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極速之心(艾希伯裏)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5.2萬 字

時間要倒退到兩年又幾個月前。地點是迷宮第四層「深淵大圖書館」。
「…………」
在擺滿書櫃的塔裏設有閱讀區,一名男子正在其中一個角落閱讀堆積如山的禁書。與此同時,一道人影無聲地繞到他背後。
「…………喂,笨蛋。」
「…………………………嗯?喔,是艾希伯裏啊。」
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摩根轉向後方,發現艾希伯里正一臉不滿地坐在掃帚上。男子隨意舉起手打招呼,但立刻察覺這個景象代表的意義,用手扶着下巴問道:
「妳一個人來到第四層嗎?喂喂喂,這樣未免太魯莽了。」
「還不是因爲你沒回來!下一場聯盟賽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幕了,你打算在這裏窩到什麼時候?」
男子裝傻般的態度,讓艾希伯裏氣得大喊。察覺圖書館的守衛因此瞪向這裏,摩根連忙捂住對方的嘴巴。
「抱歉抱歉。已經過這麼久啦。哎呀,我這邊的研究也漸入佳境。正在專心審查正式的實驗計劃。」
摩根在道歉的同時說明狀況。艾希伯裏拍掉男子的手,皺起眉頭問道:
「『實驗計劃』……?雖然我不太清楚詳細情況,但我記得你的研究和異界有關吧。」
艾希伯裏以銳利的視線瞪向男子。摩根雙手抱胸,低聲回應:
「考慮到今後的事情,這跟妳也不算是完全無關……好,就讓妳見識一下吧。」
雖然要視研究性質而定,但除非是共有工房,否則魔法師很少會讓別人進入自己的工房。當然如果是基於個人之間的親密關係,那又是另一回事了。這是艾希伯裏第一次造訪摩根的工房。
「我的研究對象是侵蝕火焰爐。按照週期表,這個異界下次最接近這個世界的時期,就在約四個月後。我預定配合這個時間進行實驗。」
摩根將手放在房間深處的一個巨大玻璃球上,繼續說明:
「我會在這個玻璃球的內側開啓一道極小的『門』,呼喚那裏的火焰。目標是在觀察、分析並理解其性質後,加以控制。我的實驗內容簡單來講就是這樣。」
「……雖然在知道和異界有關時就能猜到,但這個實驗的風險非常高吧。操控『門』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釀成大禍……即使這部分進展順利,你有把握能夠正常操控異界的火焰嗎?」
「如果沒把握,我就不會進行實驗了。我當然也有取得教師們的許可。我事先做了所有能做的研究,也排除了所有重蹈前人覆轍的可能性。我有充分的自信能夠成功。
「打擾了……奈奈緒和奧利佛已經出發啦?」
密里根稍微打開包包。凱等人隱約看見裏面裝着一個小籠子,一隻可愛的鳥從籠子縫隙中探出頭。
「算是老手之間的模範演示吧。無論最後是誰贏,這場比賽都會拖很久。
「……?學姐,那是什麼?」
「……意思是你四個月後會窩在迷宮裏,之後再過三個月就會回來吧。」
防護員將墜落者送走後,第二場比賽的選手也緊接着入場!比賽換場的速度很快,也是這種競技的優點之一!各位觀衆放心,你們支持的選手很快就會登場──!」
「──野蠻人們,讓你們久等了!掃帚比試的青年組戰即將開始!」
「你們好啊。我有點遲到了,本來以爲能趕得上看第一戰呢。」
「沒錯。雖然大家的注意力容易被擊棍吸引,但這個基本原則也適用於這場競技。所以一樣是越擅長飛行就越強。」
「……爲什麼掃帚競技不使用咒語啊。這個問題其實就等於是在問掃帚競技的規則,是怎麼發展到現在這個不使用咒語的形式。」
「最重要的是從下降轉爲上升和從上升轉爲下降的時候。兩名選手得各自選擇迴轉的路線和判斷迴轉的時機。如果沒有好好轉彎速度就會下降,速度一下降,在衝突時就會喪失優勢。而且這種不利並非一次就結束,每次失敗都會持續累積。」
他經常被人投以訝異的視線。偶爾會遇到故意擋路的人,這種時候就只能使出最終手段亮出自己的臂章。雖然到時候每個人都會露出意外的表情讓出一條路,但今天似乎沒有這個必要。他巧妙地穿越人潮,找到目標的桌子。已經先坐在那裏的帚術教師舉起手向他打招呼。
男學生簡短回應後,就坐到教師旁邊。眼前是競技場的天空和草皮,負責開幕表演的掃帚選手們熟練地展現空中機動,整個會場都在期待比賽開始,熱烈的氣氛宛如波浪般傳來這裏。男學生以全身體驗這種感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他從裏面抓了一點黏稠的液體用雙手搓揉,然後從額頭的髮際線一口氣將頭髮往後推。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
奧利佛搬出了異端獵人的實戰狀況進行比較。相較於他提出的危險內容,雪拉聽見後就露出微笑。
「……就快輪到妳了。奈奈緒,差不多該走了。」
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奧利佛露出驚訝的表情。隔了幾秒後,他伸出雙手包住對方的臉頰,然後用手指將少女的臉頰往外捏。
說完後,奈奈緒跑向室內一面用來掛掃帚的牆壁。奧利佛可靠地守護那道背影。
「凱,你知道聯盟賽的優勝者能獲得在觀衆面前演說的機會嗎?」
揹着大側肩包的蛇眼魔女站在那裏。她側眼看向已經進入第四戰的競技場,在卡蒂旁邊坐下。
「……請讓我過……我很急……借過……」
奧利佛在這樣的氣氛下,確認搭檔的狀態。和他一起坐在長椅上的少女,突然轉過身說道:
競技場西側的選手休息室。這裏有一條連結比賽場地的通道,許多準備參賽的選手都聚集於此。
達斯汀看着比賽說道。兩人反覆上升又下降,然後互相沖突。兩人持續畫出橫8字的飛行軌道,不斷較量誰的速度快。進一步而言,就是在比試提升和維持速度的技術。
她開始等待。然後──即使過了約定的日子,男子依然沒有回來。
「如果要讓掃帚成爲競技的主角,咒語無論如何都會構成妨礙。」
就連外行人都能看出累積的結果。雙方的飛行在空中畫出兩個圓形──在圓形的尺寸相當時,比賽的情勢尚未偏向任何一方。不過,一旦速度出現了差距,兩個圓形的尺寸就會立刻產生落差。速度佔優勢的一方能畫出較大的圓,佔劣勢的一方畫出的圓則是隻會越變越小。只要雙方持續展開衝突戰,就無法避免這個狀況。既然衝突地點是設在兩人中央,在同時飛向那個地點的期間,「速度較慢的一方,飛行高度絕對會輸給另一方」。
「嗯,走吧。各位,晚點見。
「……這就是你們的強大之處呢。」
「所以說──我也會全力支持她。」
「……妳最近很任性喔。」
「嚴格來講,如果只看規則,其實也有能夠使用咒語,或甚至是隻能使用咒語的版本。過去也有段時期是以這些類型的規則爲主流,但隨着時代演進,規則逐漸被改成不使用咒語。」
摩根用手掌接住對方反射性揮出的拳頭,像是在說他早就預測到了這個反應。這個過於自然的發展,讓兩人彼此都笑了出來。
「在和主席選舉的時期重疊的時候,優勝者大多會利用這場演說替自己支持的候選人宣傳。如果奈奈緒獲得優勝,應該會爽快地答應幫忙吧。」
達斯汀突然開始用和上帚術課時相同的表情說道。羅傑立刻準確察覺對方希望自己怎麼附和。
「……妳哪裏不舒服嗎?」
奧利佛在說話的同時,遠遠看向坐在會場對面的播報席上的帚術教師。那個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板着臉仰望上空的身影,怎麼看都像是個掃帚競技場上隨處可見、經常來觀戰的老粉絲。然而達斯汀•海吉斯在魔法空戰方面,同時也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英雄。這個落差讓他們忍不住笑出聲。
「基於這項競技的性質,迴轉的正確路線和時機每次都會改變。這是因爲擊棍互相沖突時產生的衝擊,多少都會讓飛行軌道產生偏移。必須瞬間判斷要如何修正,減少速度的浪費,並儘可能在下次衝突前提升速度。掃帚比試的基本流程就是持續這樣的攻防,直到雙方的速度出現決定性的差距。」
艾希伯里加上了嚴格的條件──然後要求他必須活着回來。這是她激勵別人的方式。摩根笑着回答:
「──掉下去啦。雖然他想施展遭遇之瞬(encounter),但對手也用了同一招。雖然有時候能靠魔法劍的技術趁機逆轉……不過這次的結果可說是理所當然。」
剛纔的穩重已經完全消失。羅傑一坐上播報席將瀏海往後梳後,就變了一個人。他是最享受競技,最容易被比賽的發展牽動情緒,因此也最擅長炒熱氣氛的人。這就是羅傑的播報風格。
「沒錯……不過,這其實不限於競技。在使用掃帚進行的魔法空戰──在實戰中也大致遵循相同的原則。如果看過異端獵人們騎掃帚,就會發現他們戰鬥的方式基本上就是掃帚比試和掃帚團戰的延伸。就像是爲了證明這點般,甚至還有一種空戰專用,名叫討龍刀的杖劍。」
聯盟賽開幕前。掃帚競技場的觀衆席坐了許多吵鬧的學生,一名用長長的瀏海遮住臉的嬌小男學生,正拚命推開人羣往前走。
「嗯,精神百倍!我去帶天津風過來!」
「……給我啤酒。我要北方那種加了很多啤酒花的啤酒。最好是裝在像臉盆那麼大的玻璃杯裏。」
「不過老師!這場競技的飛行方式非常簡單!一方往右上飛,一方往左上飛,然後同時迴轉並快速下降,在交會時『碰』地對決!接着左右互換,繼續重複相同的流程!這樣也會受到飛行技術的好壞影響嗎?」
「這場互不相讓的對決,最後是由羅納根選手獲勝!他不斷累積優勢,直到最後都沒讓對手扭轉局勢,堂堂正正地拿下了勝利!」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其實目前就坐在播報席上……」
過不久,奧利佛從椅子上起身,向一旁的少女搭話。她也是即將上場的選手,因此和少年一樣是穿着隊服在觀賽。奈奈緒點頭起身。
魔女在說話的同時,將側肩包放在腿上。因爲從裏面傳出有東西在蠢蠢欲動的聲音,坐在後面的凱驚訝地看向那裏。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在簡單的流程當中,凝聚了各種技術吧!」
奈奈緒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奧利佛放開少女的臉頰,改用雙手抱住她的身體。兩人近距離感受彼此的心跳,抱了約十秒鐘後──覺得時間差不多的少年一放手,東方少女就幹勁十足地起身。
因爲對手都在賽場另一側的休息室待命,所以這裏的氣氛雖然緊張,但還不到險惡的程度。選手們或是在和掃帚溝通,或是保養自己的擊棍,甚至還有人在看雜誌放鬆,大家各自都在做不同的事情。
「一旦雙方的速度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就很難再逆轉。在預料到這個發展後,處於劣勢的那方就只剩下一個手段。那就是在出現決定性的速度差距前一決勝負──要出招了。」
「這是第一個原因。除此之外,想在飛行時讓咒語命中對手非常困難。雖然追尾戰、側面戰和衝突戰的情況不盡相同,但無論在哪一種場合使用咒語,造成的減速都會害自己陷入不利。換句話說──明明原本就很難命中,攻擊落空還一定會陷入不利。」
魔女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開始說些不曉得跟這個問題有什麼關係的話。密里根側眼看向困惑的凱,繼續說道:
「密里根學姐!」
「當然會。首先要說明一個前提,掃帚選手之間互相沖突時,因爲速度快的一方能以較強的力量攻擊對手,所以會比較有利。如此一來,選手們要面臨的課題自然就是在衝突之前,能夠將速度提升到什麼程度。」
「就是這樣……這場比賽也開始逐漸拉開差距了。」
「……原來如此。如果使用咒語,會削減掃帚飛行本身的魅力。」
「這背後的經過並不單純,但主要有兩個原因。
所以你要答應我,一定會活着回來。明年也一定要當我的防護員。」
摩根開始說明之後的行程。艾希伯裏將原本看向玻璃球的視線移回男子身上。
「這樣啊,真遺憾。我本來想在比賽前對他們說些激勵的話。」
雪拉提出這種競技的核心概念。凱聽完說明後,緊盯着比賽嘟囔:
「簡單來講,會讓速度變慢。在讓掃帚飛行的過程中必須對掃帚注入魔力,如果使用咒語,用在掃帚上的魔力就會減少。換句話說,在原理上無論如何都會導致減速。你不覺得這對重視速度的掃帚競技來說,實在是太麻煩了嗎?」
「從這個角度來看,以擊棍攻擊對手時就能活用速度。因爲速度越快,威力就越強。當然每次衝突都會造成減速,但在這時候儘可能讓對手的飛行軌道偏移,將自己的減速壓抑到最低限度,就成了攻防的基礎。這已經算是飛行速度和飛行技術的競爭了。」
在播報席正對面的觀衆席北側,雪拉聽完解說後佩服地點頭。坐在旁邊的皮特看着新開始的比賽,板起臉雙手抱胸說道:
「加油!」「我會支持妳!」
首先是掃帚競技畢竟是以飛行爲重點的比賽。飛得快、飛得好、飛得華麗──選手追求的,以及觀衆想看的都是這些。允許使用咒語的規則,在本質上就與這個最關鍵的部分衝突。」
「這是最快的狀況。應該會有一、兩個月的誤差。」
普通人出身的少年提出了一個單純的問題。奧利佛和雪拉同時看向他。
羅傑隨口敷衍完達斯汀後,就開始講解比賽。兩名在空中互相對峙的選手同時急速下降,雙方在彼此的軌道交會的瞬間用擊棍互相攻擊。產生的衝擊讓兩人都搖晃了一下,但他們立即調整軌道加速,在貼近地面的狀況下回轉並重新上升。他們爲了再次展開對決持續上升的身影,讓觀衆們大聲歡呼。
「那就五個月。超過一天都不等你。如果你到時候還沒回來,以後藍燕就沒你的位子了。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不會讓你歸隊。
兩人在朋友們的激勵下離開。等四人再也看不見那兩人的背影后,又有一道氣息從反方向的通道接近這裏。卡蒂一看向那裏就大喊道:
「……啊,我要過去……麻煩讓開一下……」
「因爲是看着比賽聽,所以剛纔的說明非常好懂……不過我對掃帚比試和掃帚團戰有個非常基礎的疑問。這明明是魔法師的運動,爲什麼不能用咒語?」
「我先替不熟悉競技的一年級生們說明一下!相較於重視隊伍默契的掃帚團戰,掃帚比試是展現個人實力的一對一空戰!完全沒有麻煩的追尾戰(dogfight)和側面戰(sidefight),只有正面對決的衝突戰(bullfight)!每一場比賽都是認真決勝負!很讓人受不了對吧!」
「爲什麼?使用咒語會對飛行產生什麼影響嗎?」
「防護員給的鼓勵不夠。」
「老師,播報席禁酒喔!在我們聊天的期間,第一戰開始了!」
羅傑拿出一杯事先準備好的飲料問道,達斯汀側眼看向杯子。他眼睛底下深深的黑眼圈,是睡眠不足和疲勞的證明。
「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所以我不在的期間,妳可別輕易就摔死啊。」
「揹着討龍刀,騎着掃帚在空中飛行的魔法師啊。許多小孩子在聽過父母講的枕邊故事後,都曾經憧憬過那樣的身影呢。」
居於劣勢的左側選手改變了拿擊棍的姿勢。雖然從地上看起來只是小小的動作,但達斯汀當然不用說,一部分習慣觀戰的學生們也注意到了。兩道人影全速下降後在空中交會。擊棍互相碰撞發出劇烈聲響──之後飛向右側的選手沒有再次上升。他的身體脫離掃帚直線下墜,被在那裏待命的防護員用咒語接住。觀衆們在見證結果後一齊興奮了起來。
「……奈奈緒,準備好了嗎?」
「──不愧是達斯汀老師,在聯盟賽剛開始時適當穿插了適合初學者的說明,他對指導和推廣競技也很熱心呢。」
「就算你突然發問,播報員也不會因此慌了手腳!答案是──『速度能化爲高度,高度能化爲速度』!」
「還沒。」
但凡事都有萬一。我事先也有跟妳說過……無論最後成功與否,實驗開始後我都最少得在工房裏待三個月。這段期間必須找人接替我吧?」
這是男學生「切換心態」的方式。他用力吸了口氣,用右手的白杖施展擴音魔法。
「耶嘿嘿。」
「負責解說的是我們的達斯汀老師!即使校內有許多工作要忙,他還是答應在聯盟賽第一天來幫忙炒熱氣氛!真是太感謝他了!要喝蘋果氣泡水嗎?」
他每次被其他人擋住,就會輕聲呼喊。如果對方有順利讓開倒還好,但經常有學生只顧着說話沒注意到他。這種時候,他就只能拉對方的袖子吸引注意。
「咻──一開始就對決得非常激烈呢!貝弗利•羅納根對莫尼庫•麥凱選手!兩人過去的戰績是六比四,實力非常接近!達斯汀老師,你怎麼看這場比賽?」
在他們解說的期間,選手們仍持續展開攻防。交戰了六個回合後,右側選手畫出的圓在尺寸上逐漸領先。速度和高度帶來的優勢超出誤差的範圍──掃帚比試開始進入新的局面,這同時也是讓觀衆們看得最緊張的時刻。
