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靈王國0;Kingdom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2.3萬 字
下午七點,金伯利校舍一層的教室。昏暗房間的牆上掛着大鏡子,鏡子前並排站在幾個人影。
「——全員參加。首先對你們的決斷表示感謝。」
站在鏡子前的七年級女生蕾賽緹·英格威說。現在她面前不止有以提姆爲首的同屬學生會的成員們,先前出席集會的三年級們也悉數到場。雖然分屬三組,但劍花團的成員也都在其中。
「因爲人數較多,每一組先分頭前往目的地。即使派出這麼多人,在迷宮內的活動原則依舊是分進合擊。若是許多人一起行動的話,會給迷宮環境造成不必要的刺激,結果更容易招來意想不到的麻煩事。請各位牢記。那麼出發。」
蕾賽緹乾脆地告知,各組的領隊也輕輕點頭,其中一半人帶領三年級跳入鏡子裏,另一半走出教室前往別的「入口」。和卡蒂、雪拉的小組要在這裏分頭行動,奧利佛最後和她們交換視線,互相約好會平安。這時蕾賽緹走過來。
「霍恩隊的三個人,今天由我來做你們的領隊。我看過你們比賽中的動作了,期待你們能有相應的表現。」
「願盡綿薄之力。……不過英格威學姐,複賽的準備沒關係嗎?」
「如果第一場比賽就會遇到埃切巴里亞的話我也不會來這裏吧。不過並沒有遇到,也就是說我們還有機會。」
蕾賽緹無畏地笑着說,轉向大鏡子,奧利佛、奈奈緒、尤里三人也跟在她身後進入迷宮。在黑暗中下落幾秒後,他們被丟進熟悉的昏暗空間裏。
「喝!」
蕾賽緹的迴旋踢在幾乎同時撲過來的魔犬身上炸裂。看到魔獸腦漿迸裂被擊飛的樣子,奧利佛回想起之前的高年級聯賽預賽,在兩重意義上顫抖了。——凡妮莎·奧迪斯用頭接了『這一擊』居然什麼事也沒有嗎?
「——小心點。爲了預賽這裏的環境大幅度調整過,因此魔獸們也很興奮。」
「哦哦。精彩的踢擊。」
奈奈緒佩服地說。蕾賽緹看一不看一眼魔犬的殘骸,徑直跑起來,三人跟在她身後。他們在一層快步奔跑的時候,奧利佛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
「……你和戈弗雷主席是同門嗎?」
「你發現了啊。眼神真好。」
蕾賽緹咧嘴一笑。她見學弟學妹們還有餘力,便一點點加快移動速度,同時回答奧利佛的問題。
「與其說是同門,其實不過是我稍微指點過他的程度。——這是我家代代相傳的體術,最早似乎是源於普通人的武術。當然,已經和魔法劍技術折中,打造成適合實戰的體系了。」
原來如此,奧利佛理解了。——從她比雪拉還深的膚色中,可以看出她的祖先源於異大陸。以腿法爲中心的獨特武術也是那裏傳來的吧。
「在你這個正統的拉諾夫流看來,恐怕是非常邪道吧。不過在和魔法師對戰時,這個還挺有用的。之前三年級的羅西大概就是看上了這一點,纏着我讓我教他。我按照他的願望把他踹倒了五六次,他就滿意地回去了。」
蕾賽緹低聲說,三人聽到後立刻進入臨戰狀態。散落在地面的白骨開始顫抖,然後又同時動起來互相組合在一起,迅速構成了一個形狀。擋在他們前方的,是體長接近三十英尺的三個頭的魔獸——
三頭犬
的骨骼。
「——初戰這樣很足夠了。非常好。」
「呃,是這種感覺嗎?」
「這個問題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從前提知識說起,這個迷宮並不是從上到下的一條路。除了從一層到二層、從二層到三層這樣縱向的連接以外,某些樓層還存在『橫向的分歧』。」
三人互相點頭繼續戰鬥。從遠處觀望他們情況的高年級——齊麗格·阿爾布舒赫從開始到現在完全沒有在戰鬥中出手。她連建議都不說一句,只是用直勾勾的視線觀察學弟們的動作。
四人說話時也沒有放緩腳步,不久便走出石制的通道踏入二層「喧鬧之森」。從這裏開始,他們不約而同地閉上嘴巴,暫時都沉默而慎重地趕路。若是平時的二層,他們早已習慣,但現在爲了預賽從深層帶來的魔獸說不定還有剩下的。他們一邊細心注意,一邊穿過鬱鬱蔥蔥地森林。
「——做好準備。『入國審查』馬上就要開始了。」
奧利佛組的對手是三頭犬。經過一次變形和兩次破壞,敵人已經變成完全不會動的骨頭山了。蕾賽緹抱起胳膊輕輕點頭。
收到奧利佛要求說明的視線,蕾賽緹嗯了一聲。
蕾賽緹說着,將背囊重重地放到地上。她打開蓋子將手伸進去,從裏面連續取出四個看起來是某種生物的頭蓋骨的白塊。拿出來的東西的體積明顯比背囊的容量大,是因爲用壓縮術式將它們用魔法「摺疊」了。
「……原來如此,骨頭重新組裝變成其他形態。這樣確實棘手。」
「你們三個,先戴上這個。」
「
炸裂破碎
!」
「全都是優秀的孩子啊。哈、哈——真是讓人心癢。」
在他指着的前方,一度散架的無數骨頭再次開始組裝。折斷的背骨順勢變成兩根支柱,艾姆斯斬落的尾骨也組合到一起,形成了兩隻新的骨獸。艾姆斯兩側的兩人瞪圓了眼睛。
「切……!我很不擅長當學弟學妹的保姆啊!又不能隨便撒毒!」
提姆哼了一聲問。卡蒂承受着大量使用魔力後的脫力感回答。
同一時間,其他組也陸續進入廢棄區域。
「……看出會變形,所以事先削減骨頭嗎?」
歐布萊特瞄準空門打開的側腹射出咒語,直接命中,擊飛了一部分肋骨。但是,這是原本應對瞄準背骨的時機。安德魯斯一邊接替羅西擔任誘餌,一邊推測同伴故意沒有那樣做的意圖。
「差不多……不過你學得還真是快得讓人噁心。你基礎的流派是什麼?」
「——什麼嘛,你這不是有很棒的棋子嗎?爲什麼不在聯賽裏面用它們?」
奧利佛接過頭蓋骨,將視線轉回蕾賽緹身上時,她已經在自己頭上戴上了同樣的東西。上下顎之間可以窺見銳利的目光。
兩發炸裂咒語打斷背骨給了最後一擊,兩位隊友站到艾姆斯兩邊擺出炫耀的姿勢。在發出勝利歡呼的她們背後,高年級領隊指着崩塌的骨獸說。
女生舔了舔嘴脣,安德魯斯他們也感到背脊一陣發涼。比起眼前主動發起襲擊的敵人,背後站着不動的同伴更可怕——這是他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我們要去的地方比四層還深嗎?」
「……沒有生命的氣味。但是——卻能強烈地感覺到某種生活的氣息。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奧利佛想通了,戴上頭蓋骨,突然有人輕戳他的後背。他回過頭,只見已經戴上了頭蓋骨的奈奈緒擺出手腕開始不自然地下垂的姿勢,吐出舌頭。
「……這些孩子不適合潛伏。我也不願意一開始就帶去當做誘餌。」
「和響谷的術理也咬合不到一起。這種招數要教的話……不如說是你,雷克。」
「那我繼續說明廢棄區域。——那些地方學生基本不會進入。因爲即使進去也得不到任何好處。但是……有一部分例外。他們會用自己卓越的魔法技術,將遭到廢棄的廣大空間改造成符合自己愛好的盆景。」
蕾賽緹露齒一笑。看到她似乎很中意尤里,奧利佛悄悄放下心來。……尤里本人雖然天真無邪,但他的性格在來往時很挑人。有的時候會像羅西那樣一見面就討厭,不過幸好這位學姐看來不會。因爲這是他們接下來要一起鑽過死線的人。
「不過也就只能起個心理作用罷了。使用魔法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暴露生者的身份,即使不用,這種僞裝也騙不過高級使魔。……不過,這裏也有很多不是利弗莫爾直接操控的雜亂亡靈。不如說那種佔一大半。如果不避開不必要的戰鬥的話,不管有多少魔力和體力都不夠用。」
也就是隱祕行動的探索。這樣展示了接下來的方針後,蕾賽緹帶頭走上灰色的荒野,奧利佛他們也跟在後面。
骨獸揮舞這尖銳的爪子肆虐,兩個影子在它的腳邊來回奔跑。其中一個是高年級領隊,另一個是三年級的羅賽·密史脫拉。趁敵人注意力集中在追他們兩人的時候,另外三人從爪子的攻擊範圍外瞄準背骨射出咒語。看見骨獸巨大的身體搖搖晃晃起來,真正的密史脫拉咧嘴一笑。
「嗯?」「哎呀,是死衚衕啊。」
凱一邊確認自己擅長的領域之一被封鎖,一邊問背後的同伴。從開戰起就一直在地面上畫魔法陣的捲髮少女停下手,點點頭。
