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包圍 0;Siege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1.6萬 字
正上方的「門」出現後一分三十一秒。在切換爲臨戰態勢的金伯利中,鍊金術教師泰德·威廉斯一心不亂地奔過走廊。
「呼、呼——!」
在他打開門衝入會議室時,已經到齊的教師們的視線集中到他身上。全力奔跑而來的他是到得最晚的——一如既往。然而在房間裏他找不到某個應該出現的身影。泰德帶着他一路跑來時一直揣在心裏的討厭預感,詢問那個人的位置:
「——法夸爾老師在哪裏?」
「他背叛了。在試圖入侵校舍防衛術式的時候用反擊陷阱將他推入迷宮了。目的地是五層的難關……回到這裏大概不到一個小時吧。」
「——!——」
正中目標的預感令泰德咬緊牙關。在確認到狀況後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到了這件事。除了空間恆常性以外,金伯利周圍空域還施加了多重魔法干擾,要準確在其上方設定「門」的座標原本困難之極。要顛覆這一點,首先想到的便是有人從內部誘導。
這件事本身還不算什麼。最讓泰德戰慄的,是那位〈大賢者〉私通異端這個事實。這和普通魔法師背叛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考慮到他本人對魔法界的影響力,這無疑是動搖世界的叛亂。包括散落在各國的弟子,根本無法想象一共會有多少人呼應——
「做得太好了,假人恩里科。……現狀毫無疑問就是〈大賢者〉做的內應。雖然至是暫時,但能一上來就封鎖住他實屬僥倖……」
負責魔法植物學的大衛·霍爾茲瓦德冷靜地陳述見解。他平穩的聲音勸誡了泰德的動搖。現在金伯利有許多教師外出,他是爲數不多夠「級別」與〈大賢者〉抗衡之人。立場相同的帚術教師達斯汀·海吉斯確認道:
「正上方的『門』怎麼樣了?不會還開着吧?」
「那邊已經關上了。結界起點在深層位置目前平安無事,因此應該不會再次出現。然而——取而代之的是周圍空域出現了三個大型『門』。看上去是分別增援三個方向的部隊。嘎哈哈哈,已經開始『堆積木』了哦!」
假人恩里科一邊說,一邊用投影水晶在空中實時映照出通過校舍的「研究」觀察到的敵軍影像。從「門」裏落下來的異界立方體圍住地上的軍隊,正逐漸自行組裝成保護他們的厚重牆壁。所以他們已經不是毫無防備的集團了。由「神」之手用可怖積木堆積出來的,全都是防禦力遠超普通野戰陣地的「移動要塞」。
「時間緊迫。先說方針,西奧多。」
大衛將視線從影像轉向同事,催促說。在艾絲梅拉達遠征期間被任命爲代理校長的西奧多·麥法蘭於是停止思索開口說:
「……敵人正從北、東南、西南三個方向朝校舍進軍。考慮到防衛機構的弱化,在此處迎擊所有人並不現實。特別是那個巨人和飛行部隊不希望讓他們靠近。向那兩方向派出迎擊吧。」
「那麼天上由我來負責。我要借走大概八十位學生,要那些人已經有腹稿了。」
達斯汀第一個確定位置,說着就跑了出去。考慮到資質,這個分配沒有討論的餘地。大衛用餘光目送他離去,提出有選項的論點。
「巨人由誰來獵殺……?要考慮與巨獸種的戰鬥經驗的話,五層的大地龍根本排不上號。如果沒別人的話就由我去……」
「不,由我去。大衛老師是應當固守據點的戰鬥力。若要快速打倒再回來,那是適合我的工作。希望協助的——這些人裏的話就是馬賽爾了。拜託你和我同行。」
「……這種規模的侵略,不可能在校舍迎擊全部敵人。這次出擊是爲了在敵人接近前削減戰鬥力吧。」
然而。相比卡蒂心中的罪惡感,奈奈緒做出的反應過於遲鈍。在卡蒂看起來,她彷彿已經完全不再糾結於那件事——不,從一開始就毫不在意。如果這是奈奈緒隱藏真心的結果,那卡蒂就覺得更加對不住,所以才希望她能說出真心話。不論是怎樣的謾罵,卡蒂都已做好心理準備接受。
「在心中描繪這些時的興奮。……卡蒂能夠理解一點嗎?」
在下有預感,這裏的每一處都終會化作死地。」
「……卡蒂,我去跟爸爸說——」
「……你怎麼能笑呢……可以讓奧利佛做那種事的,只有奈奈緒你啊……」
「——達斯汀大人召喚。在下要去往天空的戰鬥。」
凱和卡蒂瞪大眼睛呆立。周圍的學生們不禁發出歡呼。奧利佛花了長長地好幾秒傳達心意,然後才緩緩分開相連的嘴。他在能夠感受到呼吸的距離筆直地看着對方的眼睛說:
「不要再說了,雪拉。……在這種狀況下,所有人都會不安。不,經驗少的低年級們會肯定不安。
和教員會議並行,全體學生都收到了召集命令,低年級前往友誼廳,高年級前往討議廳。奧利佛等人的劍花團自然也齊聚一堂。而現在——他們整屏息注視着吊在大廳中央的投影水晶映照出的敵軍情形。
卡蒂心中躁動。這些話對於她無比有利,但反過來也覺得是基於絕對優越性的寬容。奈奈緒不再尋求理解。在其他人無法踏足的地方與心上人相連,因此她已經「獨佔」了奧利佛。即使沒有其他人理解,也唯有奧利佛能夠理解她。
因此,奈奈緒也說得斬釘截鐵。她斷言,自己對奧利佛的感情,和卡蒂的只不過是表面相似,實際上截然不同。因此她不期望權利。不適用於人類愛情的規則,也不介意違反。不會在意。『因爲反正也不會介入其中』。
奈奈緒走過來跪在地上抱住對方。她幾乎是強行將依舊伏在地上的對方拉起來,引到自己的牀邊讓她坐下。卡蒂不敢去看並肩坐在旁邊的朋友的眼睛,用顫抖的聲音說出內心的想法:
卡蒂雙手捂着臉說,她那可愛的反應令奈奈緒勾起嘴角。奈奈緒抱住卡蒂顫抖的身體安撫着,輕輕握住對方的右手。
「正因爲如此,在下對於卡蒂與奧利佛的肌膚之親全不在意。行爲的根源不同自然也不會有任何嫉妒。因爲您那纔是毫無疑問的真情實感。」
「就是這樣才擔心你啊。……在空戰中防護員不能同行。絕對不要掉下來啊。」
「那一支在這裏迎擊。……從陣容來看,恐怕那邊是敵人的主力部隊。裏面肯定包含多個大祭司級別的。即使是我也不能隨意出手。如果外出的那些人在就另當別論了。」
「……我這邊是西奧多老師發來的。說是要進攻巨人的部隊,讓我和使魔一起加入部隊。」
皮特笑着說,雪拉也跟風。卡蒂聽到後連忙鬆開凱。——實在不能繼續沉溺了。那樣就不再是打起精神,而是會讓覺悟變得愚鈍。
西奧多說出主要戰略。只要遠征組中有一人返回,情況就會大不一樣,因此堅持到那時的方針沒有錯。以金伯利這個要塞爲軸心,自然就能得出這個最佳結論。然而——即使考慮到這其中的妥當性,大衛依然抱起胳膊瞪向投影水晶的影像。
「……這是要發起決戰。他們是真心來攻陷金伯利。」
「……啊——」
所有人都不得不點頭同意奧利佛的話。同時也想象——爲了配合「大接近」準備這麼多兵力,聖光教團到底耗費了多少勞力。當然,現在所見範圍不可能就是全部戰鬥力。恐怕在聯盟各處也做出了佈置,不讓他們阻礙這邊的攻勢吧。最近的城鎮加拉忒亞即使此時正在遭受襲擊也毫不奇怪。
奈奈緒伸出雙臂抱緊卡蒂。卡蒂不自覺地想象,現在正處於側面看不到的那張臉上正笑着。處於絕對優勢的人在高處浮現出的慈愛笑容。
奧利佛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深深嘆了口氣,大步走向對方。他伸手環住奈奈緒的後背將她一口氣抱過來,順勢堵住了她的嘴脣。
「我也是。……這多少也能有幫助吧。「
最後的這句話展示出絕對的界限。卡蒂不由分說地明白了。她至今爲止是多麼無可救藥地自戀。事實上,她甚至沒有成爲情敵。
「交、交給我吧。……可是,敵人剩下的那一軍怎麼辦?」
「使魔?」
抱着那親愛的體溫,卡蒂將剛剛的思考輕輕蓋上蓋子。——這樣就好。要窺探那片黑暗,不是在現在。不論那裏潛藏着什麼。
卡蒂呆立着睜大了眼睛。在幾秒的親吻後鬆開她的嘴脣,凱紅着臉扭開頭。
奧利佛忍不住插嘴。奈奈緒聽到後鬆開擁抱離開皮特,意味深長地看向奧利佛。
奈奈緒一邊回答,一邊順着朋友柔軟的捲髮撫摸到脖子。這觸感更讓卡蒂想起「那時候」,臉上發熱。……不只有奧利佛,奈奈緒也碰了她。溫柔撫摸肌膚的指尖,在耳邊低語的聲音——全都溶解了她的理性。讓她以爲可以就此委身。
「在下還以爲是什麼呢。那時在下不也在嗎?就在叫得那般可愛的您身後。」
凱皺着眉頭說出當然的疑問。周圍沒有人能回答。不過——奧利佛略有不同。他是『知道卻不說』。並不是攻陷這裏也沒有好處,他們異端有理由放棄所有優先進攻金伯利。
「雖然是代理的代理,不過這期間就拜託泰德指揮校舍。學生們的配置我已經通知過學生會,你只要根據情況調整就行了。你和學生會的關係也很好,反而比我還適合呢。」
卡蒂察覺到她的目的,臉上頓時紅了。在她說出任何一句話之前,奧利佛帶着下定決心的表情做出行動,抱住她僵硬的身體吻上嘴脣。其他的一切都從卡蒂的意識中消失了。記不清多少次夢想過的嘴脣觸感令她顫抖,這是她的初吻。
「哼,就這樣這些嗎?」
「達斯汀和我迎擊敵人的兩支部隊,在一小時內儘可能削減戰鬥力並歸還。那之後重新集中戰鬥力在校舍進行防衛戰。〈大賢者〉回來時也由我擔任他的對手。……只要再撐幾個小時,遠征組應該就會有人回來。」
「不明白也無妨。這終究不過是鬼之戲言。……因此,唯有一事請您明白。
皮特說着,用令人生疼的力氣緊緊擁抱卡蒂,然後又走向旁邊的奈奈緒做了同樣的事情。奈奈緒也明白他的心意,毫不猶豫地回以擁抱。
「您是在問資格?那麼在下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東西。全是仰仗大家的溫柔才一路任性。」
「……讓、讓奧利佛……碰了我的身體……」
『隱匿被打破了』。從眼前的景象中奧利佛這樣理解事實,並推測開端無疑是法夸爾。〈大賢者〉得知了,或是推測出了在魔法界也只有很小一部分人知道的事實。這也可以理解他爲何對迷宮有不同尋常的興趣。他想要揭露——其深處潛藏着的『世界的祕密』。
「……卡蒂……」
「和奧利佛肌膚相親時,在下總是滿心想着這些。該怎樣防禦反擊剮下他的肉,會如何防禦失敗被斬斷在下的骨。而那將會是何等的至福……」
「……我不再想是不是不忠了。若是能成爲你的力量,能讓你活着回來,我願意做任何事。」
他的身上透出笨拙的關心。卡蒂心中湧起無可救藥的溫暖,她抱住那寬闊的胸膛表達感謝。——凱總是能將她拉回來。因爲有他這個心靈的歸處,她才能勉強不走上歪路。
「請抬起頭來,卡蒂。您在爲何道歉,在下全然不知。」
「在下也要走了。——奧利佛、凱、皮特、雪拉大人,各位也需振奮精神。
「——嗯。遵照指示。」
「放心吧卡蒂。——您無論如何,都不會墮落成在下這般。」
「在下也徹底被詛咒了。——請不必擔心。在下不僅沒有不安,反而心潮澎湃。」
「那爲什麼要卡蒂?奈奈緒擅長騎掃帚,倒是可以理解。」
「……軍隊數量好多。不光有人類,還有很多犬人和哥布林……」
卡蒂的後背頓時感到一片寒氣。說實話——在此時此刻之前,她也隱約察覺到了。自己和奈奈緒對於和意中人肌膚相親的意義,是不是有決定性的區別?自己和朋友之間,是不是橫着一道無論如何也無法填平的溝壑?
