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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訊問(Grill)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3.2萬 字

《七魔劍支配天下》6 第三章 訊問(Grill)插圖(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6 · 第三章 訊問(Grill) · 第1張插圖

某天上午的第二堂課,發生了一起事件。那是奧利佛在和替身換回來後,第一次上的魔法劍課。

「…………」

「奧利佛,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怎麼了嗎?」

剛在大房間內對練完的學生們,正在各自進行自由練習,只有奧利佛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杖劍看。對此感到納悶的雪拉走向他時,羅西突然插進來說道:

「很好,我今天狀況不錯!奧利佛,接下來和我比一場吧!」

「……我們不是約好明天要決鬥嗎?」

「別這麼不知變通嘛!如果突然就正式開打,你一定會被我的進步程度嚇一跳!」

羅西不容分說地拉走了奧利佛。話雖如此,奧利佛自己也沒打算拒絕在課堂上與人比試。因爲問題並不是出在這裏。即使至今仍無法擺脫身體不對勁的感覺,他還是隔着一步一杖的距離和羅西對峙。

「準備好了嗎?那我要上嘍!」

羅西在說話的同時擺出架勢。他使用的是融合了個人風格的庫茲流,動作既大膽又難以預測,所以這陣子變得越來越難看穿。完全不能大意。奧利佛一如往常地擺出拉諾夫流的中段架勢,準備迎戰對手的難纏劍術。

「…………哎呀?」

兩人交鋒了八個回合後。伴隨着羅西呆愣的聲音,掉在地板上的杖劍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把劍原本是握在奧利佛的手中,但被羅西擊落了。

「「「「「「「────?」」」」」」」

下一個瞬間,所有學生一齊轉頭看向這裏。在這個學年的魔法劍課程中,羅西挑戰奧利佛已經算是一個慣例。包含羅西每次都會不敵奧利佛在內,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日常生活的景象。然而,這個認知在剛纔被推翻了。如果兩人原本打得難分難捨也就算了,但事情是發生在兩人還在互相試探的階段。

「……唔……」

附近的朋友們立刻趕到愣在原地的奧利佛身邊。凱、卡蒂和皮特三人擋在他面前,一同瞪向羅西。

「──羅西,你這傢伙!我真的是看錯你了!」

「羅西……!就算贏不了也不能下毒吧!」

「奧利佛,你哪裏不舒服?他對你做了什麼?」

「我的信用也太差了吧!不對!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某個地方產生了致命性的損壞。雖然光用想的就讓人害怕,但他還是率先想到這個可能性。

「……喔……」

「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

「──啊,是小路。歡迎光臨。」

「我現在只知道不是我下的手……雖然找到了僞裝的痕跡,但還是先別做過度的解讀吧。說不定就連背面的粗糙處理,都是用來誘導我們的陷阱。欲速則不達,先設法讓對方露出狐狸尾巴吧。所以纔要進行校內監察。

咒語學教師──活了千年的魔女法蘭西絲•吉克里斯特諷刺般的說道。被人挖出學生時期事蹟的嘉蘭德一時語塞。背後的瓦蒂亞宛如在水面掀起漣漪般,晃動着黑色的外套笑道:

「畢竟小路以前經常遲到呢。」

「流暢翻轉(雷沃雷),上下倒置(伊威爾斯姆)。」

凡妮莎困惑地觀察牢籠內部。她立刻看見裏面的獅鷲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熟睡。牠們乍看之下和晚上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七魔劍支配天下》6 第三章 訊問(Grill)插圖(2)
《七魔劍支配天下》 · 6 · 第三章 訊問(Grill) · 第2張插圖

「……唔……」

「你的直覺還是一樣敏銳……上面確實有用魔法加工過的痕跡。雖然表面有處理到只殘留些許不自然的感覺,但背面的處理就差了一點。大概是因爲無法翻轉魔像,所以只能挖掘地面進行處理吧。」

然而,凡妮莎覺得情況不太對勁。根據她的經驗,魔鳥類的魔法生物早上特別喜歡啼叫。所以這個時段應該會有幾個牢籠特別吵──但那一帶不知爲何相當安靜。

但這所學校的教師也沒這麼容易被我們完全騙過去。」

「你可別誤會了。找你來只是爲了確保證據的可信度。」

這個推測解決了嘉蘭德的疑惑。吉克里斯特一發現加工過的痕跡,就乾脆地降落地面。

「不用擔心。那具巨大魔像的損傷,全都被我僞裝成由飛龍和大地龍造成的損傷了。」

一名女學生聳肩苦笑。正在用鍋子替弟弟調配魔法藥的格溫回答:

奧利佛沒有任何根據能夠推翻這個論點。他和克蘿伊•哈爾福德進行了長達數分鐘的魂魄融合,光是四肢依然健全就已經是接近奇蹟了。即使外表的傷已經痊癒,也難保內在看不見的部分沒有受到致命性的損傷。

吉克里斯特拔出白杖指向機械神的屍骸。嘉蘭德點頭,瓦蒂亞在他背後環抱白皙的雙手嘟囔道:

「……啊?」

「……直接進入正題吧。你來這裏的目的應該是爲了那個吧?」

就算是魔法師,也不可能靠治癒魔法治好所有傷害。靈魂就是其中一個例子,靈體和肉體也可能受到無法恢復的損傷。好比說和魔力流有關的內傷,就必須以極爲纖細的方式治療。「魔力的河流」會隨着成長和修練在全身產生無數的暗流和支流,魔法師的能力就是由這些不同的構造塑造而成。靈體和魂魄也會記住這個構造,所以通常就算受重傷也還是能夠恢復。但還是有例外。例如傷及靈體以上的領域。

「吉克里斯特老師,讓妳久等了。」

咒術教師瓦蒂亞•穆維茲卡米利,對嘉蘭德見外的稱呼表達不滿。嘉蘭德用苦笑矇混過去,然後看向機械神的屍骸。應該說,看向背對自己站在上面的老婦人。

「吵死了。別像雞一樣叫個不停。小心我把你們烤來喫。」

巨大的機械神屍骸倒在險峻的岩石地上,一個宛如由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影親切地朝這裏招手。難得被用外號稱呼的魔法劍教師──路德•嘉蘭德恭敬地向那個人影打招呼。

奈奈緒拉着少年的手邁開腳步,像這樣將自己的體溫分給他。奧利佛緊盯着少女的背影前進。然後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像這樣,和母親一起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羅西直接被人懷疑用了不正當的手段,害他急忙想要澄清。其他學生也過來關切,導致騷動逐漸擴散,就在嘉蘭德終於準備開口規勸時──這起事件的另一位當事人搶先開口:

吉克里斯特說到這裏,就從屍骸上方跳到地面。明白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的嘉蘭德,和魔女並肩舉起白杖。

「……不好意思。」

「嗚喵,搞什麼?像以前那樣叫我前輩啦。」

騷動瞬間沉靜了下來。奧利佛撿起杖劍收入劍鞘,穿過其他學生走到羅西面前,然後努力擠出微笑說道:

「奧利佛,在下來了。」

羅西用力搔着自己的頭髮大喊。他深深嘆了口氣後走向奧利佛,用力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這個動作一半是基於不滿,另一半是用來激勵。

「我是負責來支援的對吧……雖然要翻轉這麼重的物體有點辛苦,但只要和老師聯手──」

「真的不是受到毒或詛咒的影響嗎?這樣反而讓人訝異呢。」

「沒錯。妳也很在意這個的背面是什麼狀況吧?」

「所以我纔要先過來。Ms.奧迪斯做事比較草率,可能會破壞一些細微的證據。」

少年的淚水奪眶而出。兩人走過的路上,留下了點點淚痕。

她以變形的右手握緊牢籠的欄杆。等手掌再次張開,一團鐵塊宛如被揉爛的紙屑掉落地面。

「……Mr.霍恩的狀況看起來很差呢。」

魔女乾脆地搖頭。這個答覆也在嘉蘭德的預料之中。

下課後。奧利佛強硬地拒絕其他擔心自己身體的同伴,獨自走在無人的走廊上。

經過了約十分鐘的觀察後,嘉蘭德首先說出這樣的感想。浮在他旁邊的吉克里斯特聽見後,也輕輕點頭。

「拜託你下次可要好好恢復狀態。在那之前,決鬥也先跟着延期吧。」

但實際上並不是在睡覺。凡妮莎一發現所有獅鷲都已經斷氣,就大概掌握了狀況。簡單來講──她察覺這裏發生了什麼事,以及這件事背後的企圖。

「──他們現在應該正在調查吧。」

奧利佛明白自己的狀況根本不是狀態不好或陷入低潮那麼簡單。自己的身體變得不屬於自己。經歷極度漫長的修練才學會的動作,完全無法正常發揮。並不是身體有哪裏出了問題,奧利佛全身上下都沒有異常。

奧利佛也坦率地點頭回應。之後他停止與人對練,專注地和陪他調整狀態的雪拉反覆練習各種動作,這天的課程就這樣結束了。

他突然察覺眼前有個熟識的少女朝自己伸出手。

「這樣就能確定那小子不是被自己害死了。可以認定是恩里科在這裏和某人戰鬥,然後被殺了。」

這段詠唱一結束,像山一樣巨大的身軀就毫無前兆地突然浮在空中。機械神筆直上升了約一百英尺才停住,然後就開始上下倒轉,以和剛纔一樣的速度緩緩降落地面。巨大的身軀就連落地時都沒有掀起塵埃,嘉蘭德懷着尊敬與恐懼的心情見證這個景象。即使同樣是魔法師,依然會覺得這一連串的現象看起來缺乏現實感。

「……由老師出手,就像替煎蛋翻面一樣呢。」

不過無論敵人是誰,都不會坐以待斃吧。」

「很溫暖吧。母親也曾對此讚譽有加。說只要有在下在,冬天早上就不需要靠熱過的石頭取暖了。」

史黛西•康沃利斯和費伊•威爾諾克這對主從搭檔如此說道,理查•安德魯斯也同樣疑惑地看向奧利佛。繼他們之後,其他得知這場比賽沒有問題的學生們再次掀起騷動。

他輕拍對方的肩膀道賀。羅西呆站在原地,其他認識他們的人也跟着驚訝地說道: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到了隔天早上。

他一抬頭,就發現東方少女帶着一如往常的笑容站在那裏。奧利佛反射性地伸出手後,她用雙手用力包住少年的手。奧利佛的手瞬間被一股驚人的溫暖包覆。此時,他總算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多冰冷。

「這我當然知道。湮滅證據很辛苦呢。魔像本身重到沒辦法搬,所以得用咒語從地面挖隧道,將陛下砍過的地方全部恢復原狀。對剛鐵進行加工原本就很費工夫,還要設置結界,熬夜祕密趕工。幸好你和夏儂把受損的部位全都記住了。」

「能夠斬斷剛鐵的切斷咒語(古拉迪歐)是克蘿伊•哈爾福德獨有的招式。和第四魔劍一樣,只要看見那個魔法造成的傷痕就能察覺我們和她的關連。我們一開始就有預料到之後必須進行事後處理……

不過,在天剛亮的清晨就只有少數人會造訪這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凡妮莎•奧迪斯──她是魔法生物學的教師,學生們害怕地稱呼她爲「暴君」。基於她的職位,這個飼養區當然也是由她管理。

「──感覺不太對勁。表面……看起來像是被人修復過。」

奧利佛用力搖頭,替無止盡的負面思考踩剎車──無論實際上是怎樣,在這裏空想都沒有幫助。等和大哥與大姐商量過後再做判斷吧。就在他抱着這樣的想法,開始準備移動時──

「羅西,是你贏了……被你拿下一城了。」

剛醒來的魔獸們一察覺凡妮莎的氣息,就立刻安靜下來。她散發的壓倒性魄力,強到能讓這些生物壓抑自己的本能。她毫無自覺地散播這樣的暴力,順便巡迴所有的牢籠當作晨間散步。