他們各自拿着杖劍,進入孔洞的另一邊。於是——在好似月光的白光均勻照射下,無數白骨代替草木散落在灰色的茫茫荒野上。在四人背後,他們鑽過的孔洞自行合上,堵住空氣流出,接着便是完全的無風。這場景超越了陰森恐怖,沒有現實感,讓奧利佛他們感覺像是從此岸踏入了彼岸。
「——
冰雪狂舞
!」「
烈火燃燒
!」
「嗯?意思是構造像蟻穴一樣嗎?」
「『暫時是』正確答案。——我鑽進懷裏吸引注意力。你們可以慢慢瞄準,不過不要打到我的後背哦!」
「城鎮?!」
由咒語啓動的魔法陣發出光芒,接着噴出風來。在這無風的荒野中產生的風,正是證明了那裏連通了一扇通往別處的「門」。卡蒂畫的魔法陣現在已經化爲連接兩個不同地點的橋樑,兩個影子渡橋而來。那是用厚厚的鎧甲和金屬錘子武裝起來的巨魔馬可,和背後裝着騎乘用鞍的獅鷲萊拉。
「要尋找那傢伙,首先需要線索。那就先去城鎮吧。」
「以正常的情緒怎麼可能和這種可怕的東西打架!我小時候可是連看到老媽工房裏的骨骼標本都一驚一乍的!啊,可怕可怕,想蓋上毯子睡覺了!」
「在在下的故鄉,幽靈是這樣冒出來的。好恨呀~」
「……比預想中要平靜啊。」
奧利佛聽到及格的評價微微放心。另一方面,奈奈緒已經將視線從倒下的敵人身上轉向灰色的荒野,她嗅了嗅。
「利弗莫爾正是其中之一。那已經不是工房之類的級別了。我們發現的時候,那裏已經變成了他的王國。……只不過,除了那傢伙以外沒有一個活人,是無數死靈居住的王國。」
和他的糾結相反,學弟學妹們聽到他的這句嘀咕後,更加下定決心要在他撒毒之前解決了。不過,這當然並不簡單。凱蹬地的時候,腳底傳回的地面觸感一點也不溼潤,完全乾燥。
奧利佛想象了一下嚥下口水。他聯想到奧菲莉亞·薩爾瓦多利支配下的三層景象。異形的合成獸張揚跋扈,驅趕了原生魔獸,空氣中充滿了令人發瘋的惹香,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和那一樣的領域,利弗莫爾花費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徹底打造而成。那該有多麼可怕。
「怎樣都好,隨你們便。」
「在三層之前不管出現什麼你們三個人應該都不太會輸。……不過,從四層開始就不一樣了,光是強也不足夠。」
擋在前面的蕾賽緹悠然地抱着胳膊問。奧利佛快速觀察對手的外觀後回答。
「怎、怎麼了?我做了什麼惹人恨的事情嗎?」
他嘴上說着,對欺騙敵人的分身的操縱也一點也沒有落下。高年級領隊也一邊戰鬥一邊覺得這個幫了大忙。看上去的人數增加,令擋在前面的她的負擔大幅度減少。更重要的是和學弟學妹們的真身不同,分身不需要保護。
一口氣擊穿。不是暗門之類時髦的玩意,只是單純地用蠻力在牆上開了個洞。伴隨着煙塵,和至今爲止性質完全不同的沉悶空氣一下子湧入,在皮膚接觸到的瞬間奧利佛的直覺感受到了:從這裏開始是魔人的領地。
「……不能指望出血和內臟損傷,因此要害應該是作爲驅動基礎的骨頭。這個個體的話打斷背骨應該會比較有效。」
尤里也戴着頭蓋骨輕描淡寫地說出可怕的事情。蕾賽緹確認學弟學妹們都打扮好了,重新背起背囊,聳聳肩。
「——呀哈!真是可愛,隨隨便便就能被騙了!」
奧利佛估量着周圍的氣氛說。……看來教師們也細心注意修復環境,除了各處有二層魔獸爭奪地盤以外,看不出什麼太大的異常。在配置強力魔獸時,大約是將他們這些原本的居民暫時趕到別的地方了。奧利佛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來什麼手段,不過那個凡妮莎·奧迪斯的話也許只要大吼一聲就行了。
「和魔獸或奇美拉完全不同。你們知道要瞄準哪裏嗎?」
「
風錘擊打
!……今天是這個模式啊。」
「嗯嗯?這是猴子的骷髏嗎?」
「說得好像平時有內容一樣。——
爆炸破碎
!」
尾巴高高舉起使出橫掃一擊。三年級女生彎腰躲過,用反擊的一閃將形成骨獸尾巴的骨頭從根部附近斬落。賈斯敏·艾姆斯側眼看着失去了長尾巴這個最大武器的骨獸,低聲說。
「可以那麼想象。不過——這迷宮本來就很寬廣,就算是金伯利,也無法將衆多分歧全部管理好。若是判斷好處較少、或是和成本不匹配的地方,經常會被封鎖、放置。那些地方俗稱是迷宮的『廢棄區域』。」
經過幾個岔路走了五分鐘左右,他們遇到了一面牆。難道是中途走錯路了嗎——不等學弟學妹們冒出這個想法,蕾賽緹就對着那面牆揮動杖劍,
皮特和凱瞄準骨獸的背骨射出魔法。咒語的選擇是想要通過溫度差使其變得脆弱。擔任他們領隊的「毒殺魔」提姆·林頓在心裏爲他們的表現姑且給了及格分,同時不慌不忙地開關着腰間小包的蓋子。
「另外,請你訂正一點。——這些孩子不是棋子,是我的朋友。」
「……沒問題。這裏的話,能連上。」
「和生前的樣子相比,不必要的骨頭明顯太多了。如果隨便打倒讓它增加數量的話也很麻煩。」
聽到這個說明,奧利佛也點頭心想原來如此。就像穿上綠色和茶色的衣服融入森林裏一樣,這個頭骨在這裏是一種環境迷彩。雖然看上去略顯奇特,但若是戴上這個就能減少被死靈敵視的風險的話也就無法挑剔了。
骨獸用四腳蹬地撲向獵物,羅西靈活地躲開它的猛攻。他的手法和決鬥聯賽預賽中泰蕾莎做過的類似,不過由於他本人明顯毫無幹勁,動作更加富有挑釁意味。
「過來吧,馬可,萊拉。——
沿路而來
。」
「入國審查」在各個地方同時發生,因爲是第一次正式和骨獸戰鬥,花了些時間觀察,因此每組都在差不多相同的時間結束戰鬥。
「看來並不比活體時更強。……雖然我也沒有自信。」
「不好意思在得意的時候打攪你們,還沒結束呢。……棘手的部分從現在纔要開始。」
「我說過的吧?這裏是特別的。在墳墓中,生者比死者更稀有醒目。那麼我們也假扮成死者的話就會輕鬆許多。」
「哼……?雖然聽不懂,不過大概是比起技術更像是感覺的妖怪那類嗎?不錯,看來你有繼續磨練的價值。」
「……明白了。」
卡蒂帶着確信說。她在魔法陣前緩緩跪下,開始詠唱。
「哦,這樣啊。在我的家鄉是什麼樣子的呢?唔嗯,我倒是見過混在樹果之中垂下來的腦袋。」
「啥?!」「那是什麼!耍賴啊耍賴!」
即使在頻繁交談,也沒有人提醒,奧利佛他們就能在奔跑中避開散落在通道里的魔法陷阱。在此期間,蕾賽緹逐一觀察學弟學妹們的動作,觀察他們技術的方向性和與自己招數的相性。
「哦,你能感覺出來嗎?這裏確實很特別。不過——比起用語言解釋,還是親身感受更快一些。」
「小敏很強哦!」「我們最棒了!」
「是用咒語加工過的魔猿屍骸。學姐,這有什麼意義——」
「沒有!硬要說的話是在野山上跑來跑去時學會的身法!」
蕾賽緹簡短地結束說明開啓戰端。她切入後,奧利佛、奈奈緒、尤里也跟着前往各自的位置——爲了向他們展現彼岸的公理,彷彿是在責備生者的傲慢,沒有生命的三頭犬令人厭惡的咆哮響徹四方。
撥開生長在溼地邊緣的茂密草木,對面是一個黑暗的洞窟靜靜張開大口。蕾賽緹毫不猶豫地走進去,奧利佛三人也跟在後面。
「土地太貧瘠,無法使用器化植物……!你那邊能叫來嗎,卡蒂?!」
「——啊,完全提不起幹勁。現在我的心,比這骨頭還空蕩蕩。」
被點名的雷克一邊跑一邊靈活地扭轉身體使出飛踢。他即興模仿蕾賽緹剛纔踢飛魔犬的動作。這種招數使用身體的方法和基礎三流派有本質的差異,但他的再現程度異常高。蕾賽緹眯起眼睛。
他們穿過所有人都突破過了的「冥府戰場」,在蕾賽緹的帶領下進入三層的溼地。前進的方向和去往四層時明顯不同,奧利佛他們也察覺到這是前往分歧的路徑。蕾賽緹背對着學弟學妹們繼續說明。
從巨大樹上下來後,二層也只剩少許。樹木密度也逐漸降低,蕾賽緹判斷不必再擔心偷襲,再次開口。
奧利佛帶着不安詢問。如果要去到比四層「深遠的大圖書館」更深的地方,不僅目的地的危險度會大幅度上升,同時也必須面對「圖書館前廣場」的試煉。他曾經藉助迦利和羅伯特的力量通過那裏,但現在的成員無法做到同樣的事。必須考慮其他戰術。
巨魔和獅鷲在少女的兩旁踏響大地上前。卡蒂和它們之間用使魔的契約連接了通道,通過暫時擴張這通道便可以像這樣召喚出來。當然相應地消耗也很大,但在現場直接叫出大型使魔的優點足以彌補它了。
