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訪者0;visitor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1萬 字
新的學年,劍花團的衆人正式成爲了高年級。在入學典禮結束後,學生們再次聚集到金伯利的講堂,校長站在講臺上用銳利的眼睛俯視他們的面龐。
「傾聽。——在新學年開始之際,教員人事有所變更。」
她不加開場白直入正題。這次的召集並非強制,但時間依舊非常寶貴,誰也不希望集會拖長。原本每年這種事只會在告示牌上貼通知,而今年卻改變了做法,校方也是有原因的。有必要由校長親口說明,也就是校內形勢有重大變化。
「魔法生物學的授課教師凡妮莎·奧迪斯和咒術的授課教師瓦蒂亞·穆維茲卡米利借調去異端狩獵的現場。而代替她們兩人和消息不明的天文學授課教師迪米崔·亞里斯提德,將有三位魔法師從校外前來,擔任臨時教員。」
學生們頓時一片譁然。他們之前就聽說了教師會有人事變動的傳聞,而這次確定了是凡妮莎和瓦蒂亞兩人,另外這也是第一次斷言迪米崔的現狀爲「失蹤」。還有,剛纔的說明中包含有「異端狩獵」一詞——合起來考慮,學生們也基本能夠想象出這突然的人事變動有何背景。
「這只是暫時的配置,不是長期的。在此基礎上我來介紹新教員。——三位,上前。」
在校長的催促下,三個人從講臺背後走出。一位是面容似乎有些憔悴的中年男性,一位是背脊挺得筆直的黑皮膚女性,最後一位是有着耀眼美貌的性別不詳的人。特別是身穿華美長袍的第三個人吸引着學生們的視線。誰都能用直覺感受到,那不是普通的樣貌端正的級別。
「哈、哈哈……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將要教授魔法生物學的馬賽爾·歐傑……我姑且是金伯利的畢業生,因此也是你們的學長……我在就讀期間經常被凡妮莎學姐欺負。我沒有她那麼可怕,你們放心吧……」
第一位男性舉起手,用有氣無力的聲音打招呼。他那軟弱的模樣實在看不出是來代替凡妮莎的,但用第一印象來判斷金伯利的教師沒有任何意義。學生們姑且記住他的長相和名字,將視線轉向第二位女性。
「我是咒術的授課教師哲爾瑪·沃伯格。嗯,不愧是金伯利的學生,大家表情都很好。我也和馬賽爾一樣是這裏的畢業生,但和穆維茲卡米利不同,我會嚴格地教導大家,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第二名女性咧嘴一笑報上名字。她從服裝到聲音、表情都有一種自然而然地吸引人的風格,這也顯示出她是和瓦蒂亞不同類型的咒者。
學生們記住她的長相和名字後,興趣集中到最後一人身上。但是,性別不詳的那個人保持着沉默,一直不開口。學生們感到奇怪,仰視校長,同時她也開口說:
「……法夸爾,你在做什麼?快點自我介紹。」
「哦哦,抱歉。我還以爲只要默默等着,你就會替我介紹。」
那人故作驚訝,終於開口了。此時學生們都震驚了。居然當面挑逗那位校長。他們除了西奧多以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蠻勇之人。而西奧多也是因爲是老熟人才能那樣做。
但同時,學生們也驚訝於別的東西。剛纔校長說出的名字。站在奧利佛背後的皮特探出身子,做出比其他人更劇烈的反應。
「……法夸爾?!」
「皮特,冷靜。」
奧利佛小聲安撫背後的朋友。這時,問題人物用溫柔撫摸學生們耳朵的聲音說了起來:
「我是天文學的授課教師羅德·法夸爾。說是第三代〈大賢者〉也許知道的人更多些吧?距離我上次擔任教職差不多已有一百二十年,因此我非常興奮。在那位〈無知的哲人〉之後居然是由我接任,你們真是太奢侈了。」

同一天深夜,迷宮一層的隱藏工房裏。奧利佛作爲換了些新面孔的同志們的君主,參加了本年度的第一次會議。
「我自己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已經四年級,差不多受夠了,不想再接受你們的保護了。」