「唔哦!」「哇……!」
卡蒂至今依然無法判斷奈奈緒是經過怎麼的思考做出那樣的行動。但她認爲至少這其中應該有痛苦。誰也不希望自己和心上人的關係中摻雜異物。用友情和關心抹掉了那條理應遵守的邊界線,卡蒂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西奧多帶着警惕說,泰德嚥下唾液。考慮到金伯利現在有衆多教師外出,敵我的戰力比不容樂觀。高位導師中不乏實力超過泰德的高手,與他們對峙免不了一番死鬥,就算是西奧多也沒有例外。
這時,許多翅膀聲在緊張的空間中響起。奧利佛等人立刻看向上方,只見幾十只蝙蝠在大廳空中飛來飛去,向着仰望着的他們同時下降。
平靜的聲音喃喃自語。卡蒂一時間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驚訝地看向朋友。這時對方繼續說:
「……這手指會怎樣握着劍柄,這手腕會怎樣移動,這手臂會迸發出怎樣的劍招……」
「爲什麼盯上金伯利?雖然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這裏姑且是學校啊。攻陷這裏他們有什麼好處?」
「——唔。」
「——咦——」
「……!——」
「——這可不是『預知的誤差』之類等級的東西啊。」
「——對不起,奈奈緒。」
就算待在校舍也不能保證生命安全,那我就該去我能派得上用場的地方出力。……雪拉也這麼做吧。由我去而讓雪拉留下,這個分配肯定是有意義的。」
那麼。知道了這些——她又有什麼想法?
奈奈緒也察覺到了她的不滿。她注意到朋友的誤會,平靜地告訴她:
意料之外的提問令卡蒂大腦一片空白。她之前都在拼命努力不去回想,沒想到這這裏被翻了出來。卡蒂感覺臉上頓時發熱,深深低下頭。
她說着同樣奔赴戰場,那話語沉重地留在四人心中。屬於目送一方的他們其實也是同樣的立場。因爲戰爭已經開始了。
卡蒂感慨萬分。她知道那是經過了衆多苦惱和糾葛才做出的行動。剛纔的行爲跨越了奧利佛心中好幾條重大的規則。她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對方有多麼心念着自己——伴着無比的喜悅,一段記憶在腦中甦醒。
其中兩隻分別落到了奈奈緒和卡蒂身邊。它們的腳上拿着信封,兩人接過立刻閱讀內容。奈奈緒讀過之後翹起嘴角,而卡蒂則瞪大了眼睛。
雪拉一心不想讓朋友遇到危險,然而在她就要說出這個提案的瞬間,卡蒂站起來用食指堵住了她的嘴巴。她的眼睛裏帶着抗議:請你不要過度保護。
其他四人聽到後表情僵硬。她們收到的是去往戰場的召集命令。現狀也必然需要這樣做。奧利佛理解老師們的判斷,表情苦澀地說:
「……我也來一個嗎?」「那麼我也。」
奈奈緒滿不在乎地微笑着說。見她口氣一點也不認真,卡蒂明知不講理還是不禁感到生氣。她做好了被責怪的心理準備來道歉,卻被對方一笑置之,這不太對。
見卡蒂失去言語全身僵硬,奈奈緒輕笑一聲撫摸她的頭頂。無法產生同意或共感,但也不表示厭惡或拒絕。甚至不希望糊弄過去,只有沉默。這笨拙的反應,才最爲體現出對方的誠實。
「您無法接受嗎?……那麼請問卡蒂,在被奧利佛碰觸時,您都在想些什麼?」
「……皮特。」
雪拉痛感到自己越界,閉上了嘴巴,換做全心全意地抱緊卡蒂。這時,她的背後又多了另一個體溫。卡蒂驚訝地看過去。
奈奈緒用帶着熱量的聲音詢問。在卡蒂心中,這句話和曾經的問題重合在了一起。實現便意味着對方死亡的願望可以稱爲「喜歡」嗎——卡蒂曾經懊悔自己在面對朋友的這個問題時一個字也回答不出。然而這次也是同樣的結果。什麼也說不出。輪不到判斷對錯,她根本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
「皮、皮特的太色了我不要!雪拉下次吧!那——那麼,我去去就回!」
「那麼,這邊也請。」
這時,一個截然不同的嘴脣的觸感,令她回過神來。
「……這、這種事,我怎麼知道……!……感覺輕飄飄地,心臟亂跳,腦子一點也不轉……這、這種事情,別讓我說出來啊……!」
雪拉用緊張的聲音說出感想。卡蒂依次注視三隻軍隊點頭說:
「……絕對要活着回來。你可別把這當成是約定,這是詛咒。」
西奧多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收到指名的魔法生物學代理教師馬賽爾·歐傑也用陰沉的聲音回答「好的」。沒人提出異議。因爲考慮到西奧多的實力和對他生還的信賴,這其中沒有任何矛盾。確認同事們都同意,西奧多將視線轉向泰德。
卡蒂隨便說些藉口,不由分說地跑開了。奈奈緒微笑着目送她的背影,自己則是平靜地轉身。

不論愛慕、戀情、或是閨中之事——在下的那些,全都不過是對人類照葫蘆畫瓢而已。」
奈奈緒咧嘴一笑抱緊奧利佛。最後再次用力保證再會後,她轉過身走向卡蒂。在朋友驚呼「咦?」的時候繞到後面一推,將她送到奧利佛面前。
聽到這落在頭上的大任,泰德抑制動搖詢問,西奧多看向投影水晶中映出的敵軍。——西南方向的第一部隊以巨人爲核心由亞人種構成,東南方向是通過異變獲得飛行能力的人類和亞人種看上去各半。然而北方的第三部隊明顯人類成員更多。必然可以設想到其中的魔法師戰鬥力最多。
「——去把它們全部斬落吧,奈奈緒。你只許掉在我的懷裏。」