他一開始喊出的聲音就響徹整個會場。彷彿是要用鞭子喚醒睡昏頭的巨獸。然後,金伯利最厲害的掃帚競技播報員──羅傑•福斯特今天也開始了他的工作。
……趁這段期間稍微向低年級生解說一下吧。喂,你來說一下帚術的大原則。」
「他們纔剛離開。你們正好錯過呢。」
從旁邊傳來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奧利佛立刻看向聲音的方向,那裏站着一名認識的選手,是同樣隸屬野雁的六年級女學生。她叫梅莉莎•康泰裏,是這支隊伍的副隊長。
一想到剛纔的對話都被看見了,奧利佛立刻難爲情地別過臉,梅莉莎笑着搖頭。
「不用害羞啦。選手和防護員當然是相親相愛比較好。如果兩人的關係不穩定,也會連帶影響比賽表現。我看過很多這樣的案例,所以很清楚。」
梅莉莎說完後,自己不斷點頭。無法選擇忽視的奧利佛,只能無奈地接受對方的忠告。
「就連那個艾希伯裏也是如此。她全盛時期可是比現在更厲害呢,不管參加哪種競技都無人能敵……正因爲如此,她在剛失去熟識的防護員時,表現真的很糟糕。雖然我一點都不喜歡她,但當時就連我都看不下去。」
「…………」
「所以你就盡全力疼愛奈奈緒吧。但不能因爲人家喜歡你就掉以輕心喔。畢竟這種事可沒有滿足的一天。每個魔法師都是很貪心的。」
前半段還算是前輩給的建議,到了後半段已經像是愛管閒事的親戚了。奧利佛本來打算點點頭矇混過去,但對方似乎還沒滿足,坐上長椅對着他耳語。說的還是更加露骨的內容。
「……我說啊,你們有好好花時間認真愛愛嗎?可不能因爲嫌累就跳過前戲喔。那樣真的很不好,如果偷懶可是會馬上被甩──」
「……學姐!」
「你們在聊什麼啊?」
就在奧利佛快因爲對方越來越得寸進尺而動怒時,奈奈緒拿着掃帚回來了。少年立刻從長椅起身握住少女的手。
「沒事。奈奈緒,我們走吧!」
奧利佛牽着少女的手,直接前往賽場。梅莉莎看着兩人的背影離開時,某人從後面狠狠揍了她的頭一拳。動手的人是和他們一樣正在等着上場的野雁隊長──六年級生漢斯•萊斯康。
「笨蛋,妳在比賽前說太多話了。要是妳的多嘴害他們的關係變得更復雜怎麼辦。」
「對、對不起……我自己也明白,但一看見那兩個人就忍不住……」
「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妳的心情……但不如說我就是喜歡他們那種只差一步就會對彼此索求無度,卻又在剛剛好的地方踩煞車這點。」
男子眯起眼睛看着那兩道逐漸遠去的背影,嘴角浮現出笑意。
「在金伯利這種環境很少開出那樣的花朵,就連萌芽都很罕見。我不會責備妳想要多管閒事的心情,但可別隨便擾亂他們的關係。」
「……我有在努力……但總覺得看得心癢癢的……很想教他們各種事情……」
「對手是四年級生,擅長的是持久戰。他通常會用擊棍架開對手的攻擊,拉長比賽引誘對手失誤。所以初期和中期應該不會與人正面對決。」
被戳到痛點的梅莉莎眼眶泛淚地揪住對方的衣領。即使正被人用力搖晃,野雁的隊長仍若無其事地目送後輩們離開。
他在比較和恩里科戰鬥前的紀錄後,像這樣喃喃自語。奧利佛在跑來這裏的途中,也深刻體會到自己的速度大幅提升了。畢竟不需要停下腳步。就連以前必須徒手攀爬的難關都能直接衝上去。速度快到這個程度,就連魔獸都不會靠近。再加上現在時期正好,他幾乎沒遭遇任何妨礙就抵達樹頂。
尤里俯瞰底下的景色,高高舉起雙手伸展。奧利佛看着他毫無防備的側臉問道: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她終於上場了──!去年春天進入金伯利就讀!在課堂上第一次接觸掃帚後,至今仍未滿兩年!然而卻以這樣的經歷把強者雲集的青年組搞得天翻地覆,驚天動地的二年級生──奈奈緒•響谷登場啦!等妳好久啦──────────!」
「──很好!」
作爲獲得力量的代價,他失去了許多未來。少年在領悟這個事實後,依然覺得無所謂。只要一想到他今後還不得不消耗更多其他人的性命,這在奧利佛能夠支付的代價當中,已經算是最便宜的種類。
奧利佛低聲說道。如同雪拉所說,即使是正在發育的魔法師,身體機能也不可能在短期內像這樣大幅提升。雖然有像奈奈緒這樣的案例,但她是原本的成長速度就與常人不同。和少女流暢的成長相比,奧利佛的狀況就像原本在地上爬的蟲子突然飛起來般異常。
「……………………………………不會吧。」
兩人邊走邊討論對比賽的感想和反思,然後因爲察覺前方有別人的氣息而停下腳步。黛安娜•艾希伯裏靠在通道左側,朝兩人露出危險的笑容。
「我會在底下見證妳的勝利。上吧,奈奈緒!」
「明白──!」
「……這場比賽結束得真快。不過妳贏得沒有看起來那麼容易吧?」
「──她一現身就讓會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如今已經不需要特別介紹,女帝黛安娜•艾希伯裏登場啦──!」
「我和卡蒂會好好教你。太好了呢,凱。你可以盡情熬夜讀書喔。」
「她和響谷讓我徹底清醒了──這次的聯盟賽,將會掀起一場暴風雨。」
「叫我尤里就行了!哎呀~話說我真的好開心呢!在挑戰到第五次後,我總算成功跨越這裏了!嗯────心情真暢快!」
「兩名選手在衝突後各自飛向左右兩側,現在雙方再次迴轉準備進入第二回合!因爲在速度方面佔優勢,響谷選手爬升的高度比較高!她的下一擊會變得比剛纔更強喔!」
「嗯!」
達斯汀分析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一臉嚴肅地講解。裁判宣告東方少女獲勝後,她以揮手回應觀衆,然後直接飛進另一條和剛纔進場時不同的着陸用通道。
和克蘿伊•哈爾福德的靈魂進行超過兩分鐘的魂魄融合,以及在這樣的狀態下和恩里科•佛傑裏戰鬥,就是觸發這一切的契機。奧利佛在生與死之間的界線狂奔時,以極爲劇烈的方式否定自己的靈魂。如果按照靈魂原本的計劃使用肉體和靈體,繼續遵循生命應有的樣貌,絕對會活不過下一秒──他經歷的那些事情,讓靈魂充分明白了這個事實。
(──吾主!恕我失禮──我跟不上您的速度!)
「那是庫茲流的高等技巧。對方如果以前有在比賽中用過應該會傳出消息,所以大概還在練習中吧。妳可別忘了剛纔體驗到的感覺。下次再遇到的時候,這招的完成度一定會變得更高。」
達斯汀以沙啞的聲音說道。基於掃帚比試這項競技的性質,照理說不太會出現一回合就分出勝負的狀況。即使雙方實力差距極大,通常也會交鋒個兩、三回合。然而,還是有能做到這點的奇襲招數,艾希伯裏展現的就是其中一樣。這種類似雜耍的招式,極少出現在高水準的比賽中。
卡蒂帶頭乾杯,六個杯子和馬可專用的大木杯碰在一起,濺起蘋果氣泡水的飛沫。雪拉喝着蘋果氣泡水,回想今天的比賽說道:
「第一次參加聯盟賽就兩回合分出勝負。Ms.響谷,妳還真是囂張呢。」
(……我知道了!妳繼續留在這層待命!如果遇到了什麼事,我會發信號給妳!)
身心都做好準備後,奧利佛確認懷錶的指針位置,開始衝刺。他踩着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強健腳步,藉由這股力道越爬越高。即使地形起伏很大,少年也完全不覺得辛苦。
「你只有在播報Ms.響谷的事情時,情緒特別激動呢。喂,快介紹她對手的經歷和戰績。」
就在奧利佛靜靜思索這些事情時,有人毫不客氣地從背後大聲呼喚他。奧利佛驚訝地回頭一看,發現有個少年正沿着巨大樹的樹枝跑向這裏。他還來不及反應,對方就已經來到眼前。
「喂,播報員,你講話的方式變回來嘍……雖然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在高手雲集的青年組,通常是沒機會看到一回合就分出勝負的狀況。」
「雖然多少感覺到一些不純的動機,但她確實期待妳能獲勝。我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她的好意吧。」
「……從底部到頂端花了三十二分鐘。比上次快了將近十分鐘。」
奈奈緒在通道中跳下掃帚,過不久奧利佛就前來與她會合。兩人互相擊掌慶祝勝利,一起走在通道上。
「…………」
「從這學期的比賽來看,Mr.史卡拉第的狀況算是還不錯。相對地,艾希伯裏最近都沒有參加掃帚比試或掃帚團戰。不曉得這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艾希伯裏大人,妳來看在下比賽啦。嗯,只是運氣好,對手剛好想早點分出勝負而已。」
「……原來如此,是密里根學姐。」
「……這不可能是正常的成長。」
「強烈的一擊──!容凱無法完全架開攻擊,飛行姿勢大幅失去平衡!第一回合是由響谷選手領先!」
「兩回合分出勝負,在聯盟賽剛開始就做出了精彩的表現呢。之後也要繼續快攻嗎?」
奈奈緒在獲得鼓勵後,燃起鬥志。奧利佛在賽場另一側發現即將對上的選手和防護員後,在賽前提出最後的建議。
「不如說在奈奈緒心裏,就只有每回合都全力以赴這個方針吧。這部分是讓她自由發揮。無論提早或延後分出勝負,都只是單純的結果。」
他直到抵達巨大樹的樹頂,也就是第二層最高的地方纔停下腳步。這裏高到能夠俯瞰整個第二層。奧利佛以手背擦拭額頭的汗水,再次確認懷錶的指針。
「不要突然潑我冷水啦!話說妳怎麼知道我哪些科目偷懶!」
「對手是六年級的勞洛•史卡拉第選手!至今的戰績是八比二,艾希伯裏選手佔優勢!達斯汀老師,你怎麼看這場比賽?」
「──呼……!」
一行人沉浸在慶祝勝利的氣氛中,熱鬧地聊天。關於今天的比賽,以及之後會遇到的對手,他們完全不缺聊天的話題──這場宴會就這樣熱鬧地持續到深夜。
二前面的數字是一。這是讓艾希伯裏做出這個判斷的唯一理由。她透過完成這個難如登天的奇襲,展現了自己作爲頂尖選手的實力。她並非僥倖靠奇襲取勝,而是從各種贏法當中挑選了能夠一回合分出勝負的方式。這讓人無法挑剔,也讓人不得不讚嘆。
「妳還真有臉說。還不都是被妳逼的。」
「哈哈,真符合奈奈緒的風格!這樣也不錯呢!總而言之,今天要通宵慶祝第一天的勝利!」
這種不自然的感覺,讓他無可避免地明白一件事──自己的壽命應該是被壓縮了。
十分鐘後,到了艾希伯裏兌現承諾的時間。觀衆們一看見藍燕的王牌飛進競技場,就頓時安靜下來,一齊露出緊張的表情。
「……Mr.雷克?」
「──喂────!奧──利──佛──!」
奧利佛抵達一根竄出地面,在高空和巨樹樹幹連在一起的枝幹。在往上爬前,他先做了幾個深呼吸,藉此提升血液和魔力的流速。這是爲了從第一步就開始發揮出最好的表現。
「嗯,第二回合真的讓在下大喫一驚。如果那招再洗練一點,或許就是在下被吹跑了。」
艾希伯裏發出像是打從心底覺得愉快般的笑聲。她背對兩人,在離開時說道:
男子分析女帝重新參加掃帚比試的聯盟賽的理由,然後用雙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這個聲音讓負責播報的羅傑驚訝地看向這裏,達斯汀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已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凌晨三點,奧利佛在其他五人都睡着後從寢具上起身,在不吵醒其他人的狀況下偷偷溜出祕密基地。
奈奈緒望向朋友們的座位,在發現奇妙的東西后喊道。那就像是在空中書寫的巨大文字。觀衆席上有好幾只鳥在飛行,牠們用會發光的尾巴於空中寫下訊息,短短几秒鐘就完成一個句子。簡單來講──就是「奈奈緒•響谷加油」。
「哇啊啊啊!你是想跟我吵架嗎?」
奧利佛像是看見難以置信的人物般喊出對方的名字。最近才認識沒多久,自稱是轉學生的尤里•雷克大口喘着氣,露出爽朗的笑容。尤里已經拆掉用來固定斷臂的石膏,他在調整好呼吸後,用雙手拍打奧利佛的肩膀。
「恭喜妳聯盟賽初戰告捷!奈奈緒,妳表現得太精彩了──!」
(──是──非常抱──)
當天晚上,一行人在祕密基地替奈奈緒辦了一場小小的慶功宴。
兩名選手開始在賽場上空急速下降。首先是小試身手的第一回合──在所有人都這麼想的時候,發生了顛覆這個預測的事件。相較於利用加速產生的力道揮出擊棍的對手,艾希伯裏抵達衝突點時依然將武器扛在肩膀上。取而代之的是,她沒有移動擊棍就直接衝進對手的懷裏。這個出乎意料的舉動讓對手的攻擊落空──從史卡拉第斜下方穿越過去的艾希伯裏,讓擊棍的前端鉤住他的腋下。正在往前飛的對手,身體就這樣被拉往反方向。
他快速通過第一層,進入第二層「喧鬧之森」。少年謹慎地在充滿濃烈植物味道的森林中前進,快速前往聳立在中央的巨大樹底部。
達斯汀原本不怎麼喜歡這種旁門左道。因爲他認爲掃帚競技要比的是全方面的飛行技術,這種作法偏離了這個本質。但僅限於這次,他的看法有點不一樣。這是因爲──艾希伯裏用的這個技巧,明顯是在針對前一場比賽只花了兩回合就拿下比賽的奈奈緒。
奧利佛和奈奈緒走在通道上,直到抵達地板上畫了一條線的地方纔停下腳步。幾分鐘後,前方的誘導員用燈光打了信號,兩人跨上掃帚飛出通道。一飛到賽場,兩人立刻被耀眼的陽光和觀衆的加油聲包圍。這個時刻也是讓許多掃帚選手對此競技着迷不已的原因。
觀衆們甚至來不及歡呼、喝采或騷動,坐滿了人的觀衆席一片寂靜。
少女還來不及說完,聲音就斷了。兩人目前並未透過強大的契約建立通道,所以只要距離一拉長,就無法繼續靠魔力波通訊進行溝通。在泰蕾莎重新拉近距離之前,兩人都無法互相聯絡。即使明白這點,奧利佛依然沒有放慢速度。
「──咦?奧利佛,你看那個。」
「──嘶──呼──」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強迫』的了。」
他的身體在與掃帚分開後浮在空中,接着下墜,然後被防護員用咒語接住。選手直到這時候依然一頭霧水,不曉得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史卡拉第抬頭看向天空,此時對擊敗的對手和觀衆都不屑一顧的艾希伯裏,已經直接飛向通道離開了。
宣告比賽開始的喇叭聲響起,與此同時,兩名選手開始從上空急速下降。雙方在賽場中央的衝突點揮出擊棍。互相給予直達骨髓的衝擊後,奈奈緒往右,容凱往左飛行。此時,奈奈緒的速度明顯佔上風。
「經常有人說掃帚的三大競技本質上是互通的。掃帚競速、掃帚比試、掃帚團戰──無論練習哪一項,都能連帶強化另外兩項的實力。當然每個人設定的比重都不一樣,但艾希伯裏的狀況從以前就簡單明瞭。她是那種會不斷把人擊墜,並在這個過程中讓自己競速時的速度跟着變快的類型。她剛纔只是重新採用了這個方針而已。」
達斯汀拍了一下長桌,激動地觀戰。在他視線的前方,奈奈緒和容凱開始急速下降。兩人在衝突點第二次交鋒──但此時發生了異變。在雙方的擊棍互相碰撞後,容凱的掃帚激烈地旋轉。之後他就再也無法正常飛行,只能無奈地降落地面。另一方面,飛向左側的奈奈緒畫出漂亮的軌道迴轉,輕鬆地重新上升。觀衆們看見兩人分出勝負後的明顯對比,一齊發出驚訝的呼喊。
「雖然還只是第二回合,但Mr.容凱必須好好努力呢。如果這次也拚輸,局勢就會完全傾向響谷那邊。加油啊!現在可不是保留實力的時候!」
達斯汀笑着說道。他在幫忙播報的同時,也明顯因爲剛纔那一回合的攻防興奮了起來。不管知識與經驗是否豐富,看過奈奈緒飛行的人都無可避免會產生這種反應。在無數觀衆的注視下,少女騎的掃帚再次升空。
奧利佛立刻看穿這件事是誰做的。像是要印證他的說法般,蛇眼魔女和兩人的朋友們一起在觀衆席內揮手。奈奈緒揮手回應,奧利佛微笑着說道:
「凱,你在說什麼啊,喫完東西后要開讀書會。你最近都沒複習鍊金術吧?」
「她最近應該專注在破掃帚競速的紀錄,但居然還是來參加掃帚比試的聯盟賽了。雖然這樣比較符合她的風格。」
光是調快時鐘還不夠。預支未來的成長,將其凝結後注入現在──少年的肉體和靈體目前是基於這樣的生存戰略在運作。他的靈魂判斷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繼續活下去。
「女帝的擊棍技巧是否依然建在!在我們討論的期間,比賽已經開始了!」
「響谷選手在聯盟賽第一天就漂亮地拿下勝利!她沐浴在觀衆們的盛大歡呼聲中,返回地面了!不過──我現在深陷絕望,因爲今天已經無法再看見妳飛行的英姿了!喂,快點來人去把太陽拉下來啊!然後就這樣直接拉一圈,拉到換日吧!」
最後,他的靈魂接受了這個徹底的變質。爲了最大限度地活用從克蘿伊•哈爾福德的靈魂繼承的經驗,奧利佛•霍恩決定讓原本的壽命大幅縮短,壓縮起來使用。他被迫接受讓原本能燒一小時的蠟燭變成只能燒五分鐘。因爲如果不這麼做,燭火就會先熄滅。
