣。雪拉是刻意在公共場合提起這個話題,一部分的原因應該是爲了牽制她的父親。
「從結論來說,我也猜不透他的想法。父親從以前就是個充滿謎團的人,對奈奈緒的事更是如此。不過──身爲女兒的直覺告訴我,他對奈奈緒的執着非比尋常……只有這點可以確定。」
「關於奈奈緒現在騎的掃帚。雖然她將那把掃帚命名爲天津風──但你應該也知道那原本是克蘿伊•哈爾福德愛用的掃帚吧……聽說在她去世後不久,那把掃帚就自己回到金伯利。」
「你知道克蘿伊•哈爾福德這個人嗎?」
另一方面,眼鏡少年也在簡單喫完午餐後起身離席。他平常就常跑圖書館,但今天的狀況有點不太一樣。凱將剩下的土司塞進嘴裏,追上皮特。
「那個人到底對奈奈緒有何企圖──我只想知道這件事。我知道他對奈奈緒抱持特別的期望,但不曉得他想把她導向何處。將奈奈緒從日之國帶來這裏,並訓練她成爲魔法師……之後到底要做什麼?」
「不過,從他今天上課時突然跑來,也能看出他最近都停留在聯盟內的國家,而且應該大多是爲了學校的事出差。和以前相比,他外出流浪的次數明顯減少了……你明白這代表什麼意義吧。」
「這組合是怎麼回事……我是無所謂,但你們真的會讀書吧。如果在那裏睡午覺,會被圖書館員罵喔。」
「奧利佛,雪拉大人。你們要一起來嗎?」
「……是西奧多老師的事吧?」
少女面對獅鷲用力張開雙手。魔鳥看了幾秒後──停止產生風並張開翅膀。卡蒂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
「的確……真要說的話,密里根學姐當初也沒有惡意。」
這件事讓奧利佛在心裏大喫一驚。奧利佛知道「她」在金伯利唸書時,和西奧多•麥法蘭同年級,但沒想到她曾經和西奧多的女兒雪拉見過面。
「放心,我已經被罵過了。但我覺得用書教訓人還是太過分了。」
在兩人的背後,一根白皙的手指溫柔地逝去卡蒂臉頰上的淚水。
夏儂以溫和的聲音如此保證。不可思議的是,卡蒂一點都不感到懷疑,她點頭要求獅鷲擺出姿勢。
這段出乎意料的發言,讓皮特驚訝地睜大眼睛,其他人也以同樣的心情看向凱。在八隻眼睛的注視下,他忍不住稍微退縮。
「至少這應該和麥法蘭的魔道沒有關係。身爲家族長女,這點我可以確定。所以我認爲原因應該在其他地方……父親對她的執着,是基於個人理由。」
奧利佛也明白雪拉想表達的意思,他警戒周圍是否有人偷聽,說出心裏的推測。
卡蒂的視線忙碌地在獅鷲和兩人之間來回。夏儂露出困擾的微笑,一旁的格溫徐徐開口:
「…………這個嘛。」
魔法生物學教師含笑着說道。金伯利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即使是教師,也不能對「無法看穿的魔法造成的結果有意見」。如果要責備夏儂和格溫多管閒事,就該先說明他們的手法。
格溫以平靜但毫不退縮的語氣反駁。凡妮莎一聽便皺起眉頭──但下一個瞬間就愉快地大笑。
「讀書也很重要。兩位,可以讓在下也一起同行嗎?」
「──大姐?」
「嗯──」
「妳已經很努力了……退下吧。妳可以把耳朵捂住沒關係。」
雪拉一臉嚴肅地找奧利佛商量,後者也大致猜到了內容。
「……沒錯,不只是今天的事情……伽拉忒亞的事件也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對不起,把你留下來……我必須跟你討論一件事。」
「牠是因爲我才得受苦……我絕對不能逃避這個結果……絕對不能!」
雪拉點頭。她說的「伽拉忒亞事件」──是指西奧多企圖讓奈奈緒和砍人魔交手的事情,奧利佛已經將這件事的經過告訴了身爲女兒的雪拉。少年回想在夜晚的街道上發生的事情,坦率說出內心的疑問。
中提琴的演奏戛然而止,格溫輕聲如此問道──一直在旁邊靜觀其變的凡妮莎粗魯地跳下工作臺。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喫過的苦頭,凱用手摸着後腦杓說道。和他們站在一起的奈奈緒,朝桌子的方向說道:
「西奧多老師對奈奈緒的執着和克蘿伊•哈爾福德的死有關。妳是這個意思吧?」
