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離0;Separation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1.6萬 字
在二層巨大樹正下方的熔岩樹形中的戰鬥結束後的第二天一大早。帶着詛咒生還的凱和劍花團的成員們一起來到咒術的代理教師哲爾瑪·沃伯格的臨時工房。
「……嗯……」
哲爾瑪讓凱站在原地,摸着他的身體低吟。卡蒂屏息注視着他們,終於忍不住開口:
「怎——怎麼樣啊,哲爾瑪老師?」「能處理凱的詛咒嗎?」
奧利佛也同時確認。聽到他們的問題,哲爾瑪結束診察轉向他們。
「從結論來說,沒法立刻處理好。詛咒本身已經認同『容器』並固定下來了。一但變成這樣,那就只會傳染不會離開。以我的立場想要剝離它的話,至少也要幾個月——說不定需要花上幾年時間。」
「……唔……」
聽到她斬釘截鐵的結論,凱表情僵硬,奧利佛他們頓時臉色蒼白。然而哲爾瑪露出苦笑,彷彿在說現階段還不需要那麼悲觀。
「當然,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不會推辭。不過——就算着急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爲不等我處理完,瓦蒂亞就會暫時回來了。她和凡妮莎不同,運用起來必須小心謹慎,不可能一直丟在前線不管。」
「……咦?」「那也就是說——」
「若是那傢伙,一瞬間就能接收詛咒。她和你在詛咒上是親子關係,找遍全世界也沒有比她更好的容器了。……最長也就是再忍兩個月左右吧。Mr.格林伍德,聽到這些就能稍微輕鬆一些了吧?」
凱聽到後放心地長出了一口氣。奧利佛也是同樣的心情:不愧是瓦蒂亞的代理,哲爾瑪也有點壞心眼,先說這些不就好了嗎?
卡蒂放下心來,身體搖晃就要跌倒,奈奈緒從旁邊抱住她。哲爾瑪帶着一半壞心眼而一半欣慰看着她,突然改變話題。
「再加上,你可以更加積極地看待這段時期。這是『做出選擇的期限』。你今後要走上怎樣的魔道——應當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思考。」
「……選擇,嗎?」
「對。你自己也知道吧?那詛咒雖然棘手,但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成爲無上的財產。實際上,你就從墜入魔道的倫巴第的領域中生還了。即使是不得已採取的緊急手段,那也已經是你的力量了。」
被教師這樣斷言,凱不禁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從吞下這詛咒後的第一次戰鬥時開始,就不覺得它是「借來的」。實在太過貼合了。也許這正證明了他作爲「容器」的資質。
「輕易丟開太可惜了。我並不是要替瓦蒂亞說話,但作爲咒者前輩還是要這麼說。……唉,你不要着急,慢慢考慮如何?只要維持這個狀態,你就能夠不由分說地親身感受到咒者的優勢和劣勢。之後再做出結論也不遲,而且當前這段時間我會悉心指導你如何控制。當然,這也是因爲我非常看好你的才能。」
「可、可是!咒者什麼的凱才——」
卡蒂感情用事正要衝口而出。然而——雪拉露出複雜的表情,從背後伸手捂住了朋友的嘴巴。
「不要每次見面都問!我順利還着呢不用操心!」
「……嗯,交給我吧。」
「唉,冷靜冷靜。……不管你們是怎麼看待的,我們都覺得在那件事中欠了你們很大的情。如果不還上的話,也會影響主人瓦盧瓦大人的名譽。你能理解這個邏輯吧?
奈奈緒抱起胳膊歪過頭。這時卡蒂用雙手狠狠拍打自己的臉。
「雖然也有避免傳染的意義——不過更重要的是,我感到凱現在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思考。畢竟他現在面對的選擇將決定自己作爲魔法師的未來。我們現在能做到的,就只有保持距離守望他了。」
他們這樣說着凱給人的印象。在剛纔的一連串事件中,他一次都沒有表現出慌亂,即使現在想來也令人佩服。然而——他們感覺凱還是在苦惱。理由肯定不只是作爲咒者的素養得到認可。如果只是那樣,凱一定會苦笑着搖頭。糾結的原因早就埋在了他的心裏。
「別把我和這傢伙混爲一談。……我可不記得救過你們。只不過是覺得有需要的時候可以當做誘餌,纔不到迫不得已時候都帶在手邊而已……」
雪拉再次說出他們應當採取的態度。卡蒂無法反駁,只好點頭。奈奈緒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側臉,更加用力地抱緊她。皮特也轉過身毫不猶豫地一起擁抱她。
「打起精神來,卡蒂。在下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很難了。不是咒者的人,還是不要進行除校舍裏對話以外的交流比較安全。
哲爾瑪換上嚴肅的語氣補充說。皮特聽了這些,開口確認:
「……」
「不要太擔心……也不可能啦。不過這也是沒辦法,我會一個人好好思考的。我就反過來當這是一個好機會吧。畢竟我基本沒有做過這種事。「
「嗯。即使現在抓住不放,也只會讓凱更加爲難。」
「……嗯,我也這麼做吧。……得打起精神來纔行。我這個樣子,也會害凱擔心呢……」