「那是因爲妳自己慾求不滿吧。我聽說妳又被愛人拋棄了。」
兩道人影分別從左側和右側升空。其中一方的身影炒熱了觀衆們的情緒,播報員的語氣也跟着激動起來。
「呼~總算追上了!你跑得真快呢!我差點以爲會跟丟!」
「哈哈──響谷這傢伙很會給人施壓呢。不愧是平常就在使用雙手劍。即使是有一定程度的高手,也很難架開剛纔那一擊吧。」
東方少女大膽地說道。奧利佛聽見後,也跟着笑了。接着奈奈緒直接升空,奧利佛則是留在地面擔任防護員。
「唔喔喔喔喔喔喔?容凱墜落了!他在衝突後變得像陀螺一樣旋轉!響谷選手在第二回合拿下勝利!這場戰鬥出乎意料地很快就分出了勝負!」
「我不管其他人怎樣,但記得要看我的比賽。作爲回報,我會讓妳看到有趣的東西。」
「這我當然不會忘記!她的對手是四年級的阿爾諾•容凱選手!他是年輕選手中的新星,實力受到肯定後從三年級開始參加青年組比賽!容凱是否能向正在急速成長中的二年級選手展示自己的實力呢──!」
「是想用庫茲流的『引導迴轉』但失敗了吧。雖然在第一戰就使出絕招的決心值得讚賞,但面對響谷這種等級的對手,招式的完成度還是略顯不足。如果幹脆第一回合就用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但這也只是看結果說話。」
泰蕾莎的魔力波從後方傳來,這個接近哀嚎的聲音讓奧利佛大喫一驚。關於如何在迷宮內行動,隱形少女的經驗可說是遠比奧利佛豐富。除非同時滿足許多特殊條件,否則無論他再怎麼趕路,少女都一定能夠跟上。
「……你在那之後一直在挑戰第二層嗎?就算手臂斷了也不在意?」
「那當然,畢竟我都說過要跨越這裏了!我不知道別人是怎樣,但我絕對無法容忍放着自己沒探索過的地方不管!」
尤里表現出強烈的探究精神,看向奧利佛。
「很高興在這裏遇到你。這種喜悅,還是有人能夠一起分享會比較開心吧。」
「────」
這段過於天真無邪的發言,讓奧利佛啞口無言。尤里以充滿熱情的雙眼環視整個第二層。對初次造訪的地方感到開心,對眼前的景象產生感動──在少年身上能看見這種直率又無拘無束的心態,是最難用演技表現出來的純真。
或許眼前「這個人真的沒有任何心機」。奧利佛跳過各種理論,直接產生了這樣的感覺。不過理性對此提出抗議,兩種相反的意見互相沖突後──他決定總之要先多瞭解眼前這個人。
「……Mr.雷克。你──」
「啊────!」
尤里大喊出聲,打斷奧利佛的提問。他突然跑了幾步蹲下,然後立刻起身。少年自豪地向奧利佛炫耀自己抓到的大甲蟲。
「奧利佛,你看你看!我找到好大的蟲!是不是很帥氣?」
「不要撿自己不認識的蟲!萬一被攻擊怎麼辦,快點扔掉──」
奧利佛自然地想提出警告,但講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因爲他察覺更緊急的事情,周圍出現了殺氣和生物的氣息。
奧利佛拔出杖劍警戒,一旁的尤里握着甲蟲環視周圍。
「奧利佛,我們該不會被包圍了吧?」
「……不是該不會,是真的被包圍了。沒有阻止你的我也有錯,剛纔不應該像來觀光一樣那麼吵。
不過真是稀奇。對那些棲息在巨大樹的魔獸來說,這裏應該是緩衝區。平常別說是被襲擊,就連大型生物都很少遇到。」
奧利佛在驚訝的同時,覺得這個狀況有點棘手。現在的自己應該可以輕易突破包圍,但帶着還不熟悉這個階層的尤里一起逃跑就是另一回事了。既然對方已經多次向自己表示友好,奧利佛實在不忍心丟下他獨自逃跑。
「對方似乎沒打算放過我們……Mr.雷克,你有辦法戰鬥嗎?」
「當然行。凡事都有個第一次嘛。」
「GYYYYYYYYYYYYYY!」
「不用擔心。因爲不懂,所以戰鬥時我會認真看。」
「……嗯。」
「……又是你啊,Mr.雷克。」
「奧利佛。你跟我想的一樣可靠呢。」
「這麼說來──現在是主席選舉的時期吧。剛纔的騷動跟這個有關嗎?」
「……妳是指奈奈緒•響谷吧。雖然她確實被盯上了,但不用替她擔心。與她同一隊的學生會成員會保護她。而且她和妳不同,不會獨自留下來練習──」
「……你剛纔在想我也是其中之一吧。」
「現在的我可是連草的呼吸聲都聽得見──你們這些蟲子還是快點滾出來吧。」

男子聳肩說道。沃雷一聽就咬緊牙關,將手抵在胸前上前進言。
「咦,逃跑了。明明還剩這麼多隻。」
「這是當然的,很少有生物會不惜戰鬥到讓族羣全滅……不如說牠們一直撐到減損了三成戰力才撤退,讓我比較驚訝。現在應該不是養育小孩的時期……?」
「──我不太希望就這樣看着艾希伯裏贏到底呢。」
「不過──你一定要贏奈奈緒•響谷。那個二年級生是密里根的支持者。她也受到許多學生關注,如果讓她表現得太好,會對後續的選舉戰帶來很大的影響。
「……你不追嗎?」
「「「狂風暴雪(弗力古斯),將一切化爲凍土(英登薩姆)!」」」
同一時間。在不會西沉的人工太陽底下棲息了許多生命的迷宮二層「喧鬧之森」,來到巨大樹底部準備重新訓練(復健)的奧利佛,露出傻眼的表情。
即使背後隱藏着許多對立和陰謀,掃帚比試的聯盟賽依然進展得很順利。
尤里即使同時應付多名敵人,依然保持我行我素的態度。或許是對魔猿們的動作產生了興趣,他居然開始試着以自己的方式模仿。首先是用領域魔法將腳底固定在地面,接着控制身體的重心讓身體大幅後仰。
「雖然對我來說是個礙事的存在,但他應該能成爲奈奈緒的好對手吧。只不過……希望她能幫忙把他擊墜。光是那一場比賽的勝負,就能對選舉的趨勢造成影響。」
艾希伯裏傻眼地回應。再次體會到對方有多不會隱藏想法後──她因爲突然察覺一件事而停下腳步。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又沒興趣。既然會盯上我……表示下一任主席的候選人也有參加這次的聯盟賽嗎?」
「她對選舉戰毫無興趣。即使在聯盟賽獲得優勝也不會表態支持任何人,過去甚至曾經直接蹺掉演說。然而她還是以壓倒性的實力搶走了所有話題,實在是──很沒有意義。」
「電光奔馳(託尼烏魯斯)。」
「──摩根──」
「……我會贏給您看。只要我拿下優勝,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男子板起臉說道。雖然要推測是誰基於何種目的派出這些人並非難事,但既然自己也有支持的候選人,輕率說出自己的推測就太不公正了──戈弗雷用這樣的想法警惕自己。就連不擅長體察人心的艾希伯裏都能看穿他的想法,面對如此耿直的人,她只能聳肩說道:
「妳什麼都不知道就直接應戰了嗎?」
「……你想說什麼?」
艾希伯裏再次提醒對方。戈弗雷聽完後思考了幾秒,便重新轉向校舍。
艾希伯裏拔出杖劍。面對她的挑釁,從黑暗中放出三道來自不同方向的咒語。那些從照理說無法閃躲的方向和時機飛來的攻擊,全都被「左手拿着掃帚,讓掃帚拉着自己移動」的女子躲開。
「腳指那麼長,找地方站的時候應該很方便吧。我的腳指比較短,不曉得能不能辦到相同的事情?」
「他很擅長操控危險的東西。不管是火焰、魔獸,還是其他事物。」
「不過,希望她獲得優勝還是想得太美了……Ms.艾希伯裏在這屆比賽的表現,實在遙遙領先其他人太多了。」
這個問題讓戈弗雷停下腳步。他在這方面也算是相當敏銳。
「話雖如此,只有我們這邊在傷腦筋也不太有趣……琦莉姬,妳不這麼認爲嗎?」
萊昂西奧用右手抬起沃雷的下顎,不讓學弟繼續說下去。他近距離凝視學弟害怕的表情,冷淡地說道:
「原來如此。你的手和腳一樣厲害呢!」
戈弗雷用手託着下巴思索了一會兒。這個隨意做出的動作,讓艾希伯裏瞪了他一眼。
「……我已經突破那裏的考驗。所以只能看着你一個人戰鬥,這樣也沒關係嗎?」
火焰照亮了女子的某段記憶,她立刻轉頭看向後方。艾希伯裏期盼能看見高大男子以令人懷念的從容姿態站在那裏。
「──啊,辦到了。你看,跟你一樣。我學你的。」
然而,她的期待落空了。站在她面前的是身高不輸摩根,但其他完全不同的男子。
「真讓人懷念──在操控火焰方面,他也給了我不少建議。要不是有他在,說不定我現在每次施展咒語都還會燒傷自己的手。」
本來以爲戈弗雷會立刻追上去,但他最後只有站在原地瞪向那些逐漸遠離的氣息。大感意外的艾希伯裏主動向他搭話:
沃雷立即下跪,接受萊昂西奧這個不容分說的命令。在決定將這件事交給學弟處理的同時──男子開始思考從其他角度解決這個問題的可能性。
察覺女子是在說誰後,戈弗雷的嘴角露出寂寞的笑容。因爲艾希伯裏熟識的男防護員,對他來說也是個難得的朋友。
「雖然我很想追,但必須先把妳送回宿舍。Ms.艾希伯裏。」
對手的杖劍從被砍到只剩一層皮連着的手掉落地面。艾希伯裏以冰冷的視線看向三道驚訝的人影。
「雖然不服輸是你的優點,但你打算將此排進我的計劃裏嗎?」
「我不能坐視有人在校舍內襲擊別人──你們是幾年級的!」
「什麼──難道妳會讀心術?妳什麼時候學會了那麼高等的技術?」
萊昂西奧說完後便放開沃雷。少年一臉不悅地陷入沉默,但男子突然改以嚴厲的語氣宣告: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不需要你陪了!快點去啦!」
「前提是她練習完後會乖乖回宿舍吧。認爲她在聯盟賽時期會比較安分──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太天真了?她可是跟你同等級的笨蛋喔。」
兩人並肩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準備回宿舍時,她像是突然想到般開口:
當天晚上。萊昂西奧在迷宮一層的據點,坦率地向聚集在此的前學生會成員們說出心裏的感想。
「……唔……」
兩道人影朝聳肩的女子放出殺氣。下一個瞬間,他們同時往後跳,與艾希伯里拉開距離。他們打算違反夜襲時必須遵守的鐵則。爲了避免引人注目,照理說應該要壓抑咒語的聲音和威力──但他們現在決定使出全力。
「我不需要你幫忙。」
與此同時,盯上他的魔獸竄出樹叢。那是一隻中型的魔猿。牠敏捷地在尤里周圍跳來跳去,接着突然伸長雙手撐在地上,想用長着長長指頭的雙腳抓住少年。尤里往後跳躲開攻擊,露出佩服的表情。
奧利佛大喊,並希望這只是在開玩笑。與焦急的奧利佛相反,尤里笑着回答:
艾希伯裏尖聲喊完後拍了一下對方的背,男子道完歉就立刻跑走。「跟你同等級的笨蛋」這句話一直在戈弗雷耳中縈繞不去。──原來如此。這樣即使是在這種狀況下,她也不可能安分。
某人從艾希伯裏背後放出足以蓋過一切的火焰,保護她免受冰雪侵襲。
「你真的從以前就一直都沒變,還是一樣蠢……畢竟你就是在這方面和那傢伙意氣相投。」
「燒除淨化(伊古尼斯)!」
他們盯上的是晚上從練習場返回宿舍的路。那是每天都訓練得比別人晚的掃帚選手,最容易因此被孤立的時候。
「那就當作是我個人的任性吧。」
她以咒語反擊,其中一名躲在黑暗中的人被迫滾了出來。那人立刻重新將魔杖對準目標,但這個動作早已被艾希伯裏看穿,她在自己發射咒語的同時衝了過去,用杖劍砍向對手的手腕。
說完後,他從腰間拔出自己的武器。那與其說是杖劍──不如說是一根造型樸素,附刀刃的棒子。
準備回宿舍的艾希伯裏,在通過路上的拱門後停下腳步嘟囔。她周圍的黑暗在聽見這段話後,無聲地晃動。
「……妳是說摩根嗎?」
「GYYYYYYYY!」
戈弗雷堅持要與艾希伯裏同行。因爲明白對方絕對不會聽勸,艾希伯裏也放棄繼續說服。她收起杖劍,率先踏出腳步。
一隻把這個行爲解讀成挑釁的魔猿跳起來撲向他。然而尤里維持後仰的姿勢將手伸向地面,以手臂爲支點使出一記倒掛金鉤將魔猿踢飛。奧利佛驚訝地瞪大眼睛。雖然這種戰鬥方式絲毫不符合常理,但能讓這種招式奏效代表他的直覺非比尋常。
「……右邊一個,左邊兩個,上面一個。」
少年用右手拇指指示方向,毫不愧疚地邀奧利佛一起同行。得知少年還想繼續前進,奧利佛露出傻眼的表情。與此同時,他也提不起勁拒絕。雖然知道少年身手不錯,但放任尤里獨自行動實在太危險了。
「……慢到讓我連呵欠都懶得打。已經結束了嗎?那我要回去了。」
「……學姐的競爭對手很強呢。」
密里根和雪拉一起坐在觀衆席上,看在主席選舉中與蛇女互爲競爭對手的珀西瓦爾•沃雷的比賽。雙方激戰了五個回合後,他終於在沒露出任何破綻的情況下,擊敗了自己的對手。
獲得奧利佛的首肯後,尤里開心地準備出發。奧利佛看着少年的背影,突然察覺一件事──這名少年無知到令人驚訝,卻又具備與其相反的行動力,而且即使被人冷淡對待,也會主動縮短距離和別人混熟。這部分和奈奈緒有點像。
在他觀察對手的期間,奧利佛用咒語迎擊新參戰的敵人。大部分的魔猿都將注意力放在尤里身上,這讓奧利佛相對輕鬆一點。在尤里以捉摸不定的動作吸引敵人注意時,奧利佛一隻一隻地確實削減敵人的數量。
學生主席艾爾文•戈弗雷憤怒地要對方表明身分。不過在他登場前,那三個人影就已經開始撤退了,連一絲猶豫的餘地都沒有。在這個男人現身的瞬間,這場襲擊就確定失敗了。
你目前在聯盟賽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將那個女孩擊墜。你要將這點銘記在心。」
「對付笨蛋哪需要什麼讀心術!文脈!表情!還有微妙的停頓!」
萊昂西奧在低喃的同時,看向靠牆站着的精靈女學生。他沒有下達任何具體的指示──但徹底理解對方意圖的「貪慾」嘴角,還是浮現出宛如老樹洞般陰暗的笑容。
密里根在說出真心話的同時,看向接替沃雷等人進入賽場的選手。在聯盟賽開始後,已經進行了十二場比賽,女帝不斷累積壓倒性的勝利。
「等等,你這個笨蛋讓我想起一件事──既然現在外面因爲選舉鬧得不可開交,你怎麼還有空在這裏打混。應該還有其他比我更有可能被盯上的人吧?」
「你沒有戰鬥經驗嗎?」
奧利佛困惑地收起杖劍。下一個瞬間,尤里用左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
「……Ms.艾希伯裏。不好意思接下來要請妳自己回去。」
「當然沒問題!請你一定要看,我也會一次就通過給你看!」
當第八隻魔猿敗下陣後,牠們就開始撤退了。尤里見狀,便茫然地說道:
「嗯。坦白講在掃帚方面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要不是有奈奈緒在,他現在應該就是青年組最強的年輕選手了。」
「……呵,珀西,不用表現得那麼不甘心。打從艾希伯裏決定參加聯盟賽時起,你獲得優勝的可能性就大幅降低了。這個發展算是在預料之內。就算你贏不了她,也不會有人責備你。」
「接下來也一起行動怎麼樣?都來到這裏了,我想看傳聞中的冥府戰場。」
密里根點頭說道。看着競爭對手繞圈飛行、朝觀衆揮手的樣子,她不屑地哼了一聲。
「……確實有候選人蔘加,但無法斷定對方和這起事件有關。」
「奧利佛,我等你很久了!」
奧利佛深深嘆了口氣。害他嘆氣的少年帶着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微笑走了過來。奧利佛保持一定程度的戒心和距離,朝上方瞄了一眼。
「……我不記得有跟你約定在巨大樹的底部碰面。你是在樹上發現我後才跑下來的吧。」
「啊,你怎麼知道!沒錯,我一直在樹上的那一帶閒晃!我本來想一面欣賞景色一面休息,但一看見你就覺得非來不可──」
「那還真巧呢!」
一道新的人影從兩人背後跳下來,打斷正在開心說話的尤里。認出那人是自己熟悉的少女後,奧利佛再次驚訝地睜大眼睛。
「……奈奈緒?妳怎麼會在這裏?妳剛纔是從哪裏跳下來?」
「在下跟那位同學一樣,剛纔在樹上埋伏。因爲奧利佛最近都不邀在下一起探索迷宮。」
「我有說過最近比較危險,不應該進入迷宮吧!妳可是聯盟賽備受注目的選手,而且還被視爲是現任學生會的支持者!明明就連在校舍內都需要警戒,要是妳在無法可管的迷宮內被盯上怎麼辦?」
「你說得有道理。」
奧利佛一上前說教,奈奈緒就消沉地縮起肩膀。尤里看着兩人的互動,像是突然覺得這個狀況正好般介入兩人之間。
「好了啦,奧利佛,有什麼關係。這個階層非常明亮,現在也能感覺到許多人的氣息。考慮到這裏的空間很單純,聲音能夠傳得非常遠,或許反而比第一層安全也不一定。」
「Mr.雷克,請你安靜一下。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奧利佛,冷靜點。你先冷靜下來。」
尤里抱住還想繼續說下去的奧利佛,硬把他從奈奈緒身邊拉走,來到樹蔭底下。他指着東方少女,小聲對着困惑的奧利佛說道。
「──你看她的表情。你說的話,她打從一開始就全都明白,但她還是想來這裏。」
