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終戰0;Final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2.7萬 字
西奧多說明完畢退場後的等待時間,對觀衆來說也比數字上要長得多。有人在膝蓋上交握雙手靜靜等待,也有人預測着戰鬥的發展和旁邊的人激烈討論。但是——最終他們所有人,都聽到響徹會場的轉播聲抬起頭來。
「——讓大家久等了。雖然之前是令人懊惱的中斷,但這些都先吞回肚子裏吧。……經過衆多令人記憶尤深的激戰,這個時刻終於到來了。低年級聯賽冠軍決定戰,兩隊入場!」
伴隨着宣言,參戰隊伍從競技場兩側入場。觀衆席頓時一口氣沸騰起來。配合着選手們登場,格倫達卯足全部熱量開始介紹。
「從東邊來的是霍恩隊!隊長是高級別的萬能型奧利佛·霍恩,隊內有東方來的劍客奈奈緒·響谷和神祕野生兒尤里·雷克,是本屆聯賽的颱風眼!在複賽的亂戰中他們從一開始就陷入被其他三隊圍攻的苦境中,但他們漂亮地跨越了那樣的局面獲得精彩地勝利!之後在決賽循環賽第一場比賽中,他們面對可怕的純粹庫茲劍士尤蘇爾·瓦盧瓦率領的瓦盧瓦隊,沒有一個人退場就突破了激戰!強大、堅韌、毫無破綻——可以說全員都有王牌級的實力,是強隊中的強隊!」
她依次列舉出至今爲止的活躍表現,介紹每個人和隊伍的特色。她當然沒有拿什麼臺詞本。有些熱量是朗讀事先準備好的文章時無法注入的。實況轉播是講述現在之人。基於這樣的作風,格倫達說起另一隻隊伍。
「從西邊來的是安德魯斯隊!變幻自如的御風者理查·安德魯斯負責指揮,異端獵人家系的超級實戰派約瑟夫·歐布萊特和無法預測的複雜劍士圖利奧·羅西橫衝直撞,是危險度頂級的蹂躪戰車!在複賽的亂戰中他們陷入了奧托隊利用環境的計策中一度處於防守,但他們悠然地抵擋住之後兩隊聯手的猛攻成功反殺!之後的決賽循環賽第二場比賽雖然很可惜中斷了,但在那場戰鬥中他們面對運用狼人體優勢的康沃利斯隊,成功打出了強烈的反擊!鋒利、狡猾、毫不留情——稱得上是金伯利的楷模,超強戰鬥力隊伍!」
將之前戰鬥得來的印象毫無遺漏地化爲語言後,格倫達緩緩將視線轉向旁邊。嘉蘭德和迪米崔接着之前的比賽繼續坐在她旁邊,另外還又新增了兩位高年級學生。其中一人是穿着添加了花邊的改造制服的女裝<毒殺魔>提姆·林頓,另一人則是瘦高個穿着正裝的<醉師>吉諾·貝爾特拉米。他們是相互對立的兩個陣營的核心成員,格倫達興高采烈地將邀請他們發言。
「那麼,終於到了最終戰,無疑會是比之前更勝一籌的激戰。除了我和嘉蘭德師父以外,實況解說席上還請到了高年級的Mr.林頓和Mr.貝爾特拉米做爲嘉賓。兩位都以戰鬥經驗豐富而聞名,你們對這場戰鬥的發展有什麼預測嗎?!」
被問到的兩人相互看了一眼。提姆將手抱在後腦勺上一動不動,吉諾有些意外地先開口。平穩而悅耳的聲音響徹競技場。
「……首先重要的是,雙方隊伍組成很相似。深謀遠慮的隊長,強力的前衛,隨性的騷擾者。在減少戰術限制、重視個人判斷這一點上也相同。雙方都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麼,也能夠應對,因此很容易預想到戰鬥會拖得比較長。」
他在這裏暫時停下話頭,讓旁邊的人說話兼做試探。提姆看上去沒什麼不情願的,就接着剛纔吉諾的話說了下去。
「按理來說確實應該是那樣。如果是第一次見面的對手,在開始階段也有可能會起波瀾,但他們從一年級開始就有了瓜葛。對於瞭解自己的對手,基本上無法大膽地搞突然襲擊。……不過,有一個人不符合這個條件。」