接到囑託的奧利佛只得點頭。凱向他走近一步,把臉湊到將將不會碰到肩膀的位置,用強有力的語氣再次叮囑:
「哈哈,謝謝。我經常感到爲難,你們太可靠了。」
「再加上,你們也不能覺得凱的立場事不關己。升上四年級後,所有人都要在這時選定自己的專業。卡蒂和皮特似乎已經確定了大方向,但其他三人還沒有選好呢吧?研究室的招募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可不能太優哉遊哉了哦。」
「……話說回來,您欠的錢……」
麥可蕾正要反駁,就有另一個聲音搶先。麥可蕾轉過頭,凱也一同看去,只見那裏並排站着兩位熟悉的同年級男女。凱微笑着舉手。
「當然。今晚就來也沒問題啊。如果你要來的話,我會給你空出半邊牀來。」
聽到兩人的規勸,卡蒂停下了動作,然後她雙眼死死地盯住凱。不要走掉——她將這強烈的心意灌注在目光中訴說。不可能沒有感受。凱在最後關頭靠自制力阻止了自己反射性的動作,咬牙拋開卡蒂的視線背轉過去。在他逃向的那邊,又有其他朋友在等着。
他一邊冥思苦想一邊走着,突然看到一位認識的女生從走廊正對面走過來。對方也注意到他,兩人目光對上的同時,凱沒有多想就舉手打招呼:
「……嗯。只要瓦蒂亞老師回來就能立刻剝離,但在那之前難以實現。……更讓人苦惱的是,哲爾瑪老師對凱做爲咒者的素養給予了很高評價。將詛咒種子交給他的瓦蒂亞老師恐怕也一樣……」
「抱歉,奧利佛。……卡蒂暫時拜託你了。」
「——嗯。喲,麥可蕾。你已經完全恢復了嗎?」
但是,現在的密里根卻說她「明白」。她能察覺到凱心中的微妙想法,猜到他必然會選擇的行動,甚至還能以此爲依據鼓勵學妹。她變了——奧利佛坦率地承認。也許是卡蒂改變了她。卡蒂曾經宣言要用自己的顏色反過來感染學校。如果這就是她的努力在三年後帶來的成果的話。
「別這樣,奧利佛。」
聽到後面這句忠告,沉浸在感慨中的奧利佛猛地回過神來。——確實,不管再怎麼擔心,以他們的立場都不能光想着凱。研究室的招募既有期限也有名額,若是行動得晚了就會相應地難以加入想去的地方。
所以他因爲和詛咒不同的原因而抱住腦袋。凱是自認也是公認的感覺派,不管什麼事都喜歡先動起手來,一邊和周圍人交流一邊推進。現在的情況正好相反。他找不到應對着手的具體目標,也沒有人能和他對話來確定這個目標。他只能在腦子裏思考,而這是他最不擅長的事情。
聽到這堅強的話語,凱真心表達感謝。若是再遭到挽留,他就沒有自信保持決意不動搖了。所以他決定趕緊結束。他實在沒法再去看卡蒂的臉,於是只能揮揮手道別抱住她的奈奈緒和雪拉。然後——凱轉向最後那個人。
「——唔……」
「我想也是。凱一定非常煩惱。不過——你們不需要想得那麼嚴重。擁有多種資質的學生都經歷過這條路。」
「託你的福。……這次這件事受了你很大的照顧,格林伍德,我們要再次向你道謝。當然也包括你,麥可蕾。」
「你說的那些也包括我們嗎?」
即便被多次叫到,麥可蕾依然保持沉默,加快腳步想要走開。凱看着她的背影,摸着下巴想了一下,小聲說:
「——下次再這麼叫就殺了你。」
卡蒂含着淚水想要上前,奈奈緒和雪拉同時從兩邊抱住了她。
所以——兩位,如果有什麼爲難的事情,今後不要客氣盡管說。我們蕾莉亞·巴爾泰和吉·巴爾泰保證會竭盡所能地提供幫助。」
「——」
「……唔……」
「啊?你是在找架打嗎?奉陪。我奉陪。」
「…………嘿,阿妮?」
「好,好。我開玩笑的,把魔杖收起來吧。你再不離開詛咒要傳染了啊。」
「卡蒂,插嘴這種事是禁忌。……凱要走上怎樣的魔道,不能由我們來決定。唯獨這件事,所有人都是自己冥思苦想後選擇的。」
「嗯。……大概在吞下詛咒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會這樣的心理準備了吧。」
奧利佛點頭同意她的提案並轉頭確認。卡蒂吸着鼻子點頭,皮特聳聳肩回答:
卡蒂聽到告誡,說不出話來低下頭。不管關係多麼親密,都無法無視這條魔法師的規則。最重要的是這一切都會反彈到她自己身上。卡蒂正是比任何人都強硬地展現出了不顧周圍人阻止也要衝向自己魔道的姿態。
「……我們怎麼辦?今天要不要也像凱看齊,思考各自的出路方向?也聽聽同年級其他人的意見……」
其直白的表現。在熔岩樹形中他說出的那句話,奧利佛鮮明地記得。——好高興啊,凱說,我終於能和你們並肩戰鬥了。即使是以體內寄宿着不知何時能剝離的詛咒的狀態,他也對自己變強而感到高興。那感情中包含着三年份的重量,令現在的奧利佛感到無比可怕。
「不、不要——」
「不要一直哭哭啼啼的。好好上課,兩個月一轉眼就過了。」
「詛咒問題本身已經找到辦法解決了對吧?那麼就不要太過擔心,默默守護他吧。……要我多說一句的話,不管他選擇哪條道路,我想他都不會離開你們。這點小事就連我都明白。」
「這種玩笑還是算了,我最近真的是聽夠了。」
「當然這其中不都是好事。既然懷揣詛咒,那麼生活的各個角落都需要照顧到和之前不同的細節。因爲越是親密的對象越容易傳染詛咒。擅長控制的話可以緩和這些不便——但現實是,你必須暫時和周圍保持距離。」
姐姐蕾莉亞·巴爾泰親切地說。麥可蕾頓時皺起眉頭。
凱舉起雙手催促她,麥可蕾一臉不滿地退後一步。她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後收起魔杖,既然已經做出了反應就只能礙於情面抱起胳膊問:
「唔唔唔,在下還完全沒有想過。」
「又不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只不過是暫時保持距離而已吧?……我不會因此動搖。你趕緊把詛咒搞定,早點回來吧。」
「……孤身一人還真是安靜。……雖然那些詛咒在內側吵鬧……」

麥可蕾的雙腳彷彿炸裂一樣蹬地,在逼近的同時拔出白杖抵住凱的脖子,用低沉顫抖的聲音說:
「……嗯……抱歉哦,各位……」
堅定的聲音釘住了奧利佛的動作,他狠狠地抖了一下。凱像是要和他拉開距離似的向咒術老師的方向踏出一步,再次開口說:
奧利佛像是被凍住一樣屏住呼吸,凱穿過他身旁快步離開房間。最後這句話到底是帶着什麼意圖——這其中的答案,奧利佛連想象都覺得可怕。
「……哈哈,謝了,皮特。」
「……那,和之前那樣生活在同一個工房裏就……」
吉小聲指出,麥可蕾額頭露出青筋,再次將手放到白杖上。蕾莉亞苦笑着衝她擺手。
「您說的對。謝謝您的建議,密里根學姐。」
他一邊在走廊上走着一邊自言自語。詛咒從本質上總是渴望「去詛咒」,心情好壞基本也只表現爲這種渴望的強弱。如果加害的意圖強大到了術士的容器無法控制的程度就需要做出應對,但現在幾乎不需要擔心。凱就好像在體內養了些叫聲吵鬧的動物一樣,能夠做到這一點本身就是他非凡的才能。
「……凱——」
「……那傢伙很冷靜呢。」
密里根一邊說一邊彎下腰配合卡蒂的視線,露出微笑。
再次確認的宣告帶來了沉重的沉默。所有人都不由分說地感受到了與詛咒共生的意義和身爲咒者的重量。他們動彈不得,朋友的背影彷彿在視野中迅速遠去。奧利佛幾乎是無意識地伸出手說:
「我覺得你有過機會呢,比如被那羣鹿襲擊的時候。」
「『真的全都交給你了啊。』……不要瞎講客氣。絕對。」
「嗨,巴爾泰姐弟。你們看起來也很精神,我放心了。」
當然,你們可不要簡單地認爲即使傳染了也只要立刻讓對方接收就可以了哦?這一來一去就已經構成了詛咒的共有,長此以往『容器』會由個人變遷成集體,總有一天你們所有人都會被詛咒。」
「什麼事?……你該不會以爲我們交上朋友了吧?不過是出於偶然一起走了一遭修羅場……」
聽到蛇眼魔女溫和地這麼說,不只是卡蒂,連奧利佛都倍感驚訝。雖說通過至今爲止的交往,他們已經瞭解彼此的性格——但回想起剛認識密里根的那時,這恐怕是曾經的她最「不明白」的那一類。她曾經想要剖開卡蒂的頭顱看看大腦,就是因爲她不這樣做就搞不明白是什麼打開了馬可的心靈。雖然那東西在奧利佛他們看來不言自明,但憑藉在魔道的探求中偏離了的感性實在無法理解。
密里根噘起嘴轉身大步離開。看她的樣子應該是真的不用擔心,奧利佛露出苦笑。看來今後不會再在小賣部前看到眼神渴望的她了——想到這裏,雪拉轉過身說:
「……密里根學姐……」
卡蒂嘀嘀咕咕地帶頭走了起來。其他四人也趕緊跟上看着就不安定的朋友。雖然連精神的樣子都沒有裝出來——但即便如此,他們現在也只能在身旁默默守護。
「……這可不行。難道是我淨顧着照顧卡蒂,這時候要來還債了嗎?一到自己的事情上就腦子根本轉不動。現在周圍也沒有能夠商量的人……」
面對並排站在這樣宣佈的姐弟兩人,凱笑了。比起在迷宮中同行的那時,他們表情上的陰霾要淡了許多。雖然這個緣分是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結下的,但凱當然毫不在意。
「嗯,我認爲這是個好想法。……卡蒂和皮特也沒有決定好具體要去哪個研究室吧?」
「你們表情陰沉呢。看樣子凱的詛咒沒能剝離吧?」
被叫到的麥可蕾默不作聲地走過他身邊。凱也配合着轉過身,不吸取教訓地繼續對着她的後背說:
「……喂~?你聽到了嗎~?麥可蕾小姐~。」
凱傻眼地嘆氣,然後轉過身。他向着全都表情嚴肅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們,撓着後腦勺說:
「是啊,現在正在挑選幾個候選。我正想近期找你們商量商量呢。」
「這有什麼該不會的,我們早就可以稱得上是朋友了吧?事到如今再裝作不相干反而更難呢。這種靈巧的事情難道你很擅長?」
缺了凱的五人離開哲爾瑪的工房,就這樣沉默少語地走在走廊上。卡蒂的抽泣斷斷續續地響起,奈奈緒一直緊緊抱着她。奧利佛也靜靜地陪在她身邊,而走在略微前面的皮特和雪拉小聲交談:
同一時間,暫時和同伴們拉開距離的凱,對他幾乎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的立場感到困惑。
「在下痛切地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卡蒂,拜託您冷靜下來。」
魔女向着聽話的學弟學妹們微笑。這時——奧利佛突然想起一件小事,略微客氣地問:
卡蒂輕輕推開朋友的擁抱,擦着湧起的淚花面對密里根。雪拉苦惱地抱起胳膊回答問題:
至少我要保持冷靜。奧利佛一邊這樣對自己說一邊深呼吸,這時他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了一位佇立在走廊上的魔女。那是一位用長劉海遮住一邊眼睛的七年級女生。劍花團成員們已經很熟悉的那個人正等在那裏。
五人帶着感謝和敬意看向密里根,雪拉作爲其中的代表說:
受到他們的安慰和鼓勵,卡蒂總算逐漸找回了平靜。但是其他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並不簡單。雖然只是暫時,但支撐她心靈的最大一根柱子缺失了。更何況現在還能窺探到這種缺失有可能不只是暫時。
「哲爾瑪老師,謝謝你幫忙診察。……我會按照你的忠告,在生活中暫時注意周圍。有困難的時候可以再來找你吧?」
凱順勢伸出胳膊想要握個手,但想起現在不能那樣做,連忙收了回來。吉從中看出了他的狀況,抱起胳膊說:
「你現在就正在爲難吧?……詛咒果然沒法立刻剝離嗎?」
「……是啊。不過只要忍到瓦蒂亞老師回來就好了。可是,老師也跟我說如果要當咒者的話,把這還回去太可惜了。」
「原來如此,咒術老師自然會這樣說。即使是我這個門外漢也能感受到你那時的厲害。同年級中也有幾位咒者,但目前你要比他們都高出一截——」
蕾莉亞冷靜地訴說自己的見解。這時,又有別的學生團體走過。他們看到凱的臉便停下腳步,紛紛說道:
「哦,這不是〈咒樹〉嗎?」「恭喜生還。」
「……啊?」
「成功『送終』六年級有什麼感想?果然是感覺脫胎換骨?」
聽到他的問題,凱皺起眉頭。對方混雜着好奇和敬意的視線固然也令他困惑,但他更加無法忽略剛纔聽到的詞語,反問道:
「……慢着,雖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但我先確認一下。——那個可怕的稱呼是怎麼回事?」
「當然是別名啦。」「偶爾會有這種啦。就是繼承『送終』對象的。」
「專業領域一致的情況就會這樣。你和Mr.倫巴第都是以植物爲媒介使用詛咒,所以你就是第二代〈咒樹〉。非常妥當吧?」
「一點也不妥當!到底是誰提出來的啊!」
「誰知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已經傳得很開了。」
學生們不負責任地說完就走了。凱呆呆地目送他們的背影,抱住腦袋垂下肩膀。
「……頭疼。那啥,從外圍被掃平障礙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要那麼不高興。雖然聽起來危險,但內容上更多是稱讚的意思啊。」
「是啊。今後學長們也會對你另眼相看。不用想太多,挺起胸膛就好了。」
巴爾泰姐弟笑着打圓場。凱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從現實角度來說,也只能像他們說的那樣了。總不能一個一個抓住別人糾正他們的叫法。
由於被學生們打斷對話,麥可蕾抓住時機轉身要走。
聽到那個單詞,卡蒂睜大了眼睛。高年級學生看着她的反應繼續說:
「羅西,你想留級嗎?這可是一條荊棘之路啊。」
「麥可蕾,你也死了那條心一起來吧。我也正想和你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纔不氣餒。這種程度我纔不會氣餒。」
「——」
「就是魔法劍或帚術了吧?不管你選擇哪個做專業,嘉蘭德老師和達斯汀老師應該都非常歡迎……」
「……研究室還真是不好選。光是和魔法生物有關的就相當多了……」
「是讓我去找個學校當老師?如果是沒什麼歷史的其他家族也就算了,歐布萊特的嫡子那麼做可不成體統。倒是你,向着那個方向認真探討一下如何?最近你也很好地融入學生會了吧?」
聽到這提問形式的諷刺,麥可蕾咬牙切齒。她本就重視在人情上互不相欠,實在不能無視。凱苦笑着插嘴:
聽到她溫柔的話語,奧利佛帶着複雜的感慨點頭。此時話題告一段落,歐布萊特看着五人低聲開口。
「你們能不能不要一起笑着說狠話?我差點就要覺醒奇怪的東西了。」
蕾莉亞拖着抓住的獵物走起來。麥可蕾的嘴裏連珠炮似的吐出令人不禁捂住耳朵的咒罵,但立刻就被她的高聲大笑全都蓋過。在頓時變得熱鬧起來的氣氛中,凱心想着:果然我還是適合這樣,然後和吉一起跟在了她們身後。
奈奈緒老實地點頭。達斯汀用手捂住臉,笑容抽搐地仰頭。
「……有機會仔細說給我聽吧。雖然我知道這不是輕易能說出來的……」
「啊,啊!皮特,你的吐槽也夠狠的啊。」
奧利佛承受不住他的厚意,抬起雙手微笑。理查發覺自己太過着急,慌忙退後。雪拉向他露出微笑,將手放在奧利佛的肩膀上。
「不過放心吧,還有我來負責炒熱氣氛。你們可以把我當做替代,儘管來撒嬌。」
「嗯,那麼在下的話……」
奈奈緒總算察覺到事態的緊迫性,開始了行動。四人目送她一邊連聲道歉一邊和達斯汀一起離去的背影,皮特聳了聳肩膀哼了一聲。
「——嗯?哎呀,凱暫時分頭行動嗎?那還真是寂寞了呢。」
他笑嘻嘻地說着張開雙臂。五人理所當然地無視他的展示,將視線轉向羅西背後的兩人。
聽到這個問題,奧利佛一時間說不出回答,呆立在原地。……從現實的角度來說,他無法用和眼前的朋友們同樣的感覺去思考未來。因爲他所剩的時間太短,不允許他那樣做。他本以爲這個事實他已經接受爲理所應當,可不知爲何現在卻狠狠地擾亂他的內心。奧利佛甩開這些想法,勉強帶着些苦笑開口說:
「嗯嗯,是啊,是我。抱歉打擾你和朋友們和平地混在一起的時間,我先確認一下。——你是在選研究室吧?既然在這裏盯着佈告欄看。」
「——哼。不湊巧,你那情況我早就預料到了。……你不要總是管別人的問題,好好利用這個機會仔細思考一下自己的將來吧。如果下次還是同樣的答案,我可饒不了你。」
