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暴君(Tyrant)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1.6萬 字

低年級生組的所有複賽順利結束,隔天終於輪到高年級生組的預賽。畫面上顯示出剛從迷宮第一層的起點出發的四~五年級生們的身影,負責播報的葛琳達像是在宣告重頭戲即將開始般大喊:
「低年級生們的激烈戰鬥結束後,高年級生組的比賽終於開始了!預賽要比的是大家熟悉的迷宮越野跑!從第一層開跑,目的地是第三層的終點!首先,獲得五分鐘讓步的四年級生們正率先起跑!」
「如果要衡量綜合實力,到頭來還是這個項目最適合。此外,和低年級生們的預賽不同,高年級生們在這時候還不能組隊。如果高年級生連這種程度的挑戰都需要同伴幫助,那可就傷腦筋了。讓步是五分鐘,這是因爲隨着年級升高,前輩和後輩之間的實力差距必然會縮小。當然,還是會分成四~五年級生和六~七年級生兩組。」
「已經出發的四年級生們,把迷宮第一層「寂靜迷宮」當成是自家後院般奔馳!看來他們的身體早已記住通道變化的規律,根本不需要思考!不過,這可是決鬥聯賽!即使是第一層,也不是哼着歌就能通過的簡單關卡!」
正如葛琳達所言,在第一層順利前進的領先集團,在經過第五個岔路時突然一齊停下腳步。那裏的通道被換成了一條呈螺旋狀扭曲的奇特圓筒狀通道,整條通道持續向下延伸,並蜿蜒地蠕動着。
「──嘖,是洞窟魔像。」、「看來無法直接通過。」
學生們注視着從牆壁湧出的無數魔像和魔法陷阱低喃道。不過,沒有人因此退縮。他們各自握着杖劍,迎向阻擋在前方的障礙。
同一時刻,在觀衆席上。奈奈緒指着投影到空中的相同景象喊道:
「唔,奧利佛。那是我們之前也有走過的東西吧。」
「嗯,沒錯。但當時是藉助戈弗雷主席的力量……」
身旁的少年點頭回應,同時回想起追着被恩里科擄走的皮特潛入迷宮時的事情。他們當時的狀況也非常驚險,但跟高年級生正在通過的洞窟魔像相比,簡直是微不足道。魔像和陷阱宛如雲霧般源源不絕地湧出,加上整條通道都在不規則地蠕動,讓人很難站穩腳步。就算是現在的奧利佛和奈奈緒,也不見得有辦法通過。
「……第一層就這個樣子。不愧是高年級生組,難度果然非常高。」
「好厲害……要是進了第二層,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
雪拉和卡蒂緊張地看着畫面。而接下來出現的景象,果然沒有背叛她們的期待。
四~五年級生的領先集團,在穿過洞窟魔像進入第二層後,目睹了熟悉的「喧鬧之森」被略帶紅色的白色濃霧籠罩的景象。
「──哇!」、「……喂喂喂……」
就連高年級生們都捂住口鼻停下腳步。整座森林看起來煙霧瀰漫,是因爲空氣非常混濁,第二層的魔法植物大肆散發的花粉,造成了這個現象。這些花粉當然有害,在這個濃度下,如果毫無防備地衝進去,就算幾秒內就醉倒也不奇怪。
「糟透了。即使是最嚴重的時期,應該也不至於如此。」
「需要用能摒除花粉的呼吸法,而且視野還很差。」、「這樣很難加快速度。」
重重的惡劣條件,讓高年級生們開口咒罵。此時,霧氣的另一端有幾個氣息在蠢蠢欲動,發出低吼聲。察覺前方有障礙的學生們一起舉起杖劍。
感受到兩人的視線後,萊昂西奧哼了一聲,他身旁的女精靈則是露出陰森的笑容。
「──氣氛真是緊張。你們幾個還在爭嗎?」
「──哈啾!嗚……光看就讓人覺得鼻子癢。」
「我纔沒有感到佩服,那點程度的事情,我也辦得到!」
「只要有我想要的東西,不管哪裏我都會去。」
「你和響谷是沒什麼問題……但決賽時要叫那個轉學生認真一點打喔。他那捉摸不定的態度,讓人看得很煩躁。難道是故意的嗎?該不會是藏了什麼祕密武器吧?」
「是Ms•康沃利斯啊……雖然有點晚了,但恭喜妳晉級決賽組。」
「……快點決定方針並採取行動比較好吧。這樣之後纔來的人,就只能順勢參戰了。」
堪稱最高年級代表人物的學生──學生主席艾爾文•戈弗雷以宏亮的聲音喊道。身邊的學生會成員當然不用說,他這麼做是爲了讓其他學生也能聽見。
過不久,倒數計時的聲音開始響起。預料到兩大勢力一開賽就會爭奪領先,不屬於任一陣營的參賽者退到後方,避免遭受牽連。學生們開始互相進行各種牽制──
其中一人側眼看向後方確認,開口說道。這段期間,又有新的學生穿過森林和領先集團會合,人數一下就超過了三十人。集團人數持續增加,一名女學生聳肩說道:
雪拉的勸誡讓史黛西的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她湊到奧利佛耳邊說道:
「啊哈哈哈!我也是我也是!」
蕾賽緹等人像這樣默默施壓時,一個用瀏海遮住一隻眼睛的魔女探頭現身。
男子乾脆地回應。這個回答讓戈弗雷皺起眉頭。
「唉,說得也是。」
「別這樣瞪着我嘛,蕾賽緹。我不會妨礙你們。規則上清楚地禁止了這種行爲吧?」
「…………唉,請妳隨意想像吧。」
「主席擔心的應該不是那個,而是更加不同層次的問題──」
兩大勢力固守陣營等待比賽開始的樣子,讓提姆不悅地說道:
第二層超乎想像的嚴苛景象,以及高年級生們從容突破的果斷動作。這兩者都讓觀衆席的低年級生們看得目不轉睛。