奧利佛恍然大悟。雖然包含凱本人在內,大家都認爲他是靠身體學習的類型,但在接受「生還者」的指導後,凱的學習態度也產生了變化。他的上進心絕對不輸卡蒂和皮特。
「請告訴我!你們剛纔做了什麼?你們……讓我和這孩子心靈相通了吧?」
「沒錯。雙杖克蘿伊──被譽爲史上最強異端獵人的魔女。」
「你應該也知道,關於克蘿伊•哈爾福德的死,有非常多危險的傳聞。」
「妳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那種程度的魔法師對別人抱持強烈的執着,本身就跟強烈的詛咒沒什麼兩樣。雖然我這個女兒可以保證那並非單純的惡意……不過即使如此,還是無法讓人放心呢。」
「她似乎是父親的朋友。我記得她曾親切地陪我聊天……雖然無法好好形容,但她是個非常奇特的人。」
或許是受到他的幹勁影響,這次換奈奈緒放下手上的叉子起身。
「牠遵從命令了──這樣算達成課題了吧。」
「她是人權派的代表人物。我聽說她從未自稱人權派,但她的爲人和行事作風,自然會讓周圍的人如此認爲。再加上她又是異端獵人的英雄,所以必然……會招來數不清的同伴和敵人。」
她用紙巾擦了一下嘴角就從座位起身,快步走出校舍。她與凡妮莎交涉,獲得在上課時間外繼續馴服獅鷲的許可,所以打算用剩下的午休時間繼續和獅鷲交流。奧利佛等人懷着鼓勵的心情目送她離開。
雖然身爲女兒的雪拉如此判斷,但這讓動機變得更加難解。要是有什麼線索就好了──就在奧利佛陷入沉思時,縱捲髮少女低聲問道:
「我們只有用演奏安撫獅鷲和在最後幫忙牽線而已。Ms.奧迪斯,這應該還在支援的範圍內吧。」
「等一下,皮特,我也要一起去。」
卡蒂用沙啞的聲音大喊,兩眼不斷流出豆大的淚珠。
對少年來說,這是自從他來到這裏(金伯利)後,最讓他不寒而慄的問題。
「其實我小時候……曾經見過她一次。」
「……在目前的階段,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沒有魔法師會小看直覺。姑且不論我的推測是否正確,我還是覺得必須先跟你說一聲。」
「不、不要這麼驚訝啦,我也是會看書的。沃克學長推薦了我幾本關於野外求生的書。」

夏儂•舍伍德聽見後,眯起眼睛看向少年。接着一陣渾厚的絃樂演奏聲響徹周遭。熟悉的音色,讓奧利佛立刻看向聲音的方向──一個高年級生正在用以白杖加工而成的琴弓演奏中提琴。
「──咦?」
少年原本準備跟着起身,但被同桌的雪拉打斷。
「咦?」
凡妮莎說完後,下課的鐘聲響起,學生們一齊讓獅鷲返回柵欄。奧利佛鬆了口氣──他沒想到會在表面的生活受到大哥和大姐的幫助。
夏儂轉身朝捲髮少女招手。卡蒂莫名其妙地遵從指示,再次站在魔鳥面前。
「……哈,原來如此。意思是『既然無法說明你們做了什麼』,就沒資格抱怨吧。」
「……的確。畢竟奈奈緒不會試探別人,只能由我們替她小心了。」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奧利佛等人一如往常地在「友誼廳」喫午餐,但今天大家都很少說話,因爲卡蒂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快速喫完了燕麥片。
捲髮少女堅持要留下來看着獅鷲。既然她已經如此決定,就不可能聽任何人的勸。雪拉和奧利佛下定決心,走向魔鳥。
「你說的有道理──好吧,今天就算他們及格。不過之後還要繼續馴服獅鷲,希望這不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大哥也來了……!」
「……嗯……嗯……乖孩子──妳過來一下。」
格溫•舍伍德瞄了奧利佛一眼後,就默默地繼續演奏。空間裏充滿帶有魔力的樂音,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側耳傾聽。不對,不只是人,就連不懂音樂的獅鷲都停下腳步,沉浸在他的演奏中。
「……因爲他找到奈奈緒了。」