「?那就更奇怪了,爲什麼要做這種魯莽的事情──」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她對你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得不得了!所以才跑來見你!根本就等不到明天!即使知道有危險也想立刻見到你!」
尤里抓着奧利佛的肩膀猛搖,熱情地說道。奈奈緒在聽不見兩人對話的情況下遠遠看着這裏,沮喪地低喃:
「……在下想和奧利佛在一起。」
「這樣在下也辦得到,但隨便攻擊不會釀成火災嗎?」
「因爲後輩們太有活力,所以一時興起就用了虛空踏步?而且還是兩步……?粗心也該有個限度。妳忘了自己爲何要遮住臉和耳朵嗎?」
「瞭解。烈火燃燒(弗朗馬)!」
少年一看見從樹叢裏衝出來的兩道人影,就從精妙的腳步和速度確定他們是高年級生。
人影以出乎意料的第二次跳躍移動到比三人的腳底還低的位置,直接逃離咒語的攻擊繞到樹枝背後。那個敵人用左手抓住樹枝的突起處,直接讓身體上下反轉,轉了一圈後以倒立的姿勢着地,然後悠閒地直接走到樹枝表面。
「雖然我也有同感,但現在才說這種話也太晚了。你都認識這個慾望深重的精靈幾年了。」
「颳起旋風(托爾伯),燒盡一切(弗朗馬)!」
他的預感果然靈驗了。兩道人影踏上巨大樹的樹枝,分別從樹枝的側面和下方跑了過來。壁面踏步──對方會用這招也是理所當然。連奧利佛和奈奈緒都會用的魔法劍技能,那些高年級生不可能不會用。
沃雷大吼道。在佔了房間一整面牆的吧檯後方,一直在默默搖着雪克杯的醉師聳肩說道:
「奈奈緒真厲害,用單節咒語就能燒得這麼旺!」
「唔。在下在這種戰鬥中派不上用場。」
「走掉啦。哈哈──不過你們也真學不乖。居然在這種危險時期潛入迷宮。雖然說這樣很符合金伯利學生的風格。」
「這種醜態實在讓人看不下去。乾脆我把一切都燒成焦炭好了──這樣就眼不見爲淨了。」
「……總共有五個敵人。兩個是高年級生。」
在聚精會神地想像後,從劍尖放出火球。那顆火球在命中樹木後,一口氣延燒了好幾碼。一名剛好在那附近的敵人連忙跳了出來,奧利佛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用咒語擊倒對方。尤里發出歡呼。
尤里天真無邪地看了回來。你剛纔是怎麼做到的──奧利佛剛想發問,敵人的爆裂咒語就直接命中了三人躲藏的樹瘤。奧利佛只能暫時把疑問吞回去,用咒語反擊。敵人不斷以射擊壓制,還使出能跨越障礙物的曲射。奧利佛等人用防壁咒語鞏固左右兩邊的防禦,持續應戰。
看來他以後得負責照顧這兩個問題兒童。奧利佛想着這些事並準備循原路回去──但走了幾步路就突然停下腳步。
畢竟對方只是個二年級生。只要自己親自出馬,這樣的工作可以說是過於簡單,不如說是很沒風度。要打架就該找年級相近的對象──這是所有金伯利學生都默認的美學。按照這樣的基準,女子其實應該避免親自出手。沒錯──她本來只想當那些負責下手的後輩的護衛。明明應該是這樣纔對。
「奧利佛,現在還沒有那個必要吧。」
「沒這回事。就算打不中也能產生效果。重要的並非命中對手,而是讓敵人覺得『草率行動會被擊中』。」
他話音剛落,奈奈緒和尤里就停止吵鬧地自我介紹。眼前這片綠意盎然的空間隱約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奧利佛低聲嘟囔:
「嗯。在下最近掌握了訣竅。」
這已經超出高年級生的平均水準。在高年級中也算是頂尖的高手──重新建立這樣的認知後,奧利佛瞪向身穿制服、但看不出年級的敵人。對方戴着兜帽,底下還用古老的木雕面具遮住臉,所以無法辨識長相。
瞄準他們的電光接連命中腳邊的地面和旁邊的樹木。三人運用步法迂迴奔跑躲過攻擊,在回到巨大樹底部後直接跑上其中一根枝幹。
摩根困惑地歪了一下頭。奧利佛瞬間明白一件事。東方少女今晚之所以造訪這裏──除了想見自己以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奧利佛!」「奧利佛!」
奧利佛說話的同時,在心裏想着其他事情──都遇到這種狀況還沒收到魔力波,表示泰蕾莎目前不在附近。她之前有來報告過,說接下來要去處理引誘教師們內鬥的工作。因此這次無法期待「同志」們的支援,只能靠現場這三個人的力量突破困境。
他在如此宣告的同時,高高舉起杖劍。奧利佛等人面前的人影咋了一下舌,然後立刻跳下樹枝衝進地上的樹叢。其他人影見狀也跟着撤退,接連消失在森林當中。確認敵人的氣息全都已經遠離後,摩根緩緩放下杖劍。
「……確實是這樣沒錯。Mr.雷克,你也一起回去吧……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但你剛轉學過來不久就獨自潛入迷宮其實相當危險。」
「──奈奈緒,動手!」
奧利佛從一開始就預料到這點,並做好防守的準備。少年在對奈奈緒下達指示的同時,拉着尤里的手跳下樹瘤,並做了一個將杖劍往腳邊揮的動作。少女看見後,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奧利佛等人瞄準人影施放起風咒語。人影也立刻以對抗屬性應戰,但就算是高年級生,要在供應魔力給掃帚的情況下一打三還是很不利。無法完全抵銷的風讓人影在空中減速──但對方同時放掉手中的掃帚。如果不想毫無防備地待在空中,就只能逃到地上。奧利佛心想,這次總算擊墜對方。
「……接下來纔是關鍵。要過來了!」
「爬到樹上!」
「明白!斬斷吧(古拉迪歐)!」
「……等一下。」
奈奈緒和尤里突然意氣相投地擊掌。奧利佛嘆了口氣……兩人的性格傾向相近,所以他早就預料到兩人應該會很合得來,實際上也真的如此。
「……前輩,可以至少告訴我們該怎麼稱呼你嗎?」
「……好,這樣在位置上是我們比較有利。他們必須沿着其他枝幹繞一大圈才能從側面或背後攻擊我們,如果想靠近我們就必須離開樹叢。要是他們騎掃帚飛過來,就在加速前擊墜他們。」
摩根抬頭看向巨大樹上的奧利佛等人,放聲笑道。三人回過神後,連忙從樹上跳下來。奈奈緒率先走向出手相助的高年級生。
「──唔!」
摩根稍微確認狀況後,狠狠諷刺對方。他全身散發出火花,帶着笑意的嘴角散發出驚人的魄力。
「嗯嗯嗯……?不曉得是不是錯覺。你們那邊有兩名高年級生嗎?
她越想就越忍不住發笑。結果事情爲何會變得讓人如此愉悅。
談話室晚上有開燈,也有學生在那裏熬夜,所以被襲擊的風險比在迷宮裏低……奈奈緒,不介意的話就去那裏聊吧。」
「……慢了一步嗎?」
「……唔!」
尤里揮舞杖劍詠唱咒語。他的攻擊直接命中了敵人剛從樹叢裏探出的腳。
奧利佛的話打消了奈奈緒的擔憂,她高舉刀刃──
「瞄準前面那個人!」
奈奈緒認出對方後,率先大喊。克里夫頓•摩根稍微舉起手回應後,環視周圍。
「……是啊。奈奈緒,妳說的沒錯。」
失去支撐的樹枝發出斷裂聲,從那裏能感受到兩個人影無聲的驚訝。這也難怪──巨大樹光是一根樹枝就和一般的大樹一樣粗,沒有人能預料到只會用單節咒語的低年級生可以直接將其砍斷。他們無法正確評價奈奈緒是多麼超出常理的存在。
「妳的魔法輸出原本就能施展出這樣的威力……對方看我們是二年級生,就輕忽了妳的火力。能夠收拾掉一個敵人算是運氣好。」
「摩根大人!」
奧利佛帶着諷刺問道,同時在心裏思考……對方沒使用二節咒語,應該是想避免有人被大威力的魔法吸引過來。這個時間二層應該有許多學生在,其中也可能包含了學生會的成員。雖然也可以賭一賭這個可能性,用警笛咒語或救難球呼救──
「如果對方那邊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有兩名高年級生……就不可能這麼順利。」
「感覺不錯呢。對方似乎也無法攻過來,這樣或許能輕鬆獲勝。」
哈哈哈……不會吧,怎麼可能。再怎麼不知羞恥也該有個限度。怎麼可能會有高年級生以多欺少,而且還是欺負三個二年級生。」
「……放馬過來吧。我們不會一直害怕你們這些高年級生──!」
「基於迷宮恆常性(homeostasis),森林的損傷會自行復原。除非是戈弗雷主席的攻擊,不然不用擔心會把這裏燒成荒野。認真上吧。」
對方帶刺的語氣透露出不滿。下屆主席的候選人珀西瓦爾•沃雷,在前學生會陣營設於一層的據點內咬着大拇指的指甲。他之所以如此煩躁,是因爲剛纔收到了前去襲擊但最後失敗的同伴們的報告。
「「「疾風呼嘯(因佩杜斯)!」」」
奈奈緒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笑着說道。少年一聽,就像被雷打到般察覺一件事。在自己的「合理性思考」當中,潛藏着一絲膽怯。
「放心吧,我以後會和奧利佛一起進來!對吧,奈奈緒!」
「……表、表現得太過急躁反而顯眼。爲了避免被惡質的傢伙纏上,我們慎重地返回校舍吧。
周圍響起一道低沉厚實,但絕對不可能認錯的聲音。等火焰龍捲風消散後,奧利佛三人、眼前的人影,以及嘗試從巨大樹底部迂迴到後方的敵人們──都一同看向一名泰若自然地站在地上的男子。
三人一聽見這個可怕的笑聲,就發現原本應該只能墜落的人影在空中踩了兩腳。
不過,事情並非到這裏就結束了。其中一個人影在樹枝倒下前逃到地面,跑在前面的那個人則是沒有減速繼續向前跑。那個敵人在靠近切斷處的地方回到樹枝表面,毫不猶豫地往前跳。距離對岸大約有十二碼。這並非有辦法跳過的距離,於是人影抓着先一步前進的掃帚上升,打算直接滑翔過去。
「──哈~哈。」
「──你們鬧得可真大,也讓我加入吧。」
奧利佛像是在鼓勵自己般如此斷言。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他們已經利用地形營造出三對一的狀況。我方的努力確實成功營造出優勢。再來只剩下最大限度地活用這個優勢戰鬥──!
她伴隨着詠唱揮下劍。全力施展的切斷咒語,直接砍斷了敵人腳下的樹枝。
這個提議讓奈奈緒表情一亮。尤里一臉滿意地看着兩人的樣子後,重新開口:
巨大樹的樹枝原本就是朝四面八方生長。只要能跑在樹枝側面或下方,可立足的面積就會大幅增加。既然實質上不是隻有一條狹長的路線,敵人繞到樹枝的另一側後,奧利佛等人就連用咒語瞄準都沒辦法。打從高年級生踩上樹枝開始,就能確定遲早會被他們拉近距離。
「你看。」
「那我今天的探索也到此爲止吧。雖然不想打擾你們,但回校舍的路上還是人多一點比較好吧。這樣也比較不容易被盯上。」
奧利佛用力點頭,舉起杖劍擺出中段的架勢。下那樣的賭注未免想得太美了。即使呼救也難保能讓狀況好轉,甚至可能反而引來更棘手的敵人。即使把這當成無可奈何的最終手段,現在也還不到用這招的時候。
戴着面具的女子靠在房間的牆上,發出彷彿在喘氣的獨特笑聲。一名男學生從正面瞪向她。
「……唔!」
兩人點頭同意奧利佛的提議。尤里躲在樹瘤後面窺探大樹底部的狀況,低聲說道:
「────唔!」「…………!」
「……哈──哈、哈!」
「唔……!」
「雖然看不見,『但只要問了就會知道』──啊,會從那裏出來。烈火燃燒(弗朗馬)。」
「沒錯!看來我們很合得來呢!」
與另外兩人一起退到樹枝後方拉開距離的奧利佛,這次真的是啞口無言──兩次虛空踏步(sky walk)。這招光是想走一步就需要極高的天賦和漫長的修練,能走兩步就已經接近高手的領域。考慮到困難的程度,就連密里根都無法在空中踏出第二步。
奧利佛並不樂觀。他還記得一年級時和薇菈•密里根的那場戰鬥。金伯利的高年級生是指四年級以上的學生。換句話說──在剩下的四人當中,可能包含了兩名實力與密里根相當或更勝一籌的對手。
「摩根大人,感謝你的幫忙……我剛好有事想跟你說。方便借在下一點時間嗎?」
三人一齊用咒語攻擊奧利佛指示的對象。分散射擊可能會讓兩個敵人都能靠近,所以奧利佛打算先集中攻擊收拾掉一個人。眼前只有一條狹長的樹枝能通往三人的所在地。考慮到地形對我方有利,或許可以一次瞄準一個敵人解決掉──但奧利佛當然知道實際上不會這麼順利。
「瞬間爆裂(弗拉葛)!沒事,就這樣繼續攻擊吧。當務之急是不能讓他們靠近。」
在迷宮內襲擊奈奈緒•響谷,不管是詛咒她或讓她受傷都好,重點是讓她受到無法立刻治好的傷害。甚至根本不需要打倒她,只要讓她無法在掃帚競技的比賽中發揮全力就夠了。女子在揣測萊昂西奧的意圖後,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這突如其來的一箭,深深刺進奧利佛心裏。少年倒抽了一口氣。他清了好幾次嗓子以後,僵硬地轉向少女。
他們爬了一會兒就發現一顆大樹瘤,於是立刻躲到樹瘤後方。慢了一拍才飛過來的電光在命中樹瘤後消散。奧利佛稍微鬆了口氣。
「……妳失敗得這麼慘,怎麼還笑得出來。」
「你看得見嗎?」
奧利佛說完後,就立刻轉身抓着奈奈緒和尤里的手全速逃跑,兩人也察覺少年的意圖,開始警戒着背後奔跑。背後立刻有人朝三人詠唱。
尤里笑着說道。奧利佛試圖追擊受傷的敵人,但其他敵人立刻施放咒語掩護同伴,逼得他立刻躲回樹瘤後方。剛纔被擊中的敵人也趁機躲回樹叢。頂多只有削弱對手的機動性吧──奧利佛在如此判斷的同時,看向身旁的少年。
奧利佛看着倒在樹叢外的敵人說道……他剛纔那一擊下手非常重,即使對手接受同伴的治癒也無法立即行動。如果採信尤里的說法,還剩下四個敵人。
「在警戒對手迂迴的情況下,一看見敵人現身就用咒語攻擊吧。你們可別漏看嘍。」
「嗯?奧利佛,怎麼了嗎?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嗎?」
彷彿是在稱讚少年的決心,在人影背後突然竄出一道火焰龍捲風。
「沒錯,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真要說起來……爲什麼妳要參加這種行動?這又不是什麼非成功不可的作戰。這樣風險和回報一點都不對等吧!」
沃雷瞪向當事人。對想透過說理取勝的他來說,隨心所欲行動的同伴有時比敵人更難應付。剛纔與奧利佛等人交戰的女子早就知道會被像這樣責備,她脫下兜帽和麪具露出微笑。她是六年級的精靈──琦莉姬。
「……我本來只是想去偷看一下,順便消磨時間。不過一看見他們戰鬥的樣子,就忍不住產生了興趣。那就像在散步時看見有母鹿對自己搖屁股。怎麼可以不陪對方玩玩呢。」
「貪慾」毫不愧疚地說道。她靜靜走向怒氣尚未平息的沃雷,用雙手包住對方氣得漲紅的臉頰。
「珀西,別這麼生氣嘛。就算出事我也會想辦法,你最後還是一樣能當選學生主席。
而且我也獲得了出乎意料的收穫。我說的沒錯吧?萊昂西奧。」
琦莉姬轉頭向另一名男子搭話。坐在房間深處的男子輕輕點頭。
「的確……摩根,沒想到你還活着。」
他手上握着一顆水晶。在水晶裏面重現的影像和聲音當中,有一個泰若自然地站着發出豪邁笑聲的男子。所有人都以爲那個六年級生早就已經墜入魔道。
金伯利的掃帚競技聯盟賽,通常會分成第一輪和第二輪。首先是舉辦三種項目的第一輪,然後再以相同的順序舉辦第二輪。三種項目的順序每年都不同,今年是按照掃帚比試、掃帚團戰和掃帚競速的順序進行。
「白熱化的掃帚比試的第一輪在昨天結束了!你們有因爲祭典結束感到寂寞嗎?放心吧,下一場祭典馬上就要開始了──掃帚團戰的第一輪即將開幕!」
掃帚競技的代名詞,掃帚團戰的聯盟賽就這樣開幕了。在座無虛席的競技場中,等不及的觀衆們都在大聲聲援,負責播報的羅傑也以不輸他們的音量大喊。
「雖然個人賽也很棒,但掃帚競技的招牌果然還是這個項目!考驗個人實力、作戰以及團隊合作的總體戰!有許多值得一看的要素,就像放滿了喜歡食物的餐盤一樣,讓人煩惱不知該從何下手!對吧,達斯汀老師!」
「嗯,這並不是在開玩笑。『發生了太多事情,不曉得該欣賞哪個部分』──這種事經常發生在剛開始看掃帚團戰的人身上。光是注意自己喜歡的選手就夠開心了,不需要想得太負責,但如果掌握了看比賽的訣竅,確實也能看得更加開心。今天將會針對這部分進行解說。」
「拜託你嘍!第一場比賽是狂鷹對藍燕!從第一戰就能期待看到精彩的戰鬥!快出場吧!你們這些野蠻又討人喜愛的掃帚選手──!」
伴隨着高亢的喇叭聲,兩隊的選手分別飛向賽場東西兩側的空中。在佔據了東側的藍燕選手們之間,正在進行賽前的最後確認。
「……艾、艾希伯裏。我姑且問一下。」
「我會照自己的意思行動。要配合也是你們該配合我。」
艾希伯裏看也不看隊友,直接回答。周圍的選手們一同發出嘆息。
「我們的王牌真冷淡。」「雖然我是沒有意見。」
羅傑指向賽場的兩側。如他所說,兩隊的主將正維持一定的速度,在東側與西側的邊緣持續小範圍迴旋。達斯汀點頭。
「你們都很清楚嘛……我今天上半場就會把所有人都擊墜。目標是完全比賽。」
「雖然是個強硬的作法,但只要陷入混戰,位置就會變得毫無意義。如果沒有陣形能夠擾亂,那狂戰士也不過就是個攻擊手。之後就只剩下比誰先擊墜對方的主將了。」