「目前不明。恐怕是〈五杖〉之一促成的,但法夸爾不是會聽命於人的類型。除非情況特別緊迫,否則他連異端獵人的動員命令都會無視。應當認爲是他自己有需要到訪這裏的目的。」
「嗯,幹勁十足。那麼——開始!」
「也就是說,只能先觀察情況了呢。……以這種狀況也沒法決定接下來的目標。更重要的是,我們首先要小心不要自己出紕漏纔行。」
「我聽說這裏也有同樣的行動,是由去年畢業的學生主席推動的。呵呵——這樣看來,我也許來的正是時候呢。Mr.安德魯斯,你不這樣認爲嗎?」
帚術授課教師達斯汀·海吉斯干脆地說。他沒有像泰德那樣動搖,證明他可以在某個方面對抗對方。法夸爾感到他那與矮小身體不相稱的存在感,眯起眼睛微笑。
法夸爾聳聳肩膀斷言。艾姆斯做完最後的確認,輕輕點頭。
「——泰德,你沒事吧?」
「……嗯,大哥,我明白。」
走出講堂回到校舍後。皮特依舊因爲預想之外的邂逅而興奮不已,不停自言自語:
他發出帶有最大限度警惕的忠告。但是皮特並沒有因此冷卻下來,反而焦躁地揮開肩膀上的手。
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大賢者〉令奧利佛更加苦惱。是新的威脅?還是能夠作爲奇貨來利用?不管要採取什麼手段,都必須先看看對方的態度。新學年的課程開始後不久,奧利佛便得到了第一個測試的機會。
「好久不見了,魔法空戰的英雄。我們上次還是在現場碰面——哎呀,你的表情還是這麼棒。我還聽說你在學生破紀錄之後完全變得窩囊了呢。」
雪拉看不下去,用尖銳的聲音插嘴。雖說這句話不能一概算錯,但這種認知實在太小看羅德·法夸爾這位魔法師了。不管多麼慎重地做判斷,與擁有那種程度魅惑的人長時間接觸,都免不了會讓整個自我扭曲。雪拉和奧利佛預想,兩極往來者的大半被吸收的現狀也是這個原因造成的結果。也就是說,就連接近本身都有風險。
「異議?——嗯,有一些。如果我是校長,我不會打造這樣的學校。我可以斷言,我會在更安全的環境中培育你們。當然,作爲魔道學府的質量也不會有一點下降。」
「哦哦,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學會了
壁面踏步
啊。不愧是著名的金伯利學生,實戰技術學得超羣地快。」
在學生們的注視下,迪米崔曾經站過的講臺上,比他個頭小一些的法夸爾正自言自語。所有人都興致勃勃地期待那位〈大賢者〉會上怎樣的課,但到頭來一看,似乎連他本人都還沒想好。奧利佛一邊將坐在從前面數第二排的皮特時刻保持在視野中,一邊以作爲學生之一不會顯得不自然的程度持續觀察。
「不過,若是你有事找我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想拜我爲師嗎?」
法夸爾說着看向達斯汀的背上。除了杖劍和白杖以外,那裏還斜揹着兩根長東西。一個是他的愛帚,另一個則是收在鞘中的長杖劍——俗稱討龍刀。達斯汀的本分是魔法空戰,這既是他的正裝,同時也是在展現他鑑於金伯利的現狀進入了臨戰狀態。這無疑是達斯汀受泰德邀請加入「臺前會」時做出的覺悟。
「聽我說,皮特。——他是從金伯利外面來的魔人。之前的老師雖然可怕,但不會打破這裏的規則。但是那個人……恐怕不一樣。」
奈奈緒回憶着那個人的印象低聲說。對比她的冷靜,奧利佛認爲皮特的興奮狀態有一部分是受到了輕微魅惑的影響。因爲見到了一直都只存在於書本中只知道名字的憧憬之人而感到歡喜——這種心動正是施加魅惑的絕佳空隙。但是,要讓已經有一半處於影響之中的人意識到這一點很難。奧利佛慎重地選詞擇句,抓住朋友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很久沒當老師,都不知該怎樣做了。所以,今天可以先閒聊幾句,幫我整理思路嗎?我也想早點記住你們的名字和長相。」
「曾經被〈大賢者〉魅惑拉攏的人不計其數。諾爾,你要最大限度地提起注意。不僅是在朋友的事情上,當然還有你自己。」
法夸爾的詠唱令桌子椅子移動起來,收納到了連忙站起身的學生們腳下。接着,背後的整面牆壁下降,去除了和隔壁房間的隔斷。這些本就是教室所具備的功能,不足爲奇,然而——法夸爾走到自己開闢出的寬廣空間中,張開雙臂宣佈:
負責主持的依舊是格溫,他一開口便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他和夏儂在畢業的同時作爲咒術相關的職員就任於金伯利,在立場上已經不是學生了。但他們在這裏的職責還和之前一樣。爲了完成奧利佛的目的,他們不能放過可能成爲的障礙,無論如何都必須迅速做出對策——但此時所有人都不知該如何判斷。
「……恕我冒昧,老師,在場的都是金伯利的四年級學生。若是在躲避空間大的戶外也就算了,在這有限的空間裏,您覺得不用咒語可以逃過所有人?「
「比如是來打探的?打探金伯利內部……」
面對法夸爾張開雙手的邀請,泰德感到眩暈。就連手腳的感覺都變得稀薄,心中湧起一股想要乾脆什麼都不考慮就點頭的衝動。但是——在他的意識沉溺之前,一個小個子的背影擋在前面保護了他。
「我理解你的興奮,但你先冷靜一下,皮特。」
「這種事,只要不大意不就行了嗎?……你們爲何總是把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想?就算金伯利和異端獵人之間有什麼糾紛,跟我們也沒有直接關係,不是嗎?」
「嗯……。不過皮特·雷斯頓的監視應該不成問題。幸運的是他和君主關係很好。」
同志們根據價值從妥當的方向推測。這時,其中一位女生舉手發言:
「請你適可而止吧,〈大賢者〉。這傢伙非常認真,想太多有點神經質了。他並不是對你有什麼不滿。」
考慮到這些,仇人還剩四位。不管以誰爲目標都一點也不比迪米崔好對付。因此奧利佛心想:『就這樣去挑戰的話恐怕會輸。』被尤里幫助這樣的幸運之事不能指望再次發生。那麼等待他們的就將是與實力差距相符的自然而然的敗北。
「真是位美麗的人。比起凡人,簡直更像是神仙下凡……」
「——唔——」
奧利佛回答,閉上眼睛。他原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大意。因爲這不僅是作爲君主的責任,還關係到無可取代的朋友的安危。
「我是理查·安德魯斯。——恕我冒昧,法夸爾老師,您是對金伯利的校風有異議嗎?」
「這不是校長安排的,絕對沒錯。作爲補缺的人才,他明顯異常。剛纔還提到了異端狩獵的名字,應該將他視作是基於某種意圖硬塞進來的人。」
「——是真人……!那個羅德·法夸爾來當老師了……!」
學生們一齊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不只是批判金伯利的校風,甚至已經是對校長個人作爲教育者的批判了。作爲一個外來的臨時教師,這絕對不是該在課堂上做出的言行。這個人的腦袋明天還能連在脖子上嗎——就在學生們開始產生這樣的擔心時,法夸爾用依舊平緩的聲音繼續說:
隨着她的這句話,學生們一齊擺好架勢。法夸爾集他們的視線於一身,笑着張開雙臂。
那樣就不只是欠下一個大人情能夠了事的了。考慮到金伯利的現狀,幾乎肯定會成爲校長的敵人。就算是〈大賢者〉應該也不願意看到那樣的情況——所以現狀更加不可理解了。
奧利佛將手搭在朋友肩膀上,用溫和的聲音安撫他,同時看向雪拉。
傳達不到的話語令奧利佛感到危機,但他依然繼續訴說。然而,皮特聽到後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不僅是因爲魅惑的影響,還滲透出更加複雜的逆反。
「不過,那個亞里斯提德居然……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還真是了不起。我雖然跟他合不來,但作爲魔法師很尊敬他。啊,這可是很稀有的情況,我尊敬別人的次數,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啪,輕快的擊掌聲響起。學生們同時蹬地。法夸爾朝着和他們逼近的相反方向後退,後背立刻就要撞上牆壁,但〈大賢者〉繼續倒退着沿牆壁前進。學生們也當然預測到了這一點,跑在前面的人都用同樣的技術追趕。