雪拉點頭回答,看起來並沒有起疑。奧利佛在心裏鬆了口氣──幸好雪拉從一開始就低着頭看自己的手。雖然不曉得她問這個問題的用意,但應該不是爲了測試少年的反應。
「……考慮到地點,還是別再說下去比較好。」
奧利佛默默點頭。既然這些話是出自雪拉之口,就不能當成是單純的瞎猜。
這個回答,讓奧利佛雙手抱胸陷入沉思。雪拉看着在茶杯裏晃動的紅茶,繼續說道:
「妳現在可以,拜託牠做事情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有時候表現得偷偷摸摸反而會更不妙。如果我記得沒錯,在Ms.哈爾福德的死訊傳來後,父親整個人就變了。」
「我不要!」
停頓的呼吸、增加的脈搏、紊亂的魔力,奧利佛不到一瞬間就讓這一切恢復常態,開口回答:
「喂,給我等一下。舍伍德兄妹,你們太多管閒事了吧。這可是二年級的課,你們幫她完成課題有什麼用。」
「……只聽過傳聞。她在金伯利的畢業生中也算是特別有名。」
「妳走的是一條險路,但並非死路……我們只能這麼說。」
「他從以前就愛到處流浪,不過在那之後的頻率就異常增加,像是被什麼催促着一樣……流浪的範圍也不斷擴大。」
「沒錯。而且對奈奈緒來說,父親是曾在戰場上救過她一命的恩人。雖然只是假設──但即使父親真的打算基於某個目的利用奈奈緒,她也會心甘情願地接受吧。奈奈緒就是這種人。」
雪拉的眼裏閃過一絲擔憂,但立刻以堅定的眼神看向奧利佛。
「所以必須由我們來保護她……我的父親不可能只因爲被女兒逼問就坦白一切,但我畢竟是本家的長女,多少握有一點發言權。我以名譽擔保,絕對不會讓父親隨意擺佈奈奈緒。」
即使必須和親生父親爲敵也要保護朋友,雪拉用這段話展現了自己的決心。奧利佛心裏湧出一股暖意,自然地跟着微笑點頭。
「謝謝妳,雪拉……我也會仔細盯着奈奈緒,不會讓西奧多老師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干涉奈奈緒。之後也好好提醒她一下吧。」
「我纔要向你道謝……這原本應該是我的家務事,我卻將你們捲了進來。我真的是太不中用了。」
縱捲髮少女對自己的無力感到羞恥,咬緊嘴脣垂下視線。奧利佛明白這是因爲她擁有一顆高潔的內心,但還是輕輕搖頭說道:
「雪拉,妳這樣講就太狡猾了。」
「咦?」
「妳總會把劍花團成員遇到的問題當成自己的事情看待,結果自己一遇到問題,就想和大家保持距離。朋友之間應該是平等的,妳這麼做太不公平了。如果是其他同伴遇到困難,即使當事人拒絕,妳也會強硬介入吧。」
雪拉一聽見少年指出這點,臉就一下紅到了耳根。奧利佛慢了一拍才察覺自己的失誤──在這個時間點提起「強硬介入」,只會讓人想起之前去伽拉忒亞玩時,她在「鈴蘭亭」對自己做的事情。
「……我實在是無話可說……」
「等等,雪拉!妳不用想起『那件事』!我剛纔並不是針對那個……!」
少女紅着臉縮起身子,奧利佛連忙試着安慰她。另一方面,在離他們有段距離的桌子,有兩個學生正漫不經心地看着他們。那兩人是雪拉的親戚史黛西•康沃利斯,以及史黛西的隨從費伊•威爾諾克。
「……那兩人之前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妳很在意嗎?」
「纔沒有!」
史黛西激動地駁斥少年,用右手的叉子刺起洋梨塔,但她在喫洋梨塔的期間,還是不斷偷瞄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真受不了。」
明明坦率一點會比較輕鬆。這已經不曉得是費伊第幾次這麼想,但他還是勉強將這個差點脫口而出的忠告吞了回去。
「另外關於天文學的概論,就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將天空當成文章解讀的智慧。推測星辰的位置關係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麼影響,以及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是一門『極爲確切實在又充滿實踐性的學問』。」
