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6823 字
聽說第六隊穩如磐石。那支精銳部隊的隊長是知名的「靜海」,支援他的隊員也全都無懈可擊,有這樣的堅強陣容,不管從「門」裏出現什麼怪物都不足爲懼吧。
然而克蘿伊•哈爾福德當下有不好的預感,而她的直覺在這種時候通常很準。最重要的是,她從學生時期開始就出了名地不會看氣氛。
所以在出發前一晚的酒會上,她喝完第二杯就立刻從座位起身,自己主動跑去其他桌露臉。
「你們明天可能會全滅,所以最好小心一點。」
然後提出這種怎麼聽都是在找碴的忠告。坐在後面那桌的兩名同伴誇張地把酒噴出來。也難怪他們會有這種反應。克蘿伊麪前那張桌子的成員全都是身經百戰的異端獵人──亦即這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人。
「抱歉!看來我的同伴喝醉了!」「前輩,我們去外面吹風吧!」
同伴趕來抓住她的手,想把人拉走,但當事人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克蘿伊活動肩膀,像是準備要開打。
「等等……剛纔那是占卜嗎?『雙杖』。」
一道意外冷靜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主人散發的存在感,在獵人們當中也算是特別強烈,這名壯年男子就是第六隊的隊長「靜海」──雅各•拉特蘭。出了超過五十次任務從未大敗,部隊的平均傷亡也低於百分之五。在異端獵人的前線,全滅可以說是家常便飯,所以光是這樣的經歷就夠驚人了──而真正讓他聲名遠播的,還是某起發生在港灣都市的事件。
經歷了一場海上的戰鬥後,巨大的海生魔獸在死前掀起了一陣超過兩百英尺的超大海嘯。他只率領了一支部隊,就保住了一座本來會在那一晚毀滅的城市。暴風雨結束的早晨,都市的居民看着平靜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大海,以及佇立在海面上的魔法師背影。寂靜之海的拉特蘭──這就是他外號的由來。
「不,只是預感。我的家族也有流傳占卜術,但和我個性不合,所以早早就放棄了。其實我連水晶球都不會用。」
克蘿伊即使面對這樣的傳說人物,依然不爲所動。然而與輕浮的語氣相反,她的眼神十分嚴肅,她盯着眼前的魔法師們繼續說道:
「只是偶爾直覺會非常靈驗。這次正是如此,我感覺你們的未來出現了不祥之兆,也有浮現一些具體的影像……那邊那兩位,左腳和右肩的魔力循環不太順暢吧,那或許會成爲全滅的肇因。」
被點名的兩名魔法師沉默不語,但「靜海」沒有忽視這段話,因爲他昨天才點出了相同的事情。加上他們是今天傍晚纔來到這座城鎮和克蘿伊的部隊會合,被人事先調查的可能性很低。
「……無法將天生的才能昇華成技術的類型啊。真是棘手。」
他因此得知對方並不是單純來找碴。「靜海」雅各以視線安撫同伴,繼續和克蘿伊對話:
「你們是獨立的遊擊部隊吧。在這支部隊成立之前,好像都沒有部隊能夠駕馭妳呢。」
「是啊,我身上的退貨標籤都快貼滿了。不過異端獵人都差不多是這樣吧?即使包裝得像軍隊一樣,也只是表面而已。到頭來大家在前線還是各自爲所欲爲,畢竟我們是魔法師啊。」
克蘿伊毫不愧疚地說道。這段直截了當的發言,讓「靜海」忍不住露出苦笑。
「妳說得沒錯……你們是負責邦賈修那一帶吧。」
「下次的酒會可以幫妳準備第二杯。但要等到這場戰鬥結束後纔行。」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去救你們。所以千萬別放棄』──我只是想傳達這件事。」