奧利佛用了和奈奈緒完全相同的時間才離開,從呆滯的卡蒂身上移開目光,同樣紅着臉說:
那是去年的某一天。奧利佛和雪拉之間的芥蒂消除的那天晚上,卡蒂屈膝坐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用從書上學到的日之國的大禮動作,向室友深深低下頭。正在牀上準備就寢的奈奈緒嚇了一跳,轉向她。
「敵人當然也知道這些。……他們會發起閃電戰。」
「——哈哈哈哈哈。哎呀,真糟糕,抽到了一個下下籤呢。」
同一時間。在
學生會總部
,歷戰的成員們已在戰時緊急配置就位,薇菈·密里根坐在總指揮的椅子上整個撲倒在桌上。就連她也沒有想到,通過留級爭取到的主席位置,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反效果。
「誰都不會同情你,既沒有理由也沒有時間。——迎擊配置就按西奧多老師的指示佈置可以嗎?」
站在旁邊的輔佐帕西瓦爾·沃雷毫不留情地催促她工作,密里根噘着嘴抬起臉。她也是金伯利學生,鬧彆扭只是表面,腦子裏早已切換成了戰鬥模式。
「好的好的……。暫時就那樣吧。不過根據對手不同也要更換作爲戰鬥主軸的學生。這方面由你來根據觀察靈活運用。有必要的話可以將我也用作棋子。」
「到時我不會有任何猶豫。……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你把指揮全都丟給我了。」
「這時適才適用。我還有耍陰謀詭計這個重要工作呢。」
魔女大言不慚地笑着說。她的表情就像在說:『被陷害了就要陷害回去』。沃雷嘆着氣點頭答應。——這大概是正確答案。自己的指揮能力和她的毒辣,若是不能全力發揮這兩方面,就無法撐過這個狀況。
「確認到異界立方體形成軌道。那是要發射什麼東西。」
通過投影水晶監視敵情的學生報告。密里根和沃雷銳利地轉過視線。
「——不愧是金伯利。面對那樣的偷襲也只受到輕微的損傷。」
校舍北方,聖光教團主力正簇擁着〈盲眼聖女〉林妮婭進軍。站在隊列先頭代替她擔任實際指揮的瘦身老導師——〈五邊形〉艾維特直率地表示佩服。對於正上方偷襲的效果,他們也有一定範圍的預計,校舍完好無損是接近下限的情形。堅固的防禦不愧爲魔宮之名。
這時,艾維特身邊突然走來小個子的法衣少女——林妮婭面孔向着校舍的方向。先天失明的她當然無法看到金伯利進入臨戰態勢的威容,但她依舊能感受到,也許還比眼睛能看到的更深。
「——好厲害,很多鬥志砰砰地一直傳到了這裏呢。而且一點也沒有晃動。那裏全都是心靈鍛鍊得很好的孩子們。」
「您說的對。之前在湖水國遇到的學生們就正是如此。
……不管怎樣,對空炮的位置和數量已經得到確認。再加上下落體的侵蝕使得防禦術式削弱——這次能完全防住嗎?」
【譯註:如果艾維特指的是11卷中遇到劍花團,那不是在湖水國而是在大英魔法國南部的麥法蘭領地。大約是作者記錯了。】
艾維特自言自語着看向左右。自動組裝起的異界立方體形成多個軌道,鋪設在那裏。面向金伯利的是帶仰角的「終端」,而另一邊的「起點」上有直徑十英尺左右的正球待命。同樣的東西並排共三十組。再加上從其他角度逼近的巨人部隊裏也有同樣的數目。
「——齊射!」
在艾維特的命令下球體同時開始移動。它們在軌道上得到最大效率的加速,射向空中,沿着幾何學上無比正確的軌道傾注向金伯利。它們瞄準的不是校舍而是其周邊。這第二擊考慮到對空炮的位置沿低軌道襲擊,無法用和剛纔相同的方式迎擊。而且還考慮到輸出了最大威力後各炮身的負荷和魔力再填充需要的時間。
「嗯!這份重量真令人高興。在下也許久沒有扛過野太刀了。」
「話說巨人不是都滅絕了嗎?」「嗯。雖然現在才問有點晚,不過那傢伙爲什麼還活着?」
「馬可,萊拉。——要上了。」
「——?! 」「子彈拐彎了——!」
「姑且先刺探一下,拜託你們對付巨人以外的敵人,如果無法應對的話就立刻後退,將我丟下也無妨。」
看到學生氣勢高昂,達斯汀在會敵前深深吐出一口氣。……他自知在喪失艾希伯裏後窩囊了很長時間,但以泰德邀請他加入「臺前會」爲契機,他已徹底重新鍛鍊自己。他現在能夠展現出與作爲異端獵人飛舞於空中時毫不遜色的飛行。在他心懷自負的此時此刻,正是空中英雄的歸來。
「「「「「明白!」」」」」
有托馬斯負責周圍警戒並擔任觀測手,狙擊手們可以集中精力迎擊目標。這種和原來完全不同的魔法師運用方式,原本是看重卡米拉能力的學生會幹部帕西瓦爾·沃雷想出來的。他不斷地堅持遊說卡米拉,終於得以實現。
「我想也是。也就是說那其中有『神』進行了某種補充。和那邊的犬人和哥布林一樣,它也應當視作一種變異生物。」
「嗯。
瞬間炸裂
。」
包括達斯汀在內的其他人也都是同樣的裝備,但奈奈緒的那一把是仿照日之國的太刀打造,大放異彩。奈奈緒再次在心中感謝幫忙定製了這個形狀的西奧多,和聽從了這無理要求打造出至高一柄的那位寡默的矮人鍛造師。她修習的響谷流原本就是以長刃野太刀的術理爲主的流派。騎着掃帚揮舞刀刃也與馬上劍法相似,她就像是變回了曾經的自己,感到一陣懷念。
艾維特拍了拍額頭,毫不吝惜地讚美敵方的適應性。
「討龍刀來得及完工真是太好了。很適合你哦,響谷。」
「……巨人的因子本身現今依然殘留在我們的身體中。偶爾會出現的『返祖巨人』病患便是這些因子以不完整的形式表達出來的結果,因此種族再生本身不能說完全不可能。