此時,某人用力踩了一下地板,打消他們的企圖。「覺得現在是好機會的雜碎們,全都滾到我面前來。看我怎麼一個一個擊潰你們。」

「我向你道歉。我單純以爲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

「──喂喂喂。這是在找誰的碴啊?」

「開始觀察吧。」

吉克里斯特像在爬樓梯般於空中行走,然後俯瞰被翻過來的機械神屍骸。嘉蘭德點頭回應,他走到和魔女相反方向的魔像下半身,站在自己的掃帚上往上飛。

他語音剛落,房間的門就被人打開了。兩人看向那裏,發現被他們稱作君主的少年正表情凝重地站在那裏。原本在桌上寫東西的夏儂立刻起身。

奧利佛自己也很清楚,現在下這樣的定論還太早。不過,現在能夠樂觀的要素實在太少。無法正常交鋒就輸給羅西的事實,加劇了他的恐懼。這個結果比任何道理都有說服力。

「那裏果然很令人在意呢。雖然我很想直接翻過來,但我只要一動手就必定會造成咒術污染。要是有找小凡來就輕鬆了。」

「你們也太不會道歉了吧!這也沒辦法!畢竟沒人覺得我能贏嘛!」

格溫已經察覺弟弟的狀態,他將鍋子從火源移開,吩咐奧利佛到隔壁房間的手術檯上。少年在關心他的夏儂陪同下,開始接受診察。

「……他說的沒錯。我沒有被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身體開始因爲焦躁和恐懼顫抖。雖然在快下課的時候,奧利佛已經連在同伴們面前維持平靜都有困難,但他知道真正的恐懼要等獨處的時候纔會真正湧現。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因此他不得不面對自己。

「……老師,妳覺得是誰下的手?」

「諾爾,你來啦……你好像狀況不太好。過來這裏躺下吧。」

「我只等了三分鐘。和以前教你的時候相比,這不算什麼。」

吉克里斯特指示自己以前的學生放下魔杖,然後輕輕揮動白杖詠唱咒語。

「……辛苦妳確保現場了。Ms.穆維茲卡米利。」

「……唔……」

嘉蘭德點頭贊同後,也騎着掃帚降落地面──既然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就表示目前無法找不到更多的線索。看來敵人不只是單純的戰鬥能力,就連僞裝的技術也不容小看。他在建立了這樣的認知後,進一步問道:

同一時間。在迷宮的第一層,那些殺害教師的主謀們正聚在一起討論。

另一方面,他大概猜得到自己爲何變成這樣。不如說可能的原因實在太多了。魂魄融合──幾乎可以確定是在和恩里科戰鬥時用了這個術式造成的影響。在那場死鬥結束後,奧利佛連續痛苦了三天三夜,但他一清醒就覺得全身都不對勁。他原本希望這只是負傷和疲憊造成的暫時性影響,結果這份期待還是以最糟糕的形式破滅了。

「……這表示……」「……單純是狀況不好?」「而且是差到連以前從沒輸過的羅西都贏不了的程度……?」

假如真的是這樣──作爲那短短几分鐘戰鬥的代價,奧利佛•霍恩將會喪失過去鍛鍊的所有實力,再也無法復原。

「……奈奈緒……?」

同一天的深夜。在飛龍們的巢穴──迷宮第五層「火龍峽谷」的某個角落。

「羅西,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對不起……你真的沒對他下毒呢。」

約瑟夫•歐布萊特在大房間的正中央露出可怕的笑容,阻擋在那些人面前。一些原本打算靠近奧利佛的學生,因此嚇得四處逃竄。教室內的人們就這樣重新開始自由練習,凱、卡蒂和皮特三人沮喪地站在羅西面前。

金伯利的校園內有一個用來飼養魔法生物的區域。卡蒂經常造訪這裏,一年級時是爲了馬可,二年級時則是爲了獅鷲。這裏常被用來上魔法生物學的課,在一些特定時段也會有許多學生出入。

不巧的是在這時候,還有幾個好事的人也待在飼養區裏。

「好乖好乖,真聽話。繼續保持下去。接下來換這裏……啊!」

卡蒂被翅膀打中臉,倒在草地上。她想引導的年幼獅鷲低頭看了一眼,就宛如失去興趣般別過頭。密里根雙手抱胸,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看着卡蒂奮鬥。

「嗯──妳徹底被小看了呢。」

「嗚嗚……可、可是妳看!牠不再像之前那樣攻擊我了!」

卡蒂立刻起身如此主張。就在她準備再去找獅鷲時,蛇眼魔女走了過來。

「卡蒂,妳冷靜一點。這和馬可那時候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我們無法和害怕自己的對象培養出健全的關係,同樣地,一直被對方看不起也無法讓關係有所進展。幸好目前已經讓對方瞭解妳「不是敵人了」,接下來必須讓牠把妳視爲『對等或位階更高的對象』。」

獅鷲在察覺密里根接近後,就立刻提高戒心後退。牠察覺對方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對象。雖然少了這份警戒有利於卡蒂和牠溝通,但同時也有「被瞧不起」這個壞處。判斷這樣下去很難成功的密里根,向作爲自己的共同研究者的少女提議: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果然還是要展示力量。在自然界當中,強悍的敵人非常可怕,但強悍的同伴非常值得信任。只要先展示實力再示好,應該就不會被拒絕了。」

「……可是,我不想害牠受苦。」

卡蒂用力握緊拳頭低喃。密里根微笑着點頭。

「我明白妳不會在這一點上退讓。不過──要用直接攻擊以外的方法展示實力啊。這有點困難呢。」

討論到這裏,卡蒂和密里根一起陷入沉思。在兩名人類與一隻獅鷲僵持不下時,現場響起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察覺到氣息的兩人一起轉向背後,發現熟識的高個少年帶着一隻巨魔站在那裏。

「嗨。打擾了。」

「凱?咦──你怎麼帶着馬可過來?你們在散步嗎?」

「是啊,然後我剛好想到一個主意。妳和獅鷲的交流進展得不怎麼順利對吧?」

馬可走在凱的前面,靠近捲髮少女。獅鷲從牠龐大的身軀感到壓力,開始展開翅膀恐嚇對方。

「KYOOOOOOOOO!」

「哇……!馬、馬可,等一下!牠在警戒你,還是不要太靠近……!」

「不,別阻止牠。就這樣繼續吧。」

他一走出校長室,提姆和蕾賽緹就激動地上前迎接……被金伯利的魔女傳喚並針對事件進行訊問,這種事是真的難保當事人能活着回來。兩人甚至已經做好在最壞的情況下,要破門闖進校長室的覺悟。

「妳是明知故問吧。」

凡妮莎簡短說完後,就轉身以和來這裏時相同的速度大步離開。卡蒂見狀,腿就立刻軟了下來,幸好凱和密里根各自從左右兩側撐住了她。少女就像剛在冬天淋過雨般,全身都是冷汗。

「那股魄力……感覺有點不太尋常呢。就連我都忍不住發抖了。」

「謝謝誇獎……那傢伙面對生物的時候,就會變得看不見其他事物吧。我想她一定想不到讓馬可介入的作法。」

「我再重複一次。恩里科老師和達瑞斯的失蹤,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學生會的所有成員也都沒有涉入。」

坐在旁邊的奈奈緒笑着斷言。雪拉看見後,也跟着露出微笑。

「──唔!」

「……不會吧……」

卡蒂直到與平常的同伴們會合,一起喫早餐時才得知一切。

卡蒂露出困惑的表情,繼續對馬可下達指示。密里根瞄了一眼繼續頂着一張臭臉待在旁邊看的凱。

「──戈弗雷!」「前輩,你沒事吧!」

卡蒂的肩膀顫抖個不停。她立刻想要起身,但雪拉抓住她的手臂說道:

「……你很害怕嗎?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那個人對你做任何事情。」

「是、是的!」

「……你剛纔原本想說什麼?」

「無所謂。還有一件事,以我的名義向學生們宣告。」

一名男子在校長室內堅定地說道。即使承受着充滿魄力的視線,坐在房間中央的戈弗雷回答起來依然毫不動搖。

「奧利佛只是在配合在下的任性。」

「……KYO……O……」

少女的叉子掉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正因爲顧慮到她的心情,雪拉沒有隱約其辭,努力以平淡的語氣報告事實。

雪拉這句話是在體貼目前身體狀況不好的奧利佛。正因爲明白這點,少年心裏才感到特別難受。這並非他親自下達的指示,但他一得知這個消息,立刻就察覺是同志們殺死了大量的獅鷲。進一步而言,這是用來挑釁凡妮莎•奧迪斯的行動。

六人之間瀰漫着沉重的沉默。此時──有人突然在桌子底下握緊了奧利佛的手。

他一字一句地用力強調,像是在表示自己沒有做任何虧心事。一直保持這種態度的男子,甚至反過來問道:

「……原來如此……這樣的二選一,確實令人苦惱。」

「──這傢伙還活着啊。」

密里根代表所有人說出感想。卡蒂扶着她的手臂起身後,感覺到來自旁邊的視線,原來是獅鷲的雙眼正緊盯着自己。那對眼睛充滿了困惑,像是在看某種神奇又難以理解的事物。

「下一場聯盟賽的掃帚競速、掃帚比試(BroomFight)和掃帚團戰這三個項目,學校都會對獎金和獎品進行加碼。優勝者和優勝隊伍的最優秀選手,將獲得現金五千萬貝爾庫和龍心結石的結晶。主席選舉前的決鬥聯賽也將以相同的條件舉辦。」

「凱,這真是個妙招呢。」

感覺到氣息的密里根,抬頭看向上空。成年的獅鷲和飛龍等飛行性魔獸在校舍上方徘徊,以猙獰的視線瞪向地面。面對這個誇張的景象,密里根表情嚴肅地低喃:

「坐到馬可的肩膀上吧。」

戈弗雷一察覺這段話的意義,就驚訝地睜大眼睛。校長斬釘截鐵地宣告:

「咦?」

體貼朋友的雪拉激動地說道。卡蒂也知道無論自己再怎麼擔心獅鷲,都不可能整天守護牠們,但她的心情也無法因此平復。一想起許多生命突然就被奪走,捲髮少女發出悲痛的聲音。

少女說完後,將手指伸向獅鷲的臉。她以嬌小的手掌溫柔地撫摸獅鷲的羽毛,這次對方沒有躲開。包含卡蒂在內,現場的所有人都沒注意到魔鳥的內心已經產生了變化。或許──是對這個遠比自己嬌小,但仍挺身與無法推翻的「死亡」對峙,並趕走「死亡」的存在產生了興趣。

「一般學生就算聚在一起,也無法擊敗恩里科和達瑞斯。如果要說誰有可能辦得到──首先就會想到你的名字,這並非武斷而是必然。當然,這不表示你的嫌疑重大。你就把這當成是對你實力的評價吧。」

「──我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在這種程度的壓力之下,只有卡蒂跳下馬可的肩膀挺身擋在所有人面前。和之前面對達瑞斯時一樣,她展現了非比尋常的強韌精神,但這個舉動就相當於把肉丟到飢餓的猛獸面前。

「……剛纔那是……」

對方直接望向獅鷲,因此看在獅鷲的眼裏,凡妮莎就宛如絕對無法迴避的「死亡」化身。別說是戰鬥的意志了,獅鷲就連逃跑的力氣都瞬間消散。作爲魔獸的本能告訴牠──這個距離已經等於被含在對方的嘴裏。

凱毫不猶豫地下達新的指示。卡蒂聽見後,困惑地仰望馬可。

就在密里根打算矇混過去時,在場的所有生物全身都感受到一股猛烈的緊張感。

「?什麼嘛,你真奇怪。」

「……我應該,有事先獲得許可。請問──有什麼事嗎?凡妮莎老師。」

「……?」

「咦?我嗎?」

「喔~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啊……」

「我的職責是守護學生。不是懷疑他們。」

《七魔劍支配天下》6 第三章 訊問(Grill)插圖(3)
《七魔劍支配天下》 · 6 · 第三章 訊問(Grill) · 第3張插圖

考慮到這句話是出自這位校長口中,這可以說是最高等級的讚美。金伯利的魔女繼續對一臉嚴肅的戈弗雷說道:

卡蒂也理解了這個方針,開始從肩膀上對馬可下達指示。按照指示行動的馬可,和卡蒂這個人一起在獅鷲心裏留下了強烈的印象。獅鷲的視線也像是在證明這一點般,持續緊盯着卡蒂和馬可。密里根看着這副景象,走到凱旁邊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呵呵,讓人有點嫉妒呢……不過,現在這樣比較好呢。」

「不用擔心。」

「宣告?」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如說這應該是我要想到的方法。」

「沒事,不用在意。是我個人的問題──」

「──嗯。如果是成熟的個體也就算了,目前明顯是馬可比較強呢。看來牠明白雙方有一段無法逆轉的實力差距。」

「……太奇怪了!雖然這裏確實是個危險的地方,但最近特別奇怪!爲什麼那些獅鷲非死不可!」

「我聽說教師之間正在內鬥,難道這也是其中一環──」

「冷靜點,卡蒂……學校這邊已經採取行動了。那些獅鷲是金伯利的財產,學校不可能眼睜睜看着牠們被人毀損。妳也看見有魔獸被派到上空監視了吧。」

這股緊迫感不只讓人無法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在領悟到這股壓力是來自從背後逼近的某人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那裏。所有人、巨魔和獅鷲,都同時看見了雙手化爲異形的凡妮莎•奧迪斯大步走向這裏的身影。不同種族的眼睛裏,全都包含了相同的絕望。

戈弗雷驚訝地反問。在這種情況下,到底要對學生宣告什麼?然而──魔女接下來說的話遠遠出乎他的預料。

「維持現狀就行了。卡蒂,接下來輪到妳了。」

因此──當對方以「語言」回應時,他們迅速遠離了死亡。

「──唔!」「…………!」

「……你們兩個一直牽着手呢。」

凱笑着說道。展示實力的方法並不限於暴力。有時候也能靠控制對方絕對無法戰勝的對象,來證明自己的實力。密里根認同這是個切中要點的想法,於是向馬可肩膀上的卡蒂搭話:

男子立刻回答──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姑且不論他真的知道犯人的狀況,如果只因爲「懷疑」就告訴教師,就相當於學生主席背叛了學生。至少在戈弗雷的心中,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校長也明白他就是這樣的人。

「戈弗雷主席好像被校長叫去了!」

少年低聲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密里根就忍不住按住眼角,像是在表達自己看見了耀眼到無法直視的景象。

「唔──凱,接下來要怎麼做?」

……算了,沒事。妳繼續吧。」

「我、我知道了。」

「我要說的話就這些了。你可以退下了。」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嗯。我知道了。」「這樣去圖書館就比較不方便了……」

縱捲髮少女用指尖按住皮特的嘴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然後,不限於眼鏡少年,她對同一張桌子的所有成員提出忠告。

這個回覆聽起來宛如冰凍的鋼鐵,戈弗雷正面看向校長的眼睛。即使面對這個魔女,依然能夠毫不退縮地正常交談──這本身就是學生主席不可或缺的素質。

「正好相反……是她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很悽慘,讓人看不下去。」

「上空出現了負責監視的魔獸──校內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卡蒂。以後妳和獅鷲交流時,還是暫時和馬可一起來吧。話雖如此,妳可不能狐假虎威。要確實讓牠看見馬可聽妳指示的樣子。」

儘管各自懷抱不同的心情,所有人還是都接受了雪拉的忠告。就在六人簡單喫完早餐準備離開時,正因爲事件討論得沸沸揚揚的友誼廳內,又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少女因爲無法理解凱的意圖陷入混亂,馬可就這樣直接走到卡蒂身邊。牠光是低頭瞄了獅鷲一眼,後者就放棄威嚇,害怕得安靜下來。密里根見狀,若有所思般的說道:

「感覺牠看我的視線變了!這招或許有效喔!」

「『煉獄』,這次的訊問單純是考慮到你的戰力。」

「在狀況穩定下來前,還是先避免單獨行動吧。無論是在迷宮或校舍,都一定要和能信賴的對象待在一起。卡蒂、皮特,特別是你們。」

「妳繼續吧。密里根,在上課前就由妳看着她。」

「雖然很遺憾,但這都是事實……作爲課題讓二年級生調教的獅鷲大量離奇死亡。只有妳照顧的那隻倖存。」

卡蒂嘗試用語言和這個殺氣的化身溝通。這對凡妮莎以外的現場所有生物來說,是唯一的希望。如果無法用語言溝通,那就真的沒希望了。就連沒有腦袋的生物,都能理解任何抵抗都毫無意義。

密里根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頭。這段期間,卡蒂依然在馬可肩膀上開心地大喊。

「真要說起來,爲什麼會認爲我有嫌疑?學生主席在立場上確實能夠調動許多學生,但這樣就認爲我有嫌疑未免太武斷了。恕我失禮,我想請問爲何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現在真的、真的不應該隨便亂說話。你們明白吧?」

凱仔細端詳少女的全身。遍佈擦傷的手掌和手臂、被土弄髒的制服,以及黏着許多草的捲髮。看完這些奮鬥的痕跡後,少年扶着額頭嘆道:

「嗯、嗯……馬可,可以拜託你嗎?」

「呵呵呵,被你發現啦。不過,你真的很仔細在關注卡蒂呢。」

「妳在說什麼?」

「……啊、啊!」

「看見對方能夠使喚比自己強的生物後,就無法繼續忽視她了吧。」

馬可點頭並朝少女伸出手,然後慎重地緩緩將卡蒂放到自己肩膀上。少女坐在馬可肩膀上時,兩人的眼睛高度正好一樣。獅鷲驚訝地仰望這個景象,密里根頓時察覺凱的意圖。

「這是校內監察的一環。除了你以外,還會訊問其他學生。反過來講,如果你覺得誰有嫌疑也可以直接提出。我對你作爲學生主席的表現評價很高,因此當然也認爲你的意見值得參考。」

「……我沒事。雖然真的差點覺得自己要沒命了。」

戈弗雷擦着額頭的汗,試圖讓兩人放心。蕾賽緹刻意等了一段時間,確認他的精神狀態恢復後才切入正題。

「結果到底是怎樣,校長懷疑你殺了教師嗎?」

面對這個問題,戈弗雷稍微思考了一下。

「與其說是這樣……不如說現在還在過濾各種可能。之所以最先傳喚我,並不是因爲我嫌疑最大,而是目前還找不到特別有嫌疑的人。」

「連犯人是學生的可能性也包含在內,進行廣泛的搜查嗎……比想像中還要被動呢。真不符合那位校長的風格。」

「應該是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嚴重吧。連續兩年都有教師失蹤,這在整個金伯利的歷史中也算是屈指可數的異常狀況

……不過,校長已經採取對策了。她要提高掃帚的三大競技和主席選舉前的決鬥聯賽的獎金。優勝者和優勝隊伍的最優秀選手,好像能獲得五千萬貝爾庫和龍心結石的結晶。」

「龍心結石──」

提姆雙眼圓睜。雖然那是所有魔法師都會想要的稀有珍品,但對使用鍊金術的人來說又更有價值。透過他的反應再次確認這個事實後,戈弗雷終於能夠確定這個獎品背後的意圖。

「這不用說也知道是誘餌。是用來引誘更多學生前來校舍。」

「……這誘餌也太昂貴了。如果只是爲了這個目的,校長直接強制召集所有學生還比較便宜吧。」

「召集學生進行搜查屬於緊急狀況,這和透過祭典聚集學生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主要是爲了表示金伯利的體制依然十分穩固吧。就算有學生沒被這個誘餌引誘到校舍,也能認定他們比別人更有嫌疑。」

戈弗雷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做了個深呼吸整理思緒──他大致看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接下來輪到他們出場了。做出這樣的決定後,他轉向其中一個同伴。

「對了,提姆。關於獅鷲大量死亡的事件。」

「不是我做的喔!」

「我知道。我之後會跟凡妮莎老師交涉,等獲得許可後,請你去調查一下屍體。我想知道牠們是怎麼被殺的。可以的話,最好也能推測一下死亡時間。」

「我們也要自行展開搜查嗎?」

「不,坦白講只是做個樣子。我目前還沒打算認真尋找犯人。這次和以往的事件不同。既然還無法排除教師間內鬥的可能性,介入太深只會招致過多的危險。

不過……既然發生獅鷲大量死亡的事件,表示之後也有可能會牽連到學生。有必要對犯人的這種行爲進行牽制。所以纔要讓大家看見我們進行搜查。」

「……我不否認他缺乏教養,但還輪不到你們教他。」

「但我對內容有點疑問。說起來──你有想過戈弗雷學長當初爲何要親手建立新的學生會嗎?當時的學生會用你們所謂的『魔法師的作法』,把這裏搞得多麼烏煙瘴氣。你該不會在這三年裏把這些事情都忘光了吧?」

奈奈緒聽見朋友的煩惱後,得意地說道:

「什麼事,學長。」

「不過這都是明年的事情。會先跟你們有交集的是掃帚競技。奈奈緒應該三種競技都能取得不錯的成績。如果想認真奪冠,現在就該擬定作戰了。」

男子表現得像是在輕描淡寫地回應對方的挑釁,實際上卻直接放出了咒語。他拔出腰間的白杖並詠唱的動作實在過於自然,就連密里根都來不及反應。等她拔出白杖準備接招時,金色火焰已經逼近眼前。

「奈奈緒~!妳人真的是太好了~~~!」

在通過第一層,走在第二層「喧鬧之森」的森林裏時,六人討論起校長的宣言,他們是在商議廳的騷動結束後不久得知這件事。面對奈奈緒的疑問,雪拉仔細地說明:

卡蒂感嘆生活的艱苦。大部分的研究都很花錢,特別是冷門領域的研究通常都會面臨資金問題。她以後必須長期面對這種考驗。

「──五千萬貝爾庫和龍心結石的結晶?真是大手筆呢。」

「不愧是校長。這是要替這場戰鬥增添合適的光彩吧。」

「……唔……」

「奈奈緒,妳就認真參賽吧。畢竟可以拿到五千萬貝爾庫。妳想想看,這樣就算在伽拉忒亞大玩特玩一個月也花不完啊。」

雪拉在對話的同時,用起風咒語割斷妨礙前進的樹叢。在路變得比較好走後,率先前進的她又多給了一個忠告。

雙方毫不退讓地互相瞪視。考慮到這個三對三的狀況已經陷入僵局,戈弗雷再次開口:

「……提姆,你真的是毫無長進呢。從以前就只想着毒殺別人。」

同一天晚上,奧利佛等人按照事先的商量,去向摩根報告艾希伯裏的現狀。考慮到現在校內的狀況比平常還要危險,這次他們決定六個人一起去。

「……這隻狂犬還是一樣缺乏管教呢。戈弗雷,看來你沒有好好調教他。」

「既然如此,在下如果拿到獎金就給卡蒂吧。反正在下也用不到。」

一行人在進入正題前先閒聊了一下,因此自然聊到了校內的現況。聽完六人陳述金伯利目前的情勢後,摩根驚訝地說道:

這兩位分別是奧利佛•霍恩和奈奈緒•響谷,我們都是朋友。現在校內的狀況比較危險,所以爲了保險起見,我們纔會跟着一起來。雖然變得比較吵鬧一點,還請你多多包涵。」

提姆諷刺到一半就突然停止說話。不對──不只是他。大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間被某個地方吸引。

「蕾賽緹,妳的表情真可怕……妳該不會還在記恨我搶走了妳的愛人們吧?」

「燒灼閃耀(索利斯路庫斯)。」

卡蒂感動地緊緊抱住好友。奈奈緒因此停下腳步,和她牽着手的奧利佛身體也跟着稍微往後仰。

「啊啊──戈弗雷。我親愛的煉獄。

「瞬間爆裂(弗拉葛)。」

「妳的嘴巴只會發出令人不悅的聲音嗎?那我立刻幫妳縫上那沒用的東西,『貪慾(avarice)』。」

「所有人聽清楚了……我以學生主席的身分傳達校長的決定──

然而,在咒語發動的瞬間,蕾賽緹•英格威已經用自己的魔杖壓制對手的魔杖。兩根白杖僵持不下。散發頹廢氣息的精靈六年級生──琦莉姬•雅布修夫近距離看着她的臉笑道:

男子收起魔杖伸出雙手,親暱地走向戈弗雷。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縮短,就有幾個玻璃瓶被扔到男子頭上。

「現任學生會在迷宮和校舍內守護了許多學生的安全。這個成果讓他們受到了廣泛的支持,乍看之下,這真的是非常美好的關係。不過,我希望大家仔細想想。就結果而言,這個行爲究竟爲金伯利帶來了什麼?」

我也要感謝另外兩位願意配合我的任性。」

教師間的爭執就交給教師們解決──戈弗雷大致上對這個方針沒有異議。既然如此,他該做的就是避免學生被牽連。蕾賽緹也贊同他的想法,並補充了一個建議。

「啊啊啊,好熱……!好熱啊,戈弗雷!被你燒傷的臉正在燃燒!