「──哎呀?真是出乎意料的訪客呢。」
「當然。掃帚的騎手和防護員是一心同體。」
「你──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恩里科老師……」
短暫沉思後,他決定堂堂正正地應對。奧利佛挺直背脊,再次開口:
東方少女困惑地回答他的問題:
「沒錯,那是現在的通說。所以呢?」
「是個能讓人強烈意識到魔法師揹負着何種責任的老師呢。不愧是有接觸過異端獵人工作的人。」
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各自閃爍着不同顏色的光芒,看起來既美麗又妖豔,散發出讓人難以抗拒的魅力。學生們嚥了一下口水,「這是正常的反應」。
「我今天也有事。我會自己一個人喫晚餐,不用在意我。」
恩里科聳肩問道。奧利佛猶豫了幾秒,思考該如何應付這個老人。
迪米崔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學生們也自然地察覺接下來的話纔是正題。
「嗯……我也要去嗎?」
星星在學生們的頭上繞行並激烈地閃爍。每一顆星星看起來都像擁有意志,不斷訴說着「我好想去你們那裏」。
「……對了,卡蒂在晚餐前要去找密里根學姐,我也打算跟她一起去針對獅鷲的事情道謝。有人要一起去嗎?」
「嗯……嗯…………嗯?」
「我之前在課堂上說過要帶Mr.雷斯頓到我的研究室參觀,現在正準備出發呢。你們兩個找他有什麼急事嗎?」
「可以,直接說吧,卡蒂•奧托。」
「第一個威脅,就是偶爾會從那些異界來到這裏,被稱作『外來者』的異界生物。這些從完全不同的系統樹入侵這裏的生物,會對這個世界的生態系帶來龐大的影響。這個世界偶爾也會發生外來種污染生態系的狀況,你們可以想成是那個的加強版。而魔法生態系原本就是受到『那些影響』才發展成現在的模樣。在你們所知的魔法生物當中,也有許多生物的祖先就是來自異界。那些生物在之後的生態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地將『外來者』都視爲邪惡的存在。甚至還有人看上了這個可能性,專門研究這個領域。」
「說吧,皮特•雷斯頓。」
奈奈緒加重了抓袖子的力道,奧利佛只能死心任她擺佈。卡蒂三人要朝左邊走,奧利佛和奈奈緒則是直接往前走,奧利佛看向最後留下來的皮特。眼鏡少年聳聳肩膀,直接往右轉。
「你們可以一起來,前提是要『跟得上』我的腳步──嘎哈哈哈哈!」
奧利佛等人邊走邊聊,在經過兩條走廊的交會處時,帶頭的雪拉突然停下腳步。
一陣沉默降臨。等回過神時,星星已經停止喧囂,虛擬的夜空恢復平靜。天文學教師繼續在黑暗中靜靜地對學生們說道:
男子轉身嘆了口氣,用看起來深不可測的睿智眼神環視學生後嚴肅地開口:
「……這個老師給人的感覺和其他老師都不太一樣呢。」
東方少女也毫不猶豫地回應。兩人就這樣追着老人踏入迷宮。
獲得許可的捲髮少女在黑暗中起身,花了幾秒思考該如何表達。
「因爲他們的內心太軟弱……無法正確地接受這個世界的正確性。」
「卡蒂•奧托,妳的問題問反了。妳該問的不是爲何無法繼續維持以往的關係,而是爲何當時的人們能夠團結一致。答案是因爲有『神』這個共同的敵人。面對一個極大的威脅,其他對立都只是些小事。過去的並肩作戰只是基於這個狀況採取的生存策略,因此在打倒威脅後,各個種族就立刻開始互相爭鬥。這是非常單純的事情。」
迪米崔列舉出幾個聽起來十分獨特的名字後,繼續說明:
凱傻眼地吐槽,卡蒂也苦笑着道歉。奧利佛微笑地看着這幅場景時,一旁的奈奈緒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是這樣沒錯……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
「……是這裏!」