「奧利佛,奧利佛。好恨呀~」
聽到朋友的名字奧利佛嘆了口氣。……他能感到羅西正以驚人的速度學會庫茲流,但同時,看來他也在切實打磨自己擅長的邪道。之前比賽中對皮特使出的在水面上的倒立踢也是源於這裏吧。看來今後他會越來越難以對付。
聽到意想不到的單詞,奧利佛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不禁反問。蕾賽緹的側臉咧嘴一笑。
「有什麼可驚訝的?死人也是人。人聚集在一起,怎麼可能不形成城鎮?」
卡蒂組先一步確認了這句話不是比喻也不是誇張。
「——這、這是什麼……」
「城鎮」突然出現在灰色荒野中,入口直接與主幹道相連。大量死者在路上漫步,路兩邊排列着簡易攤販或露天小攤,裏面都站着死者店員招呼着死者客人,裝滿貨物的骨馬車在死者們之間穿行。從入口眺望這場景的凱表情抽搐。
「……真是熱鬧啊。我也想混入其中呢。如果不是客人和店員全都是骸骨的話。」
「看來不會襲擊我們,但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是在買賣東西嗎?死人之間……」
皮特睜大眼睛觀察交易的情況。攤販賣的是形狀大小各異的石頭或枯木,客人用來支付的也是差不多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死者的價值觀,但他們買賣的東西本身似乎沒有意義,只不過是通過這樣的往來讓行爲本身成立。
在困惑的學弟學妹們旁邊,提姆低聲說。
「……死靈這種東西,要利用的話管理起來很麻煩。如果只是想襲擊某人的話,只要煽動怨靈就行了,但是讓它們待命的時候反而必須要使它們情緒安定纔行。若是疏忽了這一點,就可能詛咒失控,或者反過來變得稀薄被其他個體吸收。
如果只有幾隻的話可以直接管理。但是若要處理這樣龐大的數量,就必須準備專用的環境纔行。爲此利弗莫爾那混蛋居然將整個廢棄區域都改造了。改造成死靈們悠閒放鬆的地方。」
皮特抱着胳膊陷入沉思。確實,這樣可以解釋眼前「城鎮」建立的原因。但是更根本的地方還有無法忽視的疑問。卡蒂將它說了出來。
「……稍等一下。那這些是從哪裏來的?這麼多的亡靈,就算是那位學長,我也不覺得他能夠從外面帶進來。之前在『冥府戰場』我也思考過同樣的事情……」
沒有生者的話也就不存在死者。不論是眼前這些不知名的死者們,還是在戰場上不斷重複着永不結束的戰鬥的骸骨士兵們,曾經應該都和卡蒂她們一樣「活着」。這是和魔獸之間決定性的不同。
「我就直接問了。這些人是哪裏的什麼人?」
卡蒂筆直地向着提姆的側臉丟出問題。提姆看着往來的死者,淡淡地回答。
「想到這裏的話也就能得出結論了吧?——沒法從外面帶進來。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這些傢伙原本就在這裏。」
「……
死靈王朝
的居民……」
奧利佛從高臺上俯瞰着和卡蒂她們面對的不同的「城鎮」,說出記憶一角浮現出的單詞。蕾賽緹聽到後微微笑了。
「真是佩服。考古學也在野雁隊著名防護員的防守範圍之內嗎?」
奧利佛立刻想到這個謎題的答案,拔出白杖舉起來。見他將白杖筆直指向「城鎮」的方向,奈奈緒和尤里也明白過來了。他們也各自拿起白杖瞄準同一個地方。
蕾賽緹立刻朝着落下地點跑去。同時奧利佛、奈奈緒、尤里將杖劍指向地面的三個位置詠唱咒語——他們發動事先設置好的魔法陣,用半圓形的結界圍住掉下來的無貌古人和蕾賽緹周圍一帶。這不是多麼堅固的結界,但配合奧利佛他們的對空射擊,足以暫時擊退骨鳥們。最重要的是不要讓它們妨礙蕾賽緹的戰鬥。
「雖然死靈們沒有留下自我,但並不是所有的都是這樣。棘手的反而是那些例外。跨越了超過千年依然留存下來的執念,光是想象就覺得強烈了吧?」
「——有什麼來了。」
「講座三。不能允許敵人重振旗鼓!一度得到的主導權要掌握到最後!」
「「「
岩石破碎
炸裂四散
!」」」
「與強敵戰鬥時的講座一。——動手前一定要預想中途有新的敵人介入的可能性。在此基礎上設置時限。現在的話大概是五分鐘。即使死靈們從『城鎮』湧來,在這個時間內結束戰鬥的話就有充裕的時間撤退。」
「真是服了。你這傢伙——終於連無貌古人都重組了嗎?」
「好,發動魔法陣!之後散開繼續對空射擊!」
這句話將奧利佛的意識一口氣拉回來。進入這裏後立刻戰鬥的骨獸不過是小小的前戲,還有比它厲害得多的死靈——蕾賽緹的話是這個意思。而且不只一個而是多個。
咒語的話音剛落,四人面前的無貌古人便全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開始變形。蕾賽緹看着它骨骼重組長出新的手臂,咬緊牙齒。
天不怕地不怕的雷克看出本質說。蕾賽緹點點頭。
「……情況變了,你們三個都去負責支援。未知的敵人是風險最大的。必須永遠以最高警惕來面對。」
但是,在朝着下一個潛伏地點移動的時候,眼鏡少年突然看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說。卡蒂和凱什麼也沒感覺到,但女性身體的皮特有魔力感知精度更高的傾向。彷彿是表示他的感覺正確一樣,提姆幾秒後停下腳步。
「嗚嗚,對不起……!明明只不過是安穩地生活着……!」
「——真是可憐。」
蕾賽緹加以說明。奧利佛上次見到這個對手,還是在一年級,討伐達瑞斯之前。他之前就考慮過也許會有一天在迷宮中遇見,但沒想到有人能將它收做使魔。從中可以看出西拉·利弗莫爾這位魔法師的水平之高。
「完成了呢。」
另一方面,奧利佛他們先一步進行了同樣引誘。他們離開射擊地點並潛伏在沙礫中,過不久上空便有「某個東西」和成羣的骨鳥一起現身。它和之前的那些骨獸明顯不同。那是一個穿黑衣的影子,讓大型骨鳥的勾爪抓着肩膀瞪視地面。它身體的兩處長出蛇來,普通人眼鼻的地方沒有臉而是個黑色旋渦,折讓奧利佛的脖子豎起雞皮疙瘩。
她和學弟學妹們交換,正準備走出結界,眼前突然響起意料之外的聲音。奧利佛睜大了眼前。……無貌古人的臉上沒有能稱作嘴巴的部位。但是有個曾經聽過的低沉男聲穿過它臉上漆黑的洞傳來。蕾賽緹皺着眉頭回應那個主動搭話的東西。
尤里用直覺應對。白光照亮地面,抵消了影子。
「你的教師模樣已經能登大雅之堂了呢,<
撲殺魔
>。」
蕾賽緹一邊指導學弟學妹們,一邊也用白杖瞄準。原本就很銳利的雙眼眯得更細,裏面透出彷彿猛禽的目光。
「——看到了嗎?這就叫做搶佔先機。你們擊落的骨鳥們,加上我斬落的一根手臂——從起點開始就已經有了明確的差距。」
「不要和對方互射或者互砍!要持續單方面地碾壓!至少要準備三種從第一擊派生出來的『逼死』模式!」
「放心吧,那只是順帶的。難得你要指導別人,我卻來潑冷水,就先打個招呼。
蕾賽緹拋開學弟的疑問。這個判斷以她的立場來看理所當然,但奧利佛的情況有些不同。不知道利弗莫爾的目的,就意味着無法阻止尤里的失控。
「你的目的就是來挖苦我嗎?那麼沒有意義,趕緊結束吧。」
它的光照出的無貌古人的影子,唰地伸向四人腳邊。蕾賽緹同時發出警告,奧利佛他們也立刻向後跳。影子裏頓時刺出許多刀刃組成槍林。蕾賽緹看穿真正的威脅大喊。
蕾賽緹俯視着地面上交錯着的無數影子,嘖了一聲。不過,在這個瞬間,她已經做出了決斷。蕾賽緹一邊用咒語的光推開影子一邊說。
「原則上是那樣沒錯。但是被特別強烈的執念或術式束縛住的情況則不一樣。……他們一定是後者。比起停留,更像是不被允許逃離。生前的魔法契約將他們的靈魂拴在這裏。……估計是當時的魔法師施展的。」
蕾賽緹冷冷地推開。相反,黑暗深處的魔人呵呵低笑。
「……看不出他的目的。那個人花了這麼多功夫用死者再現古代王國,到底想做什麼?這和他奪取學生的骨頭也有關係嗎?」
「——看來沒有這麼簡單。利弗莫爾那傢伙,真能搞。」
「好,交換。我已經削減了它的戰鬥力,作爲你們現在的練習對手來說剛剛好。充分利用時間抓住戰鬥的觸感。有危險的時候我會插手——「
「用光照會怎樣?