他一邊指出,一邊看向和隊友一起站在競技臺邊的那個人。尤里·雷克的樣子彷彿與緊張無緣,兩眼閃閃發光。提姆盯着他,描述那個人的特異性。
「即使到了最終戰,雷克的戰鬥力依然有很多未知數。一個不小心的話,說不定有的部分連隊友霍恩和響谷都沒能完全把握。如果情況能在早期有變動的話,就是從那裏開始。雖然不知道會是向哪個方向發展。」
「原來如此。由於其他要素都很穩固,他的存在更有可能成爲勝負的分水嶺。那麼,安德魯斯隊也會意識着這一點展開行動嗎?」
「當然會提高警惕了。最爲棘手的是,Mr.雷克明明是隨性的擾亂者,但他的防禦卻極端堅固。至今爲止的比賽中,他只有一次正經喫到攻擊。那就是和Ms.艾姆斯單挑的時候。那個瞬間的影像也沒有留下來。因此要如何對付他,是安德魯斯隊最先要考慮的要點。
……提姆,你的話會怎麼做?」
吉諾總結要點,再次將話題拋給旁邊的人。提姆淡淡地立刻回答。
「『把那傢伙留到最後再收拾。』三個人中有一個來路不明的話,這樣做最保險。就算防禦再怎麼堅固,二對一、三對一的話也撐不下去。在形成能安全殺掉的情況之前先應付着比較妥當。不過就算是那樣也需要分配棋子去做這件事纔行。」
「……同感。那麼必然地,那就是Mr.羅西的任務了。因爲其他兩人都各自有別的任務。再加上Mr.雷克唯一一次失敗似乎是發生在魔法劍的攻防中,這一點或許也增強了同樣的判斷。Mr.羅西的複雜劍術可以說是足以讓人期待能再現那一幕的獠牙。」
「……果然厲害。」
「
冰刃飛散
!」「
疾風呼嘯
!」
「在——在開幕同時互相抵消咒語,然後雙方毫不猶豫地前衝!本以爲會有觀察情況的咒語戰,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發展!雙方都從一開始就卯足了全力!」
「
疾風前推
!」
「?怎麼了,皮特?」「要去廁所嗎?」
「不必在意。稍微整理一下情報的話自然會有一些預測而已。魔力量上的不利在之前的比賽中都是基本相同的情況,奧利佛他們也都全部顛覆了。我相信他們這次當然也會一樣做到。」
「我們終於面對面了呢,Mr.安德魯斯。」
射出的咒語正面碰撞,互相抵消。安德魯斯的魔法威力更高,而奧利佛用對抗屬性彌補了這個差距,將風擊撥向左右。這是由兩人的能力自然導出的第一步攻防,已然宛如固定的儀式。
「嘿——!」「喝——!」
「——哼!」
「
烈火燃燒
!
雷光奔馳
!
暗夜包裹
!——
烈風分聚
!」
「
分隔阻擋
!」
兩人預讀兩步三步做出佈局,這時又從別的角度飛來咒語相互碰撞。那是登上競技臺的奈奈緒和歐布萊特分別從東北和西南向着先開始戰鬥的兩人中間發射的。比起攻擊各自的敵人,更多的是爲了讓奧利佛和安德魯斯明確地感受到他們參戰。
「
炸裂破碎
!」
以爲好對付便入學第一天就找上奈奈緒。……對於那時的自己,安德魯斯現在想起依舊難爲情得胸口發痛。接下來在地下迷宮的決鬥中也只執着於自己的勝利,理所當然地令對手失望了。在那裏被他們與紅王鳥戰鬥的英姿打動後,也因此無法輕易發起挑戰。身心還未充分鍛鍊就急於求成,丟人現眼,最後還懇求再給一次機會——即使是已經是已經丟盡了臉面之後,也決不允許再來一次這樣的恥辱。
那加油聲穿過充滿競技場各種雜音,筆直地傳到了對手耳中。
安德魯斯將這機關防範於未然,並轉而反擊。由於威力處於優勢,他相應地擴大了風擊的效果範圍。奧利佛也一邊後退一邊用對抗屬性防禦,但由於他無法全部抵消,被限制了往左右的移動。繼續這樣下去,不難預想到被逼入競技臺角落的未來,在那之前他必須想辦法改變狀況。
聽到提姆的話,凱皺着眉頭抱起胳膊。旁邊雪拉被卡蒂環着肩膀,靜靜地搖頭。她在休息期間恢復到了勉強能夠活動的水平,總算在最終戰開始前來到了這裏。