「「
來此
!」」
達斯汀在交匯時將先頭的異界立方體一刀兩斷,然後繼續加速衝進敵方集團之中。奈奈緒的頭髮伴隨着魔力循環加速染成發光的白色,和夥伴們一起吶喊着跟在他身後。
被她氣到的導師露出兇暴的笑容,用長杖戳向地面。吉和蕾莉亞先於主人從屋頂上跳下,從敵人的兩側射出咒語開啓戰端。
配合導師們衝入,球體的射出數量也增加了。如此一來,就算是卡米拉的神技也無法面面俱到,逐漸有的東西能夠鑽過迎擊無傷落到校庭內。落在校園西側的那顆裏又出現了一位新的導師。那位女性身材矮小而結實,不是人類而是矮人。
魔法生物學的代理教師馬賽爾·歐傑用陰沉的表情憂鬱地笑着自言自語。——現在凡妮莎不在,跟來這裏的魔獸們本是由他負責。然而——包括現在依舊在咆哮的那些龍,魔獸中有不少個體都與卡蒂有私人交情。這便是她被帶來的最大緣由。魔獸除了自己承認的主人以外基本不會服從於任何人。但『卡蒂能夠做出指示』。
「……真是個氣人的小鬼。我一下子就有幹勁了。」
「到了近處才發現真是超大……」
「來迎接的是用分身的啊。……先讓我試試,你值不值得讓我報上名字。」
「初次見面啊導師先生。」「我是金伯利五年級羅賽·密史脫拉。」「你是雙重不走運。」「盯上的對手和掉下來的位置!」
「——啊啊,那邊開始了啊。真羨慕。」
「嗯。——來了。」
「「「VOOOOOOOOOOOO!!!」」」
可是——以現代的魔素濃度,巨人的身體在形成過程中會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導致自毀。即使在特殊的環境中撐過了這一點,應該也無法在這個地方站起來……」
「放心吧,對手沒有弱到能讓你有空閒。」
在視野一角捕捉到東西,托馬斯將意識轉向那邊。衆多學生正騎着各自的掃帚從校園起飛。托馬斯向着他們的背影在內心送出聲援。他們的戰果也將直接影響今後防空的難度。
「嗚!」「KYOOO!」
「有所準備啊。——哎呀,名不虛傳。」
「——呸呸。啊可惡。這種玩意再也不要來第二次了。」
巨魔和獅鷲和他們期許的少女一同前進。爲了保護她的生命。爲了接近她邁向的,未曾見過的世界——。
「繼續迎擊。設施損傷會直接導致持續作戰能力下降。一個也不要放過。」
在變形後模樣大變的校舍屋頂上。聽到搭檔托馬斯·查特文的報告,五年級的魔女〈魔彈〉卡米拉·阿斯穆斯維持着坐射的姿勢微微點頭。她周圍還有四十多位舉着長柄白杖的學生。他們全都是在卡米拉的指導下培育的魔法狙擊高手。
聽到一聲叫喊,導師抬起臉,趕來的敵人映入眼簾。看到對方的模樣他皺起眉頭。視線所及範圍內有八人——全都是面容一模一樣的男生。
「……唔……!」
西奧多點頭拔出杖劍。既然是不可能存在的生物在未知的法則支撐下闊步,那現在這個時間點上還無法正確推測其威脅。那就只能一邊戰鬥一邊觀察,這原本也是他的職責。西奧多在學生們面前站上掃帚浮到高空。
「——直接衝進去。不要求什麼難的,給我能砍就砍。還有不要死掉。」
「是時候了呢。」「聖女大人,我們先行一步。」
周圍補救的咒語集中飛向穿過彈幕的球體。但球體不自然地改變軌道,像嘲笑似的鑽過其中的空隙飛來。觀測手托馬斯將意識集中到那邊。那是看到迎擊後主動躲避,因此單純的彈道計算沒有意義。不過——若是考慮到對方判斷做出「策略」,那就另當別論了。
面對這裸露的殺意,卡蒂平靜地命令身後。
矮人導師轉向拖長聲音的方向。五年級學生尤蘇爾·瓦盧瓦帶着隨從吉和蕾莉亞站在校舍附屬設施的屋頂上。她拿杖劍尖端指着敵人,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說:
「……唔……」
「哈,好啊。」「你快點試吧。」「否則在說出來之前就要死掉了!」
「請你儘快死掉吧~。我們今天很忙的~。」
〈魔彈〉的鷹眼捕捉到超脫條理的目標。卡米拉順應搭檔的預判,向着根據其他學生射出的咒語預想出的迴避方向發射咒語。球體發現後再次強行修正軌道避開直擊路線。然而——這也早就考慮到了。她射出的咒語在最接近時主動炸開,給擦肩而過的球體猛烈一擊。
「反正也沒有啦~,第二次~。」
「——蚊蠅們,讓開讓開。〈
擊墜王
〉要從這兒經過了!」
「——嗯。」
兩個球體中跳出的男女兩位導師立刻匯合,配合着在地面上描繪魔法陣。複雜的作圖所需的工夫,他們用精妙的配合一分爲二,高速形成魔法陣。兩人並排站在不到十秒就完成的陣中,向着天空齊聲詠唱:
卡蒂和其他學生們聽到指示將視線向下移動。既然目的是打倒巨人且由西奧多擔任對手,那麼她們的任務就是不讓別人打擾。也就是對付守着巨人腳邊的軍隊。雙方距離目測已經不到五十碼,前列的變異犬人們摩擦着獠牙衝了出來。
「我們也派出遊擊了。……掃帚騎手們,拜託你們了——」
「嗯。」
安德魯斯收到來自學生會總部的魔力波報告,仰望南方的天空。卡米拉他們現在依然在接連迎擊敵軍的炮彈,但他當然明白,異端的攻勢不會溫吞到能靠她們就完全防住。
「——向右躲。」
屋頂上的學生們繼續迎擊接連不斷的炮彈。由於逐漸習慣,精度也有所提升,每枚炮彈由兩名學生交叉射擊,穩固創造成果,然而在這其中——原本完全處於命中路線上的球體,突然在最後一刻向側面改變了軌道。