「靜海」說完後,轉頭看向其他地方,克蘿伊等人也跟着移動視線──並非什麼比喻,眼前的景色真的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份悲傷、焦躁、以及憤怒!全都是我!是我的一部分!如果嚥下這口氣!放棄展現自己的意志!我就不再是我了!克蘿伊•哈爾福德的靈魂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克蘿伊懊惱地大喊。她的反應讓異端獵人們忍不住露出苦笑,克蘿伊唸完一大串家教好的人聽了應該會昏倒的髒話後,眼眶含淚地起身。
「──燒除淨化。」
「快回來!克蘿伊,妳想死嗎?」
「──沒錯!連小孩子都知道那纔是正確答案!不過──我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你們應該也明白我寧願魯莽地亂來,也絕對不會退縮吧?」
「……哎呀~好久不見了,恩里科老師。」
「我討厭喝味道甜的酒。一定要喝那種後勁強的。」
「靜海」在說明的同時,將琴酒倒進裝着紅棕色液體的杯子裏。克蘿伊隨手拿起放到自己眼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將視線從以驚人速度生長的異形之森移開後,就會發現盆地上空有個黑色漩渦──將這些東西帶來這裏的「門」,大量「種子」如雨般持續從那裏落下,然後潛入泥龍耕耘的土壤,貪婪地吸取養分快速成長。
「……克蘿伊……」「……前輩。」
同伴們追上毫無對策就衝出去的克蘿伊,舉起杖劍替她防備周圍。然而,只有三十人的遊擊部隊根本無法應付宛如海嘯般蜂擁而來的異形大軍。即使將這些異形全數擊退,上空也還有強到能將「靜海」的部隊全滅的造園家。他們原本應該只剩下撤退這個選項。然而──
只有「靜海」用行爲做出回應。他揮動白杖拉來一張椅子,克蘿伊也毫不猶豫地坐下。後面的兩名同伴緊張地觀望狀況。
「靜海」安心地陷入長眠後,克蘿伊直接替他的屍體進行火葬……被異界存在侵蝕過的屍體一定要當場燒得連灰都不剩,不然可能會引發新的災難。之所以要儘可能先破壞心臟,是因爲如果沒這麼做,體內的異物可能會在焚燒時抵抗。
「應該還隱藏了許多總部沒有掌握到的信徒吧,不然無法解釋這個尺寸。」
克蘿伊冷淡地打斷克盡己職的同伴。兩名同伴在聽見這個聲音的瞬間,都直覺地感到不妙。他們的隊長已經連冷靜的判斷都聽不進去了。
「……知不知道有人會來支援,會大幅影響能夠垂死掙扎的時間吧。」
「雖然遺憾,但只能遵照『靜海』的指示。先撤退整合戰力……」
那些當然不是人,甚至不是魔法生物。就連在底下蠢動的異形植物,都稱不上是他們的同類。克蘿伊緊盯着那些散發懾人魔力的存在。
「你們這些混帳!居然在別人的世界這樣肆意妄爲──!」
「……不好意思,雖然妳特地趕來,但我們已經輸了。妳先撤退整合戰力吧。那不是兩、三支部隊能夠應付的對手……唔……!」
「嘎哈哈哈哈!沒錯,其實我從昨晚開始就坐立不安,一直在擔心被某個笨蛋牽連的艾絲梅拉達和艾德格呢!」
「……艾德,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抱歉。我沒有遵守約定。」
「…………」
兩人互相道歉。以此爲信號,克蘿伊將杖劍刺進「靜海」的胸口,同時在他體內施展魔法──破壞心臟這個全身的血流和魔力循環的關鍵。克蘿伊做得很徹底,動作纖細到沒讓對方感到任何痛苦,又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利用那具屍體。她懷着慰勞的心情,對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偉大魔法師與其生涯致上最高的敬意。