道歉最先衝出安德魯斯的口中。當然,這指的不是從決賽循環賽開始到現在這段時間。而是要追溯到他們之間因緣的開始,入學金伯利後的第一堂魔法劍課。
「……嗯。抱歉,讓你久等了。」
「——皮特。」
提姆事先聲明,結束髮言。他甚至忘記牽制政敵,專心守望學弟學妹們。看着他的側臉,吉諾覺得他似乎有了什麼變化,有一種不可思議的不對勁的感覺。他和比賽發展同樣在意這件事,<醉師>稍微考慮了一下應當如何將注意力分配到這兩件事上。
在重新開戰前的短暫重整中,安德魯斯擦拭額頭的汗水,旁邊的歐布萊特像野獸低吟般斷言。面向以磐石般架勢肩並肩的霍恩隊兩人,他們打響宣告二對二開始的禮炮。
「
強推
!」
「……喂喂。那是說對奧利佛他們不利嗎?」
「
刃風斬裂
!」
「……!」
「
冰雪狂舞
!」
「——呼——!」「——哈——」
「狀態絕佳。——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原本就完美無缺的狀態更添了一把火,奧利佛感到開始決戰的時機已經成熟。彷彿看準了這一點一樣,轉播席上嘉蘭德的聲音推了他一把。
同時帶着毫無虛假的敬意低聲說。由於他被迫移動,奧利佛逃離了向場外的進逼,轉向下一招,兩人再次專心相互預讀摸索對方的意圖。
冰與風疊加在一起的收束魔法。面對混雜着鋒利冰刃的烈風,奈奈緒毫不猶豫地前進。跟着她後面的奧利佛先一步詠唱咒語。
在背後躲過刺骨寒風后,奈奈緒立刻毫無留戀地用咒語砍斷防壁並斬向對面的敵人。歐布萊特和安德魯斯用各自的咒語迎擊。後者爲了援護而後退,歐布萊特則反而前進迎擊揮刀而來的奈奈緒。
「舉起魔杖!」
「嗯。……拿出所有幹勁來了。」
在開幕的同時筆直地蹬地。就像是天地間的法則這樣規定了一樣,彷彿兩人間早就這樣約好了一般。沒有任何猶豫,他們像鏡子裏映出來的一樣揮動杖劍。
他所希望的,是將這些龐大的負債全部吞下,並做出最大的成果,以勝利作爲自己成長證明。在沒有得到能夠完成這件事的自信之前,他沒有面對奧利佛·霍恩和奈奈緒·響谷的資格。安德魯斯下定了決心,一直磨鍊自己至今。
所以——對。剛纔的道歉,指的是爲此花費的超過兩年的時間。
見對方的語氣少有地冷靜,吉諾來了興致,又拋出問題。提姆稍微有些厭煩地撅起嘴,但依舊說出了必然能夠推導出的答案。
「——
冰雪狂舞
!」「——
烈火燃燒
!」
「原來如此。綜合一下的話,基本上是Mr.羅西負責壓制Mr.雷克,在過程中有機會就嘗試擊破……是這樣嗎?」
「時間到。——兩隊先鋒,上前!」
「——哦哦!」
奧利佛默默點頭。懷疑他這句話的理由,早在很久以前便消失了。
「放心吧。這纔剛要開始呢。」
「首先Mr.安德魯斯對風的控制非常高明,而Mr.霍恩第一次見到就能立刻應對,他的洞察力也令人佩服。他大概是在前一刻通過感知周圍的氣流預測到了對手的目標。將手伸進風刃的產生地點擾亂——大膽卻最佳的解答。」
而安德魯斯則努力削減他的思考。他用變換屬性的三連詠唱分散意識步步緊逼,然後再使出真正目的的一招。看上去是正面射來的強風,卻繞過奧利佛的頭頂和左右,從上下壓縮在他背後攪動的風。按照計劃,氣流會被擠出來化作攻擊對手後背的刀刃。
安德魯斯間不容髮地追擊,然而奧利佛卻在他的風壓中感到了些微的不協調。『如果是認真想要壓制的話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也就是他將餘力拿去設置其他機關了。那麼,那是什麼?目前爲止基本都只是連射起風咒語的對手,在這種情況下會設置什麼樣的陷阱?