漢斯握緊拳頭說道。這點毫無懷疑的餘地,是現場所有人的核心理念。
「沒錯。首先讓攻擊手互相對決,後方的同伴再視情況進行支援。從結論來說,比賽初期的焦點就是攻擊手之間的戰鬥。和掃帚比試不同的是,對決到一半被人介入是家常便飯,因爲難以預料接下來的發展,所以非常值得一看。有時候只要一個人被擊墜,戰況就會一口氣動起來。」
「如果照一般的方法應戰,我們一定會被單方面蹂躪。看來有必要認真研擬陣形、作戰和每個人負責的工作。有人想提出意見嗎?」
「在掃帚團戰中一開始就使出總攻擊,等於是直接放棄競技的性質,就跟各自進行個人戰沒什麼不同。我覺得這樣就失去組隊比賽的意義了。」
「但這不就是艾希伯裏最擅長的事情嗎?」
「雖然不曉得她能否成功……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
「即使從我的角度來看也是如此。不如說作爲一個掃帚選手,她的純度甚至比我還要高。相較於以在異端狩獵的第一線斬殺怪物爲業的我,她的敵人一直都是『時間』。
達斯汀笑着說道。掃帚團戰徹頭徹尾是個「動態」競技,只會躲在陣地深處的主將可說是毫無價值。主將在追擊時必須參與進攻,在被追擊時也必須親自戰鬥。這是這種競技的大原則。
「剩下的職位就是看能力分配。喜歡攻擊又大膽的傢伙負責衝鋒,個性慎重又擅長防守的人則負責迎擊來襲的敵人。不過這些分配都是流動的,視情況而定,也可能所有隊員都加入進攻。這就是所謂的『總攻擊』。如果其中一方的隊伍人數在比賽後期佔了極大優勢,常會使用這種戰術。」
原本狂戰士這個位置無法飛這麼長的時間。獨自飛入敵陣中央的選手通常很快就會被擊墜。光是能在擾亂敵人數十秒後被擊墜,將剩下的事情全託付給同伴就很夠了──但艾希伯裏一直沒有被墜落。甚至還不斷自己擊墜敵人。
「簡單來講,這就是艾希伯裏的敵人。能夠超越,或是無法超越這串數字。她的人生只有這兩種結果。
當天晚上,野雁的選手們在得知掃帚團戰聯盟賽初戰的結果後,緊急召開會議。
她一從水裏抬起頭,就聽見男子的聲音。漣漪逐漸消散的水面,映照出金髮的美麗身影。因爲早已察覺對方的氣息,她頭也沒回就直接回答:
不過,即使我們是這樣的人,依然確實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想要快樂飛行的慾望。」
「那是隻有身手特別好的笨蛋才能夠勝任,特別瘋狂的位置。簡單來講,就是所謂的狂戰士。」
「掃帚選手只要失速就會變得無力,所以主將不能像下西洋棋時那樣待在原地不動。這你明白吧?」
必須快點收拾掉她,但他們越慌張就越着了艾希伯裏的道。她在內側這麼一鬧,就讓狂鷹的陣形就此瓦解,藍燕的攻擊手們毫不留情地攻擊敵人的破綻。只要陣形一開始崩壞,就再也無法阻止。敵隊選手接連墜落,艾希伯裏反覆躲過依然繼續攻擊自己的數根擊棍,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
最後插進來的話掀起了一陣笑聲,負責主持的女學生依序輕輕敲了所有人的頭一下。至今一直默默看着大家討論的隊長漢斯,此時第一次提出意見。
「……反過來講,只要能擊墜艾希伯裏就算贏了吧。」
現在已經不是解說的時候。達斯汀關掉魔杖的擴音魔法,自言自語般的嘟囔。一旁的羅傑着迷地看着賽場上的艾希伯裏,但依然認真在聽達斯汀說話。
達斯汀說到這裏就停了,他默默地看着持續飛在掃帚選手正道的學生那遙遠又耀眼的身影,彷彿要將這道再過不久就會消逝的光輝烙印在眼底。
萊昂西奧走到她身邊,在噴水池的邊緣放了一塊水晶。水晶不僅在空中投射出影像,還發出了聲音。她絕對不可能聽錯那個聲音。
我磨練速度是爲了斬殺敵人,在我心裏的某處一直將速度視爲戰鬥的手段。但她並非如此。速度本身即是她的目的,是她賭上人生挑戰的目標。而且她從未動搖過。」
「如果只顧着在意艾希伯裏,才真的是着了對方的道吧。」
被問到有無具體的對策,選手們一齊陷入沉思。
達斯汀感慨地說道。然而,就在擔任前衛的攻擊手按照他的說明展開激戰時,一名選手直接衝進敵陣。這在觀衆之間引起了轟動。
「我沒打算說團結的隊伍能夠勝過個人的力量這種漂亮話。依靠自己的力量對魔法師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藍燕現在就是像這樣以王牌爲中心取得了好成績。所有人追着一名特別傑出的人飛行,這或許也是一種理想的形式。
我是她的粉絲。無論是以前,現在──或未來都是如此。」
達斯汀安撫興奮的羅傑,開始說明。他當然很清楚羅傑是個老資歷的掃帚競技迷,根本不需要別人教怎麼看比賽。不過羅傑的播報風格,就是會在必要的時候站在初學者的角度發言。和掃帚比試時一樣,羅傑以絕妙的附和方式協助達斯汀進行解說。
選手們瞬間騷動了起來。奧利佛察覺這個提議成功改變了現場的氣氛,爲了讓這個效果延續下去,他繼續說明:
觀衆們嚥了一下口水。這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狩獵。
這句話讓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嚴肅。野雁隊長以平靜的聲音,緩緩對期待後續內容的選手們說道:
「說時間是敵人還有另一個意義……追求極速的掃帚選手的巔峯期結束得很快。具體來說就是在十五歲到二十五歲之間。一旦過了這個年紀,就會立刻變得無法創下更快的紀錄。關於這方面的理由諸說紛紜──但大概是因爲揹負了太多多餘的事物。
達斯汀帶着羨慕和敬意如此說道。然後,他突然講出一串數字。
「比賽開始──!唔喔喔喔,不妙,每個地方都好想看,眼睛都不曉得該放哪裏!老師,我該從哪裏開始看!」
「……放棄防守,直接互毆啊。確實是有點道理。」
我剛纔有說過主將同時揹負吸引敵人注意力的職責吧。讓少數選手衝進敵陣也能短暫產生相同的效果。因爲大家都不能放任敵人在自己的陣地內亂竄。像這樣吸引所有敵隊選手的注意力,能夠強硬地創造出讓同伴進攻的破綻。」
「如妳所見──克里夫頓•摩根還活着。」
「我知道!所以兩邊的主將才會像現在這樣,各自在偏賽場東側與西側的地方持續迴旋吧!」
艾希伯裏的時間凍結了。確認對方做出自己預料之內的反應後,男子乾脆地轉身離開。
「……不如一開始就採取總攻擊怎麼樣?」
萊昂西奧裝模作樣地說完後,就直接離開了。艾希伯裏已經完全沒在看他,雙眼緊盯着水晶投射出來的影像。
「……紀錄本身就是魔道。」
「說吧,霍恩。」
「這一屆的藍燕很不妙呢。」
「……呼……呼……!」
「2:25:21……你知道這串數字代表什麼嗎?」
「那個就送妳吧。這樣就能確定那並非假貨了吧。
「如果只因爲這樣就要駁回這個提議,那就不用討論了。」「話說那傢伙有什麼不擅長的事情嗎?」
達斯汀點頭贊同羅傑,繼續正色說道:
被問到的選手們面面相覷。漢斯環視所有人後,繼續說道:
奧利佛挺直背脊。沒錯,這纔是他想透過自己的發言引出的意見。
奈奈緒以毫無惡意的笑容如此說道。在這些人當中,她是最能坦率尊敬艾希伯裏的人,這份直率讓其他隊友忍不住露出苦笑。負責主持會議的梅莉莎走過去摸了一下少女的頭表示稱讚,然後立刻回到原本的位置。
「……作爲一個掃帚選手,艾希伯裏的身體和技術已經達到極致。」
「……老師,只要自認是掃帚競技迷,沒有人會不知道這串數字吧。」
「……真是驚人的魄力,看得我眼睛都要燙傷了。」
擔任先發選手的梅莉莎,一臉嚴肅地對聚集在房間內的隊友們說道。她等於是在代爲說出所有人的意見,他們之間早已充滿了緊張的情緒。
兩隊的選手們一齊展開行動。面對這個令人期待不已的場景,負責播報的羅傑大力拍桌。
隊友們一臉不滿地開口挖苦。艾希伯裏將這些當成純粹的事實接受,嘴角露出宛如肉食動物般的笑容。
「雖然沒艾希伯裏那麼誇張,但你們也一樣難搞。不僅不會好好聽從我的指示,還經常在正式比賽時擅自更改事先決定好的作戰。有些人甚至脾氣火爆到只要意見不合就會拔出魔杖。
「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我想告訴妳一件消息。」
「但讓她隨意飛行會更不妙。」
「我不想插手選舉的事情。你們自己去搞吧。」
達斯汀清楚從在賽場上狂奔的艾希伯裏身上,看見了那份急迫感。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自己絕對無法體會她的心情。就像過去某位頂尖選手說的那樣,挑戰極速的掃帚選手總是爲孤獨所苦。在那份痛苦面前,指導者是多麼地無力。
「不如說是艾希伯裏很不妙。她昨天獨自衝進敵陣擊墜了六個人。太奇怪了吧。這是什麼競技?」
在按照預告將敵隊全滅後,艾希伯裏一如往常地沒有參加會議,連隊服都沒換就緩步走在校內的庭院裏。她在比賽中產生的氣勢尚未消退,與她擦身而過的學生們都像看見受傷的野獸般害怕地拉開距離。
「認真的嗎?」「她的眼神是認真的。」「我怕到不敢跟她對上眼。」
看過艾希伯裏現在飛行的樣子後,所有學生都領悟到一件事。作爲一個魔法師,她的生存方式比誰都要正確。然後他們跟着反問自己──自己是否有像她那樣純粹又瘋狂地追求某個目標。
衆人就這樣爭執不下。雖然提出了很多意見,整體的士氣也很高昂,但現在討論的內容都過於空泛──有鑑於此,奧利佛在認真思考後舉起手。隊長漢斯•萊斯康立刻做出回應。
王牌認真的態度,讓選手們害怕得顫抖。宣告比賽開始的喇叭聲響起,催促他們趕緊上戰場。
「在下也看得入迷了。她的表現真的很精彩呢!」
「沒錯,主將只會帶着兩個護衛。負責遊擊的隊友當然也會幫忙擊墜來襲的敵人。
「我再重複一次,艾希伯裏的身體和技術已經達到極致。剩下的問題在於精神。她正打算透過掃帚比試和掃帚團戰將鬥爭心提升到極限,藉此解決這個問題。所以看起來就像是瘋了一樣對吧。她想打破的牆壁,只能依靠這種心態突破。」
「……啊~已經開始啦。不對,正常來講當然不能這樣。我就是因爲這樣才討厭有她出場的比賽。她馬上就會破壞常規。
她來到附近的噴水池後,毫不猶豫地將頭泡進水裏。用降溫還不足以形容,這就像是在冷卻燒紅的金屬。她的肉體和精神都過於激昂,必須這麼做纔不會失控。
「──唔!」「呃啊──!」
他說的果然沒錯。被艾希伯裏突破陣地的狂鷹選手們,瞬間變得無法「保持冷靜」。
達斯汀壓抑捨棄解說工作當個普通觀衆的衝動,勉強維持教師的立場說道:
「不要一開始就只注意局部,先看整體吧。從選手們以主將爲中心的陣形,就能大致看出兩隊打算以何種方式戰鬥。這次狂鷹這邊的陣形比較單純。是攻守兼備,相當平衡的基本陣形。」
我只是想給妳這個……再見了。艾希伯裏,我會替妳加油。」
不過,過去創下這個紀錄的掃帚選手,在成功的瞬間就死了。這串數字就是這樣的東西。可以說這個紀錄本身就是一個『魔道』。」
「團隊合作。」「溝通。」「說話時忍耐五秒鐘不挑釁人。」
她現在二十歲。能夠挑戰破紀錄的時間限制正在不斷逼近,她本人的感受應該比誰都要深刻。」
「那還用說──當然是直到將你們全部擊墜爲止!」
「原來如此,是個好主意呢……但我反對。」
「反正看妳現在這麼生氣,就算講了也沒用。」
「反過來講,在情況演變成那樣前必須先削減人數吧!」
但野雁應該有其他的作法。我說的沒錯吧?」
達斯汀受不了似的說道,又或者他只是裝出這樣的態度──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就像在忍耐不笑一樣。即使知道這麼做不得體,有時候還是會難以壓抑。一名選手顛覆常規四處飛竄的身影,正是所有掃帚競技迷衷心想看的景象。
雖然這應該算是自明之理,但在掃帚團戰中,最容易擊墜敵人的時機就是『對方在追其他選手的時候』。換句話說,最容易被盯上的主將雖然最不能被擊墜,但反過來講也揹負着替攻擊手們吸引敵人注意力的工作。如果不夠大膽可無法勝任這個位置。」
一名選手在與她擦身而過時,因爲背部遭到擊棍攻擊而被擊墜。另一名隊友本來想要反擊,但在追逐對手的途中撞上了其他同伴。就在他急忙想恢復平衡時,艾希伯裏已經回來給他最後一擊。狂鷹的選手們慌得更厲害了。現在已經不是在意位置的時候,他們按照各自的判斷襲向艾希伯裏。整體的統率失去秩序,變得越來越混亂。
「你說的沒錯……這是在符合掃帚競速官方規定的賽道中,最有名的世界紀錄。」
「哎呀,艾希伯裏選手孤身衝進敵陣了!老師,那樣沒關係嗎?」
「混帳,給我站住!」「妳想把我們的陣形搞亂到什麼程度──!」
「不能採取集中攻擊王牌的作戰嗎?」「其他這麼做的隊伍都失敗了吧。」
「如果把以享樂爲優先的選手稱作休閒選手,那野雁的成員應該全都是休閒選手中的精英。但正因爲如此,我們明白比起只按照自己的想法飛行,和隊友們同心協力飛行會更加有趣。明白各自完成自己的職責並做出成果時,能夠感受到的喜悅和充實。
我再重複一次,我不會說團結的隊伍能夠勝過個人,但可以把事情想得更簡單一點,大家試着想像我們所有人組成一隻大雁的樣子,不覺得我們有辦法吞掉那些燕子嗎?」
漢斯大膽地笑道。此時,奈奈緒舉手說道:
「簡單來講,我們該做的並非配合對手戰鬥,而是發揮我們最大的長處應戰。這就是主將大人想表達的意思吧。」
「響谷,妳解釋得很好。沒錯,我們的長處就是享受掃帚團戰的貪念。考慮到這點,一開始就採取總攻擊,對我們來說是最有趣的選項嗎?不覺得應該還有其他更有趣的作法嗎?」
奧利佛察覺問題的本質改變了。他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漢斯將其化爲明確的一句話──不對,化爲這個團體的主題。
「討論時再多加一條規則吧──我們要想的並非用來贏得比賽的作戰,而是用來享受的作戰。
你們都知道爲什麼吧。因爲對我們來說,那就是最強的計劃。」
在開了四小時的會後。奧利佛走出社團大樓,在已經徹底變暗的天空下走向競技場,他在路上看見一名高年級生坐在草地上。
「──隊長。」
「嗯,是霍恩啊。」
男子將臉轉了過來。他是剛纔還在和少年一起面對面開會的野雁隊長。兩人的相遇並非偶然,奧利佛判斷對方是追着自己,刻意先繞來這裏的。漢斯對站在自己後面的學弟露出跟平常一樣豪邁的笑容。
「剛纔真是不好意思。你難得提出意見,我卻做出像把那個意見當成墊腳石的行爲。」
「請別在意。我原本就不認爲那個意見會通過。」
奧利佛搖頭回答。漢斯當然也有注意到他是爲了引出更好的意見,才刻意提出那個主意。隊長苦笑地想着這位後輩實在是過於體貼,看向夜空輕聲說道:
「坦白講……如果是平常的聯盟賽的第一場比賽,就算採用那個作戰也沒關係。偶爾做一些新嘗試也很重要,這也能用來進一步檢視所有人作爲攻擊手的資質。如果要面對的是不這麼做就沒什麼勝算的對手,就更應該採用了。
不過,我們的對手是現在的艾希伯裏。能和那麼強的掃帚選手對決的機會,就只有現在了。她的實力已經達到巔峯,明年就再也看不到了。」
奧利佛也默默點頭。不管願不願意,只要是魔法師都會發現──那是燃燒生命的身影。無法一直持續,也無法回頭。儘管形式完全不同,但少年已經親身體驗過那樣的世界有多殘酷。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贏還是輸,我都不想用那種作戰浪費掉能和現在的她一起飛的時間。畢竟──我是徹頭徹尾的休閒選手啊。」
隊長露出壞孩子般的笑容。奧利佛跟着苦笑,在對方旁邊坐下。
「於是注意力便會產生死角。例如就算有個特別嬌小的二年級生從視野中消失,也不會立刻就注意到。」
「在下要試試看!」
但這個想法害他們陷入更深的泥沼。過於依賴王牌的心態,讓他們現在無法抵擋野雁的攻勢。兩名選手因爲無法承受敵人的攻勢而接連被擊墜,另一名選手在肩膀被擊棍擦過後大幅失去平衡,正在被敵人追擊,腦海裏自己遭到擊墜的畫面不由分說地出現在眼前。
「──你們三個都表現得很好。」
「──即使如此,她也不可能馬上擺脫那三個人。這段期間對野雁來說是個好機會。」
隊長乾脆地說道。奈奈緒重新坐下後,換站在黑板前面的梅莉莎靜靜地舉手。
達斯汀從桌上探出身子大喊。賽場上出乎意料的展開,讓他看得兩眼發亮。
她鎖定目標後,開始陡然下降。少女將高度轉變爲速度,一口氣加速。在以驚人的氣勢衝向地面的途中,她的眼裏只有主將的首級。
「挑釁她的方式還是多一點比較好。真沒辦法,就讓我來負責煽動她的嗜虐心吧。」
「唔喔喔……?」「可惡!爲什麼是我們被進攻啊!」
此時一名選手趕來打跑敵人,拯救同伴。藍燕的選手們露出驚訝的表情。幫忙抵擋敵方攻擊手的人,正是應該在隊伍最後面被保護的主將。
艾希伯裏在察覺自己的進攻沒有意義後,就立刻迴轉打算返回陣地。不過原本正在與人纏鬥的她一分心,立刻就被別人從斜上方用擊棍攻擊。