「靜海」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缺乏生氣的臉上只剩下無力的苦笑──他靠在一塊大到像座小山丘的岩石上,傷勢已經嚴重到連體無完膚都不足以形容。
克蘿伊將所有的怒氣都灌注到三節詠唱中,左右揮舞讓她獲得「雙杖」這個外號的兩把杖劍。斬擊橫掃視野內的所有泥龍,將逼近的泥龍全部切成片段。斬擊在那之後依然沒有停歇,又接連砍斷了數百棵異形樹木,宛如用鐮刀割草一般。上空的造園家們瞬間將注意力都集中到克蘿伊身上。
兩名與克蘿伊最親近的同伴在她背後交談。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會讓出她身邊的位置──兩人互相傳達這樣的想法後,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他們從學生時期一直延續到現在的關係,到死前都不會改變。
「靜海」重新詢問對方的意圖。克蘿伊難爲情似的搔了一下頭。
「呃啊!居然來這招!」
他話說到一半就開始呻吟。「樹根」的侵蝕變得更嚴重了。從傷口延伸出來的藤蔓交纏在一起填補身體,重建損傷的部位。入侵「靜海」體內的樹根甚至不允許他死亡,打算連他僅存的意志都要剝奪,將其貶爲和泥龍一樣的傀儡。
「看來這裏就是我的葬身之地……艾米,妳不逃跑嗎?」
就連異端獵人們都一時無言以對。
克蘿伊筆直飛向已經化爲異形之森的盆地底部,察覺有人接近的泥龍停止耕地,朝她發動攻擊。那些在土裏移動的巨大身軀宛如地底的海蛇。面對眼前這些能輕鬆吞噬一座城鎮的威脅,克蘿伊完全沒有逃避直接跳下掃帚。
克蘿伊的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這樣就好。這樣纔對。
「──再來一杯!」
「怎麼帶這麼多大傢伙過來,你就這麼擔心可愛的學生嗎?」
她的話到此爲止。他們明白這個女子真的從一開始就只想傳達這點。這是克蘿伊•哈爾福德來這張桌子的唯一目的。
「……那是造園家(gardener)?有十二……不對,十三隻……?」
他們就此道別。並立下應該會在不久的未來實現的小小約定。
「──果然又做蠢事了。妳真的一點都沒變呢。」
「……嗯嗯!?」
「有必要改善監視體制呢──在那之前,得先收拾掉眼前這些傢伙纔行。」
克蘿伊站在「靜海」面前俯瞰着他。男子的左腳只剩下膝蓋以上的部位,三根折斷的肋骨刺穿側腹,全身的傷口更是連數都數不完。更詭異的是──相較於嚴重的傷勢,他流的血異常地少。
「別在意。我們雙方都一樣。」
在這個廣大盆地的底部原本有個城鎮,之前有約兩千人在這個小有規模的鄉下城鎮生活。這裏盛產棉花、胡蘿蔔,以及從魔法蠶身上採的絲。原本還有十名魔法師定居於此,他們在事前避難時說服了當地居民,讓居民們下定決心捨棄過去的生活。
「……在那之前,可以拜託妳最後一件事嗎?說來慚愧,我已經連自盡都辦不到了……」
然後現在──克蘿伊等人俯瞰的盆地底部已經沒有城鎮,就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在土中蠢動的巨大泥龍粉碎一切,反覆挖掘攪拌。上面播了無數的種子,發芽後短短几個小時就成長爲覆蓋地表的廣大森林。一些完成任務的泥龍已經被樹根纏繞化爲肥料,那幅景象直接顯示了兩者的關係。植物是統治者,動物是奴隸──與這個世界完全相反的異界秩序在此重現。
「……妳的預感是正確的。總部完全誤判了侵略的規模。妳看看這副慘狀。整個盆地都被吞噬,只差一步就要變成異界……」
清楚明白自身狀態的「靜海」,說出最後的願望。克蘿伊點頭拔出杖劍。她精準地將劍尖抵在男子仍微微起伏的胸口上──那個從她的角度來看稍微偏右的位置,是心臟的正上方。