潔白照耀
!」
「咕哈哈哈——沒什麼,因爲看起來實在太欣慰了。和那個<血染>迦利並稱的校內瘋狗,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相當優秀的學姐範兒呢。」
體格比其他骨兵大五成。身上的板甲即使經過風化依舊留有大將風采,手中握着又長又大的斧槍。帶着頭盔的頭蓋骨的眼窩裏,燃燒着死後依然沒有消失的火炎。那是跨越了悠久時光的對戰鬥的執念。
卡蒂還在哭哭啼啼,凱衝着她的後背大喊。這種方法確實令人心裏不好受,但是既然這裏是利弗莫爾的領土,那麼那個「城鎮」裏的死靈們也可以說是他們潛在的敵人。現在不是該模棱兩可地放水的時候。卡蒂也點頭繼續跑。
「我從複賽的比賽中就強烈地感受到,你們有太過享受戰鬥的毛病。實戰的理想是『讓敵人什麼也做不了』。在這個意義上我對其他三隊的戰略評價很高。」
「那些東西出現的時候一定要所有人一起應對。處理不了的話就和附近的組匯合,或者暫時撤退。……不過,不會那麼頻繁地遇到的。學生會過去在和利弗莫爾的小衝突中,打倒過相當數量的強大個體。就算是那傢伙,也沒法輕易補充。」
「……是利弗莫爾啊。真是驚訝,沒想到你居然在這個階段就打算對話。」
「明白,我來保障退路!——
潔白照耀
!」
四發炸裂魔法向上空射出。無貌古人也在同時注意到他們四人,但那時再開始迴避已經來不及了。大範圍的爆炸將許多骨鳥捲入其中,翅膀被擊碎的大型個體連帶着無貌古人一起開始下落。
「……講座四!風險超出允許範圍就立刻撤退!只要能生還就還有無數次機會!」
「……!」
「……看起來所有亡靈都在漫長的歲月中磨損,幾乎沒有留存自我了。……不過,街道卻嶄新得奇怪。從建築樣式來看,似乎並不怎麼古老……」
「你們真是替我省下解釋的功夫了。——就是這樣。理論上只要跟着『特別厲害的死靈』走就能接近利弗莫爾。當然他應該也配置了假貨,不過既然棋子的總數有限,應該不會太多。」
「畢竟事關最高年級的面子嘛。一直用現成的沒法給學弟學妹們做榜樣啊。」
「哈哈!沒問題,我不打算強迫你們模仿Ms.阿斯穆斯。不過你們要記住,實戰中也會有這種情況。這也是我的講座之一。」
「不過,打倒它的方法非常明確。那個個體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不過正好適合拿來從頭到尾教你們應對方法。……首先用二節炸裂魔法擊墜那些骨鳥。第一擊配合我的咒語。」
「恐怕立刻會有反應。要正確計量出從哪個方向,相隔多久出現。——
岩石破碎
炸裂四散
!」
「——快,別傻愣着!趕緊移動!這是狙擊的鐵則!」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麼多,也沒有必要知道。不管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我們要做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儘快奪回戈弗雷的骨頭。」
「……浮起了光球……?」
「……
無貌古人
……!」
利弗莫爾的聲音到這裏就停止了。蕾賽緹瞪着無貌古人毫不放鬆。
「現在是悠閒地感到罪惡感的時候嗎!一不小心的話我們也要成爲它們的同伴了!」
他話音剛落,剩下的兩個人也注意到了逼近的魔力威壓。四人看向的地平線上開始升起煙塵,不一會兒出現了超過二十頭骨馬。那些全都是死靈騎着的骨騎兵,但提姆的視線完全集中在跑在先頭的那一騎上。
蕾賽緹剛準備做出應對,這時光球分裂成無數個升到上空,在高處重新匯合。繞到下面的骨鳥們在地面落下無數影子。
蕾賽緹向頭部使出跳躍後迴旋踢,無貌古人彎腰躲過。跟在這故意使出的大動作攻擊後面,『反手握着的杖劍』將無貌古人的左臂從根部斬斷。奧利佛看到後唔的沉吟了一聲,表情抽搐。……隱藏在踢擊動作中向上斬,確實非常難以躲避。但是原本反手握杖一般是投降的信號。雖然有些流派中會將這一招作爲所謂初見殺的「陰招」,但她甚至都沒有這種意識吧。她只是用了「能用」的招數而已。
這同時也意味着基本無法不免和強大死靈戰鬥。奧利佛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對戈弗雷來說這種現場是家常便飯。而想到他今年就會畢業,明年就會升爲高年級的自己便不能畏縮。
「這種皮膚像針扎一樣的感覺……哈哈,你們籤運真好。出來了一個超厲害的。」
她就像自己說的那樣,在無貌古人起身前連續用踢擊攻擊。乍看上去是在亂踢,但其實巧妙摻入了掃腿,徹底不讓敵人姿勢安定。另外只要有破綻,就用右手的杖劍攻擊要害,那刀刃剛纔正好淺淺地劃開了脖子。
「明白。」「真遺憾,明明看上去很有趣呢。」
蕾賽緹的第一招是起風咒語。但是——這一招雖然兼做假動作,但實際上並不是用來攻擊敵人的。她在將要跑過的空間製造氣流,自己乘上去實現超出敵人預期的加速和方向轉換。她用迴旋踢橫掃剛剛着陸姿勢不充分的無貌古人。敵人連忙展開黑色屏障想要防禦,但蕾賽緹的踢擊貫穿了防禦正中肩膀。她追趕者被擊飛的無貌古人,又開口說。
奧利佛嚥下唾液。——教導中的實戰性多到可怕。雖然許多地方都無視了魔法劍的常識,但只有決定勝負的重要地方必定會確保毫不動搖。她是在正確理解常套的意義的基礎上,根據自己的技術和實際情況柔軟的打破它。
「嗯嗯……也就是說,這個『王國』相當寬廣,但是強大的棋子不足以全部守住。那麼利弗莫爾學長也不會放着重要的戰鬥力揩油。肯定會挑選重要的地方配置它們吧?」
爲了引出強大的死靈,卡蒂組也向「城鎮」進行魔法攻擊。不等看完總計四發炸裂咒語的結果,提姆就催促學弟學妹們行動起來。
「是這個名字。有人說它們是古代魔法師的末路,但真相不明。它們有時在這種古代遺蹟中徘徊,也有時會作爲『舶來者』從異界出現。包括正確的分類在內,現在依舊有很多謎團。」
「
疾風呼嘯
!——喝啊啊啊啊!」
上空飛來的骨鳥逐漸接近咒語的射程距離,這期間蕾賽緹也在繼續指導。因爲預想到了敵人的索敵範圍,與「城鎮」拉開了一定距離,在新的敵人蔘戰前多少有些時間。在此基礎上,五分鐘內沒能打倒的話就立刻撤退。奧利佛他們理解這是比起勝率更注重生還率的安排,在沙礫中舉起杖劍。
提姆興高采烈地打開腰間的小包。卡蒂、凱、皮特三人和幹勁滿滿的<毒殺魔>拉開一大段距離,也拔出杖劍準備迎擊逼近的威脅。
「退下!」
「唔。這正是兵法的正道啊。」
不久,變形結束,無貌古人從體格到魔力都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威脅。魔人的話語還在繼續。
變換形體
。」
奈奈緒用獨特的說法低聲說。但奧利佛也理解了她的意思。那是指在常套之外找出並磨練出了自己的風格。羅西會向她請教的原因,奧利佛此時痛切地明白了。
也許是認爲一根手臂的戰果已經足夠,蕾賽緹終於停下了單方面的攻勢。她將杖劍換回正手,和敵人拉開距離,向着背後的學弟學妹們說。