「——剛纔那一招虧他能防住。」
平時文文靜靜的朋友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奧利弗驚訝地看向觀衆席,旁邊的奈奈緒微笑地說。奧利佛也覺得正是如此。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加油了。
在即將開幕的緊張中,一直沉默着的眼鏡少年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周圍地朋友們不知道他的意圖,驚訝地盯着他。
「
凝固停滯
!」
瞄準着地瞬間的風擊立刻被奧利佛插手抵消。但此時沒有時間安心。歐布萊特從仰面朝上的姿勢跳起來,用最短的動作瞄準奈奈緒。
在狂熱的觀衆席一角,戈弗雷佩服地說。雖然剛纔一連串的攻防用肉眼看不見,但他通過從雙方動作中的推測基本能夠理解。
向着半空中干涉的關鍵點,奧利佛『狠狠揮動左臂』。由於手臂經過,作爲前提的氣流壓縮出現了問題,安德魯斯本來應當決定勝負的咒語最終只無謂地擾動了些風。因爲沒有使用握着杖劍的右手因此不會產生破綻,而且奧利佛還看穿了風擊的迂迴路線,從正面射出反擊的咒語。安德魯斯也立刻橫跳躲開。
「
刃風斬裂
!」
恐怖的劍壓正面碰撞。在彷彿遠古巨人鍛鐵一般的碰撞後,奈奈緒和歐布萊特的刀刃在眼前交疊,全力拼刀。安德魯斯爲了支援準備拉開角度,本以爲會做出同樣動作的奧利佛卻意外地沒有離開奈奈緒背後。相對的,他朝着同伴背後詠唱咒語。
「
刃風斬裂
!」「
凝固停滯
!」
「從大致的結論來說,時間是站在安德魯斯隊這一邊的。……事前預測到這裏就是極限了。我不會占卜,再多一句也不會說了。」
「說什麼蠢話。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不解風情的事情。」
「……是用什麼方法鍛鍊成那樣的呢?是像那些異端獵人中的猛者一樣,平時就一直在進行以與未知敵人戰鬥爲前提的訓練嗎?……那樣的話,是什麼驅使他做到這個地步的?」
突刺咆哮。格擋炸裂。兩人間迸發出好幾朵火花。在兩秒間有超過三十次博弈產生又消失。只要還有呼吸便能無線持續的對唱應酬,卻因爲雙方肉體到達極限而中斷。兩人在完全相同的時機後退相同的距離,以一步一杖的間距對峙,然後同時換氣。
從劍術戰轉爲咒語戰也有給思考留出時間的意義。在劍的間距下的攻防要爭奪剎那,在無法繼續維持注意力的時候,奧利佛和安德魯斯相互做出了這個判斷。同時後退的兩人之間產生了距離,戰鬥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模樣。
按照號令舉起杖劍。一直在等待的時間終於到來了。安德魯斯將這些感慨全部化爲注意力做好準備,以毫不動搖的自信開口說。
奧利佛在競技臺中央豎起圓柱。這也是定式的第一步,目的是不讓威力更高的對手能夠直接瞄準自己。另一邊的安德魯斯可以操縱風繞過遮蔽物攻擊,但他沒有選擇那樣做,而是明知會繞一步遠路還是着手去除屏障。
「……」
「
斬斷吧
!」
「不可能只是預測。從到目前爲止的戰鬥中可以看出,霍恩非常擅長領域知覺,甚至到了以他的年齡無法想象的程度。那樣一來,自然大多數突然襲擊都無法成功。「
奈奈緒瞬間轉身用全斬離招架開冷氣。同時奧利佛還以電擊,歐布萊特跳起躲開,用起風咒語的反作用力一口氣拉開距離。所有人的攻擊距離內都沒有能夠立刻打倒的對手,兩隊四人保持着距離暫時調整呼吸。
但是,接下來纔要進入正題。如果這兩個可能都沒有發生的話,戰鬥可能會拖長。那樣的話,六人之中最先撐不住的會是誰呢?」
就算想要看出來,風原本也無法用肉眼看到。因此,奧利佛不在用視野觀察,而是將意識轉向自己的感覺領域。雖然範圍僅限於自己周圍,但這樣可以正確地感知氣流的狀態。那裏確實有眼睛看不到的傾向。風的一部分繞過他的左右流向後方。『向着被咒語推着後退的他會最終去往的地方。』
「真乃無與倫比的激勵。「
「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了吧。現在可不是聰明懂事地剎得住車的時候。——你就理解一下吧。那兩個傢伙現在可是終於連接到一起了啊?」