他直率地詢問。奧利佛在心中感謝他的提問,爲了減輕試探的印象,他希望儘量靠後再發言。法夸爾瞥了一眼好不畏縮地測試自己的理查,靠在講臺上悠然地回答:
已故的朋友尤里·雷克同時也是仇敵的分魂,正因爲有了他的幫助,才得以在最後關頭扭轉局勢。播下這顆種子的既是他自己也是迪米崔自身,這其中的經過太過離奇,無法用「運氣好」一句話帶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沒有安排在戰略中的要素髮揮了決定性的作用,換句話說就是,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們沒能獲得勝利。
自稱法夸爾的人咯咯笑着說。這也同時說明了他的性別。難怪沒有任何人分辨得出,眼前這個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可以在兩者之間任意變換的特殊體質——也就是和皮特一樣的兩極往來者魔法師。
聽到這些傲慢卻又對前任表示敬意的內容,學生們剛要產生輕微的反感,就暫時收起了心中的矛頭。迪米崔不僅有着豐功偉績,而且人格真誠,加之長年在金伯利教書,有不少學生都仰慕他。在觸怒他們的神經之前補救一下,奧利佛也認爲這是聰明的做法,但問題還在後面。面對等着他繼續說的學生們,法夸爾輕輕靠在講臺側面。
「要帶咒語的嗎?還是不帶?反正我不會用的,哪種規則都無所謂,不過你們要是互相誤傷就不好了。」
在兩人繼續說出忠告前,皮特自己轉身背對夥伴們。
「咦……?」「……啊?」
同志們重重點頭。奧利佛自然不用說,其他人的腦海中也都浮現出了他的名字。格溫接着她說了下去:
奧利佛瞪大了眼睛。本以爲他是要彌補,結果緊接着又用露骨的言行挑釁。當然,傲慢和不講理向來是金伯利教師的標準裝備,但前提是要先向學生們展現相應的實力。不亮出手牌就被俯視,學生們不滿地皺起眉頭,其中一位少年舉手代表他們說出了心情。
「……我不好說。」
學生們惦記着新老師離開講堂後。站在同一個房間邊上的鍊金術授課教師泰德·威廉斯雙眼緊緊盯着法夸爾的側臉。對方注意到他的視線,突然笑着看過來。
「不受校長控制的那個位置來了個不得了的人啊。……打起精神來啊,泰德。我不會占卜,但我可以斷言——今年會比去年還要亂。」
就連其他金伯利的老師,也無法輕易挑釁這種狀態的他。法夸爾也不例外,〈大賢者〉舉起雙手錶示不戰之意,終於退後了一步。
「……雪拉,你怎麼看?」
在回顧與迪米崔·亞里斯提德的死鬥之時,奧利佛總是最先想:姑且不論最後的結果,從那場戰鬥的內容來看,他們輸了。
法夸爾集學生們的目光於一身,卻沒有多說就閉上了嘴巴。於是校長也重新看向前方,再次開口。
「我知道這裏不太平。據說互射咒語和暴力事件在校舍中都是家常便飯,地下迷宮裏則更加嚴重,連在課堂上手腳被炸飛都不算什麼稀奇事?真是太可憐了,你們被迫要在這樣的地方學習,我打心眼裏感到同情。」
「——大家想必都知道,事情一下子變得麻煩了。」
聽到這些隨和的話,原本做好準備的學生們都感覺撲了個空。比起使命感強的迪米崔,他的態度非常悠閒。在產生這樣感想的學生們面前,法夸爾抱起胳膊閉上眼睛。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所有人都意識到他逆反的根源就在這裏。五人停下腳步,沒有再去追逐他表現出強烈拒絕的背影。現在說什麼也只會讓他更加固執——發覺到了這一點,他們便只得眼睜睜地注視着朋友離去。
他一邊說一邊走過來。泰德拼命忍住一時間想要後退的腳步。他很熟悉這種感覺,那是面對壓倒性的強者時無意識敲響的警鐘。
「感覺話題變得有些複雜了呢。好,接下來活動一下身體轉換心情吧。——
變換結構
!」
安德魯斯只給出最低限度的應和,垂下眼睛。從剛纔的對話中,奧利佛也看出對方比他想象得還要天不怕地不怕,但這樣一來就更加不清楚他來訪的目的了。——該不會是真的想要從內部挑釁金伯利吧?難道是異端獵人總部因爲三位教師失蹤而氣上心頭,衝昏頭腦出了昏招?