和一年級時康沃利斯浮起的假月亮相似。奧利佛仔細觀察,但看不出有任何攻擊性能。在驚訝的他眼前,浮起的光球無聲地在無貌古人背後移動。
魔人一邊在迷宮中奪取生者的骨頭,一邊又在這裏花費漫長的時間爲死者建造居所。奧利佛相像着他的模樣,又產生了新的疑惑,他抱着胳膊沉思。
「我只是知道一些關於金伯利創立前的零散知識而已。……不過,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迷宮原本也是古代魔法文明的遺蹟,因此裏面有那時的居民也很自然。」
「接着說講座二。——一定要搶下先手。
岩石破碎
炸裂四散
!」
「雖然單純但是看來有效。那麼就從四個方向圍住——」
面對這明顯的結果,三人也只有點頭。她所說的這些不是從書本中得來的知識,而是親身鑽過數不清的死線而培育出的方法體系。
「嗯嗯……?不過靈魂能停留那麼久嗎?感覺放着不管的話過一陣子就會升到不知道哪裏去的樣子。」
「無貌古人也是古代死靈術的產物。也可以說成是失敗的續命術——總之詳細的內容就去閱讀我之後發表的論文吧。如果你們能活着回到校舍的話。」
「喝!」
奈奈緒和尤里也點頭面對新的敵人。這時,無貌古人的後背透出蒼白的光,它背後浮起一個一人環抱大小的球體。
「嗯,那些是利弗莫爾爲死靈們建造的。我聽說在他來之前,這裏還要更加悽慘。作爲磨損到失去自我卻依然無法昇天的亡者們的聚集地。」
「謝了啊,能在我參加的第一天露臉。……四年級的時候沒有收拾掉你一直是我的遺憾。這樣就能一身輕地交接了呢——!」
「「「
岩石破碎
炸裂四散
!」」」
聽到這句話三人點頭,奧利佛估量着接下來要攻擊的對手的戰鬥力。……包括搬運無貌古人的個體在內,大型骨鳥有五隻。小型至中型大致數來有一百二十隻左右。它們看上去不怎麼厲害,不過骨鳥們非常有可能互相組合變成強敵。爲了集中注意力對付無貌古人,有必要第一擊就打倒儘可能多的跟班。
奈奈緒佩服地點頭。蕾賽緹在她們面前和無貌古人對峙着,又瞥了一眼上空。……也許是被咒語攻擊牽制住了,剩下的骨鳥們都在上空盤旋,沒有下降的意思。它們總不可能是害怕被擊墜,應該是判斷用蠻力無法突破結界,在等待機會。雖然多少有些令人不舒服,但至少還能繼續將它們和無貌古人分開一段時間。蕾賽緹這樣認爲,進入講座的下一步。
奈奈緒用她特有的耿直說出了心中湧起的感情。奧利佛也幾乎懷有同樣的心情,但他努力嚴厲地告誡了自己。——不管過去的經過如何,現在這裏對他們來說無疑足以稱爲死地。不能讓同情鈍化刀刃。他這樣說給自己聽,像是要揮開糾結似的開口。
「……我對這個距離的咒語攻擊沒有自信。用華麗的光和聲音引出來的感覺可以嗎?」
「雖然也可以東奔西走尋找強大的死靈,但是有一個更快的方法能夠達到同樣的目的。特地來到能夠俯瞰『城鎮』的高臺就是爲了這個。——你們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嗎?給個提示:是你們前不久剛被別人用過的招數。」
在思索的少年身邊,蕾賽緹將視線從「城鎮」上移開,環視周圍。
三人一邊擊落俯衝下來的骨鳥們,一邊將一部分意識轉向她的戰鬥。不用說,蕾賽緹·英格威的戰鬥演示現在纔要真正開始。
「是影渡!注意,會通過影子發動進攻!」
奧利佛繼續分析眼前的景象。另一方面,旁邊的尤里抱着胳膊歪過頭。
奧利佛帶頭奔跑,用杖劍向背後射出光,尤里和奈奈緒跟在後面跑過影子無法進入的範圍。
蕾賽緹負責殿後,用咒語牽制無貌古人,看準和對手拉開距離的瞬間,四人全都騎上掃帚。他們從空中撤退,蕾賽緹用餘光瞪着迅速遠離的無貌古人。
「迎擊比想象中更激烈。這樣看來,其他組現在也——」
「——喂喂,那是什麼啊。」
提姆靜止在了將要從腰包裏取出下個毒瓶的姿勢上。以站在他和卡蒂等人面前的武將爲中心,尚未打倒的骨騎兵同時開始匯合——不,是合體。骨馬們強韌的腿維持原樣,無數的骨頭形成車伕臺,上面載着骨骼完全融合的武將上半身。左右裝備的又長又大的骨刀,是爲了在衝鋒時掃過往左右跑的獵物。它的模樣已經不是騎兵,而是異形的戰車了。
「一段時間不見,你風格變得太多了吧。……好奇怪啊。死靈應該超級不擅長學習新東西纔對——」
「GYUAAAAAAAAAAA!」
伴隨着武將的怒吼,戰車開始前進。馬可站在前衛的位置上保護卡蒂、凱和皮特,但就算是全副武裝的巨魔,被那東西衝鋒也無法平安無事。從上空攻擊的獅鷲萊拉也被武將揮舞的斧槍牽制。實在是超出學弟學妹們的能力範圍了——提姆這樣判斷,單獨衝出去打算吸引敵人注意力。
「
巍然聳立
阻擋遮蔽
!」
從側面射出的咒語命中他前方的地面,在那裏隆起的巖山擋住了戰車的衝鋒。提姆驚訝地轉過視線,只見一位七年級舉着杖劍站在那裏。
「……有統帥的怨靈羣體嗎?一段時間沒見,利弗莫爾的死靈術又更加深化了啊。」
格溫·舍伍德用平靜地聲音低聲說。他背後又出現四個人,徑直跑向卡蒂她們。
「你們四個都沒事吧!」

「雪拉?!」
卡蒂的表情頓時明亮起來。雪拉、史黛西、費伊三人是和夏濃·舍伍德一起行動的。因爲夏濃從根本上不適合戰鬥,所以只有這一組有兄妹兩人一起做領隊。看到突然出現的同伴,提姆歪了歪頭。
「嗯?你們爲什麼來這裏?預定要在更晚一些才匯合吧?」
「我判斷提早一些比較好。這裏有太多沒聽過的聲音了。」
格溫一邊不斷詠唱咒語阻止戰車,一邊直截了當地回答。另一邊,妹妹夏濃護在學弟學妹們面前。
「……站在,我後面。沒關係。我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不,不用了。」
「我當然會加油,但是我不會讓馬可和萊拉胡來。他們已經受了不少傷了。」
奧利佛遮住制止聲主張。蕾賽緹聽到他的意見,向地面瞥了一眼。——下面是沒有多少起伏的平坦荒地。即使將戰場轉移到那裏,也無法期望能利用遮蔽物。
「雖然想說不疼,但那是騙人的。不過——我更感到驕傲。看門狗就是這種東西,Ms.麥法蘭。」
「是啊。雖然空氣中的魔素濃厚,但質量太過偏向於『停滯』。死靈們是無所謂,但並不適合我們和掃帚吸收。要注意魔力和體力的消耗。」
「唔!」
奈奈緒看出自己的任務提高掃帚的速度飛在前面。蕾賽緹向着她的後背大喊。
它發出可怕的咆哮,和兩隻翼龍骨一起滑翔,加速後劃出弧線再次開始上升。蕾賽緹側眼看着它的模樣嘖了一聲。
「幹得好!繼續打倒剩下的!」
「讓她去吧!天空是奈奈緒的領域,英格威學姐!」
這無比清爽的回答展示出本人的覺悟和感情,雪拉也點點頭和他們並排站在一起。格溫看着學弟學妹們的這個樣子哼了一聲。
擋在前方的六把兇刃,全部被奈奈緒裹挾着強風的一刀掃開。從骸骨武者到翅膀的背骨一口氣砍成兩半,死靈龍騎兵頭朝下墜落了。
「……不要,勉強……」
「……果然,不是簡單地騎在上面。翼龍骨和骸骨兵的背骨是連接在一起的。有點像奧菲莉亞的合成獸……」
蕾賽緹解釋學妹注意到的事情。她的指示總是簡單準確,面對問題能夠明快地立即回答,而且最重要的是徹底關注生還——她作爲領隊的優秀程度毋庸置疑。因此奧利佛他們也相信她,讓她掌握方向。