『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充實的時間。』熱血化爲激流巡迴,全身上下全都真切地感受着。就連短短的一秒鐘都不願意浪費在觀察情況上,兩人再次踏入修羅的間距。
吉諾的忠告被旁邊的提姆一腳踢開。面對挑起眉毛轉過頭來的對手,他心想:『不說出來就不明白嗎?』嘆了口氣補充說。
「?!」
「——要贏啊!奧利佛!」
「應該是的。……只不過,反過來當然也是有可能的。Mr.雷克反過來打倒Mr.羅西的話,戰況就會一口氣傾斜。不管怎樣,他們這邊比其他四人更早發生變化的可能性更高。
卡蒂將視線從奧利佛他們轉向安德魯斯隊的三人,低聲說。因爲有過實際與他們魔杖相對的經驗,卡蒂無法輕易產生樂觀。那時她藉助了環境,還和二年級隊伍聯手進攻,卻被安德魯斯他們憑實力反殺。奧利佛他們接下來將與這特別的強敵在無處可逃的競技臺上對峙。
奈奈緒得到前推咒語的幫助,勢頭更加猛烈。歐布萊特沒想到在力量上大不如人,被逼得後退。他的鞋底擦着地板向後滑,卻在增大後變得單純的力量流動中發現了活路。
「這並不合理。如果他們此時就早早出局,隊伍的戰略就全都瓦解了。在準備長期作戰的意義上,也是應當毫不猶豫地節約魔力的場面。」
他沒有含糊。正因爲是水平都很高的兩隊之間的戰鬥,魔力量的優劣才更是會產生很大影響的要點。若是過於小看這一點,作爲金伯利的高年級實在缺乏現實感。若是在心情上支持的人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已經三分鐘了啊。……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像光一樣快。」
「——開始!」
繞過同伴的曲射擊中前方的地板,在奈奈緒正面豎起防壁。原本防壁成形需要一些時間,但奧利佛在之前的戰鬥中事先將一部分地板軟化,使之能夠迅速展開。比起原本將堅固地板「軟化」再「硬化」的步驟,佈下這樣的機關後,豎起牆壁只需要不到一半的時間。
少年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視線牢牢盯着競技臺旁的一點。呼……將肺裏的空氣全部吐出,然後大口吸氣。他用詠唱鍛煉出的肺活量所能允許的最大音量,發出至今爲止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過的大聲呼喊。
坐在旁邊的蕾賽緹補充自己的見解。由於在和利弗莫爾的戰鬥中直接指導過,她更加熟知奧利佛的強項。戈弗雷表情嚴峻地抱起胳膊。
「——
圓柱聳立
!」
「哦哦哦哦哦!」「哈啊啊啊啊!」
他仰起上身,看上去好像一口氣被壓倒,其實是主動倒下,反而把奈奈緒巴投出去。被丟出去的奈奈緒立刻空翻一圈着地,但那裏同時也是安德魯斯的正面。
「……可是,這也無疑會是至今爲止最爲嚴酷的比賽。是這個意思吧?」
局面一開始就達到了最高潮。觀衆席爲之沸騰,實況轉播格倫達絕望地幸福。面對這樣的戰鬥,都沒有時間給喉嚨熱身了。
接下來的一招,安德魯斯有無數個選項。奧利佛也能想出許多應對方法。但是——他們拋棄了一切合理性,毫不猶豫地選擇前進。重疊的刀刃碰撞、擠壓,代替他們的主人奏出歡快的金屬聲。
按照指示邁向競技臺。心中雀躍着登上短短的臺階,前方就是和預想中分毫不差的好敵手。在到達開始位置前用同樣的步調互相盯着對方,他們就這樣在約定的地方達成了邂逅。
炸裂咒語擊碎牆壁,同時又被奧利佛的追擊推回。緊接着,安德魯斯發現碎片的流動有不自然的規律性。碎片中混入了好幾個細長圓柱形的瓦礫——是奧利佛用風推着射出來的。那是將從前在密里根戰中用過的隔牆突然襲擊繼續發展,在某種程度上維持着防壁強度而形成的後招。在混戰中和利伯特隊上演的隔牆攻防給了他這個靈感。
「
疾風呼嘯
!」
「——呼!」
「長期戰就等於消耗戰。簡單來說,魔力量少的傢伙會最先喘不過氣來。——在這六個人中,不管怎麼想都是霍恩。」

「……居然把同伴推過來,真讓人冒冷汗。」
「瞬間做出判斷臥倒的你也不遑多讓。你就沒有考慮過我會追擊嗎?」