以帚術教師達斯汀爲先頭的金伯利空戰部隊向着東南方飛翔。他們以掃帚競技的高手爲核心,還包含了龍和獅鷲等飛行使魔,現在即將與正面逼近的異端空軍接戰。
達斯汀下達粗略的指示,學生們高聲回應。集團對集團的空戰中,計劃性原本就聊勝於無。以速度接近的三人爲單位編組行動互相照應,剩下的就是根據情況和需要靈機應變。只有日常磨練出的技術和配合能發揮作用。
「可沒空讓你休息哦!」
配合時機滾過來的球體自動像花一樣展開,導師們蹲進去後又再次閉合成正球體。它們從防護牆的背後滾出來,和其他炮彈匯合,向着軌道開始自行加速——。
當然,光是教導術理也無法再現卡米拉那樣的「神技」。那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和從小受到的特別教育實現的。然而——參考她的技術,可以使得許多人在一定距離上的狙擊精度得到提升。同時『靠數量也能彌補單純的命中率』。「將飛來的東西擊落就行。」現在的情況下不需要更高的技術水平,將工作變得單一反而可以提高狙擊的效果。最終,靠着最低限度的魔力實現了最高效率的防空。
學生們聽着震撼全身的可靠聲音露出苦笑,紛紛加入戰鬥。他們毫不留情地用電擊貫穿灼燒裹足不前的變異犬人,聚集二節咒語粉碎衝上來保護它們的異界立方體。魔獸們操控的妖靈和吐息也加入其中,用大規模火力將敵軍推回。
另一邊,以西奧多爲中心前往應對西南方巨人的部隊。他們也利用掃帚移動,但沒有直接進入戰鬥,而是在距離敵人一百多碼的地方着陸,爲會敵留出時間。從這裏看去,巨人直衝天際的巍峨身軀和從校舍遠眺時無法同日而語,學生們不禁嚥下唾液。
當然不只有龍——衆多魔獸排列在前線,守護着學生周圍。其中還有許多在入學儀式的遊行上都沒有見過的極其危險的個體。
同一時間,靠着異界立方體防護牆遮擋住金伯利校舍「眼線」的敵軍各處。在各自位置上準備完畢的導師們陸續開始出陣。
聖女林妮婭點頭回應他們的話語。所有人都知道這等同於最後的告別,但沒有任何猶豫。因爲他們相信,新世紀將在這場戰鬥後到來,而自己的生命就該爲此燃燒殆盡。
空中應聲開「門」,從中出現大型異界立方體。充分利用魔法陣能夠抵抗空間恆常性的時間,剛剛好得以將他們能夠在此處招出的最大級別戰鬥力以完全的形狀滑進來。就在他們完成的那一刻,一位女子站到了他們面前。
「哈哈,好吵。」「對付亞人種,龍的威壓果然很有效。」
達斯汀在前面招呼,奈奈緒揹着和身高等長的武器露齒而笑。投身空戰的掃帚騎手們揹負的武器,俗稱「討龍刀」的長刃杖劍。重量增加,但使出的斬擊能將飛過空中的速度原樣轉化爲威力。
「——好。就在這裏吧。」
「真是可靠。……我也變回曾經的自己了。」
用祕跡減輕落下的衝擊,接着用幾何學體術受身,老年男性轉了三圈後站起身來。同時他俯視自己的身體,看到左臂從肩口處缺失,皺起臉來。那是他終究沒能完全迴避的〈魔彈〉的爪痕。
遠遠地聽着龍的咆哮,負責防衛校園東南的羅西自言自語。他們負責移動攻擊敵方入侵的尖兵,但由於卡米拉率領的狙擊部隊的活躍,現在還沒有輪到他們出場。繼承決鬥聯賽的編組,這次也與他同隊戰鬥的歐布萊特開口說:
聲音也全都是同一個人的。眼前的景象彷彿是在不舒服的椅子上睡着時做的噩夢,但負傷的導師毫不畏縮,平靜地舉起長杖。——他是在進攻那個金伯利,在做計劃時就早已想到會遭遇各種怪奇。
「好的。祝各位武運昌隆。」
「理所當然的疑問。——Ms.奧托,你怎麼想?」
佈陣備戰的學生們紛紛驚訝。巨人是史上唯一的「亞人種兼巨獸種」,被認爲只生存於神代初期,在現代除了化石以爲從未發現過任何痕跡。活着的個體就更是如此,依照魔法生物學的常識是「不可能存在於此時此地的東西」。在這些預備知識的基礎上,西奧多站在先頭抱起手臂。
在靠近校舍的東北方上空遭到卡米拉迎擊,受損的球體終究是落到了校園外。球體在觸地的同時像雞蛋一樣裂開,裏面跌出一位導師。
校舍西北方的校庭。鑽過屋頂迎擊的球體也飛到了這裏。先是一個,然後西邊五十碼左右的地方又有第二個。
「……哈哈,把我的工作都搶走了呢。……凡妮莎學姐居然不知何時教出了這麼厲害的孩子……」
密史脫拉們一邊說一邊四下展開,開啓戰端。就這樣,金伯利校園內的第一場戰鬥拉開了帷幕。
「又來了!」「擊落它們!」
基於正確把握狀況和適當的指揮來運用平均戰鬥力。不依賴高手的戰略。沃雷一直提倡的理念現在運用到了實戰中,這正是「將魔法師作爲集團運用」的例子。
突然被問到的卡蒂在他身後不禁僵住。但她轉念一想,認爲這種分析也是她被帶來的原因之一。卡蒂當然也對巨人進行過考察,她整理思路說了出來:
然而。萬事俱備射出的這些球體,卻在着彈前在空中被悉數擊落。並不是由對空炮迎擊,而是由校舍屋頂發射的多條咒語。
「——沒事吧?! 」「嗯!就在附近真是幸運,配合我的作圖!」
「……被拿掉了一根手臂啊。居然那樣也能射中……」
咆哮震動大氣。那不是人類耍小聰明模仿出的東西,而是真真正正的
龍的咆哮
。那是金伯利的守護龍們升起的開戰狼煙。變異犬人們承受捕食者的威壓,因爲本能的危機感而停下腳步裹足不前。
「——沒有遺漏。
全彈迎擊
,卡米拉。」
「赫米。——吼一聲。」
當然,魔獸們的主人不是卡蒂。所以她說的不是「命令」而是「請求」。當然,除了卡蒂以外還動員了其他能夠驅使魔獸的學生,但卡蒂的影響力之廣比他們多了一個數量級。不借助任何術式,光是一句話就能讓好幾頭龍同時咆哮——即使是整個金伯利也沒有幾位魔法師能做到。