蕾賽緹毫不猶豫地回答。要徒步走完這廣大的地形,時間再多也不夠用,這個方針很合理。奧利佛在意的是敵方的準備。在這種狀況下,那個魔人不可能懈怠了防空。
「包在我身上。」
「……沒問題!目光不要離開敵人!」
這是個難題。爲了迴避吐息而大幅度偏轉軌跡的話,飛行就會變得勉強,導致速度下降。雖然可以用對抗屬性抵消,但是那樣衝進吐息裏的話,又會在視線不好的狀態下遭到骸骨武者的長柄刀襲擊。用一把刀應對兩個攻擊並不容易,在思考方法的時候雙方結束轉彎,下次交鋒又逼近了。
「——唔?!」
「……對,奈奈緒。這樣就好。」
先重新潛伏起來然後在地面上走了兩小時,奧利佛他們平安到達了目的地,前線據點。穿過施加了迷彩僞裝的入口鑽進地下,一隻熟悉的巨魔迎接了他們。
她無意識中解開束縛着自己的枷鎖,爲了準備下次交鋒,再次加速。
馬可關心地說,上空的萊拉也配合着英勇地吼叫。提姆咧嘴一笑,左手攥着大一圈的毒瓶。
「——被看穿了啊。看來普通的方法是行不通了。」
「「「SYURAAAAAAAAAAA!」」」
對於正面對攻來說,速度差也太大了。骸骨武者看出不利,丟開長柄刀,六隻手分別從腰間拔出新的武器。是刀刃大幅度彎曲的鐮劍。那已經不是用來對攻的武器了,而是以同歸於盡爲前提想要勾住對手。然而,
「……會不會疼,Mr.威爾諾克?」
之後的發展基本和他的預測相同。經過兩次交鋒拉大速度差距,將其中一部分轉化爲『高度』,奈奈緒萬事俱備,『從上方向下斬向』死靈龍騎兵。位置關係和剛纔鑽到肚子底下時正好相反,原因非常簡單。在高速飛行過程中無法向正上方噴出吐息,如果強行迴轉的話長柄刀就又夠不到了。
「很遺憾,從部位來看不是戈弗雷的。……這種魔力的觸感我有印象,恐怕是利弗莫爾自己的骨頭。但是還不知道這個具體是起什麼作用……」
「諾爾!」
「費伊,你去擾亂。我和雪拉會射中大子彈。」
「SYURAAAAAAAAAAA!」
少年在部分變身的狀態下反覆深呼吸控制自己。提姆看着他的樣子沉吟。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依次和馬可擁抱。這是,傳來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奧利佛轉過身,夏濃猛地抱住了他。
「——那麼。就用『三步將死』吧。」
「不管怎樣,我們在短時間內進行太多戰鬥了。有必要在疲勞對戰鬥力產生影響前休息一下。——去其他組確保的據點吧。」
「不需要用互相推測來抓住毫釐之差的勝利。一開始就沒有那個必要。——在這片天空中,你比任何人都快。」
「——說着就來,翼龍骨也出來迎擊了。要開始魔法空戰的講座了!」
「……天津風的速度沒有平時快。這裏的空氣似乎不太好。」
同樣在空中戰鬥的蕾賽緹甩來斥責的聲音。奈奈緒聽到後反省自己的戰鬥方式。
「看來再阻止你們就有些不知趣了啊。……好吧,就在這裏打倒它。但是絕對不要貿然行事。如果不小心讓學弟學妹死掉的話,夏濃會哭的。」
奧利佛仰視着上空點頭。他注視着開始採取正確戰鬥方式的搭檔。
「哼。不在別人面前就可以啊。」
「等等,響谷!不能配合對方的長處——」
「大、大姐……!我都說了不要在別人面前突然抱住我……!」
龍上的骸骨武者瞄準這個瞬間揮動長柄刀。斬擊藏在瘴氣中襲來,奈奈緒趕緊歪過身子躲開,這下才完全度過了交鋒。她感受着略微擦過的瘴氣在皮膚上造成的刺痛,哼了一聲。
「
新月浮現
。」
「……啊啊,啊啊真是的,知道了!我知道了!不會勉強的!」
蕾賽緹大喊。奈奈緒擊落了強大的龍騎兵,敵人只剩兩隻翼龍骨了。他們兩人負責一隻,費不了多大力氣。順利打倒那兩隻後,蕾賽緹立刻將掃帚向地面下降。
「KYOOOOOOOOO!」
蕾賽緹立刻修正紊亂的飛行軌跡繼續飛。奧利佛他們還沒來得及放下心來,就看到了剛纔給了她意料之外一擊的對手。那骸骨武者模樣的異形騎在翼龍骨背上,長着三頭六臂,舉着又長又大的長柄刀。
「有幹勁是好事。那麼我們去宰了它吧!」
「沒關係,反着已經被捕捉到一次了。在回地面重新潛伏起來之前,先在上空看一遍地形。似乎和以前來的時候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了。」
「狼人體的階段變化。……比賽中看到時我也喫了一驚,再看一遍依舊會懷疑自己的眼睛。還能使用咒語的話,幾乎沒有先例吧。」
蕾賽緹解體了翼龍部分的骨骼,在生前長着心臟的部位發現了奇怪的骨瘤。她用杖劍切開,裏面是一個小指尖大小的骨片。蕾賽緹將它浮在杖尖,四人仔細觀察。
就在她輕鬆躲過啃咬擦肩而過的時候,翼龍背上揮出刀刃向她發起襲擊。蕾賽緹連忙用杖劍做盾牌擋住,但她被斬擊壓制,空中機動也動搖了。和其他翼龍擦肩而過的奧利佛看着這場景流下冷汗。
四人時隔幾十分鐘再次回到地面時,一開始被擊落的龍騎兵由於墜落的衝擊散架了一半,一動不動。但是——蕾賽緹舉着杖劍慎重靠近的時候,三頭六步的骸骨兵被奈奈緒從本體切下的一部分拿着折斷的鐮劍用缺少骨頭的身體動了起來。蕾賽緹立刻踢碎它,然後順勢開始觀察殘骸。
在他警惕着周圍的時候,奈奈緒關注着其他的要素。東方少女盯着自己騎着的掃帚說。
蕾賽緹說着大膽飛行的根據,突然停下話頭。其他三人也立刻明白了原因。在他們騎着掃帚飛行的前方,出現了三個影子在同一個高度飛行。
「嗯。奈奈緒,奧利佛,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SYURAAA!」」」
史黛西熬不過她,趕緊保證,同時費伊用大幅度強化了的腿部力量蹬地。他利用機動力吸引戰場的注意力的樣子,讓卡蒂、凱和皮特也不由自主地燃起鬥志。
「但是,即使算上這一點,掃帚的機動力在這裏也足夠有效。因爲死靈無法騎掃帚。能用匹敵掃帚的速度飛行的東西,在利弗莫爾的骨獸中也只有很少一部分。只要注意那些傢伙——」
奈奈緒看出那是吐息的前兆,連忙轉向左下。同時翼龍張開大口,從中噴出漆黑的瘴氣,染滿了空中。後方的奧利佛嚥下唾液。雖然在變成死靈後吐息的屬性和生前不同了,但都是中了就不能輕易了事。奈奈緒用纏在刀上的對抗屬性抵消沒有完全躲過的瘴氣餘波。
其他三人也陷入沉思。骸骨武者不是「騎」在翼龍上,而是以背骨相連的形式「長」在上面。當然不可能有原本就是這副模樣的生物。
四人決定好任務分配,開始行動。重新取得高度並轉彎後,蕾賽緹和尤里向兩隻翼龍射出咒語吸引它們的注意力。那兩隻應聲散開,奈奈緒和龍騎兵形成了一對一。在第二次交鋒前,翼龍的顎骨中漏出黑煙。
「那個吐息不好惹啊。那麼,該怎樣瓦解呢?」
他表情認真地說出玩笑似的話。三人偷偷看向話中的人物,只見夏濃就像他哥哥說的一樣,雙眼溼潤彷彿馬上就要哭出來。
「——這樣沒關係嗎?已經飛了很久了。」
「英格威學姐!」「你沒事吧!」
「明白!」「知道了!」
「居然是死靈龍騎兵?利弗莫爾那傢伙,還有這種麻煩的後招……!」