「實際上確實是如此。面對這個狀況,艾希伯裏再怎麼不願意也得返回自己的陣地。所以當然要趁機展開追擊。那三人一開始就透過巧妙的合作吸引艾希伯裏,同時等待這個機會。」
在陷入激戰的賽場下方的地面。奧利佛正在那裏和其他防護員一起防備選手墜落──而他也在看相同的地方。
「比賽開始──!艾希伯裏理所當然似的衝了出來!野雁會如何應對!他們有辦法對付那壓倒性的暴力嗎?」
「──藍燕撐過了野雁的猛攻!即使被壓制到這個程度,他們依然沒有被攻陷!真是太難纏了──!」
基於這個所有掃帚選手都知道的法則,藍燕的選手被迫在不利的狀況下應戰。這是因爲他們直到剛纔,都還在「等待」艾希伯裏於敵陣製造破綻。一旦敵人在那之前搶先進攻,他們就只能陷入被動。
「艾希伯裏選手獨自在敵陣內大鬧!這跟之前的比賽是相同的發展!後方的攻擊手也開始跟着她行動了!野雁情況不妙!」
隨着比賽持續進行,現在已經能大致看出各隊的狀況和傾向。面對狀態絕佳的藍燕,野雁的選手們將如何應戰。觀衆們關心的主要是這一點。就連藍燕的粉絲也不例外。希望支持的隊伍能有好表現,也想看到精彩的比賽──每個人的心裏都同時有着這兩種心情。
「──掃帚團戰的聯盟賽第四戰終於來臨了!野雁對藍燕!兩隊的選手們都準備完畢,分別從東側和西側進場了!」
「不會要你們一直撐下去。這只是比賽初期的作戰。撐個四、五分鐘就夠了。有人有信心能滿足這些條件嗎?」
「那些選手莫名的冷靜。明明被艾希伯裏衝進了陣地──他們卻一點都不慌張。」
「不要等別人!自己親手開拓自己的道路!我們每個人都是以第一名(王牌)爲目標的孤傲飛燕(swallow)啊!」
達斯汀有些開心似的說道。不過他立刻恢復嚴肅的表情,消除魔杖的擴音咒語。每當比賽的局勢變得敏感時,他都會這麼做。這是爲了避免自己的發言影響到比賽的走向。
「一開始就被壓制了!來不及加速……!」
說完後,達斯汀瞄了上空一眼。播報席的視野一直都很寬廣。因此,他能看見正在激戰的選手們看不見的東西。
「目前二連勝的藍燕已經建立了強悍的獲勝方式。先讓艾希伯裏衝進去擾亂敵陣,再讓攻擊手突擊,等擊墜幾個人後,就立刻發動總攻擊。既然他們之前的比賽都大獲全勝,今天應該也會採取相同的作戰吧。關鍵在於野雁打算怎麼應對。」
「怎麼每個傢伙都是這副德性……你們什麼時候成了艾希伯裏的附屬品?快回想起我們的隊名,以及那個標誌的意義!」
「──您的首級,在下收下了!」
「……不。看來並非如此。」
既然要提及他們的心態,就必須說明他們隊伍的象徵。相對於野雁(Wild Geese)等其他全都是採複數形的隊名,爲什麼只有藍燕(blue swallow)是單數形呢?因爲這隻燕子代表最強的王牌,同時也用來彰顯所有隊員都要以此爲目標的隊伍精神。每個人都只依靠自己的力量,並由這種人組成的團體。這就是藍燕這支隊伍從創立時開始,就一直延續到現在的理念。
隊長再次問道。東方少女率先舉手。
「沒錯。我們都還飛得好好的呢。」
「──沒錯,就是那裏,奈奈緒。」
「我好受傷喔。妳的舞伴應該是我們吧?」
「艾希伯裏,妳想去哪裏?」
宣告比賽開始的喇叭聲響起。與此同時,兩隊的攻擊手一齊出動,從藍燕的陣營裏衝出一名選手。這個符合大家期待的發展,讓觀衆們興奮不已。
如同達斯汀在播報席做出的猜想。這時候野雁的作戰已經開始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野雁的三名選手瞬間轉守爲攻!他們給了想去支援同伴的艾希伯裏選手強烈的一擊!像是早就看準了這個機會反擊!」
「簡單來講,就是讓三個人應付艾希伯裏,阻止她對其他成員出手吧。」
「你們這些家雁別太小看人了……我們的決心跟你們這些玩好朋友遊戲的人可不一樣。」
當事人也很快就察覺這個狀況。察覺艾希伯裏將注意力轉向後方的達斯汀,看着她的動作嘟囔:
隊長用大大的手掌撥弄少年的頭髮。奧利佛露出困擾的表情──同時在心裏描繪奈奈緒於之後和藍燕的比賽中,將負責哪些任務。
達斯汀佩服地說道。三人的手法非常了得,不僅成功吸引艾希伯裏的注意力,還隱藏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之後轉守爲攻的時間點也掌握得非常好。即使從青年組的頂尖選手中挑三個人,也無法做到相同的事情。野雁的選手擁有多樣化的個性,這是徹底發揮這項優勢的結果。
「回答得好──但響谷妳有別的任務。」
男子以銳利的視線環視隊友。他當然也有察覺單一王牌選手過強會產生的弊害,以及因此陷入困境(危機)的可能性。所以身爲隊長,他正在對那些迷失自我的選手們履行自己的職責。那就是親自站上前線,讓自己的背影成爲他們的榜樣。
側眼確認隊友們做出了符合期待的表現,隊長漢斯如此低喃。艾希伯裏還沒發現自己被誘導──沒道理不活用這點。
她說完後,過不久也開始有其他選手舉手。
「……嘖──」
「可惡──!給我停下!」
「──你們在怕什麼!」
「雖然可能比擊墜她簡單……」「但無法撐太久,我們的意圖也可能被看穿。」
「……我試試看。我覺得自己是合適的人選。畢竟我很習慣和艾希伯裏較量。」
他們是剛纔被艾希伯裏追着跑的三名選手。原本的獵物脫掉面具展開反擊,還在搶到上空的位置後朝這裏露出獠牙,打算反過來狩獵自己。這讓艾希伯裏的嘴角浮現笑意。
「這下艾希伯裏可傷腦筋了。她的其他同伴被迫防守野雁的攻勢,無法跟在她後面進攻。這樣就算擾亂敵人也沒意義。」
負責播報的羅傑大喊。他今天也看着選手們升空,向坐在旁邊的帚術教師搭話。
「學弟,別說那麼讓人開心的話,你想害我哭嗎?」
沒錯,獨自飛到賽場上空的東方少女,正準備從那裏對敵陣發動突擊。
雖然她勉強用自己的武器擋下,但在姿勢不穩的狀態下接招還是難免受到衝擊。艾希伯裏的飛行失去平衡,速度和高度也在她努力恢復姿勢時大幅下降。就在她失去速度進行低空迴旋時,敵隊的選手從上方喊道:
選手們邊對打邊抱怨。他們被迫陷入防守──到這裏爲止都還好。因爲他們有預料到敵人可能一開始就發動總攻擊,所以有先想好如何防守。問題在於少了艾希伯裏的參與。只要她能自由行動,現在就是前後夾擊敵人的好機會。
「────!」
「進攻!」
「一旦被逼到低空並遭人壓制上空,就很難再重新加速或上升。在失去掃帚選手的兩項優勢的情況下一對三,即使是艾希伯裏也很喫力。不過如果是她的話,或許還是能撐得過去──」
如果要讓狂戰士發揮功用,前提是其他同伴能活用其創造的機會。若其他同伴忙着防守,就無法跟在她後面進攻,只剩下艾希伯裏獨自留在敵陣內,讓她成爲無法影響主要戰場的「散兵」。
掃帚團戰的交鋒原則上是「先下手爲強」。原因很簡單,因爲先行動的人能夠先加速。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從隊伍裏挑出三名選手,專門負責防守艾希伯裏。」
他思考着各種狀況和可能性,時間就這樣來到了三天後的下午一點。這個時刻終於到了。
艾希伯裏在處於不利位置的情況下,與野雁的三名選手展開交鋒。達斯汀暫時移開視線,望向有許多選手互相纏鬥的前線。
「他們並沒有組什麼特別的陣形。我本來以爲他們有可能一開始就展開總攻擊,但看來是沒有選擇這種作法。希望他們準備了其他手段……」
「……喔!真是令人意外的發展!即使被艾希伯裏入侵陣地,野雁依然派出大部分的成員進攻!」
正在被艾希伯裏追着跑的選手,幾乎是哭着在持續飛行。這名選手擅長活用嬌小的體格進行精密的空中機動,所以比較容易躲過速度遠勝自己的對手發動的攻擊。不過,這也只是稍微延長被擊墜的時間而已。
「沒錯,妳只能選擇回頭……但這麼一來──」
「……不過,這個局勢和他們預想的狀況完全相反。如果不得不集中精神應付眼前的狀況,選手的視野難免會變得狹窄。面對這樣的狀況,無論再怎麼老練的選手都無法持續掌握整個賽場的狀態。」
此時又來了第三個人蔘戰,他也是老資歷的六年級生。某方面來說,他比其他兩人更適合負責這個任務。這是因爲──他是整個金伯利被艾希伯裏擊墜過最多次的選手,她的理由似乎單純是「看他的飛行方式不爽」。
「……接下來輪到我了。真是的,得好好讓她追過來纔行。」
「老師,你怎麼看這場比賽?」
「──你們這些飛蟲還挺會叫的嘛。」
隨着角色逐漸分配好,隊長露出微笑。他再次確認這些成員的個性,纔是野雁最大的長處。
在聽見這個聲音並想起了自己的本質後,他們心裏已經沒有任何迷惘。藍燕的孤燕們露出兇暴的笑容大聲咆哮,朝雁羣發動突擊。
他用手勢指示其他隊友進攻。其他選手見狀,無論是攻擊手或負責防守的選手都一齊飛向前線。
「故意讓她追啊。真是個講究技術的要求……」
「隊長的激勵奏效了。既然士氣已經恢復,這點程度的不利還不至於讓他們被攻破。畢竟藍燕裏沒有軟弱的選手。」
「……感覺我和奈奈緒就是被大家的這種地方吸引,纔會加入這支隊伍。」
達斯汀低聲說道。雖然乍看之下是一樣的發展,但他看出了決定性的差異。
這就是在之前那場會議的後期,野雁的隊長在統整了許多討論過的意見後,提出的具體計劃。
爲了避免發生那樣的狀況,一名同伴前來支援。梅莉莎從側面發動攻擊,她是個資歷和隊長一樣老的選手。基於穩定的飛行技術和豐富的比賽經驗,比起「擊墜別人」,她更擅長「不被擊墜」。就算對手是艾希伯裏也能夠撐個幾回合。
達斯汀若有所思地看着野雁的佈陣。在他的視線前方,艾希伯裏已經穿過上前迎擊的攻擊手們,立刻開始發揮狂戰士的功用。她不斷襲向眼前的敵隊選手,四處飛行吸引他們的注意,展現出完全不將常規和常識放在眼裏,精湛至極的空中機動。
「但別誤會了。這些人的職責並非擊墜艾希伯裏,而是充當吸引她注意力的誘餌。具體來說,就是讓這三個人輪流給艾希伯裏追。把你追我跑的狀況限制在這四個人當中,其他人除非自己被盯上,否則不需理會艾希伯裏。首先要藉此迴避整支隊伍都被擾亂的狀況。」
「──那就交給我吧。我經常被她追,所以大概知道該怎麼惹她生氣,讓她來追我。」
「好可怕!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選手們發出煩惱的聲音。他們的表情像在說「雖然道理上能夠理解,但還是不太能接受」。
「艾希伯裏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快點回來啊!」
被盯上的目標也直到前一刻才察覺她的氣息。男子驚訝地仰望上空。
「──糟糕──!」
但還是太遲了。如今不管怎麼做都來不及閃避。奈奈緒揮下的擊棍以壓倒性的速度逼近藍燕的隊長。這應該是唯一一次能夠直接攻擊主將的機會──因此無論對方怎麼抵擋,都要一擊必殺。少女懷抱着這樣的決心,以全力的斬擊邁向勝利。
「──唔!」
就在這一個瞬間。從觀衆席中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讓她眼前變得一片空白。
奈奈緒是瞄準敵方的主將,從高空急速下降。遺憾的是,最後她的擊棍以毫釐之差揮空,少女一直到逼近地面的時候才加速回旋。所有觀衆都屏息看着這副景象。
「唔喔喔喔喔喔!響谷選手從上空發動奇襲!她筆直砍向敵方主將!但很可惜失敗了!在這個最關鍵的場面,就算是她也會感到緊張嗎?」
「──不對。」
達斯汀迅速從正在播報的羅傑旁邊起身。他將擴音咒語調到最強,用力朝眼前的賽場大喊:
「比賽暫停,是妨礙行爲!喂──那邊那個從觀衆席照響谷眼睛的混帳!給我站在那裏,一步都不準動!別以爲能瞞過我的眼睛!」
他指着觀衆席的其中一個區塊。與此同時,一個從這裏看過去跟豆子一樣小的人影起身逃跑。
宣告比賽暫停的喇叭聲響起。在賽場內飛來飛去的選手們一聽見那個聲音,就接連停止動作。
「──咦,暫停?」「到底怎麼了。妨礙……?」
合作壓制艾希伯裏的野雁三人組也同樣停止動作。他們愣愣地停在空中看向播報席,而直到剛纔都還在與人激戰的藍燕王牌則是開始迴旋。看着那道準備飛走的背影,梅莉莎連忙大喊:
「……啊!等、等一下!都說比賽暫停了──!」
「……嘖。做得太過火了嗎……!」
害比賽暫停的元兇混在激動的觀衆中,邊咋舌邊從觀衆席跑向出口。
指示他做出妨礙行爲的前學生會陣營其實並不在乎這場比賽的勝負。無論贏的是艾希伯裏的隊伍還是奈奈緒的隊伍,她們活躍的表現都會搶走所有的關注,所以兩邊同樣礙眼。因此他們的目的是無論哪一方獲勝,都要讓那個人在比賽過程中出醜。
艾希伯裏在比賽一開始就被壓制,妨礙她的意義不大,最後他決定對在升上高空後,就容易預測動向的奈奈緒下手。雖然他已經儘可能在難以被發現的時間點阻礙奈奈緒的視力,但在達斯汀關注的比賽中做這種事還是太勉強了。現在只能趁身分曝光前逃跑。他抱着這樣的想法打算逃離競技場。
「笨蛋,誰會讓你逃跑啊。」
「妳自己正面衝過來,卻要我丟臉地四處逃竄?這種事我才做不出來。」
這是名叫掛勾(backhook)的特技。理論上是在追尾戰的過程中,由被追的那一方看準彼此速度接近的瞬間使用的招式。在敵人從後方來襲的瞬間,像落羽(featherfall)那樣刻意失速讓人超前,再用擊棍前端的鉤子鉤住對手身體的某處拉過來。因爲就連熟練的掃帚選手都很難辦到,所以基本上只會出現在文獻裏。
在達成一切融入天空前的那幾秒。在那段已經不需要追求任何目標,最初也是最後的時間。
「──艾希伯裏大人,在下要上嘍。」
「妳要以此爲目標。然後超越這個目標,飛向更高的境界。」
梅莉莎提升速度並左右搖擺,甚至晃動雙腳想要逃開,但艾希伯裏不只是用擊棍鉤住對手,還運用了魔法劍的技術──拉諾夫流的「吸附刃紋(stick edge)」吸住她的腳。即使梅莉莎想用自己的擊棍反擊,也很難攻擊位於自己正後方的對手。這麼一來,其他兩人也很難出手。兩人的位置過近,所以很難在不波及同伴的情況下單純攻擊敵人。
「原本的三人已經有一人墜落,響谷加入後再次形成三對一……這裏就是比賽的分水嶺。他們有辦法在局勢產生變化前擊墜艾希伯裏嗎?這場戰鬥將決定比賽的趨勢。」
「摩根大人還活着。今晚要不要與在下一起去見他?」
「──妳、妳這混帳────!」
這個血脈將由其他兄弟姐妹流傳後世。她的任務是飛行。甩掉所有的一切,飛向沒有人能夠追上的地方。
艾希伯裏墜落後,就沒有再發生什麼大轉折,當天的比賽以野雁的勝利落幕。
因此,奈奈緒非常感激。感激可怕的敵人、可靠的同伴,以及構成這個局面的一切要素。如果沒有他們,自己絕對無法像現在這樣戰鬥,無法度過如此熱血又充實的時間。
這種感覺在她心裏喚醒了某個記憶。
艾希伯裏不屑地說道。一旁的奈奈緒跟着點頭。在全力戰鬥過後,她現在比誰都清楚那正是對手的驕傲。
「──礙事的人,就是你啊。」
「那並非在下一個人的力量。是擬定策略、看準時機、和同伴們同心協力戰鬥後,才總算獲得的結果。」
眼前的影像,讓她看見了自己人生的終點。
「去死吧。」
「──唔?」
凱、雪拉、皮特和卡蒂四人生氣地舉起白杖。人影原本想轉身尋找其他退路,但很快就停下腳步。因爲一名用瀏海遮住一隻眼睛的高年級生,拿着白杖擋在他面前。
梅莉莎茫然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腳。原本收在足鐙裏的腳踝,被擊棍前端的鉤子鉤住了。順着握把往前看,就能看見艾希伯裏。她巧妙地控制速度和角度,將被擊棍鉤住的對手拉向自己。
一旁響起少女的聲音,她將手輕輕放在艾希伯裏的手腕上,溫柔地提出勸誡。
奈奈緒在說話的同時,沒等對方回應就直接坐下。經過幾分鐘的沉默。一直不悅地沉默不語的艾希伯裏終於開口:
「如果妳不正面與在下對打,應該也辦得到吧。」
「──唔!」
然而,當事人聽完後乾脆地搖頭。
前面有凱等四人,後面有密里根。被夾擊的人影因爲無路可逃,只能呆站在原地。二年級生那邊還有機會突破──他抱着這樣的想法舉起杖劍,下一個瞬間,某人從旁邊用擊棍打落了他的杖劍。
在之後的會議中,奈奈緒被所有隊友拋到空中慶祝,等離開房間後,她又和劍花團的同伴們一起開心談笑,不過在與他們道別後,奈奈緒前往藍燕的練習場。不出所料,她追求的對手正仰躺在那裏的草地上。
「幹嘛這麼正式。」
從被握緊的脖子傳出脊椎摩擦的聲音……比賽中的選手身上既沒有杖劍也沒有白杖,而擊棍原本就不是設計來傷害別人的道具。因此,想殺人就只能空手。艾希伯裏以純粹的殺意執行死刑。她不允許任何抵抗或辯解,直接命令對方去死,人影在翻白眼後,手腳也無力地下垂──
「在下可以坐妳旁邊嗎?」
「什麼──」「啊?」「不會吧。」
艾希伯裏也明白。對手的攻擊中甚至包含了對自己的心意。
「──在下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妳說。」
「──唔──!」
她想回報所有將自己推向這片天空的心意!