「雪拉,妳別跟着起鬨……大家也冷靜點,先暫時散開吧。這樣實在太難行動──」

「喂,不要隨便催他。我試着找了許多資料,魔法師的低潮期可是很敏感的問題。要是被你這麼一催,用了錯誤的方法怎麼辦。」

萊昂西奧一聽見這個消息,就將左手放在胸前感動地抬起頭。

《七魔劍支配天下》6 第三章 訊問(Grill)插圖(4)
《七魔劍支配天下》 · 6 · 第三章 訊問(Grill) · 第4張插圖

「『醉師』,你還是閉上嘴回去洗杯子吧。你調的酒太甜,不合我的口味。」

「Mr.沃雷,我恭聽完你的演說了。你講得很棒呢。簡直就像時光倒流了三年一樣,都讓我有點感動了。我是真的很驚訝。沒想到你的政見居然和當時的候選人一模一樣。」

一名五年級生受不了似的從學生們當中走了出來。那人苗條的身材被訂製的制服緊緊包住,臉上掛着溫柔但堅定的微笑,巧妙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男子握着白杖將尖端對準提姆,平靜地說道:

名叫沃雷的學生說到這裏,稍微停頓了幾秒。這段時間並非用來讓聽衆思考答案,而是讓他們誤以爲「答案是自己想出來的」,但實際提供答案的人是他。

爲了消除這道火焰,我要奪走你的一切!將你榨得一滴不剩!我要把失去一切後茫然若失的你壓在牀上,連日連夜地折磨,讓你哀嚎、嬌喘着祈求我的原諒!替你裝上永遠無法拆下的項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說密里根。」

提姆回應對方的挑釁,在用白杖指着對方的同時以左手準備新的瓶子。前學生會陣營鍊金術師──「醉師」吉諾•貝爾崔米露出憐憫的笑容。

「──這次來的人真多呢。」

在這個寬廣的空間中央,一名四年級的男學生正高舉白杖進行演說。這在選舉前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景象。不過,他主張的內容非常具有攻擊性。

「你無法親手實現這個目標,真是令人遺憾呢……話說學長,你臉上的燒傷還沒治好嗎?」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那些病竈已經在這三年裏被清除乾淨。當然,如果當初是我當選也會做一樣的事情。畢竟我們學校的宗旨就是要淘汰愚昧之徒。」

然而,出乎他們預料,現場並未降下死亡之雨。對手也跟着扔出許多玻璃球──裝在那些球裏的魔法藥和提姆扔的瓶子在同一個地方炸裂。那裏立刻產生強烈的中和作用,將藥物化爲對人無害的煙霧,最後連一滴液體都沒滴落地面。

「……薇菈•密里根。」

因爲摩根將視線轉了過來,仍和奈奈緒牽着手的奧利佛只能按捺住害羞的心情,開口打招呼。所有人簡短聊了幾句就變得熱絡許多,讓奧利佛稍微鬆了口氣。如凱等人所說,摩根真的是個爽朗又不拘小節的人。

「──在下知道掃帚有三種競技。不過決鬥聯賽又是什麼?」

「笨蛋~這只是讓用來料理輸家的砧板變大──」

「我不否認當時確實有少數人做出了腐敗的事情。」

「喔,妳就是西奧多老師心愛的女兒啊。原來如此,真是頗有風範呢。

前學生會那些人應該也會利用這個狀況。」

皮特拉住奧利佛的手,像是要從凱的手裏把他搶回來。仔細一看,不知不覺間除了縱捲髮少女以外,以原本就牽着手的奧利佛和奈奈緒爲中心,所有人都連在一起了。雪拉看着這副景象竊笑道:

男子將情慾、憎恨和執着一起熬煮到沸騰後,毫不客氣地對自己的心上人宣泄。他宣告要奪走對方的一切。這種想法既傲慢又自私──但也因此最符合魔法師戀愛的方式。

就連戈弗雷都倒抽了一口氣。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萊昂西奧身體的某處。他的褲子隆起到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布料底下那個彷彿正因爲血液不斷流入而跳動的──是遠超越一般尺寸的巨大陽具。

那些是提姆•林頓隔着戈弗雷扔出的魔法藥。除了正在交戰的人員以外,所有學生都立刻轉身迴避。提姆殺氣騰騰地扔出的物體不用想也知道帶有足以致命的毒性,甚至有可能落地前就生效。最後那些魔法藥確實在空中就炸裂開來。

「初次見面,摩根學長。我是二年級的米雪拉•麥法蘭。我的朋友們前陣子受你照顧了。我衷心感謝你在凱危急的時候救了他。」

「正因爲是現在這個時候,本人珀西瓦爾•沃雷纔要說清楚──戈弗雷的體制在根本上就有問題。」

他一說完這句話。某人從將注意力放在「醉師」身上的提姆旁邊,伸出一根白杖。

「──蠢蛋,你只配跟狗玩啦。」

「金伯利定期會讓學生進行魔法戰鬥,也就是官方主辦的比試。雖然這也有分個人戰和團體戰,但聽說選舉前的決鬥聯賽通常是個人戰。大概是爲了讓學生主席的候選人有機會展現個人的實力吧。」

「我要讓這種錯誤止於三年。等我在之後的學生主席選舉中當選,就會讓金伯利恢復應有的面貌……聽完這些話後,各位不用想也知道該把票投給誰。如果你們是真正的魔法師,應該都明白根本沒有其他選項!」

奧利佛開口規勸衆人──下一個瞬間,一名高大的高年級生從前方的樹叢探出頭。

從她背後放出的炙熱火焰,以同等的威力擋下了金色火焰。兩道火焰在大廳中心互相沖突,但沒有延燒或飛散,而是在空中互相抵銷並越縮越小,最後就像在空中爆發了核融合一樣消失。

學生主席艾爾文•戈弗雷舉着白杖介入。萊昂西奧一見到他,就露出宛如見到久未謀面的愛人般喜悅的表情。

如同低年級生們會聚在友誼廳喧鬧,高年級生們也有一個相對應的大房間能夠使用。那就是位於校舍四樓的「商議廳」。

卡蒂驚訝地大喊出聲。他們今天要找的人──摩根就在那裏。凱等人連忙分開,只有奈奈緒堅持牽着奧利佛的手。因此,這次雪拉代替少年上前致意。

沃雷憤慨地大喊。他經過徹底的訓練,能在扮演一個嚴肅講者的同時煽動聽衆的情緒。少年遵循這個教誨,繼續加強語氣。

沃雷大聲主張。被認爲是學生會的最大美德的部分,纔是這所學校最忌諱的不道德行爲。這個說法不算是毫無道理。畢竟這裏是金伯利,這間學校原本就被隔絕於外界的倫理之外。

身爲一個魔法師,在自己遇到危險時就應該自己想辦法。如果需要協助就提供相對應的代價,或是透過調整利害關係與人結盟,再不然就是欺騙、威脅別人……大家可以不擇手段。這些都符合自力救濟的原則,是魔法師真正應有的姿態。

「?妳想要錢嗎?」

「那一天就快到了……你就好好期待吧。」

「既然奈奈緒那麼有幹勁,你也得儘快恢復狀態纔行。」

「……雙方都把魔杖收起來!現在離選舉還有很久,你們太激動了!」

之後的聯盟賽,校方將會提高掃帚三大競技的獎金和獎品。優勝者和優勝隊伍的最優秀選手,將獲得現金五千萬貝爾庫的獎金和龍心結石的結晶。主席選舉前的決鬥聯賽也將以相同的條件舉辦。」

沃雷在替這場演說收尾時,又再次煽動了一次聽衆。然而下一個瞬間,在他聽見預料的回應之前,先響起了一陣莫名缺乏幹勁的鼓掌聲。沃雷看向聲音的方向,發現有個用瀏海遮住一隻眼睛的女學生站在那裏。那位五年級的女學生,是與他對立的候選人。

「說來慚愧,我非常想要……考慮到之後還要飼養魔法生物,有多少錢都不夠用。密里根學姐也說差不多該認真考慮怎麼籌措金錢了。」

「我明白了。但你也別忘了選舉的事情……校長生了一個很大的火。

前學生會派系的領導人,現在支持沃雷的男子──萊昂西奧•艾契巴利亞朗聲說道。密里根看着他,露出微笑。對方的老大這麼快就出場,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卡蒂抱着對方,認真傳達自己的想法。凱瞄了一眼正在對話的兩人,將手搭在奧利佛的肩膀上。

「凱,你的動機太不純潔了!不過……那確實是一筆大錢呢。要是我也很會騎掃帚就好了。」

晚了一步才發現的提姆,頭部已經暴露在咒語的攻擊範圍內。他來不及閃躲,火花就直接炸裂。

「真讓人受不了──你將在這個最棒的盛大舞臺成爲我的人。」

萊昂西奧看着隔了一段距離互相對峙的兩人,不屑地笑道:

就在沃雷企圖反駁時,一名男子從聽衆中走了出來。那人擁有金光閃閃的長髮,以及一半被火燒爛的可怕美貌。他以鶴立雞羣的存在感,只用一句話就讓周圍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雖然妳的心意讓我很開心,但不可以這樣。錢必須好好存起來。就算現在用不到,以後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萊昂西奧以火熱的眼神說完後,對同伴們使了個眼色便轉身離開。男子完全不遮擋某個屹立不搖的部位,不如說是在向衆人誇耀,然後就這樣與同伴一同離開了大廳。

因此,她以這句挑釁代替打招呼。大廳的氣氛瞬間凍結。沃雷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萊昂西奧用手扶着額頭笑道:

「答案自不待言,就是讓學生變得越來越軟弱。金伯利主張所有魔法師都必須獨立存在,他們卻在這裏建立了一個讓人依靠的對象,讓大家自認可以接受無條件的幫助。這間學校是奠基在自由主義和成果主義之上,他們的作法完全背離了這個理念!」

「燒除淨化(伊古尼斯)!」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終於、終於準備好邀你同牀共枕了。」

「要我說幾次都行,你那樣不能叫做鍊金術。只會帶給人痛苦的毒藥,單純是調配失敗的產物。有時治癒人、有時迷惑人、有時使人瘋狂,這纔是魔法藥。我說的沒錯吧?」

現任學生會最令人難以接受的就是這點。他們不求回報。他們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對所有學生提供救濟。完全沒想過會害多少人因此墮落!」

「遇到問題就先找學生會商量──各位覺得這樣的狀況如何?我發自內心感到失望。如果是其他平庸的魔法學校也就算了,這裏可是金伯利,怎麼能夠允許這種沒出息的理念在這裏通行。

「……我也可以加入嗎?」

「除了炒熱聯盟賽的氣氛以外,校方應該還有其他的目的吧……不過這部分也不能追究得太深。」

「這麼做是正確的。如果真的是教師之間的爭執,你們這些低年級生就算介入了也不會有什麼好處。還是別管背後的隱情,好好享受活動吧。」

摩根簡短向後輩們提出忠告。對話到此告一段落,奈奈緒看準時機說道:

「不介意的話,請讓在下報告艾希伯裏大人的現況。」

「嗯。麻煩妳了。」

摩根點頭回應。之後的十分鐘,男子默默聽着她的報告。

「……她還沒破紀錄啊。」

摩根聽完後雙手抱胸嘟囔道。東方少女陳述自己的感想。

「在下也是掃帚選手,所以明白心意相通的防護員有多可靠,以及少了這樣的人會多麼不安。」

摩根聞言,便突然看向站在奈奈緒旁邊的少年。

「……他就是妳的防護員嗎?」

「你真有眼光。」

奈奈緒得意地抱住少年的手臂。奧利佛難爲情地低下頭,這個景象讓摩根露出笑容。

「每一對掃帚選手和防護員的關係都不盡相同。有像你們這樣相處融洽的狀況,也有平時爭吵不休的組合……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無論關係如何,都很難找到替代的人選。」

男子若有所思地說道。他腦中浮現的,正是自己的過去。

「艾希伯裏的狀況又更單純一點。和她搭檔過的防護員全都逃跑了,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哈哈哈。」

男子一想起過去的事情就豪邁地大笑,接着突然在側耳傾聽的後輩們面前收起笑容。

「坦白講,我也很想回去。不過……我的身體已經無法勝任防護員的工作。即使現在露臉,也只會讓她失望而已。」

摩根死心似的說道。卡蒂一聽就變得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插嘴:

「……那個,只要找老師商量,或許就能解決身體的問題──」

「沒有必要。」

「你們知道恩里科•佛傑裏失蹤了吧。」

「……不管是誰都會有類似的經驗!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奧利佛慢了一拍才感到背脊發涼──對方是從正面切斷自己身體後面的椅背。自己不僅來不及對詠唱做出反應,對方的魔法還精密到讓長袍毫髮無傷。換句話說──只要對方有這個意思,自己輕易就會被砍成兩半。

「這也不算什麼嚴重的失敗。畢竟連鍋子都沒有爆炸。」

「……我想先確認一件事。我們看見的魔像被稱作機械神,而且是處於只有上半身的未完成狀態。那和校長所說的機械神是相同的東西嗎?」

「──妳、妳應該是在懷疑我和奧利佛與恩里科老師的失蹤有關吧。換、換句話說……這場訊問是搜查行動的一環。我說的沒錯吧?」

少年覺得胃在隱隱作痛。他知道這是正確答案。

奧利佛在心裏想着「從這裏開始問嗎」,同時慎重地思考該怎麼回答。

即使全身都抖個不停,皮特還是努力喊出聲。

大致聽完少年的說詞後,魔女轉身面對兩人,尖銳地問道:

魔女將視線移向奧利佛。不對,應該說是移回這次的獵物。

因爲同伴們選的課不盡相同,奈奈緒今天並沒有跟他一起上鍊金術課。雖然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對現在的奧利佛來說,就像黑夜中僅存的燈火也熄滅了一樣。

奧利佛啞口無言。在他和校長對話的這幾秒鐘裏稍微恢復精神的皮特,在此時插嘴反駁:

「我明白我們被懷疑的原因了……但恩里科老師應該不只給我們看過那個。原本只有我會去工房參觀,奧利佛是臨時硬跟過去的。既然連這種行爲都能獲得允許,表示應該還有許多學生看過那個。」

「──因爲擔心朋友的安危。就只是這樣而已。」

「恩里科給你出了一個適當的課題。那是一般二年級生絕對無法通過的考驗。而你成功通過了,所以他才允許你參觀機械神。」

「……妳想說是我們把情報泄漏給犯人嗎?」

「皮特•雷斯頓,你還真是能言善道。」

面對這個命令,奧利佛開始說明事情的經過。一開始是皮特被邀請,覺得危險的自己和奈奈緒表示希望能夠同行,兩人克服恩里科提出的考驗抵達工房,在那裏首次看見了機械神。奧利佛認爲對方應該已經透過恩里科生前留下的紀錄得知這一切,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隱瞞。

「……唔……」

「……校、校長!」

皮特以最正當的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奧利佛根本來不及掩護,眼鏡少年就繼續說道:

和奧利佛一起上課的卡蒂和皮特也因爲察覺他的不安,努力替他打氣。奧利佛現在就連面對同伴的體貼,都只能以虛弱的微笑回應。

少年完全無法反駁。眼前的結果說明了一切。變化的課題講究的是靈活運用,他卻將薄得像紙一樣的玻璃板染成了白色。無法維持透明,就是魔力調整失敗的證明。

必須儘可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在奧利佛基於這樣的想法試圖辯解時,詠唱咒語的聲音響起,他靠着的椅背瞬間落下。校長在僵住的他和皮特面前,將白杖收回腰間。

三人宛如生鏽的機器般轉向後方。陰暗的走廊上出現閃耀的銀髮──金伯利的魔女,艾絲梅拉達正站在那裏。

少女抬頭挺胸地走到朋友們身邊。皮特像是在深沉的黑暗中發現了燈火般,呼喚少女的名字。

「相對地,請你們幫我點燃她的鬥志──她這個人從以前就是如此,就算遇到阻礙,也會燃起鬥志突破困境。

她還沒說完,摩根就別過臉避開後輩們用力咳了一下。他突然從嘴巴里噴出烈火,碰巧在火焰前方的樹木一瞬間就被燒焦了。

魔女最後吐出這句話──感覺有點像是在嘆息。

「就算亂揮魔杖也無法改變狀況。不要急着復原,冷靜下來面對自己吧。知道了嗎?」

「……不,並不是那樣──」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皮特頓時明白一件事──這場訊問的真正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自己。

「……是的。被邀請的人是皮特,我是硬跟過去的。」

在焦急到想吐的情況下,奧利佛拚命思考該如何解釋──究竟該說什麼才能消除嫌疑。如果要坦白的話,就是「因爲擔心皮特一個人去」,但他不認爲魔女會接受這種半吊子的理由。奧利佛忍不住將注意力轉向被砍斷的椅背。他已經一身冷汗。假如接下來說的話讓對方覺得「沒有意義」,這次被砍斷的就會是──

「你們在恩里科失蹤前,去過他的工房對吧?」

這次的聯盟賽是最適合的舞臺。艾希伯裏現在需要的是勁敵。」

對方以沉默表示肯定。即使身陷頭隨時有可能被砍下來的恐懼,皮特仍爲了活命努力開口:

「我聽說事件現場是在迷宮的第五層。我從來沒去過那裏,但我知道就算是厲害的魔法師,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往返那裏和校舍。請讓我提出不在場證明。」

少女以紮實的主張回應,語氣也相當平靜。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或隔閡,甚至還比較偏向友善。所以魔女才感到困惑。自從她擔任金伯利的校長以後,已經很久沒有學生對她表現出這樣的態度。

恩里科確實曾允許其他學生參觀機械神。不過──那些大部分都是因爲展現了魔道工學的才華,才被恩里科主動邀請到工房的學生。不難想像硬拜託恩里科「帶自己去工房」的案例,應該是例外狀況。更何況奧利佛並非平常就對魔道工學充滿熱情。不如說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會懷疑他的動機也很正常。

六人的心情因此變得消沉。然而,當事人卻不樂見這樣。摩根像是爲了吹跑陰鬱的氣氛般,堅定地繼續說道:

「沒有其他任何理由。校長大人,您能夠接受這個答案嗎?」

事情就在這個瞬間結束。少女代替無法開口的他,以清澈的聲音說出了一切。她說得泰若自然,毫無顧忌,心裏只懷抱着純粹的驕傲。

校長一句話就否定了皮特拚命擠出的話語。眼鏡少年頓時嚇得停止呼吸。

「……唔。」

現場陷入一段漫長的沉默──但這次的沉默和剛纔不同。這段沉默並不會壓迫人心,單純只是一個人在煩惱。

「不過另一方面,你說了一句很有趣的話──只有你受到正式邀請,奧利佛•霍恩是硬跟過去的。」

奧利佛在鍊金術課上的調配徹底失敗,讓泰德笑着替他緩頰。使用材料和道具時的每個動作都讓他失去信心,但調配得越慎重就離成功越遠。

奧利佛最後甚至從將來必須擊敗的對手那裏獲得了這樣的建議──不過就算停止漫無目標地努力,他的眼前依然毫無希望。少年完全找不到能夠擺脫低潮的線索,只能不斷累積不安、焦急和失敗。而且每一堂課都是如此。

「那就奇怪了。在下、奧利佛和皮特,都在那天造訪了恩里科大人的工房。既然他們兩位有嫌疑,那在下應該也要被懷疑纔對。難道不是這樣嗎?」

「…………沒事。沒什麼。」

「你們在工房看見的是正在建造的二號機。這次被擊敗的是以前製造的一號機。」

「……原來如此。那麼……犯人應該是高手。而且很可能不只一個人。」

校長反過來提出問題。奧利佛代替淚眼盈眶的皮特應對:

奧利佛勉強擠出回答,皮特也跟着效法。魔女側眼盯着他們。

東方少女站在那裏,與金伯利的魔女正面對峙。與此同時,奧利佛確實看見了。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至今從未顯露出感情的校長──在那一刻有些困擾地皺起了眉頭。

「讓你們費心了。雖然拜託你們這種事有點不好意思──但不要讓她知道我還活着。我只是個很快就會被燒成灰的前防護員,不需要爲了我的事情費心。」

奧利佛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明明剛纔的說明裏完全沒有包含這部分的感想,但他之前參觀時確實有對恩里科表露出反感。他不希望自己因此被認爲有嫌疑。

「只有聽到傳聞。」「……我也一樣。」

「這是其中一個可能性。雖然是不同的個體,但你們有親眼見過機械神。既然有去參觀過,恩里科應該至少有跟你們說明過機械神的動力。在面對那個東西時,知不知道這點可是有天壤之別。」

他在咒語學課時終於被教師喊停了。奧利佛呆站在原地,吉克里斯特走向他平淡地說道:

奧利佛在上帚術課時每次起飛和着陸都失敗,讓達斯汀非常認真地替他擔心。就連長年騎乘的掃帚都陷入困惑,即使只是在空中直線飛行也會感到不安。

「……奈奈緒•響谷,快點離開。我沒有找妳來訊問。」

「我有事情要問你們。立刻跟我去校長室。」

卡蒂沒有繼續說下去。相較於眼前的景象,她所陳述的希望實在過於薄弱。身心都被異界之火侵蝕的男子比誰都要清楚自己的末路──正因爲如此,他轉向還有大好前途的後輩們。

「奈奈緒……!」

「奈奈緒•響谷,妳願意和她在天空中對峙嗎……這是我剩下的最後一個願望。」

「──到此爲止。Mr.霍恩,把魔杖放下吧。」

「……今天的訊問就到這裏爲止。你們三個可以走了。」

「這樣還不夠。那個發明可沒有軟弱到只要聚集幾個老練的魔法師就能擊敗。」

艾絲梅拉達指出奧利佛的說法的不足之處,並走到他旁邊說道:

校長突然如此說道。這並非諷刺,而是稱讚。能夠確實針對對方的發言提出反駁的分析能力,以及即使怕得全身發抖仍繼續抵抗的膽識。作爲金伯利的學生,眼鏡少年展現的這些特質全都值得稱讚。

就在三人想盡快和其他同伴會合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在最糟糕的時間點刺進他們的心臟。

「請告訴我恩里科老師最後被目擊和發現他失蹤的時間──告訴我事件的推定期間。我大致記得自己的所有行動。例如我當時在和奧利佛一起做什麼,或是跟誰在一起。如果有需要,我還能跟證人一起詳細說明。」

「你身心的狀況實在糟到讓人看不下去。在這種狀態上課只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

對方散發的沉重壓力突然減弱了,這讓皮特困惑了一下──但魔女接下來的一句話立刻將其一掃而空。

《七魔劍支配天下》6 第三章 訊問(Grill)插圖(5)
《七魔劍支配天下》 · 6 · 第三章 訊問(Grill) · 第5張插圖

「……咳。不好意思,妳剛纔說什麼?」

「──嗯、嗯。Mr.霍恩,不要太放在心上。畢竟今天的課題確實是有點難。如果太久沒調配,就連高年級生都有可能失誤。不管是誰都偶爾會這樣。」

事到如今,奧利佛也正確理解了自己被懷疑的原因。

「你的推測是正確的。除了你們以外,恩里科確實還有讓其他人蔘觀過機械神。所以我才說這是『其中一個』可能性。你們是最近才參觀過那個工房,從某個角度來看,比你們早去過的學生應該更有嫌疑。」