雙方都不打算讓路,因此第一回合自然是正面戰。這是重要的一瞬間,其結果可能會影響到後面的走勢。翼龍們會用突襲或啃咬試圖擊落對手,而奧利佛他們則要用沒有多餘動作的軌跡迴避攻擊,同時找機會用咒語反擊。一般來說瞄準的不是堅韌的胴體而是容易貫穿的翼膜。熟知這些理論的蕾賽緹飛在前面最先和敵人撞上。
「人骨?那難道說。」
「確實。剛纔實在太過快而不精了。」
「咦?要在這裏下去嗎?」
「
風錘橫掃
!」
「——呼!」
穿過瘴氣帷幕的瞬間,『骸骨武者上下顛倒的臉』和長柄刀一起向她襲來。奈奈緒連忙用刀架開,但還是被遠遠彈開損失了不少速度。東方少女一邊修正飛行軌道一邊佩服通過180度迴轉上下翻轉來應對穿襠的敵人。
「……這既不是翼龍的也不是無貌古人的。明顯是人骨,而且還是比較新的。我認爲這是某種術式的核心。」
「……呼……」
但是史黛西和費伊主動向前走出,穿過她兩旁。少女拿着杖劍毅然地瞪着敵人。
「輪到在下出場了呢!」
「馬可。你是門衛嗎?」「是卡蒂召喚來的吧。你有沒有受傷?」
「不要急於分出勝負!響谷,這是你的壞習慣!同伴的輔助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
她勇敢地說,旁邊的隨從少年笑了。史黛西淡淡地命令他。
「我有些在意那個龍騎兵。它和剛纔操縱影子的個體都顛覆了好幾個死靈術的常識。從殘骸中也許能發現什麼。」
接近的同時骸骨下巴里放出吐息。奈奈緒在抵消的同時壓下帚頭,衝向死靈龍騎兵的正下方。她看出從骸骨武者的騎乘位置,無論怎樣揮動長柄刀頭無法夠到翼龍的肚子底下。然而,
「……這是……」
通過詠唱浮現在她頭上的是新月形狀的蒼白光源。費伊直視那裏,身體開始變化。下半身的肌肉隆起擴張,長出銳利的爪子從內側刺破靴子,毛髮倒豎起來,嘴裏能夠看到獠牙——在這裏停下了。不,是阻止了。
蕾賽緹宣佈,一口氣加速,奧利佛三人也跟在後面。——他們雖然是第一次在空戰中面對翼龍,但都知道戰鬥的基本要領。第一是不能喫到也許會即死的吐息,第二是不能過分在意那一招而放慢速度。即使手上拿的不是擊棍或是對手變成了死靈,空戰的基本都不會變。只要空中機動勝過對手,自然就能取勝。己方人數更多也很有利。
中斷和無貌古人的戰鬥撤退後,蕾賽緹她們繼續在上空騎着掃帚飛了超過十分鐘。奧利佛覺得這樣行動實在太肆無忌憚了,向着飛在前面的學姐的後背說。
「「「SYURAAAAAAAAAAA!」」」
她低聲說。必須迅速解決戰鬥前去援助別人——她在故鄉的經驗都是以少數戰鬥力撐過敗仗,使這種心態沁入她的身體。但是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她想起來了,這是和可以依靠的同伴一起去收穫勝利的戰鬥。
費伊點頭,史黛西高高舉起杖劍,接着說出咒語。
「嗚?我還,很精神,卡蒂。」
「我們也不能輸。……那麼,該怎麼處理那個大塊頭啊。」
雪拉從背後關心地說。費伊聽到後,比平時更帶有野性的臉上咧嘴一笑。
「降落也一樣麻煩啊。……好,那個龍騎兵就交給響谷!霍恩,你一邊保持速度一邊注視響谷的情況!雷克,我們去對付另外兩隻龍!交戰時要注意不要讓它們妨礙響谷的戰鬥,並且迅速擊落!」
觀察了一會兒之後,她用咒符將那骨片層層包住收進口袋裏。他們四人都沒有深入學習過死靈術,現在沒法進一步分析。蕾賽緹轉換心情開始下一個行動。
「很感謝您替我們帶隊,但我們並不是要您保護。……現在人數也足夠。放着不管也很吵鬧,『我們打倒那個吧。』」
和堂姐完全相反的嘲諷聲音鑽進奧利佛的耳朵。他毫無抵抗地被夏濃緊緊抱在胸前,同時看到捲髮少女抱着胳膊瞪着自己。
「卡蒂……」
「奈奈緒、Mr.雷克、英格威學姐,你們辛苦了。我這就泡茶,不過奧利佛應該不需要吧?看起來已經被大姐姐慰勞得很足夠了呢。」
卡蒂噘着嘴單方面宣告,然後扭過頭快步走開。奧利佛在堂姐的懷裏不知所措,這時三位朋友和卡蒂交換走了過來。
「放心吧。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你的那份也會準備的。」
「凱、雪拉、皮特……」
「卡蒂有時候會和Ms.舍伍德奇怪地較勁呢。明明是平時一直關照的人。」
雪拉爲難地微笑,皮特聳聳肩哼了一聲。奧利佛千辛萬苦想要讓堂姐放開自己,這時蕾賽緹從背後攥住他的肩膀。
「霍恩,講座有一個重要的補充。不要把感情糾葛帶進現場。……你明白嗎?我現在是挖出了好幾個想要永遠埋藏起來的記憶屍骸,帶着吐血的心情對你說。」
「銘、銘記於心……」
大概是有說不完道不盡的過去吧。奧利佛被對方的目光壓倒,反覆點了好幾次頭。此時夏濃終於解放了堂弟,領着他們走向休息處。那裏準備了簡樸的桌椅,<毒殺魔>正坐着喝茶。
「哦,霍恩隊加一。你們那邊沒人死吧?」
「你纔是加一。我當領隊的時候怎麼可能出紕漏。倒是你,沒有讓毒牽連到學弟學妹吧?」
「沒有哦,所以實在是難搞啊。因爲這些傢伙都基本沒有抗性。如果是學生會成員的話稍微讓他們吸進去一點也沒事。」
「沒有一個人是自願變成那樣的。」
蕾賽緹一邊照常和他互相挖苦一邊坐下,奧利佛他們也坐到周圍的椅子上。他環視四周,只見休息處的一角史黛西正在熱心地診察赤裸着上半身的費伊。他輕輕抬手打招呼,兩人也同樣回應。
不一會兒,卡蒂給每人拿來了茶,凱又將大盤差點放到桌子正中央。看到自己面前也好好地放了杯子,奧利佛放下心來。所有人心情平復下來後,蕾賽緹放下杯子開始說。
「那麼,到了交換情報的時候了。——我們這邊的成果是掌握了整體的大致地形,還有與經過未知調整的無貌古人和死靈龍騎兵交戰。我們擊退了後者,從殘骸中得到了猜測是利弗莫爾本人的骨片。」
「那麼有一隻是夾着尾巴逃跑了嘍。遜斃了。」
「殺了你哦。」
方針確定了。優先狩獵那些強大的死靈,回收它們持有的利弗莫爾的骨片。——放飛使魔,傳達給其他組!」
「原理很簡單。就和戈弗雷的靈體和骨頭一起被奪走一樣,這塊利弗莫爾的骨頭上也連着他本人的靈體。而靈體是信息的集合。夏濃可以靠着所謂降靈或附身的延伸來讀取那些信息。」
「啊哈哈哈,沒錯!不瞞你說,我就是附在西拉身上的怨靈背背妖怪!現在才發覺已經晚了。你的後背早就是我的指定席位了!」
「不管怎樣,你就是這一代負責揹我的人吧……不對,是守衛吧。我很瞭解你哦,西拉。因爲我一直都通過道格拉斯的眼睛看着呢。
被問到的夏濃微微點頭。她哥哥格溫補充說明。
少女明快的聲音突然響起,少年夾雜着熾熱的呼吸回應。他揹着比自己還高的大棺材。現在他被迫進行如此苦行,原因全都是「它」。
「我明白利弗莫爾的使命。可是,要我繼承那個的話,那邊的棺呢?」
「……我也有同感。如果不是背上揹着個死沉的棺材的話。」
「要關注的應該是這些骨片吧。利弗莫爾奪走別人的骨頭是家常便飯,但我不記得曾經在使魔裏發現過他自己的骨頭。這也許能成爲尋找他目的和所在地的線索。」
吵死了。和死靈必帶的詛咒或怨念完全無關,就是普通地非常煩人。少年的第一印象完完全全就是這樣,而接下來的聲音又毫不留情地強化了這個印象。