「正是。」
奈奈緒精神地贊同,羅西厚着臉皮也想蹭上來,被皮特阻止。看到他們天真無邪的模樣,奧利佛的心揪得更緊了。——如果自己也能夠和他們度過同樣的時間,那該有多好。
蕾莉亞笑着抓住她的領子。她湊到發出咕唉一聲的麥可蕾耳邊,低聲說:
「不管怎樣,你們也打算像格林伍德那樣考慮一下自己的今後啊。……雖然可以陪你們商量,但我覺得自己沒法做爲參考。我的出路就只有異端獵人這一條。」
「抱歉,Mr.羅西,我也一樣。我只是想實話實說:就算有一百個你,也取代不了凱的一根小腳指頭。」
歐布萊特閉上眼睛哼了一聲。奧利佛已經做好了被罵的心理準備,但意外地並沒有那樣的跡象。
「我認爲只有我們這裏能夠同時滿足你的興趣和資質。我已經和成員們打好招呼,你可以隨時來參觀。光是來看看也肯定能有收穫。」
「……那又怎樣。」
「居然在那個關頭展示出咒者的才能。……哼,挺狂的嘛。」
羅西抱着自己的肩膀顫抖起來。歐布萊特不去看他的奇怪舉動,抱起胳膊繼續說下去:
「啊等等麥可蕾。」
「……奈奈緒,快去。要不要加入姑且不論,無視老師的邀請終究不好。」
達斯汀聲音顫抖地說。奧利佛和雪拉從他的話中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經過,連忙在奈奈緒的耳邊悄悄說:
「……最後說一個忠告。不是對某一個人,而是對包括格林伍德在內的你們所有人。」
「——!」
奈奈緒她們正在爲難,背後突然傳來了充滿怨念的聲音。五人嚇了一跳回過頭去,看到的正是帶着滿臉笑容充滿壓迫力的小個子帚術老師。
「哦哦,原來是達斯汀大人。」
「我說過很多次了吧~?等你升上四年級~要先來我當顧問的空戰研究室參觀~。好奇怪啊~你該不會是忘了吧~?我會主動邀請學生~可是很少見的哦~」
歐布萊特和提出異議的理查之間開始了些爭論。聽到那考慮了對方的可能性才能說出的話,雪拉悄悄擦掉感動的淚花。另一邊,羅西一個人輕飄飄地笑着看他們爭論,見奧利佛等人再次看向自己,他嚇了一跳。
羅西發出噁心地喘息聲,奧利佛等人再次無視他,重新看向在旁邊繼續爭論的兩人。理查發現後清了清嗓子,看向他們。
「謝、謝謝你理查。那個——今後可能會拜託你,不過現在還不需要。我想自己好好想想。」
結束和理查他們的討論,奧利佛和夥伴們接下來爲了確認具體的選項而去往校內的佈告欄。面對和各自的宣傳語一起張貼出來的衆多招募要求,卡蒂抱起胳膊沉吟。
面對初次見面的高年級學生,卡蒂、雪拉和皮特三人面露警惕。這並不反應過度,而是在金伯利理所應當的心態。高年級學生看到之後微笑着抬起雙手。
「……話說完了?那我走了。」
「不用這麼把我當成反面教材吧?我也不是毫無理由地無計劃。只不過是下定了決心,要在真正戰勝奧利佛之後才思考這些。」
包括被叫到的卡蒂在內,四人一起轉過身,發現後面不知何時站了一位戴眼鏡的六年級男生。只有奧利佛認識這位學生。不過不是在明面上的校舍裏,而是在迷宮中的朋友——也就是「同志」。
「對方也來找你了呢。……卡蒂現在果然是對異界感興趣?」
「唔——唔嗯!明白了!」
「抱歉,把話題轉回來。……越是在多個領域擁有資質的人,就越是會煩惱於出路。在你們這些人中雪拉和奧利佛就是這一類。反過來說,在某個領域有突出能力的人就只要坦率地繼續施展就行了。抱歉這都是平平無奇的一般觀點。」
「安德魯斯,歐布萊特。在熔岩樹形裏也受你們照顧了。」
「你完全可以以成爲那兩位的親傳弟子爲目標。他們兩人收過的弟子都是一隻手就能數過來,因此成爲他們的弟子的話,作爲人才的價值也會飆升。……另外最重要的是,我認爲這對於你來說非常現實,Ms.響谷。」
「哦——哦哦……?」
「抱歉,可以稍微說兩句話嗎?主要是對Ms.奧托。」
「你也明白吧?格林伍德現在非常爲難。」
「……和你的劍風完全一樣。簡直是沒有腳踏實地的範本……」
「我一點也不想聊!別這樣,放過我吧,你們是想順勢把我也拉進這孽緣裏面吧?!」
奧利佛和其他四人一起點頭回答。這是無比可貴的——但對他來說也是無比諷刺的建議。
被無視的羅西左右晃起屁股下的椅子展示自己。奧利佛覺得這樣終究有些無情,苦笑着看向他。
「唔唔唔……光是看着就要頭暈眼花了。」
「哎呀!和在下一樣呢!」
理查轉開目光說。他在害羞深處透出的敬意令人無比欣慰,奧利佛和雪拉拼命不讓這種感覺表露到臉上。歐布萊特點頭同意,然後又將話題轉向其他四人。
卡蒂一邊說着自己的糾葛一邊煩惱起來。奧利佛從旁邊探頭看了她手裏的小冊子,稍微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
「不用這麼警惕。雖說確實是招攬,但今天還只是想讓你記住我。……因爲在金伯利也並不多見哦?和異界相關的研究室。」
「……開玩笑的,羅西,我也很感謝你。只不過是剛纔不知輕重的發言讓我打心眼裏感到不快。」
「這也必須說出來嗎?……對了,我打個比方吧。假設你眼前有個人,爲了救你而主動衝到失控的
劍犀
面前,結果被撞飛身受重傷。那麼你覺得毫髮無傷的你應該怎麼做纔對?」
高年級簡短地說了這些並遞來小冊子後,就和預想中相反立刻離開了。卡蒂緊緊盯着他遞來的紙片說:
這時理查向奧利佛走上前一步。他將對方努力自控的模樣解釋成了正在煩惱於將來,便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是啊,你看老師的那表情。他已經氣過頭,都快哭了。」