「一丁點也沒想過。那樣做的話就會交換大棋子了。我完全無法想象你會不救助同伴——!」
歐布萊特結束簡短的對話蹬地,以此爲契機攻防繼續開始。雙方的前衛在競技臺中央交鋒,而奧利佛和安德魯斯則一邊在他們周圍迂迴一邊爭奪方便援護的位置。當然,如果太過在意這件事的話,也會有直接的咒語攻擊飛過來。
「
疾風呼嘯
!」
「
凝固停滯
!」
風擊帶着角度飛向奈奈緒,奧利佛用對抗屬性將它打向旁邊。當然,他也不能總是處於被動。他一邊正確地看出並掌握精明地設置在地板四處的「吸收風穴」,一邊迅速用曲射咒語回擊安德魯斯。
「
雷光奔馳
!……?!」
這時,他被突然下沉的地板絆住腳,而且呼吸停滯。他一瞬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並不是無法做出呼吸這個動作,而是無法對環境生效。沉重粘稠的空氣像濃厚的蜂蜜一樣纏住喉嚨,難以進入肺裏。
糟糕,奧利佛注意到了自己落入的陷阱。絆住腳的是將表面顏色僞裝成和原本地板一樣的「下沉墓土」,但其上空設置的是叫做「
斷息空白
」的高難度設置技能。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剛纔安德魯斯經過了好幾次,那時他行使的領域魔法使空氣產生了決定性的質變。原本風擁有「流動」的屬性,現在卻傾向於正相反的「停滯」,成爲了死寂的空氣。
大氣原本是流動的。但是,通過極其精妙的意念進行強力的魔法干涉的話,就能在短時間內使其帶有完全相反的性質。就像把水變成冰一樣,『就連空氣也能變得沉重凝固。』安德魯斯做的正是這件事。奧利佛周圍的空氣已經無法發揮空氣的作用。以人類的肺部構造,當然無法呼吸不流動的東西。
如果貫徹領域知覺的話,奧利佛大概可以事先注意到。但是,由於第二位選手參戰導致戰況變化,再加上注意到地板上設置的多個「吸收風穴」,他的警覺被轉向了其他地方。無意識地產生了已經將陷阱全部看穿的樂觀思想。剛詠唱完咒語就掉進陷阱有一半是不走運,另一半毫無疑問是安德魯斯自身的誘導。
「
凝固停滯
!」
令一方面,安德魯斯如果使用大規模魔法擾亂氣流的話,「靜止」的空氣就會「流動」氣流。強力的火焰、冷氣、雷電甚至黑暗會如此。因此他一邊繞過歐布萊特跑向對手,一邊用和陷阱同樣屬性的僵直咒語想要將奧利佛定住。在他的家族裏,這是「斷息空白」後的固定追擊套路,奪走敵人呼吸的時間越長越好。即使敵人逃出泥濘化的地面,躲過第一發攻擊離開凝固的空氣,接下來也會瞄準換氣的瞬間攻擊。由於「詠唱需要呼吸」是咒語的原理,這是魔法師的本質弱點。
「
分隔
……
阻擋
……!」
必然的,落入陷阱的一方就只能用肺裏殘存的一點點「可用」空氣來應對。被逼入絕境的奧利佛根據瞬間的選擇做出行動。他故意不拔出腳,而是當場蹲下,同時詠唱明知會不完整的遮蔽咒語。他展開了基本等同於小土包的低矮牆壁——乍看上去毫無意義,卻反而被敵人的咒語『加固』了。他這危急關頭的英明決斷令安德魯斯大爲驚訝。僵直咒語對於物體沒有貫通力,因此有時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來防禦。
「
風錘擊打
!」
安德魯斯向旁邊繞開他自己加固了的防壁,這次毫無顧慮地全力使出風擊。奧利佛在自己的領域內干涉復原空氣,已經恢復了呼吸,但現在要躲開已經晚了。由於威力差,用對抗屬性無法完全防禦。因此,他再次用瞬間的判斷選擇了正確的咒語。
「——
分隔阻擋
!」
他依舊壓低身體,豎起另一面牆壁。這面牆和一開始的牆壁有一邊相接組成銳角,因此擊中牆壁的風沒有打碎牆壁,而是左右分裂滑開了。看到這難以置信的應對,安德魯斯瞪大了眼睛,但他依舊舉着杖劍繼續繞過牆壁。同時,奧利佛也拔出了陷下去的腳。
格倫達代表所有人說出疑問,而迪米崔則給出了衝擊性的解答。提姆和吉諾驚訝地提起美貌,旁邊的唯一理解了的嘉蘭德目不轉睛地盯着羅西。
羅西隨意地向前走去,安德魯斯朝他後背吹風。羅西用領域魔法降低腳底的摩擦力,被風推着開始在競技臺上滑行。那是瓦盧瓦隊也使用過的冰面步行,不過羅西和他們不同,不是利用排斥屬性的浮動。尤里向兩位隊友使了個顏色,跑向那邊。
「……尤里……」