「……凡妮莎老師和瓦蒂亞老師離開去校外這件事,還算是預料之中吧。但誰也沒想到會是〈大賢者〉來接替迪米崔老師。話說,這個人事到底是誰安排的?異端獵人有這麼要和校長對着幹嗎?」
「不管怎樣,現在這個階段能夠想到的動機就只有這一條。這甚至不是校長的安排,實在捉摸不透。而且他的級別還完全不輸給金伯利的老師們,沒有比這更不好對付的傢伙了。」
「有關係。因爲那個人是羅德·法夸爾。皮特,你應該也知道,兩極往來者的血統有九成都被那個家系吸收了。在這個意義上,你正是當事人。」
聽到這句話,同志們的視線集中到奧利佛身上。他也明白,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這是妥當的安排。奧利佛重重點頭,格溫再次督促表弟提高警惕。
「原來如此,是重新打起精神來了啊。『背後那兩根』是在展現決心嗎?」
「皮特!」
海吉斯雖然能夠抵抗,但同樣認爲那是個威脅。他瞪着法夸爾離開的那扇門,表情嚴肅地說:
「臨時教員的介紹到此結束。在正式教員到齊之前,你們暫時在他們的指導下學習。——解散。」
他用充滿自信的聲音宣佈。和內容相反,他的動作舉止無比自然,完全不會讓聽衆感到誇張。這位魔法師有着與他誇下的海口相符的實力。所有人都直覺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同時大多數人所知的關於〈大賢者〉的預備知識也映襯了這種感覺。
「——那麼,該怎麼辦呢?」
他坦白地低聲說出自己心情。雖然自認最弱,但他也是金伯利的鍊金術教師,對魅惑的耐性比普通魔法師要堅固得多。但是即使有這樣的準備,也難以抵抗〈大賢者〉的吸引力。當然,那還不是認真的,如他本人所說,只是稍微開個玩笑而已。
同志之一表示疑惑。奧利佛認爲這個分析也極其妥當。如果目的只是拉攏皮特·雷斯頓的話,花的時間和工夫實在太多了。一但到金伯利赴任,即使達成了目的也不能輕易辭職。如此放棄工作是對金伯利的重大背信棄義和侮辱。
他披着關心的皮再次挑釁。此時學生們終於也開始露出敵意,其中一名女生舉起手。她用長長的劉海遮住雙眼,是同學年中屈指可數的劍豪之一賈絲敏·艾姆斯。
「是想要在被別的家族搶走之前先做個標記嗎?……姑且說得通,但就爲了這個來金伯利當老師嗎?那個人沒有那麼閒吧?我想至少沒有必要本人前來。」
「好了好了,不要這麼警惕。剛纔只是開個玩笑,我們今後好好相處吧。作爲在同一所學校教書的同事。」
法夸爾說着對泰德擠了擠眼,轉身離去。注視着事情發展的其他老師也陸續離開講堂,泰德此時長出了一口氣。達斯汀走到肩膀劇烈起伏的同事身邊,將手搭了上去。
「和前面兩位不同,我不是金伯利出身,所以我也不打算配合這裏的做法。但是——我保證。我會以最大限度的寵愛來對待我的學生,並將他們一個不剩地全都引導向魔道的高峯。我再說一遍,是一個不剩。」
「若是能就那樣窩囊下去就好了,但現在不是那樣做的時候了。」
「那麼可能是爲了大圖書館裏的禁書,教師之一的研究,或者……」
「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四年級有一個兩極往來的孩子吧?」
「……你不要這麼狠狠瞪我呀,小弟弟。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的課插嘴。攪拌鍋子的玩意我早就做遍了。」
「明白了。——各位應該明白了吧?『咱們被看扁了』。」
「來玩捉迷藏吧。抓住我的孩子可以直接獲得學分。相對的,被我碰到的孩子要立刻報上名字。被碰到也不算出局,只不過是我想早點記住你們的名字。」
「…………總算還好。多麼強大的魅惑,我還以爲要被吸進去了……」
「……皮特·雷斯頓。確實,最先能想到的是那邊。法夸爾家會積極招攬兩極往來者的血統,也只有兩極往來的魔法師能夠繼承羅德·法夸爾的名號。這件事很出名。」