「我正在問話。接下來不準說任何沒有意義的話。」

「我不認爲你們這些二年級生和恩里科的失蹤有直接關連。只是因爲恩里科的機械神被擊倒了,所以才找你們來問話。你們知道這背後的意義嗎?」

「──你似乎對恩里科的研究很不滿。」

「喂喂喂,Mr.霍恩,你怎麼了?你以前應該不會飛得這麼搖搖晃晃又危險吧。該不會是斷了兩、三根骨頭?雖然讓我治療會很痛,但要我幫你施展治癒魔法嗎?」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一起去?回答我,奧利佛•霍恩。」

「我是這麼想的。犯人應該事前就知道機械神的存在。」

「…………」

說完這段前言後,摩根看向東方少女。即使放眼整間學校,她也是少數能和艾希伯裏在同一個天空較勁的掃帚選手。

「奧利佛•霍恩、皮特•雷斯頓。」

戈弗雷前幾天坐的位置,今天擺了兩張椅子。兩名二年級生現在的心情就宛如即將被處刑的死刑犯,站在窗邊的校長背對着他們說道:

「鉅細靡遺地說出你們看見了什麼。」

雖然周圍的狀況產生了很大的變動,但奧利佛在接受大哥和大姐的診察後,身體的狀況依然毫無改善的跡象。

少女乾脆地點頭。她能夠深刻體會對方託付給自己的心意有多麼強烈。

奧利佛突然感覺背後吹來一陣溫暖的風。

兩位少年成功從魔女的訊問中生還,對他們來說,這樣的形容方式既不是比喻也一點都不誇張。

「……呼、呼……!」「…………」

兩人蹣跚地離開校長室走在走廊上,拖着身子走下一層樓抵達談話室。皮特像是剛全力奔跑過般,癱倒在角落的椅子上大口喘氣,奧利佛則是深深低着頭動也不動。奈奈緒繞到後方輕撫兩人的背,試着安撫他們。

「兩位,現在已經沒事了。」

「我馬上去泡茶!」

卡蒂說完後,急忙把熱水倒進裝了茶葉的茶壺。只要去友誼廳就能和雪拉與凱會合,兩人也已經先幫忙準備了茶和餐點,但奧利佛和皮特現在根本沒有力氣走到那裏。不到幾十分鐘的時間,他們的身心都已經消磨殆盡。雖然以和金伯利的魔女在密閉空間內對峙來說,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相當幸運。

「……幸好妳來了……不然我不曉得還能撐多久……」

皮特斷斷續續地表達感謝,奈奈緒一聽就笑着搖頭。

「在下才應該道歉,居然沒有一開始就與你們同行。幸好卡蒂跑來通知在下。」

「奈奈緒之前說過曾經和校長一起喝過茶吧。我是因爲想起這件事,才覺得找她會比自己一頭熱跟着衝進去好……幸好有幫到你們。」

卡蒂緊張地看着茶壺裏的茶葉狀況說道。這段期間,皮特的呼吸總算穩定下來。

「……不過真虧妳有辦法那麼泰若自然地和校長對話……我每次回應她時,感覺都像是在跳下懸崖一樣……」

皮特茫然看着逐漸被倒進杯子裏的紅茶說道。確認他恢復冷靜後,鬆了一口氣的卡蒂看向另一名少年。

「奧利佛,你要喝茶嗎?我加了很多果醬,喝了可以讓心情比較平靜喔。」

說完後,卡蒂將一杯加了大量杏子果醬的紅茶遞給少年。在以紅茶文化聞名的聯合當中,這算是比較偏北方的飲用方式。奧利佛無力地接過杯子,他受到從茶杯散發的熱氣吸引喝了一口茶。

「……唔……」

在甜甜的溫熱液體滑進喉嚨,溫暖了五臟六腑的瞬間──斗大的淚珠不斷從他的雙眼落下。

「……咦……?」

正在替奈奈緒泡第三杯紅茶的卡蒂,以及正在喝自己的紅茶的皮特,在目睹那個景象後都僵住了。奧利佛縮起身子用雙手緊緊抱住溫暖的茶杯,他持續無聲地哭泣,讓茶杯的水面隨着滴落的淚水晃動。

「……對不起……我什麼都辦不到……」

另一方面。再次追逐雪拉的卡蒂,在瞄到奈奈緒從背後抱住奧利佛的景象時,產生了一個想法。

那麼──在下要上了!」

「爲什麼現在要玩那個……?」

「這次從我開始當鬼。我要數到十嘍!」

「……奈奈緒,妳說的是真的嗎?妳有辦法治好奧利佛嗎……?」

自從她入學以來,從來沒承受過這麼大的打擊。自己沒有去理解朋友的痛苦,這份比任何魔法都要強烈的愚昧和自責讓雪拉跪倒在地。自己沒有誠摯地面對重要的人──雪拉的內心在察覺到這點後開始淌血。

皮特乾脆地回應後,就再次跑開了。奧利佛看着那道比剛認識時多了一分可靠的背影,不過在與奈奈緒對上眼後,他急忙繼續逃跑。他試着用腳步製造假動作,想要甩掉少女。

「當然不需要。不過反過來說,也沒有規定抓到對方時不能用力抱緊。凱,這跟你之前使用咒語時一樣吧?」

「……一點都不痛!很好!這樣就能盡情行動了!」

「……啊……」

縱捲髮少女聽完所有的經過後,從座位起身。她沿着桌子繞到奧利佛面前,像整個人垮下來般握住少年的手。

「卡蒂現在也是鬼了!」

「凱,你太奸詐了!這樣沒犯規嗎?」

少女說出故鄉的諺語後,開始爲了解決問題下達具體的指示。需要用到的是祕密基地的大房間。這個空間平常有四種用途,分別是馬可的房間、卡蒂飼養生物的空間、凱的菜園和室內運動場,而這次要最大限度地利用這個寬廣的地方。六人開始將物品和生物移走,花了約三十分鐘做準備。

「卡蒂,妳注意到一件好事了呢。」

「……是我的失誤。我的分析和應對都做得太遲了。我怎麼會這麼愚蠢。明明在魔法劍課的時候,就該明白這件事有多嚴重。

「……原來如此。並非持續逃跑,而是製造方便據守的安全地帶啊。」

「……九、十──我要上了!」

「好險……!」

「在下當然贊成!」

「我知道這違反了鬼抓人這場遊戲的本質。所以我只會用這一次,下一場會改用其他方法。」

「喂,等一下!不需要每次都抱得那麼緊吧?」

並非用來決勝負的競技,單純只是遊戲。說明完這個行爲的主旨後,奈奈緒轉身背對其他五人。她直接用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啊~被抓到了~我也變成鬼了~」

「謝謝各位。接下來大家一起來玩鬼抓人吧。」

但凱最後兩個選項都沒選。他從腰間拔出白杖詠唱咒語,然後躲進自己製造的煙霧從卡蒂身邊穿過去。少年順利逃跑後大喊:

「分隔阻擋(庫利佩斯)!」

「田地也沒問題,現在剛好是剛收成完的時期。我也按照妳的指示對地板施展軟化咒語了,這到底是爲了什麼?難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可能會害人跌倒嗎?」

「就先從你開始吧。失禮了。」

「皮特……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壁面踏步(wall walk)?」

此時,奈奈緒正在大房間的另一側將魔掌伸向眼鏡少年。原本以爲被逼到牆邊的皮特已經無路可逃,沒想到他直接斜斜衝上牆壁繼續逃跑。奈奈緒忍不住停下腳步讚歎。過幾秒就無法繼續維持平衡的皮特重新著地,站在他附近的奧利佛則是一臉驚訝。

「在我的家鄉是叫捉人遊戲。」

「皮特,交出你的背吧!」

「……不對……不是那樣的,雪拉……」

高個子少年一提出抗議,她就用事先準備好的說法反駁。凱的意見就這樣被駁回了。因爲最先增設規則的人是他,所以就算被人做了相同的事情也無法抱怨。

……不過正因爲如此──連這一點點力量都失去後,就變得非常可怕。現在無論是在走廊上走一步、發出一點聲音,或甚至是呼吸……都會讓我害怕得不得了……!」

「第一次就先由在下當鬼。在下接下來會數到十──各位就趁機快逃吧。」

少年開口道歉,並抱着想讓自己消失的心情繼續說道:

雪拉逐漸逼近佔據高處的皮特。少年頓時回過神詠唱咒語製造強風,但被對方輕鬆地以對抗屬性抵銷。雪拉即使如此大膽地走在牆壁上,依然還有餘力施展其他咒語。

「討厭~!既然如此,我也要去抓其他人!嘎吼~!」

奧利佛如此回答,並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不甘心。他將心態切換成鬼,在心裏決定下次絕對不要被抓到,完全沒察覺這是徹底投入遊戲的前兆。

「只要是看過一次的技術,我全都會複習。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裏已經不是安全地帶。領悟到這點的皮特以暗幕咒語遮蔽雪拉的視野,同時從和她相反的方向往下跳,但他未能徹底隱藏自己的企圖和氣息。雪拉先一步跳向皮特逃跑的方向,用雙手接住落下的少年。

卡蒂突然像猛獸般撲向奧利佛,但被少年往後跳躲開。衝過頭的卡蒂直接摔在地板上,事先施展過軟化咒語的地板以適當的彈性接住了她的身體。卡蒂趁勢起身。

「沒錯。因此沒有所謂的勝負。還是人的時候拚命逃,變成鬼後就全力抓人。小孩子的遊戲本來就是如此。」

「──奈奈緒,這遊戲真棒呢。居然可以一個接一個地擁抱親愛的朋友們!」

她立刻回應凱的請求,增加規則。奧利佛露出苦笑,這也是小孩子玩遊戲時常見的狀況。輕快的腳步和自由的內心。少年感覺在心裏的某處稍微回想起這樣的童心──就在他順着這個心情奔跑時,突然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

「說治好有點不太對。總而言之──百聞不如一見。」

「……七、八、九、十。大家都準備好了吧。

凱與兩人相反,以單純明快的方式看待這件事。他將心力放在改善狀況上,無論這樣是好是壞,他都不會被過去影響。這點在現在顯得非常可靠,卡蒂和皮特也點頭贊同。

「……和這所可怕的學校相比,我擁有的力量原本就只能算是微不足道……

正在被追趕的雪拉如此回應,兩人溝通後互相點頭。這場遊戲在鬼變成三個人後,一下就抓到了凱,掙扎到最後的雪拉也在遭到包圍後被逮。他們沒有休息,直接開始第二輪的遊戲。

「喂喂喂,冷靜一點啦。爲什麼你們總是那麼快就責備自己……

「啊,我有玩過這種規則!最後會有許多鬼去追剩下那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奧利佛。請你原諒我這個沒用的朋友……!」

雪拉用雙手捂住眼睛開始計數。五人將第一次的經驗和新增的規則列入考量後,各自找了個定位。

「……原來如此。因爲是要抓住對方,所以可以有肢體接觸。」

「……就算我用有點激烈的方式抓住你,你也要原諒我喔。」

「──哇!可、可惡……!」

「真讓人懷念。原來日之國的小孩也會玩一樣的遊戲。」

就只有我什麼都辦不到。我屈服於校長的魄力,只能不斷髮抖,根本無法好好辯解……我只能單純接受你們的保護……」

「沒有規定不能使用咒語吧!」

皮特毫不鬆懈地舉着魔杖說道。縱捲髮少女一聽,嘴角就浮現笑意。

「只要不是會害人受傷的魔法就沒關係!奈奈緒,這樣可以吧?」

「通常鬼只要抓到人,就換被抓的人當鬼,但這次要稍微修改一下規則。鬼在抓到人後依然是鬼。簡單來講,這個遊戲的鬼會越玩越多。」

兩人在思考之前,身體就先動起來了。他們忍不住緊緊抱住少年。因爲他們明白眼前這個即將崩潰的人,一直以來都在守護着他們。

像這樣近距離看過奧利佛的臉後,卡蒂首次注意到一件事──這個少年只要一哭,表情就會變得相當稚嫩。

奈奈緒數到十後就立即轉身,她先盯上了捲髮少女,筆直跑向獵物。卡蒂也立刻轉身逃跑,但她的動作過於單純。動作被看穿的卡蒂很快就被追上,奈奈緒用手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奈奈緒轉向一臉疑問的奧利佛,笑着又說了一次「百聞不如一見」。看來她希望大家先試試看再說。雖然依然有點疑惑,但奧利佛決定全面相信少女。