「也就是說你急需聊天的對象吧。小事一樁。」
「奈奈緒,你看好了。我們絕對不可以變成那樣。」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說實話,我還根本沒工夫想這些。說來難爲情,自從來了金伯利,我一直是光應對眼前問題就竭盡全力了,實在沒有能力考慮今後。」
也許可以依靠一下這些人。凱撓着頭心想,老實說出了情況。他和這些人真正認識後還沒過多久,這種淡薄的關係現在反而令人慶幸。即使像現在這樣交流,比起劍花團的五人來說詛咒也難以傳染得多。吉察覺到其中的情況,咧嘴笑着點頭。
「嗯。二位都有精彩活躍。」
「不必這麼幹脆吧,歐布萊特。在我看來,你擁有出色的指導者資質。應該完全可以考慮將來在這個方向上發展。」
「…………嗯。我會銘記在心。」
「我也不是傷員,不需要貼身伺候。……不過啊,因爲這件事我得和平時那幫人拉開距離,但頭疼的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話腦子完全轉不動。看來我完全不適合安安靜靜的。」
「……看那模樣,她大概很快就能敲定了。」
「和我也一樣!」「你別相提並論。」
「不只是理克,校內有許多人願意陪你商量。……你不必焦急。這種人望纔是在這裏最爲難能可貴的。」
卡蒂輕輕拉着雪拉的袖子說。感受到她的關心,雪拉毫不猶豫地抱住卡蒂。歐布萊特從她們身上移開目光,又將關係轉向另一人。
「不止是研究主題,顧問老師和一起研究的學長也很重要。……卡蒂的話,去密里根學姐所在的研究室怎麼樣?」
「——響~谷~」
「……嗯。雖然有一部分是之前『舶來者』那件事的影響,但深入學習亞人種後,我發覺這是個無法迴避的問題。不管是對異端還是對異界,現在的魔法界都從根本上缺乏對於『理解』的嘗試。當然,從邏輯上我也理解迪米崔老師說的那些……」
他鄭重的語氣令奧利佛等人挺直後背。歐布萊特嚴肅地對他們說:
「……是我當做候選的地方。他們廣泛研究亞人種的生態和文化,並延伸出去深挖關於異端化的內容……」
奧利佛也附和着點頭。就在他們注視着遠去的朋友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接近。
「……你爲什麼不來找我商量啊~。本學年開始之後我一直在等啊~?」
奧利佛等人轉移到談話室後,第一個向他們搭話的,是恰好也在那裏的安德魯斯隊的三人。聽五人說了凱的情況後,羅西將胳膊肘架在椅背上,用平常的語氣說。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之前那些話,全都是以你們沒有墜入魔道並從這裏畢業爲前提的。」
「我想魔法劍方向應該也會發出愛的呼喚……唉,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嗯,我?我還什麼都沒考慮。總覺得,嗯,想要像走在雲上一樣生活呢。」
「那裏我當然也在考慮,但學姐今年就要畢業了……而且關於亞人種的研究是由我個人繼承的呢。果然還是找能夠運用這些經驗的地方比較好。」
「我們只是加入了最後的戰鬥,不算什麼大事。你們比我們更早到達『樹幹』,而且Mr.格林伍德能夠生還很大程度上也是靠着他自己的力量。」
「你可以繼續和我商量,我完全不在意。如果你想找個不用在意別人目光的地方談的話,我知道加拉忒亞有一家不錯的店。要不要我去確認一下這週末能不能緊急預約到單間?」
「我最感興趣的是你,奧利佛。……當然,事到如今我完全不打算把你當成普通的樣樣通樣樣松。但是——你從被我認可的這個立場出發,會走上哪條道路?」
「……我無法比較。不過說實話,在很大程度上是的。當然,我也不打算完全照父親說的做……」
雖然說得難聽,但他甚至還給了不錯的忠告。奧利佛感激他的關心,同時也感到難受:爲什麼今天偏偏所有人都這樣溫柔呢?難道和凱拉開距離造成的失落這麼明顯的表現在了臉上嗎?如果真是那樣,那他必須重新繃緊精神纔行。因爲以他的立場,不能暴露着弱點悠哉地生活。
「奧托和雷斯頓也同樣這樣考慮就不會太煩惱。而麥法蘭則是正相反——你比起自己的能力,反而更多的要受到家族和血脈的束縛吧。……也許還要超過我?」
「哈哈哈!說的好,不過有點不一樣,這該叫做被詛咒的緣分纔對——!」
「我對這裏也有興趣。……卡蒂,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參觀?」
「咦——奧利佛也要去?啊,那、那我就踏實了……」
在耳邊聽到意想不到的提議,卡蒂慌張起來。在一旁看着他們互動的皮特和雪拉相互看了看,簡短地互相使了個眼色,非常自然地提議說:
「反正奈奈緒也走了,我們就暫時分頭行動怎麼樣?我也想去自己的候選地參觀。」
卡蒂出乎意料,咦了一聲。不過這個提議本身非常妥當。去與自己的領域相距甚遠的研究室參觀也沒有意義,只要有可能加入的人去就好了,因此皮特自然會被排除在外。雪拉立刻同意他的提議。
「這個主意不錯。那麼我和皮特一起。」
「你也要來啊……。我是無所謂,不過若是感到無聊也不要抱怨哦。」
這是皮特也沒想到的,他哼了一聲邁開腳步。奧利佛看着他沿着走廊離開,招呼旁邊的朋友。