「……那更好啊。可以以此爲契機和〈大賢者〉攀上關係,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當然了。你以爲你是在問誰?我可是〈大賢者〉啊。」
法夸爾佩服地自言自語。這時打頭陣的羅西在步法中夾着三重假動作撲了過去。伸向對方胸口的指尖劃過空氣,額頭被咚的一聲輕輕敲了一下。
「……嘖……!」
「你用的是庫茲的步法呢。雖然自我風格的變化引人注目,但動作乾淨利落,如果在轉向的時候多注意重心控制的話會更好。你叫什麼名字?」
「圖利奧·羅西!不過我接下來會越來越快!」
被碰了額頭的羅西立刻轉換方向再次開始追趕。法夸爾躲着他攀登牆壁,一直跑到了天花板。〈大賢者〉就這樣滿不在乎地上下顛倒着前進。學生們紛紛咋舌。壁面踏步的難度大幅度上升,但他們也必須追上去纔行。密史脫拉跟在兩位同伴後面,帶着在自我領域內投影出的虛像逼近對方的後背——然而法夸爾的指尖卻迎上去輕輕推回了他的額頭。
「……咕……!」
「你是擅長幻影嗎?用領域魔法都能做到這樣,那用咒語的話肯定會很熱鬧,下次給我見識一下吧。你叫什麼名字?」
「……可惡。……羅塞·密史脫拉……!」
密史脫拉報上名字,他無法繼續維持壁面踏步,從天花板上掉了下去。不等他落地,又有其他三位學生用「
欺瞞地面
」齊頭並進,撲向法夸爾。〈大賢者〉的長袍隨之翻轉,伸腿貼着天花板橫掃。其中兩人落向地面,剩下的一位女生被恰好被指尖按住額頭。
「……!」
「好配合。但是很可惜,其他兩人無法完全跟上你的動作。你是會溺愛自己人的性格嗎?呵呵,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叫什麼名字?」
「……賈絲敏·艾姆斯。真是不爽。」
艾姆斯不甘心地報上名字,主動解除壁面踏步落下,用貓一樣的姿勢翻身着地。法夸爾目送她的身影,接着環視了一圈天花板。——當然,大家不只會以少數人衝鋒。就在他對付先行的羅西等人的時候,大部分其他學生已經排兵佈陣,在天花板上從四面八方圍住了〈大賢者〉。
「包圍得結結實實呢。嗯,沒有破綻。」
「「擊潰他!」」
臨時負責指揮的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同時大喊,數十人應聲從各個角度撲向獵物。誰都認爲這下能成。不管法夸爾做出多麼超乎常人的動作,他都沒有任何逃走的空間。學生們做好了徹底的準備,爲了以防對方解除壁面踏步,就連地板上也有人守株待兔。
然而,面對襲擊,法夸爾沒有做出任何迴避動作。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法夸爾用腳後跟咚的蹋了一下天花板。
「「「「「「「「——?!」」」」」」」」
法夸爾周圍的學生們的鞋底突然離開天花板,束手無策地落向地面。從遠處牆上注視情況的奧利佛分析這情景,眯起眼睛。——『被他抓住了技術的不成熟之處。』將魔力流向以自己爲中心的天花板一帶,擾亂那裏的屬性,以此令學生們維持壁面踏步變得困難。當然,法夸爾自己一動不動。光是一個「站在天花板上」的動作,技術水平都完全不同。
「你們再爬上來多少次都無妨。我很大方,不會摳摳搜搜地只給一次機會。」
她快步離去,兩位筋疲力盡的隨從連忙跟上去。其他學生也紛紛轉換心情離開,奧利佛輕輕走到默默佇立的皮特身後。
「另外還有你,Mr.霍恩。……你非常慎重,一次一枚讓我碰到過額頭。我隱約覺得,Ms.響谷和Ms.麥法蘭不太積極也是你的安排,是不是?」
「如果他積極追趕的話,肯定誰也剩不下來。真是可惡。」
「——不過,看來今天沒有時間了呢。……放心吧,雖然不能給你們學分,但所有人的名字和長相我都記住了。你們已經成爲了令所有人羨慕的〈大賢者〉的學生。」
「奇怪之極,如逝水般難以捉摸。」
「現在還能維持壁面踏步站在天花板上的有七人啊。真是喫驚,比我想象的要多呢。單就身法來說,你們是這個學年的頂層吧?」
「實在看不出那是不是他的真心話。就算是,又有幾分是認真的呢——」