接着那人伸出手抓住他的脖子,用力勒緊。出手的人不僅徹底封住對方的呼吸,還讓其身體懸在空中,不許他發出慘叫。
「在下沒事。雖然眼睛剛纔有點花,但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
全身都能感受到久違的飄浮感。那和恐懼不同,心裏充滿了彷彿從四肢開始變成沙子崩解般的寂寞。如今地上已經沒有能夠接住她的容器。
就在她朝對手揮下擊棍的瞬間。對方的背影突然下沉並消失,自己的腳也被某種東西纏住。
「…………」
空中響起兩道吶喊。高速揮出的攻擊,在激烈衝突後濺出火花。每對打一次,奈奈緒就忍不住想──這個人真的好強。
「還有你在被達斯汀老師指出來後,就立即逃跑的樣子。」
「黛安娜,妳要銘記在心……這就是妳的目標。」
「喂……!放、放開我!可惡──!」
「晚安,艾希伯裏大人。」
「嗯──放馬過來吧。」
「已經夠了。」
「──如此的厚遇──」
「……說得也是。我明明還在跟妳比賽,現在不是理會這種蛆蟲的時候。」
她的心究竟飛向了哪裏?
「──咦?」

還有一個更可怕的事實。艾希伯裏並非單純讓對手拉着自己。同時還藉此逐漸搶走對手的速度。
所以現在,在經歷第六次的交鋒後,將她的身體推離掃帚的──或許也可以說就是她自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是完全不會背叛別人的預測呢。你們這種沒品的作法,我從上次選舉時就不太喜歡了。」
「我都看見了。你用魔杖放出強光,我看得一清二楚。」
奈奈緒突然說出這句話,端正坐姿面向艾希伯裏。後者瞄了她一眼。
少女在恢復姿勢後迴旋,急速上升到最高處後再全速下降。她全神貫注地執行每一個動作,同時在心裏想着──自己必須全力回報他們。回報在同一片天空下戰鬥的隊友們、在觀衆席緊張地觀戰的同伴們、在地上守護自己的防護員、以及拜託自己在空中認真面對艾希伯裏的克里夫頓•摩根。
少女看着空蕩蕩的藍天,在心裏想着──那個女生究竟去了哪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她早就預料到這個發展,所以纔會在比賽重新開始的同時以強硬的手段奪取別人的速度。艾希伯裏感覺自己全身都激昂了起來,全心全力迎擊東方少女。
她第一次握掃帚是在五歲的時候。就在她結束充滿興奮和自信的第一次飛行後,父母放了那個影像給她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未經思考就直接答應了。體內流的血驅使她這麼做。她原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少女這條命在出生前就被設計成這樣。輕量化到極限的身體,在成長後也無法孕育子嗣。艾希伯裏這個家系從自己的血統中削除了所有多餘的部分,最後終於生出了僅限一代的藝術品。
達斯汀交互看向兩個隔了一段距離的戰場,同時確定了一件事。等這兩個戰場彙集在一起時,這場比賽將進入佳境。
「重新開始吧……我要改變舞蹈的風格了。」
「你這傢伙,居然對比賽中的奈奈緒做出那種事……!要是她因此以危險的方式墜落怎麼辦!」
水晶將一名掃帚選手飛行的樣子投影到空中。連小孩子都能看得出來極快的速度,瞬間奪走了她的注意力。那和自己剛纔那段像在玩耍的飛行截然不同。顯現在她眼前的,是將一切都奉獻給「快速飛行」的魔法師人生的精髓──那是一種既美麗又可怕的「魔道」。
黛安娜•艾希伯裏跨坐在掃帚上直接浮在空中,從全身爆發出怒氣。她強烈的殺氣,讓凱他們和密里根都忍不住退縮。人影太晚察覺到這個致命性的失誤──在她面前做出玷污掃帚競技的愚蠢行爲,究竟會替自己帶來什麼樣的下場。
「這是聰明的判斷。既然之前的奇襲失敗,對手的主將自然會有所警戒。將目標改成擊敗艾希伯裏是很好的判斷。畢竟如果讓她在這個狀況下襬脫那三個人,野雁將立刻陷入不利。」
奈奈緒舉起擊棍,露出堅強的笑容。艾希伯裏看見後,也跟着笑了。
兩人的條件絕對不是對等的。自己負責關鍵的一擊,另外兩名隊友負責專心削弱艾希伯裏的速度。對打後迴旋,迴旋後上升──由於他們在這兩個環節都會上前妨礙,對手根本無法全力飛行。即使如此,她畫出的圓依然大到不輸自己。換句話說,三對一才能勉強與她抗衡。
奈奈緒謙虛地說道。實際上,如果真的只想讓隊伍獲勝,艾希伯里根本沒必要和她進行衝突戰。艾希伯裏大可專心閃躲到同伴過來支援,等擺脫不利的狀況後再反擊。雖然那樣做也不容易,但還是比獨自正面迎戰三人要簡單。
被催促的裁判們急忙開始討論,不到一分鐘就發表了新的配置。奈奈緒的奇襲原本很可能成功,因此最後決定讓野雁的選手們在比賽重新開始時,先佔有高度優勢。兩邊的隊伍都沒有異議,選手們迅速就指定配置後,宣告比賽重新開始的喇叭聲響起。
「──裁判,讓比賽重新開始吧!考慮到妨礙造成的影響,就讓野雁從比較有利的配置開始吧!」
「……唔……」
「……啊──」
雖然從底下傳來了咒罵聲,但艾希伯里根本沒空聽。透過掛勾搶來的速度,已經足以讓她和剩下的兩人抗衡。不過,上空已經出現一個新的敵人飛向她。
「……妳的技術進步了。沒想到會被妳擊墜。」
「──響谷選手在比賽重新開始後,立刻掉頭飛向艾希伯裏選手!兩人開始激烈地對打!」
「──呼──」
「即使如此,最後還是由妳做出決定性的一擊。如果最後參戰的是其他選手,我至少還能繼續撐下去。」
幾名二年級生擋在出口前面,害他的逃亡計劃失敗了。
「──艾希伯裏大人。到此爲止吧。」
艾希伯裏的狀況也幾乎和比賽暫停前一樣。野雁的三人再次一齊發動攻擊,打算將她封鎖在這裏。第一個人從正面攻擊,第二個人則是打算先觀察對手的行動再伺機而動,第三個人則是維持高度待命,藉此施加壓力。這是一種徹底不讓對手獲得速度和高度的戰術。即使是艾希伯裏,也無法靠尋常的方法逃掉。
艾希伯裏直接把人扔到一旁的地上。她看也不看那裏一眼,直接返回賽場,艾希伯裏在高空迴旋,大聲對正在進行審議的裁判們喊道:
「……呃……啊……!」
然而,她原本就掌握了幾種非比尋常的技巧。
獲得足夠的速度後,艾希伯裏把擊棍繞到對手前方橫向揮出。這一擊命中了胸口,梅莉莎不僅被人從後面搶走速度,還被打得頭下腳上墜落地面。
比賽好像要重新開始。我們的戰鬥還沒結束呢。」
艾希伯裏用擊棍卸掉第一個人的攻擊。第二個選手看準她的姿勢稍微失去平衡的時機,從斜後方發動攻勢。如果想躲開這一擊,就必須降低高速加速,這會害她的狀況變得越來越不利。從艾希伯裏背後逼近的梅莉莎,確定自己的隊伍又朝勝利更近一步。
身體──開始崩解。那位掃帚選手在完成壯烈的飛行併成功破紀錄後,全身都被高溫燒成焦炭,和掃帚一起化爲無數灰燼於空中消散。再也無法踏上大地,直接融入了藍天。
女子頓時驚訝到忘了眨眼。
不過她同時隱約想起一件事。在萊昂西奧交給她的影像中,有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呼喚他的名字。
「……原來如此。妳的聲音也被錄進去啦。」
「?」
「沒事,是我這邊的事情……所以呢?那又怎麼樣?早就和我斷絕關係的防護員無論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
雖然後半段說得有點勉強,但前半段是單純的疑問。萊昂西奧之所以告訴她摩根還活着,是爲了動搖女子,希望能借此影響她的表現。這點可以從對方的性格和狀況輕鬆推測出來,但眼前的少女看起來就與這種想法無緣。所以艾希伯裏無法理解對方的意圖。
不過,在與凝視自己的視線對上眼後,就算是艾希伯裏也發現了。在少女的眼中,充滿了後輩對前輩真摯的體貼。
「如果想戰勝自己,就必須先了解自己。對艾希伯裏大人來說,那就是摩根大人。」
「……我就是我。我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事情。」
「不。艾希伯裏大人一直在逃避面對自己。」
「……唔。」
艾希伯裏在心裏感慨。名叫奈奈緒的少女,就是有辦法乾脆地對她說出這種話,而且說得直接又毫無顧忌。從少女澄澈的雙眼只能看到滿滿的誠意。
這樣根本無法躲避,甚至覺得她說得切中核心。不過即使如此,艾希伯裏仍搖頭回答:
「……或許妳說的沒錯。但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不會去見他。
只要見到他,我就會變得軟弱,想要再次依賴他。那樣就沒救了。一旦心態鬆懈下來,就無法踏入極速的世界……無法抵達那個境界。」
「……艾希伯裏大人。」
奈奈緒還想繼續說下去,但艾希伯裏舉起手打斷她:
「Ms.響谷,雖然我拒絕了妳,但我想拜託妳一件事──兩個星期後,來看我飛行吧。」
「這當然是沒問題。」
奈奈緒露出困惑的表情。雖然少女自己沒有發現,但她早已達成了和摩根的約定……艾希伯裏對透過今天的比賽燃起的鬥爭心非常滿意。正因爲如此,她確定就算繼續準備也沒有意義。
「並非如此吧!怎麼可能就只有這樣!不可能……!」
第一次看頂尖選手比賽的一般掃帚選手,異口同聲地說──太不正常了。
「就連追求歸宿的心都被現在的艾希伯裏大人視爲軟弱的象徵,打算將其割捨。然而,只要她還是個人,就無法辦到這種事……即使如此,在下應該無法將艾希伯裏大人帶來這裏。在下真是太不中用了。」
「怎麼了,艾希伯裏!這就是妳的全力嗎?妳的極限就只有這樣嗎?」
達斯汀難爲情地別過臉躲避學生的視線,粗魯地回答:
奈奈緒握緊拳頭說道,她當場下跪,將雙手放在地上並深深低下頭……即使文化不同,這個凜然又端正的動作還是能夠明顯地傳達出她的意圖。簡單來講──這個姿勢就是她能展現的最大誠意。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又計時了六次,反覆全力飛行的選手們開始進入第三次的短暫休息。艾希伯裏意識模糊地倒在長椅上,達斯汀用力把她整個人抓起來。
挑戰刷新掃帚競技世界紀錄的優先權,是依照現有的紀錄排序。這個範圍不限於金伯利校內,而是整個聯合,選手過去的成績越好,在挑戰紀錄時就能獲得越多特權。
少女非常篤定地說道。對此感到有些在意的摩根反問:
艾希伯裏的挑釁,讓他們所有人的鬥志和幹勁都達到了巔峯。達斯汀察覺這件事後,緩緩開口:
她從腰間拔出自己的杖劍和白杖,交給和劍花團的成員們一起來這裏的奈奈緒。這兩把武器是魔法師的象徵,同時也是掃帚選手最後的負重。東方少女將對方基於深厚的信賴交給自己保管的東西緊緊抱在胸口。
「──摩根……?」
雪拉看着掃帚選手在空中展開的戰鬥,以嚴肅的語氣如此低喃。對這段話百感交集的奧利佛,看向站在旁邊的東方少女。
「──你可以去見艾希伯裏大人嗎?」
雖然沒有根據,但奧利佛認爲只有她能夠推測出結果。奈奈緒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回答少年的問題:
女子猛然睜開眼睛。這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獨特笑聲,重新將她的心撈出黑暗。
「我可是今天早上才從蘭國(蘭席爾)趕來。而且我超討厭會場設在金伯利。」
「……看來是勉強趕上了。」
以達斯汀的性格,原本應該非常討厭處理這些事情,但在艾希伯裏拜託他舉辦競技會後,這位教師就毫無怨言地完成了這些事。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替自己的學生準備一個完美的盛大舞臺。
判斷該暫時休息的達斯汀宣告比賽暫停,呼喚艾希伯裏。艾希伯裏回到地上後,幾乎是直接倒在他事先準備的長椅上。
「那當然。妳以爲是誰去交涉的。」
這就是魔法師的生存方式,以及賭上一生挑戰某個目標的樣貌。他們飛行的身影,讓我深刻地回想起這個事實。」
「無人缺席。如果沒問題的話,就按照預定行程開始吧……第一輪的三個人,請進入賽道。」
「──第一次結束!時間是多少?」
稍微休息一會兒後,地上的觀衆們繼續看選手們進行第四次的計時。沒有人坐在事先準備好的長椅上。
不過,艾希伯裏也不認爲對方會錯過這場活動。她一定正在某處看着這裏──在確信這一點後,艾希伯裏將注意力轉向聚集到這裏的人們。從掃帚競技協會派來的裁判、計時員(timekeeper)、防護員,以及期待看到破紀錄的大批觀衆──最重要的是,來自聯合各地的頂尖選手們。
「……奈奈緒,妳覺得她能刷新紀錄嗎?」
爲了不讓她眼睛裏剩下的最後一絲光芒消散,達斯汀拚命向她搭話。絕對不能讓她失去意識──不然集中力也會跟着渙散,那樣一切就結束了。能以如此豪華的陣容挑戰刷新紀錄的機會,就只有這一次而已。即使之後還有機會,到時候艾希伯裏的能力也已經過了巔峯期。必須是現在。她只能趁現在實現自己的目標。
「老師,你來看啦。」
他用右手拔出白杖,催促三名選手上場。其中兩人立刻跨上掃帚升空,艾希伯裏則是先騎着掃帚飛到觀衆席。
當中最年長的男選手看着當事人的背影低喃。他的嘴角露出傲慢的笑容。
「校長今天不會來。她說不想害選手緊張……不過我想她一定也在某處觀看吧。」
「──哈哈哈。終於連教師都被妳弄哭啦。」
「喝一瓶就好。像吸花蜜那樣一點一點喝。」
過不久,那個時刻來臨了。一名穿着藍燕隊服的少女踩着悠閒的腳步來到會場。雖然她背上揹着掃帚,但沒有帶擊棍。因爲接下來要舉辦的競技用不到那個。或許是因爲如此,她今天不像平常那麼殺氣騰騰。
「都就定位了吧!三十秒後開始!剩十秒時會開始倒數!」
「……目前都還滿順利的。接下來纔是關鍵。要維持集中力喔。」
艾希伯裏緩緩喝着達斯汀插着吸管遞過來的魔法藥。這種魔法藥從成分到濃度都是特別爲她量身訂做。她努力調整呼吸恢復體力時,達斯汀平靜地對她說道:
達斯汀得意地說道。如他所說,這個挑戰會場正是他辛苦準備的成果。即使擁有優先權,要在兩個星期內讓所有頂尖選手齊聚一堂還是很不容易。除了選手本人以外,還必須跟他們所屬的學校和指導者交涉,背後當然也會出現許多必須討價還價的狀況。
「──陣容真是豪華。」
選手們以銳利的視線回望艾希伯裏。女子享受着這種緊張感,乾脆地對他們說道:
「別責備她的態度了。反正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吧──其他人都只是自己的墊腳石。」
「……3、2、1──0!」
「……唔……唔……」
「……我看到都快忘了呼吸……」
達斯汀一問,計時員就報出精確的數字。帚術教師眯起眼睛。
「Ms.響谷,這些給妳拿着。」
「因爲她的內心迷失了去處。那和目標不一樣──人在邁向某個目標時,內心一定會需要一個去處。無家可歸的旅程,與漂泊無異。」
清脆的爆破聲響徹藍天。與此同時,三顆流星一同竄了出來。
艾希伯裏說完後,飛向位於空中的起點。在奈奈緒等人的注視下,三名選手排成一列。達斯汀用擴音魔法朝那裏喊道:
「……休息十分鐘!艾希伯裏,回來一下!」
「在下明白這是在強人所難──但這樣下去,艾希伯裏大人將無法在賭上人生的重要場合發揮全力。」
「這已經不是能夠開心觀賞的活動。不過正因爲如此,我們纔要抬頭挺胸地看。
與此同時,其他選手也都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笑容。沒錯,他們都不是單純的「客人」。既然這是競技會,表示所有人都有機會挑戰破記錄,他們也是爲此才接受召集。實際上,在過往的歷史中,也曾發生過被召集的選手刷新紀錄的狀況,而且還不只是一、兩次而已。
「……嗯。在下確實收下了。」
不知不覺間,男子已經變得淚流滿面。他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根本無能爲力,這讓身爲指導者的他感到絕望。艾希伯裏已經連他的聲音都快聽不清楚,失去所有依靠的意識正逐漸沉入黑暗當中。
「卡蒂,不用勉強一直看。」
在晴朗到讓人覺得殘酷的藍天下。達斯汀•海吉斯抬頭看向空中,那裏飄浮着他精心準備、擦得亮晶晶的賽道環,這名教師正和其他來見證挑戰的學生們一起等待主角的到來。
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賭上自己的一切挑戰自己持續追尋的「魔道」。
說出這段話的少女,早已在戰爭中失去了故鄉。在來到金伯利遇見奧利佛等人,並獲得他們的接納之前,少女曾度過一段不知何去何從的漂泊時期。所以她很清楚。即使本人不承認,但艾希伯裏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3、2、1──0!」
除了艾希伯裏以外,其他選手不斷輪替,前十分鐘就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中結束。
「……呼、呼……」
這次挑戰的世界紀錄規定的賽道,內容也相當正統,是由三個直線道(straight)、四個彎道(corner),以及兩條連續彎道(winding)構成,然後比誰能最快飛完三圈。與地面的賽道不同,空中的賽道是立體的,因此選手得敏捷又靈巧地朝上下左右飛行。
捲髮少女按着胸口急速呼吸,覺得這樣下去不太好的奧利佛開口勸解。對容易受到他人影響的卡蒂來說,這個景象的刺激性實在太強了。
「2:26:47!」
至於具體來說有哪些「特權」,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能夠召集水準相近的頂尖選手舉辦競技會」。換句話說,就是「讓其他掃帚選手陪自己挑戰」。當然,只要準備好符合規定的賽道和見證人,就算一個人也能更新紀錄,但這終究只是理論,大部分以極速爲目標的選手都不認爲能辦到。根據他們的經驗,以及掃帚競技的歷史發展,在同一條賽道上,「有對手時的成績明顯會比較好」。