身披武裝的馬可來到卡蒂右邊,年輕的獅鷲萊拉來到左邊。在他們的催促下卡蒂拔出杖劍。變成異端的亞人種——將他們被逼迫到如此境遇的原因,還有其背後的現實,卡蒂心知肚明。但是她現在無法考慮。必須打倒他們。爲了保護背後的校舍,保護其中的學弟學妹,保護無可替代的朋友們。
「「「「「明白!」」」」」
「——漂亮的手法。居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完成魔法陣並召喚完成。這速度真想讓學生們也學一學呢。」
女子拍手稱讚。兩位導師做好準備。對方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深綠色的合身套裝,全身上下的陰森氣息也昭示着她的身份。
「……教師啊……」「而且是咒者。……撤回前言。在第一批衝進來的人裏面,看來我們是最不走運的。」
「很遺憾,正是如此。」
在女子回應的同時,周圍的建築物和樹木背後探出許多盛裝洋娃娃。它們先是從遠處盯着兩位導師看,隔了一拍後便紛紛從角落裏現出全身。手中全都握着發出鈍光的剃刀或剪刀。這種搭配乍看上去非常不協調,但充滿惡意的輕笑聲卻給觀衆帶來可怖的理解。可愛的模樣只是表面一層。它們的內裏是令人作嘔的詛咒集合。
「……小時候,你們是否曾經覺得洋娃娃無機質的眼睛可怕?是否曾在晚上在意得睡不着覺?『它們一直在看我』——腦中是否曾經湧現出這種討厭的想象?」
詛咒人偶聚集過來,女子站在中心帶領着它們,突然問起陳舊的記憶。兩位導師背後流下冷汗。不僅是因爲面對強敵的戰慄,而是因爲更加陰暗潮溼不明真相的東西。就像在寢室的牆上看到爬蟲時的那種,交織着厭惡的生理恐懼。
「有過的話必定會想起。沒有過的話就會在此時得知。——在與我〈
人偶噩夢
〉哲爾瑪·沃伯格的嬉戲中。」
咒者像戲劇開場白似的宣告,人偶們以此爲信號笑着奔向獵物。兩位導師背靠背組成迎擊架勢,頭上的異界立方體分割下降支援他們,他們的噩夢由此開場了。
學生會總部同樣實時掌握着以上情況。不僅僅是密史脫拉隊、瓦盧瓦隊和哲爾瑪代理教師應戰的那三處,金伯利各處都陸續傳來交戰報告。學生會成員之一整理後報告:
「——在着彈地點共計有八處會敵。那個是交通工具啊。」
「乘着炮彈侵入嗎?對面也很大膽嘛。」
密里根傻眼地說。就算鑽過了屋頂的迎擊,在此時入侵的人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不利的情況下戰鬥。明知如此卻還是衝進來,那也就是抱着必死的決心。沃雷看着立體地圖分析說:
「Ms.阿斯穆斯的迎擊使得敵人大半都是單獨闖入的狀態。對方肯定也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依舊有投入意義的戰鬥力……應當視作來的都是祭司級別以上的對手。」
「嗯。學生們組成合適的隊伍大概能勉強對付祭司,大祭司的話肯定會喫緊。話雖如此也不能一味迴避風險。繼續消耗下去形勢會越來越嚴峻,此時應當積極尋求各個擊破——」
魔女說到這裏停下來。投影水晶在房間中心映照出大型的校內全局立體地圖,其東側的一處又新出現了表示着彈的標記。擔任總指揮的密里根當然知道,負責哪裏防禦的是哪些學生。
「那邊也來了啊。……拜託了,奧利佛。」
學生們收到學生會總部的指令,緊急前往各方向迎擊。在那些鬼氣逼人的身影中,也有騎着掃帚的奧利佛等人。
「——雪拉,凱!」
「嗯!」「知道!」
「——哦哦?」
「——總算來了!我真是等好久了!」
他哀悼似的自言自語,放平長杖。那是與殺氣或鬥志無緣的平靜架勢。乍一看隨處都能進攻,但卻讓人確信若是隨意踏入立刻就會「結束」。安德魯斯他們都見識過相似的風采。在魔法劍課上和嘉蘭德或西奧多對峙時就是這樣。
「奧利佛?! 」
「——青澀,青澀。真是令人失望。金伯利學生就這點水平?」
「——學生啊。那麼就安息吧。」
他的意識並沒有轉移太多。但對敵人來說足夠了。將眼前的地面設置爲中心點——以那裏爲軸沿正圈邁步,半途再在獵物和自身之間設置新的中心點,轉換到以那裏爲圓心的正圓軌道,一邊加速一邊不斷重複。幾何學體術的招式之一「圓鎖」。在異界之神的加護下以異常的速度不斷連環。最終揮出的長杖尖端從側面逼近位於最後一個圓的軌道上的凱的頭部。
「……哎呀呀。氣氛有點不一樣啊。」
「……兩位,你們走吧。」
「哈,很遺憾我是個不孝子。要你多管閒事——!」
「抓緊時間!那個位置離校舍很近——!」
「知道我名字還敢挑釁。……小子,後悔着死去吧——!」
圖利奧·羅西放出野獸般的殺氣打頭陣。沒有任何策略,從「無想」中誕生的無限創造性纔是他的劍風。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配合着左右展開,六七年級學生被他無所畏懼的衝鋒推動一齊向前。——就這樣,他們衝向了第一場與大祭司級別對手的戰鬥。
雪拉和凱最後一人留下一句話跑開了。聖光導師意外地目送他們,呵呵笑了。
羅西也立刻察覺到。這甚至不是挑釁,只是純粹地關照即將死去之人。因此火焰點起來了。無法忍耐了。他既沒有衰老也沒有看破紅塵,怎能將這等侮辱置之不理?