「卡蒂,我們也走吧。雖然是剛剛接到的邀請,但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啊——嗯……!」
卡蒂點頭,慌忙邁開腳步。在感到高興和可靠的同時也覺得害羞。光是選研究室就夠讓她煩惱的了,現在還添了另一個巨大的煩惱——她正是這樣的心境。
當他們到訪小冊子上寫着的位於三層的教室時,剛纔見到過的高年級學生正一個人專心讀書。成員應該還有其他人,不過在這個時間似乎還都沒來。正當他們這樣想着的時候,高年級學生看到他們露出笑容。
「——啊,這麼快就來了啊。我很高興,來,請坐請坐。」
高年級學生起身歡迎,兩人道謝後應邀坐到椅子上。然而高年級學生卻走向牆邊的書架,從那裏搬來厚厚的文件夾,接連摞在奧利佛和卡蒂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
「代替問候的前人研究。這些全是關於異界生物的生態和溝通的。這個門類在圖書室的書架上不管怎麼找都很少吧?」
高年級隨口說出的話令卡蒂呆了一下,然後立刻像決堤一樣開始翻看眼前的資料。奧利佛瞥了一眼立刻進入專注狀態的她,向眼前的學長搭話。在這裏他不是「同志」,而是一位學長。
「……這裏有資料啊。我還以爲此類研究在金伯利也是不成文的禁忌……」
「對外是這麼表現的,但我認爲實際上正相反。否則摩根學長的那項研究也不可能獲得批准吧?雖然沒有公開鼓勵,但現在的校長上臺後,不如說是在助推與異界相關的研究——雖然這只是我的個人印象。」
高年級咧嘴壞笑着說,這些話讓奧利佛產生了不小的疑問。既然是這位「同志」根據自己的實際感受所說,那金伯利現在的傾向肯定確實是如此。然而——他不明白那個艾絲梅拉達爲什麼要積極研究異界。君臨魔法界頂點的立場所要求的姿態,應該與異端獵人完全相同纔對。
「……是的。……觸摸到那孩子的時候——我不知道這麼說是否正確——我感覺到了它根源的某種似乎是意志的東西。也許可以表現爲感情或是心。……雖然與我們相差甚遠,但並不是從根本上絕對無法理解——我感到了一些能讓我有這樣想法的共通點……」
再次回顧,卡蒂絕望了。——其實不需要做什麼確認。只要說「我想自己一個人加入研究室」,或是「我不希望自己人在身邊慣着自己」,隨便找個什麼理由就好了。她知道應該那樣做。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若是說了,奧利佛就要離開了。說出想要和她一起研究的奧利佛就會從她的身邊消失。
「原來如此,在這個階段啊。……我稍微放心了。雖然有些沒禮貌,但原本在我的預想中,你是更加急着往前衝的孩子。因爲快要墜入魔道的學生基本都有那樣的傾向。
高年級學生再次表示不必急着回答。奧利佛和卡蒂對他的關心表示感謝,又一起閱讀了一會兒關於異界生物的資料,然後才道謝離開研究室。
流暢的回答沁入卡蒂的心靈。不必繼續提問就能感受到,這不是遮掩的藉口,而是他心底的希望。沒有質疑的餘地。他們已經如此心靈相通,不再需要那些東西。
推開對方的話語一句不剩地從卡蒂心中消失了。無與倫比的感情取而代之地從腳邊升起,甜美地充滿了全身。糟糕,卡蒂心想。她突然在視野的角落找到了一個逃跑的地方,二話不說撲了上去。
所以,我想先消除這種感覺。我認爲不論以哪裏爲目標,都得先從這一步開始。……之後的事情,說實話我還沒有任何想法。」
奧利佛這樣描述他的真實印象,而卡蒂突然站住了。她正面筆直地盯着配合她停下腳步的奧利佛——深呼吸一次,然後向他確認:
「話雖如此,目前正在進行的研究非常少。因爲光是要獲取一個異端化個體或異界生物的樣本,就要經過非常繁瑣的手續。……不過即便如此,這裏也可以說是金伯利中異界研究的最前線。Ms.奧托,我認爲這裏是最接近你想做的事情的地方。」
「我當然知道。你今天會到訪這裏,也是受到那時的體驗的影響吧?」
奧利佛毫不猶豫地回答。卡蒂控制住想要撲向這個回答的心情,又問出下一項確認。——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能糊弄過去。
結束參觀走在走廊上後,兩人也暫時默默無語。該怎樣理解剛纔的對話呢——卡蒂在自己心中一定程度地整理好後,靜靜地開口說:
「沒關係。在沒有其他線索的時候,魔法師就是要相信直覺前進。……那麼,你想怎麼做?在你那稀有的體驗的基礎上。」
「那麼,你和Ms.奧托的研究也自然有許多相重合的地方。你們的方向在金伯利都很少有,如此意氣相投自然會成爲朋友了。
「……是的。這只是我的主觀感受,沒有任何根據能證明這不是我的誤會……」
聽到卡蒂這樣講述自己的體驗,奧利佛在旁邊屏住呼吸。這次體驗本身卡蒂已經親口說過,但奧利佛完全不知該怎麼解讀。高年級學生露出佩服的表情撫摸下巴。
高年級學生溫柔地對埋頭解讀資料的學妹說。卡蒂於是猛地回過神來,合上文件夾抬起臉,挺直後背認真地說:
她直率地說出來自己的想法。高年級學生聽到後沉吟着抱起胳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明明知道的。奧利佛已經和奈奈緒結合了。……剛纔也……其實必須要推開他纔行……」
「…………啊啊~~~………………」