史黛西指着少年如此斷言。這種態度,讓待在她背後的少年隨從──費伊•威爾諾克嘆了口氣。
「──到此爲止!已經有規定的人數抵達終點,預賽到此結束!恭喜各位晉級複賽!很可惜沒晉級的人就盡情懊悔吧!不管再怎麼哭鬧,一切都要怪你們實力不足!」
凱一聽見奧利佛的比喻,就露出氣餒的表情。這段期間,戰況仍不斷變化,加入戰鬥的四~五年級生們正一步步地逼近敵軍的將軍。因爲沃雷已經先透過指揮掌握了局勢,後續的學生們根本沒辦法干擾他。雖然也有許多現任學生會的支持者參加預賽,但在目前的階段,這個年級目前是萊昂西奧派系略勝一籌。
衝進第二層的四~五年級生們互相推託,全都不想走第一個。此時,隱藏在花粉中難以辨識外表的魔獸羣開始襲擊他們。
一名走到他們身旁的金髮少女如此說道。奧利佛看向她的側臉。
奧利佛表情嚴肅地低喃。旁邊的尤里不安分地晃來晃去。
奧利佛再三叮嚀。他以不遜於比賽期間的認真態度,持續思考要怎麼防止尤里做出自殺行爲。
「我很清楚那些教師的品味有多糟。」
「放心吧。後面的人會陸續過來。」
「前面的人先隨便決定吧。例如要先擊垮哪邊,以及之後要換攻擊哪裏。不用定得太詳細。」
「我還沒蠢到相信妳會遵守規則。要是妳敢亂來,我會不經警告直接開火,僅此而已。」
播報員以學校本身爲題材出言諷刺,讓嘉蘭德露出苦笑,但觀衆席上卻爆出一陣笑聲。從男子還在當學生時起,這裏就沒有任何改變,這纔是金伯利的活動應有的樣貌。
一名魔人在開賽前悠然地出現在六~七年級生當中,奧利佛等人也從觀衆席確認了這件事。尤里從座位起身,緊盯着畫面:
「會是會,但如果毒氣濃度太高,會很難完全排除。簡單來講,就跟之前遇到惹香時一樣。只能設法儘快脫離花粉區,但如果因此加快步調,可能會讓呼吸變亂並影響到呼吸法。真是兩難。」
「雖然這個關卡很像在找麻煩,但希望大家也能思考遇到空氣狀況不佳的狀況時要如何應對。在找哈茲華斯老師商量過後,他就幫忙製造出這樣的狀況。這個關卡考驗的是過濾毒氣的呼吸法,以及在這種狀態下和魔獸戰鬥的靈活應變能力。這在異端獵人的現場是必備技能。」
少女以眼角餘光看着正在觀戰的尤里問道,奧利佛只能含糊其詞地回答。他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纔剛對尤里說教過。在不滿的史黛西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前,奧利佛將話題拉回比賽。
「說不定有破萬喔。這明顯是我看過的最大規模。」
蕾賽緹直接用這句話結束對話。這場競技允許參賽者對無視規則襲擊別人的學生展開反擊,視他們的行動而定,或許會引發一場無視競技的全面戰爭。然而,這麼做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目前戈弗雷等人和萊昂西奧等人這兩大勢力正處於分庭抗禮,互相牽制的狀態。
「喂喂喂。」
在亮度彷彿突然變暗的迷宮第一層,最先展開行動的是前學生會派系的首領萊昂西奧。他像是對待老友般,親切地向利弗莫爾打招呼。
領先集團一到,宣告開戰的銅鑼聲便立即響起,兩軍同時發起進攻。魔獸兵衝刺時捲起一陣沙塵,騎兵迅速朝兩側展開,跟在後面的步兵也組成一面長牆開始前進。四~五年級生們決定先遠遠眺望這個景象。
「你也盯上了龍心結石嗎……校長這次準備的誘餌可真夠大呢。」
「排毒呼吸法啊……奧利佛,你會用嗎?」
「不要悠哉地祝賀別人啦,你也是競爭對手吧。話先說在前頭,這次我們會贏。」
「凝聚火焰,熔解貫穿!」
「不管有多少理由,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啊──!但不愧是高年級生,他們一邊咒罵一邊從容地在花粉中前進!真是壯烈!這個景象,就是本校被人譏諷爲異端獵人培訓學校的原因吧!」
「──別因爲是預賽就大意了。」
「有辦法讓其中一方贏嗎?我們這邊也需要一定的人手吧。」
「聽到了吧。你想大出風頭吧?下任主席候選人。」
「不對,我收回前言。給我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千萬不要以爲難度只會比四~五年級生的賽道高一點點。」
旁邊的雪拉補充說道,奧利佛也點頭同意。既然是多人一起賽跑,如果想在這種情況下掌握主導權,參賽者就必須設法讓自己持續待在領先集團中。如果周圍的人都是自己的同伴就更理想了。縱捲髮少女佩服地看着完美地執行了這一切的沃雷。
「你們則是把對選舉戰的影響放在第一位吧?動機真是不純。」
「──唔喔。」、「咦?」
經過短暫的準備,四~五年級生開始介入這場規模前所未有的戰役。奧利佛好奇地看着他們分成幾個小組,開始瓦解敵軍的陣形。本來以爲每個人都會各自照自己的意思行動,但包含阻擋、牽制和突襲在內,他們不僅分工明確,還展現出極佳的默契。
第二層的終點「冥府戰場」。高年級生本來應該很熟悉這個地方,如今卻像是初次造訪般發出驚呼。兩支骸骨大軍互相對峙──一望無際的不死步兵、騎兵和魔獸兵部隊並排在一起。這種壓倒性的規模,真的可以說和平常完全不同等級。