羅西一邊進攻一邊冷淡地說。平時總是興高采烈地接茬的尤里,這次也沒有動嘴的餘力了。這一邊倒的情景,在同一個競技臺北邊戰鬥的奧利佛也用餘光看到了。
「我總是迷戀『謎題』。我的心總是會無法抑制地被不可思議的事物、不明白的事物、隱藏起來的事物所吸引。大多數事物都能在看到的瞬間『聽到』答案,但剩下的一點點東西卻讓我在意得不得了。那是爲什麼呢?我一直有這樣的疑問。」
羅西愉快地翹起嘴角自言自語。他的表情像是在說:『這樣的話就不同了。』
「不論Mr.雷克的直覺是怎樣的原理,都一樣是事先接收情報再應對。如果沒有那些情報的話,預讀自然也無法成立。
「真是饒了我吧。眼前擺着這種東西卻要等六分鐘,已經不是苦行而是拷問了。我一心盼着早點加入早點加入,從半截開始就像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的了。」
「啊啊啊!!」
他想要抽空去幫忙,但對面的安德魯斯用毫不留情的風將他封鎖住。膠着的戰況產生了明顯的優劣,他們自然沒有理由不去利用。在戰場中央和歐布萊特交鋒的奈奈緒也是同樣的情況。一旦意識從眼前的對手身上移開就會立刻被斬落,實在沒有餘力去幫助尤里。
羅西憤怒地追擊。在用毆打和劈砍攻擊的同時,他還向尤里砸出一直積攢在心中的感情。——從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看不順眼。這傢伙對他人表達的好感是根植於無知之中,和幼兒對蟲子表現的好奇心沒有什麼區別。厚顏無恥地散播那種東西的情景令他厭惡,不過如果僅此而已的話只要無視就行了。但他無法忍受那個身影不時出現在他從一年級起就不斷追趕着的那些人身邊。
「羅西,你說得對。我一直不知道『得知』的意義。那是『探尋』這個行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朝着想要知道的事物,用自己的腳向前走,撥開衆多草叢,在泥濘中爬行,終於到達……只有那樣獲得的東西,我才終於能夠『得知』。只有在那時,『在那之前的足跡才能形成我。』」
「越是重要的問題,答案越要自己去尋找!我是這樣做的!奧利佛和奈奈緒也是!把這種理所應當的步驟全部省略,就不要厚顏無恥地擺出一副和他們兩人是同伴的嘴臉——!」
「魔法劍師父蓋章認定了!這兩支隊伍果然是配得上這最終決賽的舞臺!然後——經過如履薄冰的攻防,馬上就要到六分鐘了!」
什麼也沒有「聽到」,不合理的攻擊卻接踵而至。尤里被人格形成一來初次體驗到的「未知」洪水壓倒。他只得依靠反射來應戰,但對於徹底磨鍊過剎那間想象力的羅西來說,這個舞臺完全是他獨佔鰲頭。肩膀、大腿、臉頰,沒能防禦住的刀刃的打擊接連刻下成果。尤里想不出任何應對方法,只有血肉被不斷單方面削落。
「那樣是應對無念的好辦法。在面對不合常理的對手時的固定做法中,最重要的不能讓對手自由行動。接下來就是將對方拖入自己的形狀裏。雷克主動進攻時,他就成了出題的一方。而不斷提問縮窄『正確答案』的幅度的話,對手的創造性也就自然而然地受到了限制。」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聽到」答案。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側腹已經被腳後跟踢中了。
對。——不知不覺間,眼前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擁有自己的欲求和目的,對此心知肚明並深感苦惱,爲了實現它而決心支付衆多代價。就和自私、渺小、貪婪、無可救藥的他自己一樣。
「不過,這還真是精彩。雙方完全沒有先觀察情況的舉動就大打出手,戰況卻完全不相上下。如此激烈的比賽,在高年級聯賽中也難得一見。希望諸位同學過後仔細回看記錄影像。」
「可——可是,那樣做的話,再怎樣也都會有破綻的吧?就算他的靈感再怎麼優秀,也不過是那時突然的點子。和通過漫長曆史不斷削減冗餘而形成的劍術之理比起來,應該理『正確答案』更遠吧……」
「首先就從讓你再也擺不出那笑嘻嘻的表情開始。」
所以,他也下定了決心。從稀少的手牌中,選出了最爲『不像自己風格的一招』。他以最大肺活量吸入空氣——然後從嘴裏一口氣全部吐出。