「說實話,這是一方面。……但是——更主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認真面對與亞人種和異端相關的問題。
「不管是對異端、異界還是他們的『神』——我都還等同於什麼都不知道。然而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卻被要求無條件地敵對。我對這樣的現狀感到不對勁。就好像在穿衣服的時候扣錯了第一個紐扣一樣……。
他溫柔地笑着說。奧利佛心情複雜地眯起眼睛。這是盛情的體現,還是對新人候選人的客套話,又或是作爲「同志」的表演呢——現在即使是身爲君主的奧利佛也無法判斷。這時,彷彿是察覺到了他的這些心境,高年級學生轉向奧利佛。
「……那是因爲我不安定嗎?因爲擔心我一個人會出事……要守着我,才這樣說嗎?」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要去一開始的談話室吧?!你先走吧……!」
「…………怎麼辦……。……這麼地……高興到哭出來……」
「——嗯。反過來,如果你不加入的話,我也不會一個人加入。那樣的話希望你去參觀別處的時候希望也能讓我一起去。」
「……我想您肯定知道,我去年和規律天下的『舶來者』接觸了。雖然只是很短的一點時間,稱不上是正經進行了觀察……」
「關於她我多少了解了。Mr.霍恩也關注同樣的方向嗎?」
你擁有我所沒有的觀點和感性。我一直很欣賞這些,也期待其中能夠誕生新的想法。……這不是最近才突然想到的。我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這樣想。」
「我不會叫你們一上來就正式加入。你們也肯定還有其他感到好奇的研究室吧?這一兩個月你們可以隨時來玩玩,然後再慎重決定。不用講什麼無謂的客氣。」
「——基本上是的。更具體地說,我想要研究減少異端的方法。當然不是通過戰鬥來消滅,而是更加從根本上……將異端化本身防範於未然的意思。」
她用沙啞的聲音自言自語。——怎麼可能不高興。來到金伯利以後,就是奧利佛第一個肯定了她的感性。在那之後也一直不曾改變地守護她、支撐她、鼓勵她,既是朋友也是恩人。令她產生了數不清的親近、憧憬、愛慕。這些感情全都達到了臨界值,連區分它們都顯得空虛。她對奧利佛心懷所有可能想到的「喜歡」。同時她一直將這些感情封存在心底。爲了不從重要的好朋友那裏搶走奧利佛。爲了不讓奧利佛被她的魔道帶得同歸於盡。
奧利佛微笑着點頭,卡蒂甩開他的身影跑進洗手間,徑直衝進最裏面的單間,將門從裏面反鎖上。誰也看不到她了。在這樣想的同時她雙手撐住門,
被問到的奧利佛暫時轉換心情。——對,不能只讓卡蒂開口。他是聲稱自己也有興趣纔來的,而那也不完全是謊話。
「……這位學長給人感覺很好呢。其他地方的招攬都更加咄咄逼人,但他會先仔細聽我們說……」
他說出事先準備好的回答,旁邊的卡蒂聽到後用驚訝的表情看着他。這些話在和理查他們聊的時候沒有說出來,她現在才知道原來奧利佛有這樣的想法。高年級學生微笑着接納了他的這些話。
卡蒂發出不成言語的呻吟。同時,決堤的眼淚順着臉頰嘩嘩流下,滴落到地面上。並不是因爲悲傷。而是正相反。幸福感令她從腳尖到指尖全都麻痹,將思考塗抹成一個顏色。
奧利佛寂寞地微笑。光是看到他的這個表情卡蒂便喘不過氣來。就在那彷彿要撕裂胸膛的罪惡感折磨着她的時候,奧利佛平靜地開始回答她的問題。
卡蒂哽咽着呼喚現在不在身邊的朋友的名字。她懷抱着被歡喜和罪惡感染得斑駁的心,找不到任何解開這糾葛的頭緒,只是一個人在昏暗的單間中不停哭泣。
「……如果我加入那裏——奧利佛真的也會來?」
「嗯,知道了。」
不過——從剛纔的那些話來看,你的自制力還在起作用。你還有留在『這邊』的意志。正因爲這類研究屬於高風險領域,有沒有這種意志纔會產生更大的區別。當然在此基礎上你還是有些不安定——不過彌補這方面是我們學長的使命。」
卡蒂故意用強硬的語氣問。如果是那樣的話希望你不要小看我——她甚至在語氣里加入了這種想都沒有想過的逆反。她自己也覺得這種態度太丟人了。想到至今爲止有多麼受奧利佛照顧,卡蒂即使撕裂了嘴也不想說這種話。但是,現在必須說出來。根據他的真意,現在可能會是即使要被討厭也必須推開他的時候。
高年級學生並沒有對卡蒂的體驗打破砂鍋問到底,而是平靜地詢問她的意志。卡蒂聽到後低下頭,慎重的選擇詞句回答:
做不到。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在奧利佛展示意志前還好歹能堅持住。但是——一旦曾經握在了手中。她就再也無法放開那甜美而溫暖的權利了。

他和藹而明確地說。如果想加入的話我表示歡迎——兩人也聽明白了他是這個意思。剩下的問題就只有他們自己的意志了。
「……回來吧,凱……這樣下去,我的心……要瘋掉了……」
「是啊。他是覺得不管怎樣都要最優先確認我們的狀態吧。我想他也能認真地回應你。」
……嗯,你們是一對好組合。我能感受到你們在深處互相咬合,這樣也能期待今後產生相乘作用。希望你們兩位都能加入我們——在和你們聊過之後,我更加這樣認爲了。」
「很有意思。……也就是說,你聽到了『神』的聲音。姑且不論事情的真僞,總之你自己是這麼覺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