第三層的終點一被封鎖,負責播報的葛琳達就宣佈比賽結束。即使對象是高年級生,她的評論依然毫不留情。她連看都不看那些不悅地離場的預賽淘汰者,立刻針對下一個程序進行說明。
「……雙方都防守得這麼嚴密,應該很難進行妨礙吧。」
「嗯~好想快點跟他說話。我該去哪裏等他?」
「……雷克,你的目標來了。」
他的親信提姆•林頓和蕾賽緹•英格威點頭贊同後,將注意力轉向旁邊的集團。他們是正在等待比賽開始的萊昂西奧派系。除了教師們準備的課題以外,對他們也同樣不能掉以輕心。到了這個年級,禁止直接妨礙對手的規則不過是聊勝於無的安慰。
雪拉溫和地打圓場。她現在是站在和史黛西等人一起組隊參加聯賽的立場。一想到這對有血緣關係的姐妹過去的狀況,看見她們的關係逐漸修復,讓奧利佛坦率地露出笑容。
蕾賽緹輕輕點頭回應,薇菈•密里根趁機加入了他們的勢力。身爲下任主席候選人,密里根很可能會成爲別人妨礙的目標。比賽時有沒有待在戈弗雷等人附近,對她來說可是有天壤之別。
「如果沒把精神、技術和體力都修練到一定程度,會很辛苦呢。我是辦得到啦。」
「閒聊到此爲止……要開始囉。」
「當然可以。妳也是學生會的棋子。怎麼能讓妳在這種地方被淘汰。」
「那也太難了……不如叫我去馴服獅鷲還比較簡單一點。」
「真誇張。到底有多少骸骨士兵啊。」
「三、二、一……開始!」
密里根話還沒說完,就突然將視線移向後方。其他學生也同時一齊看向某處。那裏站着一名宛如邪教神父般充滿威嚴的七年級生。
「……進攻方式意外地穩健。看來是有人在指揮。」
學生們的視線集中在領頭的五年級生身上,那人正在神經質地用手帕擦掉臉上的花粉──珀西瓦爾•沃雷接受衆人的請求,舉起杖劍。
「應該是Mr•沃雷吧。因爲領先集團一直由他那批人獨佔。」
「真是出色的調度。比起個人戰,他的能力或許要在這種大規模的戰鬥中負責指揮,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以魔法師來說,算是相當罕見的類型呢。」
「史黛西,適可而止吧……奧利佛,請你原諒她。這孩子在面對自己認同的對手時,總是會變成這樣。」
「明明跟妳說過不要用這種挑釁的語氣……抱歉,Mr•霍恩。我們看過你們的比賽了。我和小史從比賽前期就一直感到佩服不已。」
兩小時後,六~七年級生們聚集在迷宮第一層,等待預賽開始。同樣是高年級生,和鬥志昂揚的四~五年級生不同,這些人的氣氛乍看之下十分平靜。有些人甚至還在談笑風生──但反過來講,這表示他們早已習慣隨時從日常生活切換成互相殺戮的狀態。在升上這個年級前經歷的種種危險和磨練,讓他們自然而然地塑造出這樣的心智。
利弗莫爾諷刺地回應,此時,嘉蘭德透過監視魔像宣告比賽即將開始。蕾賽緹率先拔出杖劍。
「喔,利弗莫爾,你來啦。難得你會參加這種活動。」
「領先集團進入第二層了!他們馬上遇到濃密的花粉風暴!這實在太慘了!」
「雖然是我自己說的話,但沒想到他真的出現了……」
「別急,按照規則,預賽結束後,所有學生都要先回校舍。到時候再向他搭話就行了……即使事情進展得不順利,也千萬別闖進現在的迷宮。」
「領先集團即將通過第二層──重頭戲快要登場了。」
「當然,還會被魔獸襲擊!」「你先請吧!」「你上啦!」
「我剛纔說的也包含那些協調手段在內。要讓這所學校的學生按照自己安排的流程行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你爲例,這樣好了……你試着想像要求羅西和歐布萊特做同樣的事情看看。」
「但他事先就協調好了吧?這樣那些人的步調當然會一致吧?」
凱打了個噴嚏,旁邊的尤里也揉着鼻子笑道。而皮特則是一臉正經地問道:
「──好吧。棋子們,按照我的指示行動。」
「他就是利弗莫爾學長啊。嗯,跟我聽說的一樣呢。看起來好有氣勢。」
但比賽一開始,戈弗雷就將杖劍對準腳下,將所有算計化爲無形。
「因爲要整頓賽道,六~七年級生的預賽將在兩小時之後開始!規則基本上一樣,但賽道的難度會比四~五年級生更高!讓我們一起期待金伯利最高年級生們的表現吧!」
「俗話說西瓜偎大邊。可以讓我一起同行嗎?」
比賽纔剛開始,男子放出的灼熱火焰就在六~七年級生的腳下炸出一個大洞。沒等到熱度消退,戈弗雷和同伴們就毫不猶豫地跳進洞裏。其他學生慢了一拍後,纔跟着跳進去。一開賽就出現這種重大轉折,讓負責播報的葛琳達高喊:
「這──這招真是太大膽了!戈弗雷主席居然無視通道,直接打穿了地板!他該不會真的要走最短距離前往第二層吧?」
觀衆席上頓時一片騷動。奧利佛看着相同的景象,扶着額頭說道:
「……他的火力還是一樣誇張……不對,比以前更令人驚訝了。居然能靠蠻力突破迷宮的框架。」
「雖然很厲害……但是不是有點太強硬了?以他的實力,就算不這麼做也能輕鬆通過預賽吧?」
凱對這種作法感到納悶。此時,皮特接着說道:
「不,不對。其他學生也能利用他挖出來的捷徑,而且他看起來也沒打算阻止……這表示他不是爲了讓自己獲勝才這麼做。」
戈弗雷等人穿過一開始打穿的洞抵達其他通道後,就開始往前跑。萊昂西奧很快就追上他們,對跑在這羣人前方的男子搭話:
「──戈弗雷,你這作法可不太體面呢。你忘了迷宮越野跑的原則是『不進行非必要的破壞』嗎?」