「如各位所知,直接負責殲滅任務的都是異端獵人的精銳。多虧了他們這些純粹的武鬥派魔法師的努力,這個世界才能被守護至今。我自己也有一些上前線的經驗,在那裏看見了數不清的地獄。每跨越一場戰鬥,都會有許多同伴喪命。你們當中某些人未來應該也會目擊那樣的場景。」
「咦?凱也要來嗎?你不用去迷宮美食社嗎?」
「……我聽說反叛『神』這件事,集結了當時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有亞人種的力量。而統率他們的是一個在現代已經滅絕,被稱作『亞人種之祖』的種族。」
迪米崔表示魔法師的歷史,其實就是與異端戰鬥的歷史。從遙遠的過去到現在這個瞬間,這個事實一刻都沒有改變過。
「嗯,我知道了。皮特,晚上房間見。」
恩里科笑着轉身,將站在一旁的皮特抱在腋下。等少年發出困惑的聲音時,他的身體已經有一半進入畫中。
「視情況而定,單純的『外來者』也可能釀成大災害,但只要謹慎觀察看穿他們的性質,再用適當的方式應付,就能儘可能減少危害。從不同世界來到『這裏』時,會無法發揮原本的力量,所以不太可能發生世界被突然跑來的怪物毀滅的狀況。問題是在『外來者』當中,有一部分的存在是抱持着特定目的來到『這裏』。我們把那些異界諸神的斥候稱作『使徒』。對付這些傢伙時絕對不能出錯。」
「爲什麼觀察星辰對我們如此重要?我想這應該不需要特別說明,但既然是概論還是提一下好了。這是因爲在夜空中閃耀的星星全都是和這個世界不同,另外獨立存在的『異界』。」
奧利佛說出老人的名字。那是之前在課堂上讓學生們恐懼不已的魔道工學教師,恩里科•佛傑裏。他和皮特前面掛着一幅湖泊的畫,一看就知道是進入迷宮的入口。他們似乎正準備進去。
「也有人將這一切歸因爲妳提出的『亞人種之祖』擁有優秀的領導能力。他們似乎很擅長替不同的生物搭起橋樑,而且和人類、精靈、矮人與半人馬一樣擁有很高的智力。你們之後也會學到,這五個種族在『神』統治的世界被稱爲『祭司種族』。換句話說就是『神』的近侍。再繼續說下去會跳脫天文學的範圍。卡蒂•奧托,看來妳魔法史念得不錯。」
這是他聽完剛纔那些話後最直率的疑問。然後──天文學教師這次果然也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一行人互相道別後,就各自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但奧利佛與奈奈緒一起走了約三分鐘後,突然停下腳步。
「……我總覺得不放心。不好意思,奈奈緒!」
當天最後一堂課是天文學。這堂課和咒術一樣,是二年級新開的科目,奧利佛等人今天是第一次上課。
一開始就被提醒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讓學生們露出困惑的表情。奧利佛判斷男子對自我的認知不像其他人那麼嚴謹──腦中蘊藏龐大知識的魔法師偶爾會難以和其他人溝通,這名男子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即使心裏殘留着苦澀的情緒,卡蒂還是道謝並重新坐下。隨着迪米崔再次揮動白杖,星星的狀況逐漸改變。不僅位置關係產生複雜的變化,同時也能看出有些陰暗的小星星逐漸變得明亮,一些明亮的大星星反而逐漸變小變暗。
「……啊,那我也要去。」
「請、請問……不用說明課程的概論和自我介紹嗎?」
「說什麼該不會,妳不讓人擔心的時候還比較少吧。」
在恩里科大笑的同時,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畫中。奧利佛立刻拔出杖劍。
在下課後的走廊上,凱向朋友們說出這樣的感想。其他五人也是相同的印象。雪拉點頭回答:
「──奈奈緒,要追嘍!」
眼鏡少年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後,舉手發問。迪米崔看向他說道:
坐在奧利佛斜前方的卡蒂表情凝重地聆聽……雖然從蛞蝓到巨獸種,所有生物都是她疼愛的對象,但她當然也沒接觸過「外來者」。光是面對這個世界的魔法生態系就已經夠困難了,到底要如何面對來自這個體系「之外」的生命。她還無法決定自己該採取什麼態度。