搞不清楚狀況的兩人茫然地看着化爲焦土的地面和上面的無數屍體──不過克蘿伊立刻代替他們找出了原因。她從盆地底部看向位於東北方的高地。那裏有着多到足以遮住整條地平線的魔像,一名身材矮小的老人站在最前面率領着它們。
克蘿伊用咒語橫掃一羣朝自己逼近的異形大軍,持續在最前線戰鬥。她用行動彰顯自己內心那股從很久以前就存在,無法用道理壓抑的意志。
「靜海」說着將空的苦精瓶倒過來給她看。克蘿伊見狀,立刻變得一臉失望。男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克蘿伊握緊拳頭吼道。與此同時,一把掃帚像是在回應她無處宣泄的心情般從上空降落。克蘿伊閃過同伴打算按住她肩膀的手,站上那把掃帚。她的使用方式比起掃帚,更像是衝浪板。
「妳說喝郊區的便宜琴酒嗎?雖然在這種鄉下光是有酒喝就該慶幸了,但曼德拉草汁都比這個好喝。」
克蘿伊的部隊打從一開始就全是由志願者組成。同樣地,在異端獵人當中也無人不知「雙杖」克蘿伊做事有多亂來。大家從一開始就明白她偶爾會採取這種行動。正因爲她是無論面對何種困境都不會扼殺自己心靈的人──他們纔會下定決心追隨她到天涯海角。
「──刀啊,斬斷一切,直至天際!」
「妳喝酒的方式真粗俗呢……不用擔心,這是苦精,不會甜到哪裏去。」
「很不巧。」
「我會銘記在心──晚安啦。『靜海』雅各,祝你好運。」
「那妳剛纔的忠告是什麼意思?」
「嗯。但那邊應該會撲空。因爲我這裏沒有刺刺的感覺。」
「……?」
他對沉默的克蘿伊如此說道,然後將視線移向用右手抱住的同伴……這邊不用特地確認也知道是屍體。即使是魔法師,也不可能剩半顆頭還活着。
「……別那麼生氣……大家都沒有放棄喔。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原本有十五隻。我們勉強打倒了兩隻……不過那個一出現,結局就已經註定了。居然一開始就派出神靈,看來那邊的『神』是來真的呢……」
「太亂來了,前輩!光靠我們,怎麼可能有辦法和這種敵人戰鬥……!」
所有異端獵人最先要學的,就是這種葬送同伴的方法。這樣的行爲,克蘿伊•哈爾福德打從開始上前線至今已經重複了不下十次。
克蘿伊朝那位熟悉的人物揮了揮手,態度輕鬆到像是在迎接晚一步來參加派對的朋友。
然而,從天而降的烈焰風暴吹散了他們甜蜜的想像,連同異形大軍和即將逼近的死亡氣息一起。
「──該怎麼辦?」
「……哈哈……妳真的第一個趕來呢……」
克蘿伊的咆哮震撼大氣,直達天空。即便眼前全是異界的景色,她依然正面向其宣戰。被砍倒的樹木底下突然湧出無數大大小小的奇怪生物。那些和泥龍一樣被上位種的植物們使喚的存在,一齊襲向妨礙森林成長的敵人。
同伴們聞言,立刻交換了一個視線。在克蘿伊的部隊,他們經常負責做出冷靜的判斷。因爲他們的隊長極度缺乏這方面的判斷力。
兩位同伴站在她背後,不曉得該如何向她搭話。克蘿伊看着逐漸被燒燬的前輩屍體,低聲問道:
她指着自己的眉間說道。然而,「靜海」搖頭否定她的直覺。
「這扇門開得真大,看來是誤判了信仰的規模。」
「我們約好了!絕對不能毀約喔!」
「──我請妳喝一杯吧。」
「靜海」雙手抱胸說道。克蘿伊哼了一聲後轉身,雙手環抱着一直站在後面的兩名同伴的肩膀邁開腳步。
原因是埋在傷口之間的褐色纖維物質。蔓延全身的異形「樹根」,將魔力連同血液一起吸收。克蘿伊的兩名同伴在準備上前替他治療時,因爲察覺這點而僵住。他們知道「靜海」這個人已經死了,那具身體現在只是一塊苗牀。
她一字一句深刻地說着,同時從左至右一一正視第六隊成員的臉。別死,活下來──她的視線裏只有這個誠摯的想法。
「沒有人能夠精準預測『門』會在哪裏開啓。既然已經按照總部占卜科篩選的結果決定了配置,我們就只能遵從。還是妳想說自己的預感比專業的占卜師靈驗?」