以驚人的速度出發的選手們在直線道完成快到讓人懷疑自己眼睛的加速,接着以彷彿視慣性如無物般的方式通過彎道,最後用令人眼花繚亂的空中機動穿過連續彎道。他們不到一分鐘就飛完了一圈,然後順勢繼續飛下一圈。
女子說完這句話後,就直接轉身走向賽道。被丟下的選手們一臉氣憤,但立刻就換成苦笑。
「……時間差不多了。」
「……挑戰掃帚競速的世界紀錄就是這麼一回事。爲了這一天持續磨練自己、捨棄所有多餘事物的掃帚選手們──全都是在超越極限的狀態下飛行。由於過程十分嚴苛,就算中途有選手死亡也不稀奇。那些人並非墜落而死,而是飛到一半死掉。」
「謝謝你。」
「呼……!」「──籲──!」
「比預期的還要早開始呢。我本來以爲會拖到明年。」
「26秒多一點,還不錯。第二次要開始嘍!除了艾希伯裏以外都換人!下一輪的兩個人,請就定位!」
在奧利佛等人於迷宮二層遭遇刺客的那天晚上。奈奈緒在見到前來幫忙的摩根後,就正面提出了這個請求。
『拿出殺人的氣勢攻過來吧』。不然就等着死在我手上。」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我對各位只有一個要求。
察覺達斯汀正雙手抱胸看向這裏,艾希伯裏輕輕舉起手向他打招呼:
艾希伯裏用牙齒咬爛吸管。達斯汀見狀,確信自己剛纔說的沒錯──沒錯,接下來纔是關鍵。
說完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小玉石,使其飄浮在魔杖前端。喇叭或哨子的聲音不夠尖銳,用咒語發出信號又可能害選手對詠唱的聲音產生反應,因此通常都是以這種專用的炸裂球來發出掃帚競速的信號。一旁的裁判負責倒數,達斯汀配合對方的時機將魔力注入炸裂球。
原本模糊的意識和視野瞬間變得清晰。一個高大的人影,在女子躺的長椅旁邊看向這裏。
掃帚競速是種非常單純的競技。在空中準備數個環做爲賽道,選手們必須按照規定的順序穿過那些環。只要過程中沒有發生少穿越環或妨礙其他選手的違規狀況,最先通過終點環的選手就是贏家。
「看來是這樣。不過,她很明顯已經準備好了。」
站在人影旁邊的「生還者」──凱文•沃克輕聲笑道。巨軀在嬌小的凱文攙扶下──她的防護員,克里夫頓•摩根確實站在那裏。
「那天就是我一決勝負的日子。是決定黛安娜•艾希伯裏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意義的日子。」
艾希伯裏聞言,也跟着看向校舍的方向。沒錯,怎麼可以不看呢。既然之前都特地跑來煽動了,當然必須看到最後。那句「妳變慢了呢」,至今仍讓艾希伯裏記憶猶新。爲了永遠顛覆那個評價,一定要讓她好好看個清楚。
「……妳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應該會成功吧……都聚集了這麼豪華的成員,大家都不能接受白跑一趟吧。」
艾希伯裏笑着道謝。她也很清楚眼前這位教師作爲一個指導者,到底給了她多麼優厚的待遇,以及他平常在背後究竟有多麼替她盡心盡力。
「……啊哈哈哈哈。自己把人找過來,態度居然還這麼差。」
「拜託妳了。」
將這些風格迥異的超一流掃帚選手找來這裏的女子,看着他們露出無畏的笑容……現場聚集了全世界前十二名的掃帚競速選手,當然也包含了第一名的艾希伯裏。其中三人是金伯利的學生,剩下九人全都是校外的選手。掃帚競速的頂尖集團是個狹窄的圈子。所有人都是過去曾在競技會打過照面的選手,沒有人不認識彼此。
「不好意思。我們家的選手腦袋裏只想着怎麼飛得更快。」
「…………現在這樣還不夠。」
「克里夫頓•摩根大人。請你爲了你心愛的掃帚選手,再移駕校舍一次。」
男子在苦惱了幾天後,終於還是答應了這個請求。
「──我幫不上任何忙。我現在連魔杖都握不緊,就只是個擺設而已。」
摩根淡淡地向久未謀面的舊識說明自己的現狀……他一直不離開迷宮是有理由的。除了預防最壞的狀況以外,只要待在魔素濃度高的地方,就能一定程度地壓抑侵蝕他體內的異界火焰的活性。
待在二層時,他還能保有戰鬥的能力。不過到了一層,他的狀態就會急速惡化,等走出校舍時,他已經無法在沒人攙扶的情況下正常行走了。就是因爲預料到這個情況,他纔會拜託凱文•沃克幫忙。生還者乾脆地應允,雖然兩人路上遭遇了好幾次危機,但摩根最後還是勉強在這時候趕上了。
「……即使如此,還是能夠改變什麼嗎?」
說到這裏,摩根凝視着艾希伯裏。女子在他面前緩緩從長椅上起身。
「──哼。誰知道呢。」
她露出與這句話的語氣相反的笑容,跨上掃帚飛向天空。另外兩名選手也跟着在起點就定位──察覺情況有變的達斯汀對裁判和計時員使了個眼色,將炸裂球高舉過頭。
「3、2、1──0!」
倒數完後,第十次的挑戰開始了。三道流星被釋放到空中。觀衆們一看見他們出發,就一齊騷動起來。
「──喂,那個……」
「這次飛得好像不太一樣?」「是啊。加速的狀況不一樣。」
留在地上的選手們如此說道。像是在證明他們的說法般,艾希伯裏的身影從另外兩名選手之間脫穎而出。她飛過彎道進入連續彎道時,選手們發出更加驚訝的聲音。
「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居然用那個速度通過?」
「這玩笑也開得太大了。簡直就像水流過水道一樣……!」
選手們的表情因爲嫉妒和感動變得扭曲。女子的空中機動跟剛纔一樣強悍又充滿攻擊性,但這次看起來相當輕鬆。艾希伯裏剛纔還像是想要努力擺脫什麼,如今那些力道已經全數用在推動她前進。換句話說,就是飛得相當直率。
「……奈奈緒。那是──」
「這樣就圓滿了。」
奈奈緒點頭回應奧利佛。少年心想「果然是這樣」。少女一直都在期待「這個狀況」。
這些一點都不成問題。不管看不看得見,她都一定會飛往「那裏」。
「摩根!」
「──艾希伯裏────────!」
「摩根──!」
「抱歉,只讓你陪我到最後……但應該沒關係吧?畢竟可以跟我一起飛翔。」
他在大喊的同時推開對方。摩根使出最後的力氣,緩步走向沒有人的地方……他心裏早有計劃。男子的目的地是今天已經用不到,上空也沒有人的賽道中央。
少年咬緊牙關說道。光是那彷彿擁有意志般不斷晃動的火焰,以及刺痛肌膚的驚人熱氣,就直接讓人感到非常詭異。那的確不是這個世界的火焰。從侵蝕火焰爐被召喚來這裏後,就一直被封印在克里夫頓•摩根體內的火焰,正試圖擺脫束縛降臨這個世界。它將宿主的所有魔力,全都化爲燃燒用的柴薪。
在意識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最後一瞬間。她感覺自己似乎被一雙粗壯的手臂接住。
──哈哈……老師……麻煩你──幫忙收拾殘局──」
做好所有的準備後,艾希伯裏飛向更高的高空,同時俯瞰在底下熊熊燃燒的球體。即使身在遙遠的高空,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熱氣。那面厚實的火牆正不斷隨着時間經過擴大領域,但她還是能隱約透過火牆看見後面的男子。
即使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高手,達斯汀的專業畢竟還是帚術,無法立即鎮壓這麼大規模的異界火焰。達斯汀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摩根墜入魔道前砍下其首級,然而他心中的深厚感情,讓他無法立刻做出這樣的決斷。對方是他長年疼愛的學生,而且還是艾希伯裏的防護員。看見這樣的學生墜入魔道,他只會想要拯救對方──即使早就明白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也一樣。
女子只有稍微揮一下手。她知道這樣對方就懂了。對方沒有背叛她的期待──女子打完信號後不到二十秒,東方少女就來到她的上空。
奈奈緒深深低着頭,將想說的話全部吞回去後點頭。她在這段期間斬斷了所有留戀。等她重新轉向女子時──已經換成了用來祝賀和送人啓程,既堅定又爽朗的表情。
飛往最愛的方向。飛往內心在擺脫血統的義務後,最後要去的地方。
不僅如此,還有個多管閒事的後輩沒有被她騙倒。那傢伙明明是個笨蛋,卻能夠輕易看穿人心。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只要抵達那裏,斷絕力量的來源就行了。
艾希伯裏不滿地嘟囔。她從以前就覺得對方是個不會察言觀色的傢伙,同時也在心裏累積了許多怨言。艾希伯裏不允許對方有任何不滿,畢竟他已經丟下自己超過兩年。所以──
艾希伯裏通過最後的連續彎道,進入最後的直線道。她的視野因爲超高速飛行變得極度狹窄,作爲賽道終點的最後一道環從前方逼近。──不過,不用擔心。她已經不害怕了。即使通過那裏,她的心也不會迷路。
艾希伯裏只想得到一個地方,但她不想承認。自己居然還想依賴那個消失過一次的傢伙,她對如此軟弱的自己感到氣憤,所以不自覺地逃避了問題。如果有可以依賴的人,就無法達成目標,而且那傢伙早就死了──她不斷這樣說服自己。這個說法合情合理,足以讓她騙過自己。
──2:22:16。
「……不妙……這是……」
「──呼──」
艾希伯裏是掃帚選手。她不會處理異界的火焰,而且從一開始就沒把這個選項列入考慮。相對地,她用最極端的方式把這個問題單純化──自己離目標有多遠,又有多少時間能飛過去那裏。
「──唔──」
「……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傢伙。纔剛久違地露面,馬上又變成現在這樣。」
她左手握着掃帚,將上半身往前傾,右手則是將杖劍的前端對準前方。
所以,必須先決定好到時候要去哪裏。
然而,接下來纔是問題。即使已經無法拯救摩根,但只要多花點時間,還是有很多方法應付這個狀況。其他察覺異狀的教師一定已經開始行動了。說得極端一點,校長必定會在十秒以後趕到。無論達斯汀想怎麼做,其他老師都會比他先解決這個狀況。
右手傳來了確實的手感。已經化爲焦炭的手臂同時碎裂,產生的衝擊延續到全身。就連這些感覺都瞬間消失,她明白自己只剩下片刻的時間。
她早已決定好要前往哪裏。
開始下降後不到兩秒,艾希伯裏的全身就已經被熱氣包圍。她腦中明確浮現出自己在三秒後衝進火焰,接着身體立刻被燒成灰的景象。
男子全身散發出異常的高溫,從體內泄漏出來的詭異火焰飄浮在他的周圍。沃克在察覺這個狀況後,立刻大喊:
「沒有。把杖劍送過來就夠了。妳也快回去找朋友吧。」
飛往會把自己抱到有點痛,某人強而有力的懷抱中!
「有什麼需要在下幫忙的嗎?」
艾希伯裏輕輕點頭,雖然對方遞給自己兩把魔杖,但她只拿了杖劍。而且艾希伯裏拔出杖劍後,就立刻將劍鞘還給少女。因爲她已經不需要了。
但他在迷宮裏待了兩年,堅強地活了下來。
所以,前進吧。前往這道環的對面。
「……在下明白了。」
「──唔──」
那個人不可能等。對世界最快的掃帚選手來說,十秒就宛如永遠般漫長──!
「──奈奈緒?」
──2:20:87。
「艾希伯裏大人,祝妳有趟美好的旅程──能夠認識妳,讓在下感到十分榮幸。」
「……前輩,快離我遠一點!」
所以一切都太遲了。
接着變成了一顆熊熊燃燒的巨大炎球。那顆炎球宛如出現在地上的太陽般,連賽道上空的環都被它吞噬。
達斯汀在目睹男子的狀況後,立即明白了一切。摩根站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露出最後的笑容。
少女低頭看向抱在懷裏的兩把魔杖,如此說道。奧利佛還來不及阻止──奈奈緒就已經全速飛向魔杖的主人。
計時者的計時停在這個數字的瞬間。競技場的一切都陷入沉默。
察覺了一切的達斯汀,在地上發出慘叫。他非常清楚女子打算做什麼──也明白自己根本無法阻止。
就在男子這麼想的時候。原本在他體內繃緊的一條線,突然斷裂了。
「……摩根。你……」
艾希伯裏舉起一隻手說道。奈奈緒露出難過的表情,艾希伯裏因此笑了出來。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明顯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老師,我們快點去避難──」
她有預感那幾秒應該會非常寂寞。在完成艾希伯裏的血統被賦予的職責,通過那個場所以後──自己被留下來的那顆心究竟該何去何從。那顆空虛的心將在不曉得答案,也無法前往任何地方的情況下逐漸消失──這是她唯一害怕的事情。她從小就一直在害怕自己有一天會抵達那一刻。
就連年齡即將迎來極限的壓力,以及自己或許無法刷新紀錄的不安,都沒有對她的心造成致命的侵蝕。不如說正好相反,她一直認爲自己辦得到。相信自己將一生都投入鍛鍊後,一定能夠抵達那個境界。
「──────!」
「嗯。感謝妳理解得這麼快。」
爬升到足夠的高度後,她在那裏迴旋,將身體轉向地面。然後,她瞄準熊熊燃燒的球體中心,開始筆直地急速下降。
「──妳要的是這個吧。艾希伯裏大人。」
「──哇啊……!」「唔喔喔……!」
「我也一樣。Ms.響谷。」
奧利佛努力做出冷靜的判斷,催促同伴們行動。然而,他身旁的東方少女已經跨上自己的掃帚飛上天空。
她久違地向從自己第一次知道天空開始,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掃帚搭話。想要飛得更好、更快──在抱着這樣的想法持續飛行的期間,掃帚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爲她的一部分。從掃帚的角度來看似乎也是如此,因此牠現在當然也不會有意見。朝她想去的地方飛。對黛安娜•艾希伯裏的掃帚來說,只要滿足這個條件就是最棒的飛行。
「……摩根學長墜入魔道了。那是他召喚出來後,無法順利控制的異界火焰。」
在這句話響起的瞬間,觀衆們發出如雷般的歡呼聲。裁判、防護員、計時員,以及其他的觀衆,全都將手臂伸向天空──只有曾和艾希伯裏一同在空中飛翔過的選手們,百感交集地默默仰望天空。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這件事相當是一個段落。
雖然就連她自己也感到傻眼,但她害怕的是在那之後的事情。在賭上性命飛行並通過賽道後,自己的身體應該會像父母給她看的影像那樣迎來極限,並開始毀滅。而她害怕的是──在空中消散前的那幾秒。
艾希伯裏也感慨萬千地回應。兩人就此道別。奈奈緒在空中迴旋後返回地面,只剩下艾希伯裏還留在空中。她像是突然想到般,輕撫了一下自己正在騎的掃帚。
當這兩個人聯手的時候──一定就是自己該付出代價的時候。
奧利佛大聲喊道,拚命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景象震撼到的同伴們後退。這個時刻終於到了──面對這個早已預料到的結果,少年內心感到一陣悲痛。
2:24:98。
「奧利佛,你先帶大家逃跑……有人在呼喚在下。」
下降中的身體衝進了炎牆。遠比剛纔強烈的火焰襲向艾希伯裏,瞬間就燒燬了她的眼睛。首先是失去視力,下一刻換聲音和所有皮膚的感覺消失。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艾希伯裏持續在炎熱的黑暗中飛行,即使五感依序消失,她依然毫不動搖。
「…………艾希伯裏……妳是全世界最快的人……!」
達斯汀發出顫抖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眼淚沿着臉頰流了下來。
──2:23:58。
「別擺出那種表情。替他送終是我的工作。因爲他是我的防護員。」
提出最後的要求後,男子的聲音逐漸消失。此時,飄浮在他周圍的怪異火焰瞬間膨脹──
目前能確定的前提,是她的防護員還在火球的中心。畢竟異界火焰需要吞噬他的魔力才能持續燃燒,如果宿主死了就無法吸取力量。即使摩根本人已經墜入魔道,他的存在依然是這個現象的核心。
「各位,快退後!別碰到那個火焰!」
男子開口抱怨,同時在心裏想着──幸好自己有再來校舍一次。這都要感謝帶自己來這裏的生還者,以及把自己叫來這裏的後輩──自己已經爲了一個偉大的掃帚選手,完成了自己最後的工作。
目標是貫穿他的心臟。限制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要趕在自己的身體燃燒殆盡前。
事到如今,艾希伯裏總算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害怕的既不是墜落,更不是死亡。
那個人一直在地上等待自己。
「──摩根,成功了。她成功了……」
「……破紀錄了……」
──2:24:37
沃克扶着摩根的肩膀說道。原本擔心艾希伯裏會像前世界紀錄保持人那樣,在通過終點的瞬間死亡,但看來這次沒發生那樣的狀況,她在上空持續迴旋,緩緩減速。摩根眯着眼睛眺望那副景象,斷斷續續地說道:
「……抱歉了,各位。看來──我就到此爲止了。
不需要害怕。不需要猶豫。前往比過去看見的極速,還要再更前面的地方──
「……哈哈……受不了,真是個單純的傢伙。不過是,多了一個擺設──」
「放心吧──我馬上就會去找你。」

猛烈的火焰失去了力量。火勢急速消退,之前的狂暴就像是騙人的一樣。
火焰消失後,在地上留下一大片圓形的痕跡。那一帶的東西已經全被燒光,只剩下白色的灰燼,目睹了這一切的魔法師們茫然地看向那裏。
「────」「…………」
奈奈緒流下無聲的淚水,奧利佛閉上眼睛默默祈禱。
然後,兩人自然地想到了同一件事──那兩人的心究竟去了哪裏。
沒有人知道答案。不過無論是去了哪裏,只有一件事情能夠確定。
他們的心──一定與彼此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