奧利佛補充道……金伯利的校風過於強烈,所以有時會被揶揄爲「異端獵人預備校」。儘管有程度差異,但只要在這間學校生活,就會被迫成長爲「能戰鬥的魔法師」。
「一天不去沒關係……而且妳喫飯前還會再去找那隻獅鷲吧?」
「我叫迪米崔•亞里斯提德,是負責上這堂天文學的老師。有一件事情要特別注意──叫我時一定要喊我的姓氏或名字,如果只講『老師』,我會不知道是在叫我。」
奈奈緒沒聽奧利佛說明就直接答應,兩人同時轉身奔跑。回到剛纔分別的地方後,兩人往右轉沿着皮特走過的路前進。奧利佛一從腰間抽出白杖,白杖的前端就發出淡淡的光芒。和以前追蹤被密里根綁架的卡蒂時一樣,這是對皮特製服上的香水產生的反應。
奧利佛跟着反應衝進教室──不出所料,熟悉的眼鏡少年驚訝地站在那裏,而且他旁邊還有一位老人。
「是的──我很納悶那些召喚異界之神的人,爲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爲什麼我們無法繼續維持像以前那樣的關係呢?」
講解完遠古時代的開始與終結後,迪米崔暫時停止說明。在持續散發妖豔光輝的星空下,一名學生舉手發問:
「不管信奉哪個神,異端們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將自己信仰的異界之神召喚來這裏。將原本的秩序和法律破壞殆盡,用異界之神制訂的異形規則重塑這個世界。無論之後結果如何,對我們來說都是明確的毀滅。所以必須阻止,不能有任何的妥協或讓步,所有的異端都必須被驅逐。如果允許他們亂來,世界就會毀滅。而事情差點演變成那樣的案例,已經用雙手也數不完了。」
「……等等,皮特剛纔是要去哪裏?」
這個過於簡單的回答,讓卡蒂瞬間無言以對。迪米崔認爲互相爭鬥纔是自然狀態。無法提出反論的少女懊悔地咬緊牙關……這等於是在說她持續追求的不同種族間的共存與調和,也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產生的生存策略的一環。
學生們知道,那並非很久以後的事情。對他們來說,成爲異端獵人確實是畢業後的其中一個出路。
一名穿着古典風格的寬鬆長袍的年輕男子,在上課鐘聲響起的同時現身。他一進教室就立刻簡短下達指示,直接穿過講臺面向黑板,從腰間拔出白杖快速抄寫魔法筆記。一名學生慌張問道:
「……亞里斯提德老師,我想請問一個問題。」
「問題是其他星星。那些由不同的生命和『神』統治的無數異界。尤其是其中八個會以一定週期和這個世界產生直接連繫的星星。這些纔是要提防的對象。亦即──芳香水畔、沉思金山羣、侵蝕火焰爐、驕傲翠綠庭、獸之大地、紀律天下、腐海之底,以及冥王的孤獨等八個世界。」
奧利佛託着下巴沉思……雖然或許只是他杞人憂天,皮特除了去圖書館以外還有許多事能做,但「一個人喫晚餐」這句話讓他十分介意。這表示皮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花時間,連晚餐都沒空好好喫。
迪米崔在做出結論的同時揮動白杖。下午的陽光重回教室,學生們頭上的星光也消失無蹤。不過──學生們腦中都已經留下深刻的印象,明白天空無時無刻都在俯瞰着自己。
迪米崔以特別強烈的語氣做出結論後,又立刻接着說道:
「概論……介紹……原來如此,你們需要這些東西啊。這樣不行,在大圖書館窩久了,難免會變得與世間脫節。」
「就像那位老師一樣,現在的金伯利教員有許多都是從異端獵人的『前線』回來的人……這件事無疑也對這間學校的校風產生了影響。」
「不只是他們,與異端戰鬥是這個世界所有居民的義務。爲了贏得戰爭,必須先了解敵人。所以你們纔要上天文學。哪個異界會在哪個時期靠近,到時候可能會遭遇何種威脅──在目前這個階段,你們對抗異端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累積相關知識。這堂課的概論到此爲止,還有其他問題嗎?」