「……交給你了!」「絕對不要逞強啊!」
「抱歉,得救了……!」
三人帶着警惕和敵人對峙。一顆球體從校外飛過他們頭頂,後方傳來沉重的着彈聲。凱的意識有一部分轉向那邊,小聲說:
他淡淡地斷言。沒有起伏的聲音,只是說出事實。導師將後槽牙咬得吱吱作響。一心想要他立刻訂正這些瞎話,傑拉特窮盡祕術開始猛攻。
「『這裏有我一個就夠了』。……補上鮑爾斯隊的空缺,不要讓敵人闖入後方!」
安德魯斯帶頭從空中直線衝向現場。到達上空的同時瞄準下方看到的敵人以包圍之勢同時跳下掃帚。現場已經有六七年級的隊伍先到,安德魯斯等人和他們匯合圍住敵人。
「——嘎……」
然而,分析到這裏,奧利佛產生了不可動搖的確信。他在這確信的驅使下上前一步說:
露骨的挑釁令雪拉表情嚴厲起來。——雖說鮑爾斯隊先來一步,但從他們交戰到現在應該還不過三十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製服三位五年級學生,說明對方實力頗高。那麼他們很可能是首戰就遇到了大祭司級別。
「凱!不能分心——」
「喂,那邊還有一個——」
身處包圍的男性導師緩緩掃過所有人的臉。同時安德魯斯和歐布萊特變了臉色,明白了先到的六七年級學生爲何沒有動手。因爲他們見到了那一看就知的精靈外貌,和『從半截切斷的雙耳』。
安德魯斯看出對方的身份,用僵硬的聲音說。導師安靜地搖頭。
自尊心受挫的傑拉特踏出第二擊。幾何學體術「圓鎖」展現出連環步法,還加入重心控制,配合好幾重假動作使出老練的一招。複雜度和剛纔截然不同。不管有什麼差錯,二十歲左右的毛頭小子也沒道理能看穿。
「
不
。意思是我一個人就足以對付你了,傑拉特祭司。」
同一時刻。在學生會總部的指示下,安德魯斯隊也騎着掃帚飛向和奧利佛他們正相反的西側。從遠處感到的戰鬥跡象令羅西熱血沸騰,毫不掩飾總算輪到自己出場的喜悅。
最終,刀刃接住了這一擊。奧利佛的杖劍插入了圓形軌道間。雪拉緊接着嚮導師突刺,卻被沿着正圓軌道揮動的長杖毫不費力地彈開。導師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用和剛纔相同的步伐與三人拉開距離。
「從站姿就看出來了,你是個高手。另外——沒有現在的我強。」
「我是誰不重要。你們更應回憶父母、兄弟姐妹、和心愛之人的面容。
「……高興吧,羅西。抽到大獎了。」
「缺耳的精靈導師。……聖光的大祭司,〈四邊形〉留卡夫。」
然而就是出了差錯。用空揮假動作晃眼,再經過旋轉以長杖的另一端打入側腹——卻被奧利佛用左手扶着刀身完全擋住了。這不可能出現的情景令導師睜大了眼睛。奧利佛銳利地注視着他說:
三人舉起各自的杖劍瞪向前方。兩名隊友也和隊長鮑爾斯一樣被打倒在地,在他們前方則是一位穿着僧袍手持長杖的壯年男子。男子瞥了一眼趕來的奧利佛等人,嘲笑地說:
在千鈞一髮之際免於偷襲的凱重新拿起器化植物的種子集中注意力。另一邊奧利佛冷靜地洞察敵人的戰鬥力,推測鮑爾斯隊就是敗在和剛纔相似的招式下。他們雖然也「預習」過幾何學體術,但高手使出的鋒芒不可同日而語。第一次見到就能防住的人,在高年級裏也不多。
奧利佛提醒做好心理準備,並排飛行的兩人分別回應。他們負責的是東側的一處。凱已經喚醒體內的詛咒變成咒者的模樣,將那股想要橫衝直撞的力量集中向眼前的戰鬥。雪拉則是考慮到長期作戰還保持人類身體,奧利佛認爲這樣做是正確的。她的力量應當保留。因爲考慮到今後戰鬥的發展,他們也很有可能會遇到大祭司級別的對手。
他斬釘截鐵地說,將杖劍舉到中段。——鮑爾斯隊的成員看上去沒有致命傷。只要壓制住敵人,不久便會有使魔前來回收。然而在補充人員到來前,他們負責的範圍就成了防禦缺口。必須有人前去應對新落下的敵人。即使他們要在這裏分割戰鬥力。
「——嗯——」
否則必將後悔。——因爲此時便是你們的臨終之時。」
以最短路線到達現場着陸的瞬間,有東西被擊飛滾落在他們眼前。胸口遭受重擊痛苦呻吟的學生——奧利佛認得他。那是先一步到達同一位置的五年級學生馬庫斯·鮑爾斯。
雪拉和凱理解他的意圖,拋開心中的糾結轉身。——此時不能猶豫。「這裏有我一個就夠了。」這不是別人而是奧利佛·霍恩說的。既然從不大意或樂觀的朋友這樣擔保,那這就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堅強,堅強。奮不顧身地讓夥伴逃走嗎?」
奧利佛正面表示否定,叫出對方的名字,導師聽到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魔法界和異端組織長期對立,雙方之中必然也有許多人暴露身份。眼前的傑拉特就是其中之一。他喜好巧妙運用長杖的接近戰鬥,在奧利佛出生前就獵殺了許多魔法師,是位歷戰的猛士。
「——?! 」「鮑爾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