「這次就先忘了這條原則吧……我心裏有股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戈弗雷瞄了後方一眼回答。其他學生正透過他開通的路線追了上來。此時,跑在萊昂西奧後面的前學生會陣營的鍊金術師,吉諾•貝爾崔米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你並不是想縮短時間,而是不想讓後續的學生分散開來。」
「哈、哈──有什麼關係。我完全不在意。就算要大家手牽手一起融洽地抵達終點也無所謂。」
蕾賽緹側眼瞪向大笑的琦莉姬。這段期間,戈弗雷在發現下一個捷徑地點後舉起杖劍。
「如果是我多慮了,我之後會針對自己的無禮向大家道歉……不如說,我更希望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凝聚火焰,熔解貫穿!」
他在地上炸出今天第二個大洞。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跳進洞裏,看來這是他們事先就決定好的路線。
「……這、這對播報員實在太不友善了!主席的蠻橫作法讓比賽進展得太順利,根本沒什麼看點!嘉蘭德老師,是不是應該要禁止選手破壞通道啊!」
工作被搶走的播報員葛琳達發出哀嚎,魔法劍教師苦笑着回答:
「這實在讓我無言以對……但反正到了這個年級,應該也不會在第一層卡關。而且這次聯賽的核心概念是『規則儘量寬鬆』。」
「即使如此,這世上沒什麼比沒事做的播報員更令人哀傷了!這樣我到底該怎麼繼續播報下去啊!真希望主席能多考慮一下我的心情!」
「我正好剛做完熱身運動。那就直接開始吧。」
「──喔,你們來啦。比預期的還要快呢。」
「……是想逼兇手現身嗎?透過生死關頭的危機,剝下他們的僞裝?」
「──說起來好像有什麼規則來着?啊~對了。試着讓我失去行動能力,或是狠狠給我一擊吧。好像還有其他瑣碎的規定,但我已經忘了。這樣比較簡單易懂吧?」
「──關於六~七年級生的預賽,讓凡妮莎負責比賽後期的關卡吧。」
他如此評價對方。要不是有校內的頂尖鍊金術師吉諾在,戈弗雷也不會下達如此大膽的指示。但這讓提姆不滿地說道:
「……校長,請等一下,這句話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哼。真是粗俗到讓人頭暈的作法,但能牽制翼龍就算了。」
「相對地,這招能夠非常有效地限制對手的行動。無論凡妮莎老師力氣多大,都很難在持續流動的沙子中找到立足點。如果連頭都被埋進去,甚至無法詠唱咒語,這樣她應該就沒辦法逃離──」
「她還是分得清楚食物和學生的差別。真正需要擔心的──是高年級生不小心把她逗得太開心的狀況。」
「就等你這個命令──所有人都摒住呼吸後退!」
後方的學生們一齊騷動了起來。收到命令的提姆露出兇惡的笑容,打開腰間的包包。
「──『毒殺魔』散佈了毒氣!哇,真是太慘了!看到幾隻同伴中毒後直接頭下腳上地墜落,其他翼龍在空中猶豫不前!地上的樹木也跟着開始枯萎!提姆•林頓,你到底散佈了什麼東西!」
魔女如此回答。這次的決鬥聯賽,原本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準備了天價的獎金和獎品。她心裏的邏輯非常簡單。半吊子的課題根本測不出最高年級生的實力,因此要準備最糟糕的障礙。
某個東西從火焰和閃光中跳出來。在學生們勉強認出那個身影的瞬間,一個剛放完咒語的女學生的身體已經被打飛出去。斷裂的四肢宛如墓碑般插在地上,原本站在她旁邊的學生們被染成一片紅色。
凡妮莎舉起雙手,一面伸展一面說道。這句話,讓戈弗雷不由得注意到她身後那些堆積如山的白骨……在四~五年級生的預賽期間,那裏還有超過一萬名骸骨士兵。本來以爲預賽結束後,那些骸骨士兵會花兩個小時的時間重整陣形,或是進一步強化軍隊,等待下一批訪客。然而,最先抵達那裏的是──
「「「「「颳起沙塵(因佩杜斯)!」」」」」
「……凡妮莎老師……?」
「「「「「疾風呼嘯!」」」」」
「「──停下來!」」
提姆拍着腰間的包包輕鬆回應。他們和後方學生之間的距離依然和在起點時差不多,就這樣繼續跑了幾分鐘後──各自跑在集團前方的戈弗雷和萊昂西奧,突然尖銳地喊道:
播報員發出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的哀嚎,嘉蘭德邊嘆氣邊做出評論。雖然學生們逐一破壞教師準備的課題,但他心裏覺得這樣也好。和接下來即將面對的障礙相比,翼龍只能算是前菜。
一旁的萊昂西奧不悅地說道。琦莉姬湊到他身邊低語:
「──主席,如果灑毒前就預設要找我幫忙善後,下次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嗎?」
「嗯。提姆,你就是這點需要改進呢。」
「沒辦法了……提姆,散播毒氣吧。」
「──進入第二層了。如果只需要把森林燒掉並直接前進,那就輕鬆了──」
「就算是一流的鍊金術師,也很難調配出對龍有效的毒……我記得以前聽達瑞斯這樣抱怨過。『明明連調配蚊蟲叮咬的軟膏都不會,卻只有在調製毒藥方面天賦異稟,實在是太惡毒了』。嗯,這大致上算是稱讚吧。」