那一天。陽光從窗外射進來,照着一個直立的棺材。一位高大的老人在它面前向少年宣告。但是——和那聲音中的重量相反,聽到這話的當事人反應平淡。
「已經看得夠多了的吧,史黛……。差不多該讓我穿上衣服了。」
蕾賽緹蕾賽緹嘀咕。不過,她將這些想法暫時放到一邊,回到正題。
他視線轉向旁邊,除了他將要繼承的那個之外,牆邊還排列着好幾個相同的棺。老人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少年將誇耀勝利的聲音當做耳旁風,繼續在「它」期望的海邊散步。——確實,現在抱怨也已經晚了。因爲這副重擔,他已經背到背上了。
雪拉說出結論。蕾賽緹託着下巴檢討這些內容。
「也不是沒有可能啦。雖然意識那樣清晰的很少見,但老爺子也說了要小心注意不讓它變成怨靈。問題是它是哪裏來的,是誰的幽靈。」
「繼續狩獵強大死靈的話,自然在情報方面也能接近利弗莫爾學長。事情一下子簡單了呢。」
奈奈緒和奧利佛聽到活躍事蹟,看向當事人,但卡蒂剛纔挖苦過,扭過頭不看他們兩個。於是他們轉向另一位被提到名字的人物,那位當事人被史黛西抓住手腕留住了。
「我也有同感,但是我們之中沒有人能分析死靈術的咒物吧。現在在現場的其他組裏有嗎?」
宣言大聲響徹。就這樣,少年和他今後要長年揹負的棺,結下了緣分。
「太慢——————————了!」
於是少年走近棺材。他輕輕觸摸其中一個。
「也不是沒有可能是擾亂用的假情報……但鑑於夏濃能力的特殊性,可以認爲這種可能性很低。跟着強大死靈走的方針也和當初的計劃沒有矛盾。
在場的人中大部分都無法理解她的這個行爲有什麼意義。但是奧利佛知道。如果有人能從骨片中讀取線索的話,那一定就是她。
我是法烏。原本應該更長一些帶着各種頭銜,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叫我的時候就簡單地叫法烏就行了。很高興能這樣和你說話。啊,不過我還一句話都沒聽到你說呢!
瞬間。彷彿五感有一半被塗抹殆盡似的,別人的鮮明記憶展開了。
「——哎呀,在海岸邊慢慢散步果然好棒。波濤聲令人心情舒暢,海風吹得舒服,貝殼閃閃發光漂亮極了!」
「你的任務,第一個就是保護這個棺。而最重要的是,總有一天要將裏面的東西平安取出。……第二個任務我沒能實現。真是不甘心。」
追憶結束,所有人睜開眼睛。蕾賽緹帶着驚訝的表情看向其中一位同伴。
「最大的謎題是利弗莫爾從曾祖父那裏繼承的『棺』。……不過那東西的真實身份是什麼,都可以任務它和那傢伙的行動原理相關。」
蕾賽緹將桌子上的兩個骨片拉過來。夏濃走到她身邊,用指尖抵着骨片閉上眼睛。
緊接着響起的第一聲,神清氣爽地背叛了少年的各種預想。
「唔。你能看出什麼來嗎,夏濃?」
光是這樣的話應當是舒適地散步。但現在每走一步,鞋子便深深陷入沙子中。前進時要時常注意不讓重心偏離,腳步彷彿行走在山路上的挑夫。
提姆歪着頭來回看向骨片和夏濃。蕾賽緹表情嚴肅地抱着胳膊。
「……嗯……能看到……」
「——剛纔的是。」
聲音中透着濃濃的悔恨。少年心中驚訝,但依舊嚴肅地點頭。
「那個——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光靠這些什麼也說不好,但情報增加的話自然就能看出事情的輪廓。那些情報可以從利弗莫爾的骨片中讀取,而骨片則由死靈中特別強大的個體持有。這樣一來……」
共享視覺的「它」抱怨。這實在太不講理,令少年表情扭曲。
老人拍着自己的腰說。少年心想這個老頭怎麼會有這種可愛的問題,但終究不會說出口。老人輕輕撫摸棺材。
「——仔細看吧。這就是你要繼承的『棺』,西拉。」
走近俯視,依然覺得它和剛纔摸的棺材沒有任何區別。少年雖然完全提不起勁,但死靈術師害怕死者的話就一切都無從開始。他下定決心伸出手。
「喂喂,西拉,視線太低了!走的時候後背再挺直一點啊!一直盯着腳邊,完全看不到天空!碧海必須永遠和藍天搭配纔行。這是基本中的基本哦?!」
少年屏住呼吸。老人招手將他叫到原本的「棺」前。
「那也是死靈嗎?感覺超級有精神地在說話呢。」
詛咒般重複的話語通過指尖流進身體,他像摸到了烙鐵一樣縮回手。
「——根開始發黴手裂裂裂開了全是哭聲好煩消失吧扭曲了心好痛疼的是誰腿在哪裏我的腿拜託給我風拜託要粉碎哦誰在那裏——?」
「……唔……!」
那麼。雖然還有很多要說的,但總之先從最重要的開始吧。——我非常喜歡散步!所以你也要變得非常喜歡!不要疏忽了鍛鍊腿腳!」
「沒想到接觸到了可怕的信息啊。……剛纔那些恐怕是深入利弗莫爾的魔道核心的記憶,不是我們這些外人該輕易得知的。另外,和那傢伙說話的老人也令人在意。那是道格拉斯·利弗莫爾——比較近期的『跨越二百年』失敗而死去的大魔法師吧?」
「開玩笑啦,帶着三年級的時候當然不能亂來了。我們這邊也基本一樣。兩組聯手打倒了一隻大個怨靈,拿到了一個骨片。一開始以爲是以前戰鬥過的個體,但中途變形成了別的東西。順帶一提戰鬥中奧托的兩隻使魔和Mr.威爾諾克出了超多力。」
「嘎哈哈哈!這倒也是!不過你就當是固定流程聽着吧。一個『棺』總是有一個揹負者——根據這個規矩,作爲曾孫的你將從我手中繼承這個。……雖然已經背了很久,但我也老得差不多了。腰要受不了了。」
夏濃微微睜開眼睛,將白杖伸向桌子中央。其他人也疑惑地將自己的白杖與她相交,奧利佛當然也一樣。
「結緣已經完成了。來吧,觸摸棺材打個招呼。這傢伙已經等不及了。」
魔法師們得到指示行動起來。他們的腳步離魔人又進了一步——。
「是利弗莫爾的記憶嗎?難道說——夏濃,這是你從這骨頭裏讀取出來的嗎?」
「看來你聽到了。……那些棺啊,裏面的東西已經不行了。雖然都施加了慰靈來悼念他們,但即使打開也得不到任何東西了。剛纔說的『保護』,也包括努力不要讓交給你的棺變成那樣。」
「……真的假的啊。靈體完整的幽靈也就算了,這種連個狗屁自我都沒有的小碎片也可以?你到底能以什麼水平操縱靈體啊……」
這場景令奧利佛他們不禁莞爾,但蕾賽緹將話題迴歸正軌。她面對揭開符咒並排擺在桌上的兩個骨片,表情嚴肅地抱起胳膊。
「還要再讓我挺直後背……?你這傢伙是不是其實早就變成惡靈了?」
晴朗的秋日。傍着平靜地大海,在沙灘上不停走着。
「……早就看膩了。曾祖父大人每天都揹着呢。」
「真是的真是的你怎麼這麼慢!我等得都累癱了!讓我等這麼久,我甚至都開始懷疑有可能是家族滅亡了!不要讓死人感到不安,否則就會開始了哦?怨靈倒計時要開始了哦?!」
「喂,費伊!不要瞎動!都不好診察了!」
「……唔……!」
「……『轉給你們』……把魔杖,相交。所有,想知道的人……」
提姆的話讓蕾賽緹也皺起眉頭思考起來。這時,夏濃靜靜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好奇嗎?……那麼去摸摸看吧。」
尤里和提姆各自說出自己的疑問。蕾賽緹哼了一聲。
「哦!」「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