奈奈緒乾脆地宣告。雪拉擦乾眼淚,向自信滿滿的她問道:

同一天晚上。他們在與凱和雪拉會合後前往祕密基地,然後重新討論奧利佛狀態不佳的問題有多嚴重。這是爲了建立起共識,明白不能再繼續悠哉地想着「遲早會恢復」。

「……不會吧……」

「──這招怎麼樣。我話先說在前頭,妳要是想爬上來就等着被我用風擊墜吧。」

五人困惑地想着「鬼抓人是什麼」。雖然他們一開始對這個陌生的詞彙大感困惑,但在大致聽過奈奈緒的說明後,就立刻表示理解。

少年一開口,就再也無法停止自責。卡蒂驚慌失措了一會兒後,總算想到至少要從懷裏掏出手帕替奧利佛擦眼淚。

皮特在雪拉的懷裏陷入困惑。縱捲髮少女不容分說地直接用力抱緊對方。突然被柔軟的身體和體溫包住的少年頓時僵住──雪拉整整抱了約十秒左右,才總算放開對方。相對於宛如被石化般無法動彈的皮特,她的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

懷裏的身體冰冷到讓人覺得悲痛。兩人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陪伴正在瑟瑟發抖的少年。奈奈緒像是在幫忙蓋上一條大毛毯般,用手環抱三人的肩膀。四人維持這樣的狀態,直到四個杯子散發的熱氣都消散爲止。

「在下有個想法。」

卡蒂也在約兩分鐘後被抓到。她乍看之下有在拚命逃跑,但變成鬼時的樣子感覺過於刻意。她看向在房間另一側的奧利佛,笑着說道:

「呵呵呵呵呵。抓到你了,奧利佛。」

「……咦?喂、喂──」

「看仔細了。雖然還不到父親那樣的水準──但這就是真正的壁面踏步。」

按照奈奈緒的指示整頓好場地後,這個大房間就成了一個地板像墊子一樣柔軟的空間。東方少女滿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緩緩轉向其他五人說道:

「……可惡,三秒就是極限了。我練習得還不夠。」

「………」

皮特拔出白杖,用咒語在角落的高處做出突起,接着他以三角跳躍的要領踢着左右的牆壁往上跳,用手勾住那裏。皮特很快就爬上那塊突起,俯瞰在正下方奔跑的雪拉。

「……奈奈緒親自救了我們。卡蒂幫忙找來了奈奈緒。皮特也在奈奈緒抵達前努力反駁校長。

是誰的錯或有沒有太晚發現,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大家接下來要一起思考怎麼解決問題。事情就這麼簡單吧。」

雪拉說完後,就直接走上其中一面牆壁。她沒有像皮特那樣利用奔跑的力道,而是悠然自得地像在平地行走般「走上」牆壁。這個景象讓眼鏡少年板起了臉。

雪拉在如此宣告後轉身。她第一個盯上的目標,是意外地自己跑到房間角落的皮特。他明顯是有什麼計劃,所以被勾起興趣的雪拉筆直衝了過去。

「哇,這麼快就被追到了?」

至於一開始就立刻被變成鬼的卡蒂。她將目標從奧利佛換成雪拉,但一樣被對方甩掉,之後終於將凱逼到了牆邊。兩人已經停下腳步互相對視,在沒有加速的狀態下,很難施展壁面踏步。凱只剩下往左或往右逃這兩個選項,卡蒂則是打算後發制人。

奈奈緒一說完就開始計數,在這個沒有任何障礙物的寬廣空間裏,奧利佛等五人拉開距離各自跑到不同的地方。每個人都避免離牆邊太近,讓自己在被鬼追時能有多一點選項。

奧利佛低着頭否定,但就連這句話都顯得無力。奧利佛現在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自己的問題,所以根本沒辦法鼓勵她。兩人之間的友情無處宣泄,看不下去的凱開口說道:

「放心吧,皮特。沒有那個必要。」

「……嗯。被妳抓到了。」

「凱說的沒錯。此外──在下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問題。」

少年一直壓抑並隱藏起來的感情潰堤而出。卡蒂和皮特見狀,同時產生了相同的感想──彷彿能夠看見奧利佛那顆隨時會破碎的玻璃心,正赤裸裸地浮現出來。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馬可,請你稍微靠邊站。」

「……啊~簡單來講就是你追我跑吧。」

「那要怎麼分出勝負?按照這個流程,最後所有人都會變成鬼吧。」

最後奈奈緒開口說道。她宛如要將一切的不安都吹跑般,露齒一笑。

「……奧利佛。今晚去祕密基地吧。」

「……唔……!」

「……卡、卡蒂,我感覺到了不純潔的意圖。」

奧利佛後退了幾步。卡蒂對他露出的笑容,就像一個肉食動物在看向小動物一樣。捲髮少女開始跑向他──但凱立刻舉起魔杖介入兩人之間。

「別想得逞!這與規則無關,本來就該有所節制吧!」

「凱也可以盡情抱別人啊!我不會在意喔!」

「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凱,接下來輪到你了!」

雪拉也跟着參戰,讓這場鬼抓人進展得更快。奧利佛等人之後拚命逃離兩名可怕抱抱族的暴行。

他們全力活動身體,盡情地玩了三個小時。到了這時候,即使是魔法師也開始有人耗盡體力。

「……呼……呼……」

皮特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氣。他、卡蒂和凱依序脫離遊戲,三人正融洽地一起癱倒在牆邊。

「……喂,妳滿意了吧……居然肆意玩弄別人的身體……」

「……因爲凱一直過來妨礙我……我本來還想多抓住奧利佛幾次……」

「……妳把真心話全都說出來了……稍微掩飾一下啦……」

「……只是朋友之間的親暱接觸……又沒包含什麼奇怪的意思……」

凱和卡蒂斷斷續續地爭論。另一方面,其他三人仍在繼續玩鬼抓人。別說是精疲力盡,水準相近的三人動作反而變得越來越激烈。

皮特抬起上半身看着那副景象,低聲嘟囔:

「……那三個人的體力也太好了,連續動了三個小時以上都沒休息……」

「是啊……果然就算他狀態不佳,實力依然遠勝我們呢……」

「……可是……」

卡蒂突然覺得眼前這副景象有點不對勁。她透過直覺隱約察覺一件事。這個看似十分自然的景象,和以前有點不太一樣。

不過我記得奧利佛的魔力輸出一直都非常穩定。雖然這本來就會隨着身體的成長逐漸強化,但他之前完全沒展現出能大幅成長的徵兆。包含連本人都沒意識到這點來看,這算是極爲罕見的案例……或許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麼讓他出現這種轉變的關鍵。

「雪拉大人,小心咬到舌頭!」

即使自己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即使自己成了這副德性,我依然瘋狂地想念着妳。

「咦──你剛纔把奈奈緒摔出去了?」

「……雪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擁抱完第三個人後,奧利佛換看向捲髮少女。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卡蒂,驚慌失措地後退。

「……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既然身體產生了變化,就要先試着活動身體。

「以後也儘管抱吧……這個嘛。乾脆以後讓劍花團的成員互相提供免費擁抱怎麼樣?」

奈奈緒甩開對手打算重整姿勢,但奧利佛反過來利用這個空檔進攻。他連續使出三記用來推倒對手的足技,趁少女的重心偏向前方時,將原本抓着對方手腕的手移向衣領。少年轉身鑽進奈奈緒的懷裏,右手由下往上固定住少女的右手,全力將腰往上抬。這招符合優先將拿杖劍的慣用手無力化的原則,是拉諾夫流魔法劍的招式──投技「折杖水車(break wheel)」。

「──幹得漂亮。」

奈奈緒露出難過的表情抬起上半身。她靠近哭個不停的少年壓在他身上,用手託着他的臉頰。

所以,無論這種生活方式錯得有多離譜,都是一種羈絆。

「啊啊啊!」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奈奈緒纔將嘴脣移開。或許是因爲持續撐到沒氣爲止,她紅着臉大口喘氣。

「……對不起……在下想不出其他方法平復這股情緒……」

但即使如此,兩者之間依然勉強有所連繫。少年曾仰慕母親,憧憬母親,並以母親爲目標。這是他在那條路上獲得的力量。雖然回頭看時只能看見自己扭曲的腳印,但在那些腳印的前方確實有過一段和她一起度過的閃耀時光。奧利佛知道無論自己正踏入多深沉的黑暗,這條路都一定和那些日子連繫在一起。

奧利佛的喉嚨顫抖,視野變得模糊,從心裏湧出一股難以壓抑的情緒。

「即使天翻地覆,那些努力也絕對不會背叛你。」

奧利佛自然地走向朋友,不容分說地抱緊對方。突然被抱住的凱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凱,別擔那種無謂的心。」

這句話讓少女擺脫了自責,少年接着用雙手抱住奈奈緒。他摸着少女的頭並輕拍她的背,藉此安撫對方。整個過程都懷抱着感謝和親暱之情。

在經歷一番互相破壞平衡的攻防後,奈奈緒展開行動。她用右手抓住對手手肘附近的袖子,左手抓住衣領──然後瞬間從往後拉的姿勢切換成鑽進對方懷裏。雪拉的身體被高高抬起,在往前翻了一圈後由背部落地。這是奈奈緒在故鄉修練的響谷流柔術的其中一個招式。

面對這樣的她──奧利佛靜靜微笑,低聲說道:

凱和皮特也有這種感覺。兩人屏氣凝神,看着事情的發展。

「抓到你了!」

「……啊──」

兩人互相露出苦笑,然後一起伸手抱住對方。雖然兩人的動作看起來相當自然,但雪拉這段期間一直在警惕自己不能失控。朋友順利恢復精神讓她開心得不得了,一不小心就會重蹈奈奈緒的覆轍。

少年打斷對方說話,以燦爛的笑容如此說道。無路可逃的少女,接受了奧利佛毫不留情的擁抱。他真的抱得很激烈。手的動作就像在摸可愛的小狗。

因爲會無法實現宿願,無法替母親報仇,無法親手回報死去的同志們──這些都沒錯,但不足以說明一切。

「──啊啊啊啊啊……!」

「……真令人困擾。看來只抱一輪感覺完全不夠呢。」

奧利佛──你並不是失去力量,而是獲得了新的力量。你在不知不覺間獲得了無法靠過去的感覺操控的力量。」

「……來吧!」

「我沒有失去……至今努力累積的一切。」

「那這次我當鬼!」

「……奧利佛的魔力循環在短期內大幅強化,使用魔力的方式也跟着產生了極大的改變,導致連本人的意識都跟不上身體的變化……簡單來講就是這樣吧。」

「……奧利佛以前……有跑這麼快嗎……?」

「……我沒有變弱嗎?」

「卡蒂,就算我抱得有點激烈,妳也會原諒我吧。」

卡蒂忍不住大喊,一旁的雪拉伸手捂住她的嘴巴。縱捲髮少女的側臉像是在說絕對不能妨礙他們。眼前的景象沒有讓第三人介入的餘地。

這份力量當然是必須忌諱的事物。不僅借用了偉大靈魂的力量,結果還只能展現出連模仿都稱不上,悽慘又扭曲的樣貌。就像那個瘋狂老人說的一樣,奧利佛的劍和克蘿伊•哈爾福德的靈魂原本的劍術風格一點都不像。染上了憎恨的兇器,無論再怎麼磨練都只是殺人兇手的劍。

凱傻眼地說道。雪拉聽了後依然笑咪咪的,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其他成員因此察覺一件事──她是認真的。