這番發言就如同宣告死刑一般。戈弗雷咬緊牙關。他之前的「不祥預感」,以最糟糕的方式實現了。
即使承受着宛如深海水壓般的強大壓力,凡妮莎仍在沒有詠唱任何咒語的情況下,哼着歌往前走。雖然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但所有學生都早已預料到這個情況。
「如果讓她大鬧一場,有可能不死人嗎?」
魔法生物學的教師,凡妮莎•奧迪斯開口說道。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那件白衣,而是一件露肩的樸素服裝,就像接下來要出門慢跑一樣。
「……就這樣讓他們掌握主導權沒關係嗎?」
說出草率到稱不上課題的條件後,凡妮莎毫不猶豫地走向六~七年級生的集團。她簡單掃視所有人的臉後,丟下一句話:
提姆看着茂密的樹林說道。雖然第二層的森林向來生意盎然,現在卻瀰漫着令人不安的騷動氣息。刻意用顯眼的翼龍引人警戒,讓更棘手的障礙潛伏在森林裏──這很像是金伯利的教師們會有的想法。花了幾秒鐘思索對策後,戈弗雷決定像第一層時那樣,採取直接破壞一切的方針。
「那──那是在做什麼?」
「──什麼──」、「……唔!」
「……居然在這裏配置了翼龍。這樣跟第五層有什麼差別。」
「喔~這邊纔是主要的目的啊。想得真是周到。」
某天下午。金伯利校長對被叫到校長室的嘉蘭德下達的命令,讓他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有一部分也是爲了讓她發泄壓力……最近凡妮莎管理的魔法生物接連遭到襲擊,她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趁這個機會,讓她大鬧一場吧。」
「誰知道呢。總覺得森林裏應該還有其他難搞的東西。」
「「「「「熔解流動(魯託姆利姆斯)!」」」」」
嘉蘭德還在思考該怎麼反駁時,校長又補充了一個理由。男子確實也有同感。凡妮莎•奧迪斯最近單方面地遭到神祕敵人攻擊,她不可能一直這麼安分下去。在那以某種形式爆發前,確實需要適當地讓她發泄一下。問題在於──
「那麼──你們可以承受我的拳頭到什麼程度呢?」
「疾風呼嘯!」
幾顆玻璃球再次於學生們的上空炸裂。那些內容物乘着他們操縱的風,追隨着提姆之前散佈的毒素擴散。戈弗雷等人在毒性已經被中和的範圍內繼續奔跑。
「……唔喔喔喔喔喔……」
「往好的方向想,至少沒有大地龍。」
「重新進行評估。判斷哪些學生擁有殺害教師的實力。」
兩大集團一齊停下腳步。後方那些不屬於任一陣營的學生們,也因爲察覺異常而配合他們的腳步。領頭的戈弗雷等人嚴肅地注視前方,讓他們停下腳步的元兇轉過身來。
「嘿咻。」
「燒除淨化!」
「──呃……」
從地面產生的沙子一口氣包住凡妮莎全身。但這還只是開始。學生們繼續施展咒語,讓以凡妮莎爲中心的地區全部化爲持續旋轉的沙海──
萊昂西奧耐人尋味的回答,讓琦莉姬陷入沉思。戈弗雷等人和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穿越森林後,沒有減速就直接攀爬巨大樹。毒霧牽制了翼龍和魔獸的行動,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事物妨礙他們的腳步。他們輕鬆越過樹頂,直接沿着粗壯的樹枝往下衝,在即將通過第二層前,蕾賽緹開口說道:
「「「「「「「「燒盡一切(佛爾提斯),不留灰燼(弗朗馬)!」」」」」」」」
「……就快到冥府戰場了。連四~五年級生都是那樣的規模,大家可別大意了。」
「燒灼閃耀!」
「「「「「「「「壓垮碾碎(伊庫斯托堤托爾)!」」」」」」」」
沒有人發出哀嚎或慘叫,反而一同詠唱咒語。足以將一棟房子壓縮成拳頭大小的壓力,壓制着凡妮莎的行動。從第一個犧牲者身上能夠獲得兩個情報──首先是衆人一同施展的魔法無法對敵人造成任何傷害,再來是敵人的速度可以快到眼睛跟不上的程度。因此絕對不能讓敵人離開自己的視線,原則上不能使用會影響視野的魔法攻擊。即使沒有人負責指揮,所有人還是都明白了這點。
「大家都明白吧。如果不這麼做,我們所有人的命運,都會在這裏終結──!」
嘉蘭德說出內心的擔憂。他很清楚,無論和迷宮深處的何種魔獸對峙,都不會比陪凡妮莎•奧迪斯發泄壓力更加危險。即使雙方都明白這個道理,校長仍冷淡地回答:
「真是多管閒事。我這次準備的毒比較溫和,根本就不需要別人幫忙善後。就算有人不小心吸進去也不會怎樣,頂多發高燒加痛苦掙扎個五天就會痊癒。主席,我很溫柔吧?」
「好久沒看到你認真起來了。很好,就該這樣纔對。」
他們操縱的風化爲上升氣流,將霧氣送上天。原本悠哉地在空中飛來飛去的翼龍很快就受到影響──刺耳的慘叫聲響徹第二層。
「……是集束咒語的應用。將大範圍的地面化爲流動性高的流沙,再讓許多人朝同一方向對那些沙子施力,讓那些沙子像漩渦一樣流動。這是需要所有人都是高手才能施展的招式。」
戈弗雷透過操縱魔力循環,解放體內的儲備魔力。看見他全身燃起藍色的火焰,凡妮莎笑着說道:
被問到的嘉蘭德沉默不語。他感受着觀衆席的騷動,回想起前不久發生的事情。
「不用擔心啦。我有準備能有效溶解骨頭的毒。」
雪拉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下來。她看見了。有個東西從高年級生們造出的沙海外側的地面衝了出來。
戈弗雷和萊昂西奧率先出招,其他學生也跟着一齊施展咒語。面對這波集中炮火,凡妮莎看起來完全沒有想要閃躲的意思,威力足以讓一個人灰飛煙滅的魔法,就這樣全部打在她身上。
「……萊昂西奧。不對,在場的所有人。只限於現在,讓我們忘記所有的對立吧。」
「……不好意思,老師。妳的意思是?」
男子以沉重的語氣說道。沒有人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並非基於腦袋或理智,他們的身體和本能感受到,站在他們面前的那位女子──正是「死亡」的化身。他們和女子背後的那堆白骨,如今只有一線之隔。
凡妮莎的身影一出現在畫面中,負責播報的葛琳達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抱歉,Mr•貝爾崔米。在校內也只有你能好好應付提姆的毒了。」
灑出解毒劑的鍊金術師,吉諾•貝爾崔米輕聲抱怨。看着大量散佈在枯樹間的魔獸屍體,戈弗雷笑着回答:
男子本來以爲這道命令應該不會是字面上的意思,但艾絲梅拉達直截了當地如此斷言。嘉蘭德望向背對窗戶站着的金伯利魔女,握緊拳頭說道:
在陷入沉寂的觀衆席中,凱驚訝地看着這個超越自己理解的景象。奧利佛目不轉睛地凝視畫面,補充說明:
咒語將凡妮莎腳下的地面化爲流沙,讓她開始因爲自己的體重下沉。她雙手抱胸,看着自己的雙腳沉到接近膝蓋的位置。
在樹叢中快速奔跑的戈弗雷等人,突然在這時候停下腳步。因爲在他們即將進入的森林上空,盤旋着一羣體型和翅膀都比他們熟悉的鳥龍還要大上好幾倍的龍。男子皺起眉頭。
「抱歉,剛纔不小心打太大力了──我想起來了。你們的身體很脆弱呢。」
「哼,該怎麼說纔好。這讓我想起潛入海里幾萬英尺時的事情呢。」
「雖然不怎麼有趣……但直覺告訴我,現在採取不有趣的作法纔是對的。」
六~七年級生以接近犯規的方式突破──應該說是直接跳過了第一層。在領先和殿後的選手距離近到能看見彼此的狀態下,他們即將面臨下一個障礙。
「…………」
「──老師,這是……」
在他開口提醒前,所有人都已經先這麼做了。提姆隨即用雙手往上扔出八個瓶子,那些瓶子在抵達最高點時破裂,化爲煙霧在空中擴散開來。後方的戈弗雷等人立刻將杖劍對準那裏。
「由我來當你們的對手。這樣應該不會不夠資格吧?」
只剩下上半身的女學生無力地吐出鮮血。凡妮莎維持剛揮完巨大右拳的姿勢,從被燒掉的衣服底下露出散發鋼鐵光澤的皮膚,她以悠閒的語氣說道:
背後有東西爆炸了。等他們察覺到這件事並轉身確認時,已經有兩個學生失去了一半的上半身和慣用手。
「讓她戰鬥。讓她威脅到所有高年級生的性命。讓所有人都認真應戰。」
學生們一聽到這個問題,就同時散開。他們保持一定距離將凡妮莎團團包圍,雖然看起來像是在以多欺少,但這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保險手段。也就是說──就算有人死掉,也不會一次波及到太多人。
與此同時,他們看到了那個景象。沿着脊椎長出來的銳利背鰭、位於雙腳前端的厚實尾鰭,以及由一隻手臂變形而成的巨大下顎。那隻異形正是已經變成完全不同生物的凡妮莎•奧迪斯。
「好久沒在沙子裏游泳了。真是不錯的運動。」
在她說這段話的期間,已經用不到的魚鰭和下顎迅速收縮回去。學生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她已經利用那些部位游出了由沙子形成的漩渦。
但他們已經沒時間驚訝了。即使擺脫了沙子的束縛,她身上仍有些部位尚未變回適合在地上活動的狀態,幾名學生趁機舉起杖劍砍向凡妮莎。他們分別從正面、側面和背後三個方向,同時攻擊她的要害。這波攻擊足以將一般的對手殺死三次,但最後全都被凡妮莎的身體彈開,連皮膚都無法劃破。
「什麼?」「劍對她沒用……!」
「哈哈,想要互砍嗎?」
凡妮莎笑道。將用來在沙裏游泳的魚鰭收回背部後,她的背上又長出了好幾只前端帶有銳利刀刃的手臂。她利用那些比起人類或野獸、更像螳螂前肢的手臂應付學生們的杖劍,以精確無比的動作將他們的攻擊全數架開。
「唔、喔……!」、「退、退後──」、「呃!」
其中一人反擊失誤,在被攔腰砍成兩段後倒下。接下來換凡妮莎悠閒地追擊剩下兩個勉強倖免於難的學生。她從背上長出六隻刀刃狀手臂,將兩隻人類的手臂抱在胸前。
「你們的武器真鈍,還是我的爪子比較利呢。」
「喔喔喔!」
此時,一個來自側面的攻擊命中了凡妮莎的太陽穴。那是蕾賽緹•英格威在經過兩次虛空踏步後,從空中使出的踢擊。裝在腳尖的剛鐵本身的重量和硬度全數轉變成破壞力,在激烈衝突後發出宛如用木頭撞鐘般的沉重聲響。
「踢得不錯。但有點太輕了。」
依然屹立不搖的凡妮莎笑着說道。從腳一路傳到肩膀的麻痺感,讓蕾賽緹咬緊牙關想着自己到底踢到了什麼東西。她試着利用踢擊的反作用力拉開距離,但兩隻刀臂襲向她的背部。