迪米崔揮動白杖消除在虛擬夜空中顯得特別強烈的月光。因爲原本就沒有太陽,所以剩下的星星全都是異界。
恩里科左右晃動腦袋,深感好奇地盯着奧利佛看。眼鏡後面的視線讓少年恐懼不已。那道天真無邪的視線,比以前戰鬥過的任何魔獸都要可怕。奧利佛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粗暴的孩子盯上的脆弱玩具。
「……是的,謝謝誇獎。」
眼鏡少年做出驚訝的反應,但奧利佛直接打斷他繼續懇求──不能讓這個瘋狂老人和皮特獨處。如果是在校舍也就算了,偏偏是在恩里科自己的工房。雖然他不會直接危害皮特,不過奧利佛確信那裏一定有「光看見就會造成嚴重傷害」的東西。
「被異形的教義籠絡,成爲異界之神走狗的人,被我們統稱爲異端。」
面向黑板的男子一聽就停下動作,彷彿聽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言論。
「夜空中的星星全都代表不同的異界,而且每個異界和這個世界的位置關係都不同。通常星星愈亮表示『距離』愈近,但這並非物理上的距離,而是跨越世界移動時的綜合難度。所有異界都以一定的週期靠近或遠離這個世界。雖然應該沒有人不知道,但保險起見還是補充一下,太陽和月亮並非異界。這兩者是創世時『神』親手放到空中的存在,換句話說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與現在講的話題沒有直接關連。」
迪米崔說到這裏就開始詠唱咒語,朝教室的天花板揮動白杖。周圍立刻變得一片漆黑,在驚訝的學生們頭上浮現出無數星辰。具備相關知識的人看出了熟悉的相對位置,那是仿照實際星空的天象儀。
「另一方面,我們居住的世界沒有『神』。以天文學的用語來說,就是所謂的『無神界』。在無神界,制訂法則讓世界運作的權限是分散的,所以我們纔會以魔法師的形式存在。簡單來講──儘管只佔一部分,但我們使用的魔法原本是屬於『神』的權能。換句話說,就是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神』遺留的產物。我們的祖先親手弒『神』並推翻其統治,奪取了原本屬於祂的權能。這是發生在距離現在的文明超過五萬年以前的事情。那是神明時代的終結,同時也是我們現在生活的魔法世界的開端。」
「什麼是異界?就是其他按照和這個世界不同的物理法則運作的世界。那裏有和這個世界不同的環境與生態系,偶爾還會有由不同的智慧建立的文化。那些世界大多都由各自的『神』治理,就像人類歷史上的那些古代國王一樣。」
「我只有邀請Mr.雷斯頓一個人──但你們兩個在之前的課堂上對付液體金屬魔像時,也表現得很出色──好,看在你們之前的表現,就給你們一個好機會吧。」
「嗯!」
「……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但請問能否讓我們也一起同行呢。」
「明白!」
「那麼,在下要和奧利佛去競技場。」
「亞里斯提德老師,我可以發問嗎?」
「咦──?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
「打開教科書的第八頁。」
「不是跟平常一樣去圖書館嗎?」
卡蒂直截了當地提出疑問,教師也毫不猶豫地回答:
「方向不對。從剛纔那裏去圖書館,跟我們一起走這條路會比較近。姑且不論凱和卡蒂,常去圖書館的皮特不可能不知道路。」
「使徒們來這個世界的目的就是『傳教』。向這裏的居民宣傳自己世界的神,傳達被祂統治的魅力,藉此募集信仰。具體的作法要看使徒的個性和他們侍奉的神明性質,但傳教的對象通常會是具備高智能的種族。因爲高智能的生物常會對自己周圍的環境心生不滿,他們會瞄準這點,引導對方信仰自己的神明。『信仰異界之神的種族』就這樣誕生了。當然不用說也知道,這個世界最常被盯上的就是人類,以及許多亞人種。」
「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