奈奈緒以堅定的語氣保證,少年至今累積的一切,都完好無缺地保留了下來。

奧利佛放開縱捲髮少女時,苦笑着說道,簡直就像被她的興趣傳染了。雪拉一聽,就挺起胸膛用力點頭。

「……是啊,你說的沒錯。這是我們的壞習慣呢。」

「在下辦不到。看見你留下這樣的淚水──在下無法像個人偶一樣只是看着。」

「……唔!」

「……不能說完全不會。畢竟我們這些魔法師還在成長期。

奧利佛連同這個隱藏害羞的態度也一起包容,緊緊抱住眼鏡少年。皮特以若無其事的表情接受朋友的擁抱,但其實偷偷在長袍底下緊緊抓住少年的襯衫。

「……再來一次!」

「……雪拉。每當我想道歉時,妳不知爲何也都一直在道歉呢。」

「……哼,真是掃興。你恢復得這麼快,我不就沒機會保護你了嗎?」

「意識和身體無法好好配合。回過頭來看,就只是這樣而已。

「……奧利佛!」

少女對自己的失控行爲感到羞恥,開口道歉。握得緊緊的拳頭和在理智與情感間擺盪的眼神,顯示她甘願接受任何責罰。

「……噗哈……」

「唔喔……?」

剩下的兩人只靠簡短的對話就達成共識。按照規則,他們現在都不是鬼,但這種事情已經不重要了。這原本就只是小孩子的遊戲。既然如此──只需要順從彼此的心意。

凱這句話說明了一切。就連他們也看得出來奧利佛的動作變得越來越俐落。剛纔還熱衷於遊戲的本人,也在回過神後察覺這點──「自己在活動身體,而且很清楚該怎麼動」。原本一直折磨自己的不自然感,以及宛如在操縱陌生人身體的拘束感,現在都微弱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

「……呼……呼……!」

他的靈魂懷念着那些再也找不回來的日子,大聲吶喊──母親,我愛妳。

少女放開未能成功固定的手臂,笑着說道。兩人激烈地對打,在互抓對方的衣領和袖子後,再次開始比拚技術。奈奈緒用右手將對手的手肘往上頂,然後逆時鐘轉身鑽進少年的懷裏。這是剛纔把雪拉摔出去的招式,奧利佛在察覺這點的同時展開行動。他沒有抵抗這股力道,主動跳向對手想把他摔出去的方向──少年在空中也沒有失去對身體的控制,轉身用腳着地。

「……別哭了。奧利佛……請你別再哭了。」

以大字形仰躺在地上的奈奈緒說完後,看向一旁的少年。

「喝啊啊啊!」

無論是狀態不好的問題,還是可能無法痊癒的隱憂,全都從腦海中消失了。少年絲毫沒有思考未來的事情,只是邊跑邊感受每一個瞬間。他左躲、右閃,在做出往下逃跑的假動作後縱身一跳──但奈奈緒以俐落的動作抓住他的腳踝。

即使仍有許多難以解釋的部分,雪拉還是像這樣分析少年的狀態。在他們視線的前方,奧利佛躺在地上低喃:

不要考慮該怎麼做才能像以前那樣行動,也不要用先入爲主的想法束縛自己──只需要放空自己,像個在野外跑來跑去的孩子那樣,保持全新的心情就行了。」

面對正抬頭盯着自己看的少年,她以沙啞的聲音低喃:

他們甚至還不滿足於原本的遊戲規則,加入了制伏對手的要素。雪拉在經過一番攻防抓住奧利佛的手臂後,立刻轉移目標,將雙手伸向東方少女。奈奈緒也毫不退縮地正面迎戰。她們互相抓住彼此的衣領或袖子,看起來就像在競技一樣。

這些招數都被對方自然地破解。奧利佛不是被扛起來,就是被絆倒,反覆被摔到地上。他每次都會重新起身挑戰。這場對決不知何時纔會畫下句點。兩人都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奈奈緒像是要用雙腳夾住對手的手臂般,直接跳了起來。靠直覺猜到這是固定手肘的招式後,奧利佛扭轉身體驚險地躲開。

「……需、需要我們迴避一下嗎……?」

「奧利佛,你……」

奧利佛現在心裏只剩下激昂的情緒。他集中精神挑戰眼前的「遊戲」,投身於追與被追的單純世界,所有的不安和焦急都在不知不覺間消散。

「非常抱歉!因爲實在玩得太開心,身體擅自就動了起來──!」

雪拉迅速伸出手,但被奧利佛正面用手背撥開。兩人摻雜着假動作,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直到分出勝負爲止。由於三人都精通對打,這已經接近是武術上的攻防。雖然只有鬼能「抓人」,但還是能夠「架開」對方的攻擊。只要技術夠好,就能正面和鬼對抗。

「我接受!從現在開始,讓對方的背部落地也算「抓到」!」

「說什麼免費擁抱……又不是咖啡或紅茶。」

少女就這樣將臉湊過去,將嘴脣疊上少年的嘴脣,彷彿要封住對方的眼淚一樣。

將徹底被擊沉的卡蒂交給奈奈緒照顧後,奧利佛直接轉向最後一位縱捲髮少女。

「不……皮特,你已經保護過我了。」

少女開口稱讚對手。四人在見識到這一連串的動作後,一齊起身。

少年在感情的奔流中領悟到自己爲何如此害怕失去力量。

「雖然對打在魔法劍中常被視爲牽制用的技術……!但像這樣比試起來也很有趣呢……!」

過不久,少年停止擁抱奈奈緒,起身轉向其他同伴。少年的視線,讓想起剛纔那個場景的凱慌張地說道:

就連當事人都沒察覺這個異變。

奧利佛一抓住對手就感到熱血沸騰。他確定自己的身體只要一不小心就會被拋向空中,所以正全力迴避這個結果。少年已經無法依靠精密度大幅下降的領域魔法,只能將一切都賭在預測對手的動作,看準時機反擊。

奧利佛捉弄似的在凱耳邊說道,搔他側腹的癢。少年在朋友尖叫出聲後放開對方,轉向眼鏡少年。皮特一和奧利佛對上眼,就立刻別過頭。

「……我記得──應該沒有規定抓到人的時候不能親吻吧。」

「沒有。不如說是變強了。」

「──嗚──啊──」

「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喝啊!」「──呀啊!」

「鬼抓人還沒結束。就算抱緊對方……也不算犯規吧。」

「啊,奈奈緒……!咦……!」

「哈哈……!奈奈緒,再怎麼說也不該用關節技吧!」

少年一着地,就立刻開始下一場遊戲──隨着參加者變成三個人,他們自己替規則加了新的限制,現在禁止使用咒語,但必須要「抓住」對方身體的某處纔算抓到。簡單來講,就算背對牆壁和鬼對峙,只要手臂或身體沒被抓住就有機會逃走。

房間內響起一道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響。奈奈緒仰躺在地上,使出全力將她摔出去的奧利佛也跟着順勢倒下。兩人就這樣一起大口喘氣。

「喂喂喂!你的狀態已經恢復了吧?」

這句話讓奧利佛有種內心被照亮的感覺。另一方面,光聽奈奈緒的說明還無法理解狀況的皮特、凱和卡蒂三人一起湊向縱捲髮少女。

「就像柔道那樣吧!那樣也滿有趣的!」

「身體開始熱起來了……!兩位,要不要乾脆讓鬼能夠制伏對手?」

「……那……那個……奧利佛……」

他們互望彼此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回答這個提議。首先從卡蒂開始。

「……要儘可能事先說喔。我需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我不想做的時候會拒絕。如果這樣也行,就隨你們高興吧。」

「在下原本就是想抱誰就會抱誰!」

皮特和奈奈緒跟着表示贊同。奧利佛也一起輕輕點頭。瞬間變成少數派的凱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在被其他成員默默地注視後,終於還是放棄了。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隨你們高興吧!相對地,就算我身上有汗臭味也不準抱怨喔!」

凱不服輸似的大喊。五人聽見後,就一起笑着抱住他。少年本來想逃跑,但被卡蒂拉過來聞了一下。

「……呵呵呵!確實有點汗味呢!」

「放心吧。現在大家的狀況都差不多。」

「唔喔喔,不要擠在一起!去洗澡啦!誰快點去燒熱水啊!」

凱的吶喊響徹整個祕密基地。接着是其他五人嬉鬧的聲音。

即使有一片花瓣枯萎,其他花瓣也會幫忙支撐到它重新恢復。他們的劍花現在也像這樣堅強地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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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入學典禮(Ceremony)
  4. 04第二章 魔法劍(Sword Art)
  5. 05第三章 圓形競技場(Colosseum)
  6. 06第四章 蛇眼(Glare)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特典 小小的鄰居
  10. 10短篇小冊子 少N的例行公事

第二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帚術(Broom Ride)
  3. 03第二章 探索迷宮(Explore)
  4. 04第三章 三對三(Three on Three)
  5. 05後記

第三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生還率(Possibility)
  4. 04第二章 喧鬧之森(Noisy Forest)
  5. 05第三章 洇魔的後裔(Salvadori)
  6. 06第四章 聖歌(Last Song)
  7. 07動畫BD特典 重奏

第四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咒術(Curse)
  4. 04第二章 學生會(School Force)
  5. 05第三章 魔法都市(Magicity)
  6. 06第四章 掃帚競技(Game of the Sky)
  7. 07後記

第五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天文學(Astronomy)
  4. 04第二章 機械神(Dea Ex Machina)
  5. 05第三章 深淵大圖書館(Ancient Record)
  6. 06第四章 魔工狂老(Forugyeri)
  7. 07後記

第六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轉學生(Stranger)
  3. 03第二章 暗鬥(SecretFeud)
  4. 04第三章 訊問(Grill)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極速之心(艾希伯裏)
  6. 06終章

第七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人選(Select)
  4. 04第二章 開幕(Opening)
  5. 05第三章 四方混戰(Battle Royale)
  6. 06第四章 暴君(Tyrant)
  7. 07後記

第八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奪還作戰0;Planning1;
  4. 04第二章 死靈王國0;Kingdom1;
  5. 05第三章 少年與棺0;Boy and Coffin1;
  6. 06第四章 司祭的職責0;Livermore1;
  7. 07後記

第九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冰上舞蹈0;Ice Dance1;
  4. 04第二章 少N和看門狗0;Girl and Dog1;
  5. 05第三章 最終戰0;Final1;
  6. 06第四章 遙遠的閃光0;Far Light1;
  7. 07後記

第十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10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自然法則0;Laws of Natur1;
  5. 05第二章 宿敵0;Lovers1;
  6. 06第三章 求愛0;Courting1;
  7. 07第四章 無知的哲人0;Aristidis1;
  8. 08後記

第十一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11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出港0;Departure1;
  5. 05第二章 湖水國0;Fangland1;
  6. 06第三章 胎動0;Sign1;
  7. 07後記

第十二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Side of Fire 煉獄記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
  4. 04序章
  5. 05Case1 毒殺魔
  6. 06Case2 貴婦人
  7. 07Case3 畫匠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Gamers特典 關於此時的他(凱文·沃克的看法)
  11. 11Animate特典 關於此時的他(西拉·利弗莫爾的看法)
  12. 12蜜瓜特典 關於此時的他(艾絲梅拉達的看法)

第十三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12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來訪者0;visitor1;
  5. 05第二章 愛戀0;Obsession1;
  6. 06第三章 搔亂0;Mayhem1;
  7. 07第四章 咒樹0;Evil Tree1;
  8. 08後記

第十四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13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分離0;Separation1;
  5. 05第二章 機會0;Opportunity1;
  6. 06第三章 裂痕0;Tear1;
  7. 07第四章 異論0;Dissent1;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14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開戰 0;Outbreak1;
  5. 05第二章 包圍 0;Siege1;
  6. 06第三章 迎擊 0;Interception1;
  7. 07第四章 化身 0;Avatara1;
  8. 08後記

第十六卷七魔劍支配天下 15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一章 決斷 0;Decision1;
  4. 04第二章 最後關頭 0;Edge1;
  5. 05第三章 大賢者 0;Rod Farker1;
  6. 06第四章 聖N 0;Saint1;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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