「「強推!」」
戈弗雷和萊昂西奧用咒語進行掩護,各自讓一隻刀臂偏離軌道。驚險落地的蕾賽緹準備進行下一個行動時,站在遠處的兩名鍊金術師互說道:
「……提姆,全力上吧。我會幫你收拾殘局。」
「用不着你說──!」
提姆扔出的瓶子在空中炸裂,吉諾利用風操控內容物散佈的方向。這些毒無論毒性或濃度,都遠遠勝過剛到第二層時使用的毒。所有學生一齊後退時,能夠侵蝕所有生命的死亡毒霧湧向凡妮莎。
「是林頓的毒啊──我來試試~!」
凡妮莎揮出一記強勁的右勾拳,狠狠打在逼近自己頭上的大蛇臉上。那拳將蛇頭打成無數骨頭碎片,傳導出去的衝擊讓蛇身各處都開始崩壞。只用一擊就將利弗莫爾的大作打到瀕臨崩壞的她,在揮完拳後仰天大笑。
這段話,讓奧利佛握緊拳頭。如今,那個魔人出現在祭典上的企圖已經昭然若揭。
她興奮地大喊時,左右兩邊的側腹就傳來一陣刺痛。與此同時,兩道氣息與她擦身而過,凡妮莎驚訝地俯瞰自己的身體。
「這是巨大樹的樹根吧。琦莉姬,難得看妳使用精靈魔法呢。」
「……我在右側軀幹砍出了約一英寸深的傷口。你呢?」
「這招用起來很累,不太適合我呢。」
「如果玩具壞掉了,小凡自己也會傷心吧。妳看清楚。他們都是隻要好好珍惜,就能玩很久的孩子。對吧──各位?」
「雖然是東拼西湊的劣質品,但形狀還算完整──吞噬她吧,世界蛇骨。」
凡妮莎驚訝地低頭看向層層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樹根」。花了幾秒鐘釐清狀況後,她看向唯一一個混在學生們當中蹲下,將杖劍刺進地面的人物。
追着利弗莫爾來到第三層的前段時,蕾賽緹制止了快要脫離賽道的同伴。對方早已脫離賽道,所以無法一面參加比賽一面追蹤。察覺對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選在這時候動手後,蕾賽緹懊悔地咬緊牙關。
「……喂,嘉蘭德,你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了不起,可以對我發號施令了?」
「……啊?」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這裏有我想要的東西……你的胸骨果然很棒呢。」
「但這點距離連翅膀都不用長,一伸手就摸得到了。」
「好、好重……!」「撐住!就算魔力耗盡也別讓她掉下來!」
她發現身上多了兩道從正面延伸到背部的刀傷。在離凡妮莎約二十碼的地方,戈弗雷和萊昂西奧舉着杖劍並肩站在一起。
「……好久沒構築這麼大的東西了。」
巨大樹的樹根前端抓着獵物快速伸向空中。凡妮莎在離地面約一百英尺的地方掙脫束縛,開始從空中墜落。地上的學生們趁她順着重力下墜時,一齊將杖劍指向她。
在賽道的前方,萊昂西奧以眼角餘光確認戈弗雷的狀況,不悅地咋了一下舌。直到吉諾以眼神提出勸誡,男子纔像是想要甩掉煩躁的心情般加快腳步。
「嗯~味道有點偏甜。再來一份吧。」
「真掃興。隨你們高興吧。」
「那些羽毛會掉在於這次戰鬥中表現優異的人身邊。得到羽毛的人可以繼續前進,沒得到的人先在原地等待五分鐘後再出發。請醫護人員們儘速回收無法行動的傷患──說明到此爲止。」
「呵呵呵~我喜歡聽話的小凡。」
正因爲如此,直到看見凡妮莎在她的催促下解除全身的變化,開始恢復人形時──學生們才總算覺得自己度過了生死關頭。
凡妮莎轉身返回校舍。瓦蒂亞貼在她的背上,跟着從學生們面前離開。目送兩人離開的學生們的頭頂上,突然飄落了無數散發白色光芒的羽毛。現場同時響起了嘉蘭德的聲音。
「「「「「「「「忘卻重量!」」」」」」」」
「……他還搶走了……我一部分的靈體……」
「……原來他是在等主席露出破綻,這樣才能搶走主席的骨頭……!」
一名男子站在骸骨士兵們的殘骸當中。在他背後的上空,一隻體型不輸巨大樹的白色大蛇昂首挺立。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條白蛇全身都是由大量人骨構成。西拉•利弗莫爾用自己的術式,將被凡妮莎打倒的一萬多名骸骨士兵的殘骸組合起來。
「……唔……」
少女的笑容,讓學生們害怕到背脊發涼。她的聲音、動作和表情,無一不散發着詛咒的氣息。不如說過來阻止凡妮莎失控的她,反而讓學生們覺得是第二個威脅。
「啊──?」
「喔,這次換用浮在空中的方式限制我的行動啊。雖然這招還不錯……」
戈弗雷驚訝地回頭,發現西拉•利弗莫爾站在那裏,將手裏的杖劍刺進自己的背部。他沒有放過戈弗雷在死鬥結束後露出的微小破綻。
她的身體突然停止變化。從飄浮在空中的監視魔像傳來嘉蘭德的聲音,打消了凡妮莎的興致。
「──Mr•利弗莫爾刺傷主席的背,然後逃跑了!這明顯違反了規則!那個拾屍者到底有什麼企圖!話說,既然要中途退出,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參加啊!」
學生們在密里根的指揮下放出咒語,讓凡妮莎的身體停留在空中。然而,他們立刻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負荷。學生們咬牙苦撐,感覺就像是在支撐一座山。