「我不是這個意思。」
克蘿伊不甘心地回應老人的諷刺。恩里科繼續讓魔像展開炮擊,搭乘小型的浮空魔像降落盆地底部。恩里科•佛傑裏與過去的學生一起站在戰場上,仰望上空的「門」。
「這個嘛,預感終究只是預感,也會有不準的時候。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老師,不用害羞啦!我不是也非常可愛嗎?」
「這場戰鬥結束後──我到底該去哪裏找什麼樣的酒喝!」
同伴們聽見這段話後,一同露出苦笑──那就沒辦法了。
「彼此彼此,如果妳說了這麼多大話結果卻先死了,我一定會讓妳的事蹟貽笑千古。做好覺悟吧。」
「靜海」與其部隊的成員都無法理解她的話中之意,露出困惑的表情。在衆人的注視下,克蘿伊將上半身往後仰,頓了一下後用力把手拍在桌上。
她只淺嘗一口就發出極爲驚訝的聲音,然後順勢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喝完酒後,克蘿伊立刻粗魯地將空酒杯放到桌上說道。
「……要混酒嗎?還是直接喝吧。」
「靜海」以微弱的聲音說道,語氣顯得十分惱人。他將視線移回默默站在原地的克蘿伊身上。
「嗯,我也祝妳好運,『雙杖』克蘿伊。」
「靜海」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酒瓶,朝空杯子裏滴了幾滴。克蘿伊見狀,露出困惑的表情。桌上已經擺了一大瓶的蒸餾酒,其他人也都在喝那瓶酒。
幾道影子在上空眺望侵略的過程。每個影子全長約二十英尺,遠遠看過去有點像是披着大件蓑衣的人影,但那些人影的身體都是由老樹枝緊密纏繞而成,從上半身延伸出來的兩根粗樹枝狀似手臂,在前端形成銳利的剪刀。
老人看着上空說道。在他視線的前方,至今一直袖手旁觀的造園家們終於開始行動。克蘿伊將一半的泥龍切成碎片,恩里科的魔像部隊燒燬了他們好不容易培育的森林。這些人嚴重妨礙「神」賦予他們的使命,讓他們默默地燃起了怒意。
「…………?」「……咦……?」
即使對手來自其他世界,或甚至不是生物都無所謂。只要展現出敵意,無論是酒吧的醉鬼還是來自異界的侵略者,對她來說都是打架的對象。
「小嘍囉就交給魔像解決。問題是造園家,可以把一半交給老師處理嗎?」
「妳還是一樣不太會心算呢,應該把三分之二交給我吧。」
「臭老頭,算你有種!既然如此,就來比誰的動作快吧!」
兩人邊爭吵邊定下了作戰計劃。即使對這草率的決定感到傻眼,強力的援軍還是讓背後的異端獵人們的眼神重新燃起了鬥志。陽光將他們手裏的杖劍照得閃閃發亮。魔法師原本就沒有寬容到能夠忍受被人壓着打。
「啊,再追加一條規定!輸的人今晚要請喝酒!這樣如何?」
「嘎哈哈哈哈,好啊!沒想到妳這麼想請恩師喝酒!妳的敬老精神值得讚賞──!」
確保了之後用來慶功的酒後,他們以萬全的態勢重新開戰。魔法師們被賦予了最嚴苛的使命。那就是──做爲這個世界的守護者,以異端獵人的身分戰鬥。
少年的意識緩緩浮出老舊的記憶之海,回到現實。
「…………」
他用力咬緊牙關──自從讓「她的靈魂」寄宿在自己身上後,少年已經不是第一次像這樣夢見過去,但這次的夢比以往都要鮮明,內容也糟糕透頂。
無論是友誼、信賴還是母親的靈魂,一切都早已在過去被踐踏,而且下手的正是那個老人。兩人過去的交流愈耀眼,遭到背叛後產生的陰影就愈深沉。奧利佛滿腔都是讓人發狂的疑問和憤怒。
「……?怎麼了?你的表情很糟糕喔。」
從隔壁牀起身的皮特注意到他的狀況,開口詢問。奧利佛因此察覺自己的表情變得十分凝重,但他無法立刻恢復常態,只能無奈地將臉轉向室友。
「……我沒事……只是作了一個討厭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