被他指出這些的奧利佛回以沉默。……從捉迷藏開始到現在,他一次也沒有用肉眼可見的形式給同伴們做出指示。因爲他不想送給對方任何分析他們的材料,然而——看來這種程度的防備,在〈大賢者〉眼前等同於無。
「——」
「嗯……。而且他只有才反擊的時候纔會伸手碰我們。」
他依次說出所有人的名字,還安慰了大字躺在頭頂上的地板上大汗淋漓的羅西。奧利佛認爲他會這樣也難怪。他們預測到時間會拖長,都適當夾雜休息,但羅西從一開始就不停地全力追逐法夸爾。
艾姆斯連用來着地的餘力都沒有直接掉了下來,兩位同伴在地上接住了她的身體。密史脫拉半昏迷地趴在地上,旁邊也有他的朋友照顧。法夸爾用餘光看着他們咯咯笑着,此時正走到耗盡體力和卡蒂、凱一起坐在地上的皮特身邊。
法夸爾翹起嘴角,在天花板上邁開腳步,奧利佛見他逼近,擺好架勢。之前的活動終究都還是「捉迷藏」,法夸爾一直是被他們追逐,所以奧利佛可以保持距離冷靜觀察。然而一但他們的立場顛倒——
「……他真是個怪物,動作的利落程度完全不同。在老師當中也少有他那種程度的,大概和嘉蘭德老師、西奧多老師是一個水平的。」
「……目前並沒有對皮特展現出特別的興趣。雖然完全不能因此就大意。」
「你那麼不想被我碰到嗎?明明不需要警惕的呀。我不是你們的敵人,反而是最大的同伴。希望你們能夠早點明白——」
她們分別說出對法夸爾的印象,奧利佛聽了也重重點頭。
教室裏鐘聲響起,打破了緊張的氣氛。在那宣告課程結束的聲音的同時,法夸爾全身放出的妖異引力突然消失了。
〈大賢者〉站在天花板上,興致勃勃地低吟。和捉迷藏剛開始時比起來,教室裏還能活動的學生大幅度減少。維持着壁面踏步的活動消耗劇烈,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到達極限,在地板上氣喘吁吁。不過依舊有少數例外。法夸爾的看向那些爲數不多的學生們。
「……」
皮特的視線緊隨着對方,但〈大賢者〉看也沒看他一眼便走了過去。眼前的門被隨手關上,皮特握緊了拳頭。在他背後稍遠處,羅西恢復了些體力,從大字躺倒的姿勢坐了起來。
最終,他們沒有顛覆預想,只有時間不斷流淌。
「啊,尤蘇爾大人——」「請等一下……!」
「啊,密史脫拉!」「努力過頭又昏死過去了!」
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也下到地面上,站到他身邊說出各自的感想。在去年的決鬥聯賽中和奧利佛他們激烈交鋒的強豪、純粹庫茲的使用者尤蘇爾·瓦盧瓦走過他們身邊。
「……真遺憾……」
他說着眯起眼睛。即使考慮到他由異端獵人派遣的立場,再加上〈大賢者〉的名聲,那種舉動也不得不說是不要命。雪拉點頭同意。
「皮特——」
「……要開反省會的話~……你們自己~去開吧~……。……我~……先走了~……」
「現在我也知道誰是誰了。你是奈奈緒·響谷,你是米雪拉·麥法蘭,你是約瑟夫·歐布萊特,你是尤蘇爾·瓦盧瓦。Mr.安德魯斯和Ms.艾姆斯之前報上過名字,我當然也記得。Mr.羅西辛苦了,如果沒有慪氣的話你也能留下來,我是知道的,你放心吧。」
法夸爾微笑,顛倒着俯視呆呆的學生們。此時他們也明白了:接下來會是一段不停追逐對方影子的時間。
法夸爾悠然地抱起胳膊給出讚賞,依次環視和他一樣站在天花板上的面孔。
「小敏!」「振作一點!」
「……」
「——嗯,嗯?嗯嗯嗯?」
「不用你擔心,我不會追上去的!」
皮特揮開他想要搭上肩膀的手,走出教室。奧利佛用複雜的表情看着他的背影,雪拉和奈奈緒默默走過來站到他身邊。
在先列出名字的六個人後,〈大賢者〉的雙眼筆直地捕捉到了奧利佛。
「……啊——」
法夸爾妖豔地笑着說,解除壁面踏步落到地面上。看着他直接從教室出口離開的背影,堅持到最後的學生們的緊張頓時解除了。
「我也有同感。……但是,既然他是作爲金伯利的教師來的,那就不足爲奇。我在意的是那個人的言行。他居然那樣大大方方地批判校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