兩人互相報告成果後,皺起眉頭。第一次成功造成的傷口還遠遠稱不上致命傷,就連這傷害是否有效都很難說。最重要的是,同樣的方法沒辦法再用第二次。
提姆以接近慘叫的聲音咒罵。就在凡妮莎將他和吉諾當成下一個獵物,準備展開行動時──無數宛如大樹般的「樹根」從周圍的地面竄出,在纏繞上她全身後緊緊勒住。
「哈,這只不錯。看起來很耐打──!」
「你一確認直到最後都沒出現死者,就露出破綻了呢,戈弗雷。」
「我是在左側,深度差不多……看來瞄準她大動作攻擊的瞬間是正確的選擇。」
戈弗雷勉強擠出聲音回答。骨頭是肉體的基礎,和靈體有着緊密的連結,所以只要是這個領域的專家,就能透過其中一方干涉到另一方。這麼一來,傷口就會變得相當難治。被搶走的骨頭可以重新長出來,但靈體的損傷就沒那麼容易修復了。
「──利弗莫爾,你這傢伙。」
蕾賽緹和提姆目睹這起暴行後,激動地衝了過來。周圍的學生會陣營的學生們也跟着一擁而上,但利弗莫爾乾脆地轉過身。
「──提姆,別追了!要是偏離賽道,你也會失去資格!」
嘉蘭德說完後,擔任醫護人員的學生們從第三層的方向趕來,開始熟練地救治傷患。幾乎所有傷患都身負重傷,大部分的人身體已經殘缺不全,但只要大腦和心臟沒事,魔法師就不會輕易死亡。確認沒有學生的狀況嚴重到那種程度後,戈弗雷用力嘆了口氣,放下杖劍。
「看招!」
「小凡,不可以這樣喔。」
一道宛如喉嚨受傷的羊般沙啞的聲音插了進來,與此同時,某個黑漆漆的東西靠在凡妮莎的兩側肩膀上。從彷彿將最深沉的夜色進一步熬煮過的漆黑當中,浮現出一張略帶稚氣、非常蒼白的少女臉龐。
琦莉姬嘆了口氣說道。衆所皆知,精靈這個物種對植物有極高的親和力,這和遠古時期的「神」賦予他們的權限有關。巨大樹也同樣是古老的物種,所以他們和這種術式的契合度極高,只要施術者運用得當,就有可能引導其快速生長。
「戈弗雷!」「你這個混帳在幹什麼──!」
「……哼。」
「我事情辦完了,先走一步。」
〈完〉
「趁現在,別讓她落地!忘卻重量(庫拉比託)!」
哈哈,太久沒體驗到這種感覺,害我困惑了一下。」
「……看來──」
另一方面,戈弗雷正扶着她的肩膀,勉強繼續前進。他的呼吸和魔力循環都亂得不成樣子。蕾賽緹向一臉痛苦的他問道:
「哈哈,不好意思!打太大力了──」
「……蒂亞。」
利弗莫爾從大喊的戈弗雷背上拔出杖劍,後者當場跪倒在地。他冷冷地低頭看向杖劍劍尖,那裏插着一塊血跡斑斑的白色物體。
「我還想再跟你們多玩一會兒呢──」
「……喔。這是被砍傷的痛楚來着啊。

「到此爲止了,凡妮莎老師。」
「我應該有說過禁止全身變化。更重要的是,我判定剛纔那兩擊算有效。用妳的方式來說,就是已經『狠狠地』給了妳兩擊。依照競技規則,請妳立刻撤退,讓學生們通過那裏。」
她一將自己拉向地面,密里根等人的咒語就立刻被更強大的力量破解。凡妮莎以最短距離從空中返回地面後,她站立的地方突然被一道巨大的影子籠罩。
原本仰躺着浮在空中的凡妮莎,一個轉身就將雙手伸向地面。她的手臂瞬間伸長到超過一百英尺,並用跟着變大的手掌牢牢抓住地面。
「……可惡的利弗莫爾,居然做出這種無聊的事情。」
「戈弗雷,他對你做了什麼!「應該不是隻有搶走骨頭而已吧?」
葛琳達興奮到變回平常的語氣,但沒有人責怪她。旁邊的嘉蘭德也一臉嚴肅地對現場的學生們下達指示。另一方面,在觀衆席看着這副景象的尤里,像是想通了什麼般輕聲低喃:
「這個怪物……!」
說完後,他立刻衝進通往第三層的洞窟。這一連串的動作都毫無遲疑,因爲他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參加這場祭典了。
「──原來如此。他從一開始就不在意決鬥聯賽的事情。」
凡妮莎開心地主動迎擊體型遠比自己龐大的巨型骨蛇。她握緊右拳,從拳頭到肩膀的肌肉和骨骼都從內側開始逐漸隆起。變得極不平衡的巨大右半身,蘊含着無比龐大的力量。
面對這幅景象,她用力吸了口氣。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周圍的氣壓急速下降,周圍的空氣連同毒霧在內,全都被她吸進了肺裏。凡妮莎花了幾秒鐘默默品味體內的毒霧後,舔了一下舌頭說道:
「好不容易炒熱氣氛,怎麼可以現在撤退呢。接下來纔是重頭戲。你們也這麼覺得──」
凡妮莎透過魔像瞪了回去。她的全身重新開始變化,從背上長出不知道是骨頭還是角的突起。
「哎呀──?」
凡妮莎笑着拍打自己的傷口,然後轉身正面看向兩名七年級生。周圍的學生們緊張地看着這副光景,下一刻,她全身的骨骼開始逐漸變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和凡妮莎登場時不同,觀衆席掀起了一陣騷動。像是要代替大家表達心聲般,負責播報的葛琳達用顫抖的聲音大喊:
咒術教師瓦蒂亞•穆維茲卡米利,在她耳邊如此低語。與此同時,她用陰暗的雙眼環視學生們。
「我知道妳很開心,但小路說得沒錯。再打下去會有人壞掉吧。」
男子本來要放心地開口。然而──來自背後的衝擊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