「——唉……」
「……沒有進行思考。」
「那就沒辦法了。再稍微陪你一會兒吧!」
尤里向對戰對手錶達沒有任何虛假的好意。羅西沒想到挑釁落空,大聲咂嘴。

「嗯……?不好判斷啊。Mr.羅西的動作卻是極其不合常理,但如此乾淨利落地擊中實在是……」
雷克好像有些惋惜地說。但是,在看到他的臉的瞬間,羅西擺出露骨的苦澀表情。他明顯不高興地聳聳肩,瞪向沒有一絲敵意的對手。
「確實,之前的雷克比起『在戰鬥』更像是『在觀察』。雖然樂在其中,但是缺乏勝利的執著。但是——現在不同了。」
他察覺了。自己一直搞錯了手段和目的。沒有理由地不斷追尋新的謎題的自己的真正願望。不是想要得到答案——而是想要『尋求』答案。想要不是被給予而是主動抓取。只有那樣獲得的東西——纔是他一直想要的,不是現成東西的,自己的回答。
「沒有進行思考。從即將進入劍的間距時開始——直到攻擊爲止的期間,Mr.羅西沒有進行任何思考。靠瞬間的想法決定一切。那樣就無法讀取任何情報。」
從鞋底感受着擠壓骨頭搖晃內臟的觸感,第一擊使出了後旋踢的羅西冷淡地宣言,同時把對手踢飛轉向下個動作。他的表情好像在說:剛纔那只是打個招呼,自己可不會這樣就滿足。
「——打中了?!Mr.雷克居然參戰後立刻就中招!他面對純粹庫茲時都沒有被擊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他之前完全被動的風格反而是相性最差的。多虧了他有如神助的『預讀』,對其他對手能夠成立,但一般來說,完全不控制進退的話,無法全部防禦住對手的攻擊。也就是說,現在才終於變成了劍術的比賽。從現在才正要開始呢。」
加入了龐大感情的腳後跟蹬中尤里的心窩。橫膈膜被重擊造成呼吸停頓,同時身體被大幅度擊飛。他沒能做出任何動作,後背着地,順勢滑到競技臺邊緣,仰面躺倒。羅西收回踢出的腳,哼了一聲。
「
雷光奔馳
!」
「來吧,羅西!你會向我展示什麼呢?!」
尤里便隨着宣言繼續切入,羅西也用劍全力回應。和先開始的那兩組同質的戰鬥。雙方靈魂碰撞的爭鬥,在這裏拉開了新的帷幕。
「……?亞里斯提德老師,您剛纔說什麼?」
少年抓住命題的核心,顫抖着膝蓋站起來。羅西側眼看着他,眯起眼睛。同時,奧利佛發現隊友的明確變化——不,是變貌,一邊和安德魯斯互射一邊呆呆地嘀咕。
戈弗雷不再說話,專心看比賽。而蕾賽緹面對自己指導過的學弟的巨大變化,笑了起來。
這時,突然響起意想不到的真摯聲音。羅西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不是他一直討厭的幼稚而輕薄的喋喋不休。那是隻有當一個人真誠地面對自己內心時,纔會衝口而出的發自靈魂的聲音。
男人設身處地地——不,他就是字面意思的在談論『自己』。他這樣聰慧的人,不可能沒有掌握到自己分魂的弱點。但是,就算是迪米崔也做夢都沒想到。一介三年級學生居然能抓住這個漏洞——
「又、有一次撐過去了——!他們雙方都是多麼的頑強啊!」
在驟然改變的世界裏,尤里·雷克猛地仰望頭頂。……不知不覺間,「聲音」遠去了。被賦予的「答案」變得模糊,不容易聽清了。但是相對的他獲得了現實感。得到了自己確實活着站在這裏的確信。擁有了用自己腳繼續行走這條路的覺悟和自豪。所以。
「我也一樣啊,羅西。沒想到區區六分鐘會這麼長。不過,接下來的時間肯定一轉眼就過去了。
羅西一邊跑一邊期待地問。他和平時一樣,在對手開始攻擊前都準備一直觀察。對面的羅西則垂着雙手滑向會與他衝突的地點。尤里內心疑惑。——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準備姿勢嗎?從那個姿勢開始會怎麼動呢?身體的哪個部位最先移動呢?瞄準哪裏,在什麼時候,那時會以什麼形式切入?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你至今爲止一直是一邊看着小抄一邊戰鬥的。對吧?你身邊總有一個人知道所有的答案,在你耳邊悄悄告訴你『要這樣做』,對吧?——那樣的話真叫人想吐!」
安德魯斯瞄準他跳出牆後的瞬間射出電擊,但奧利佛當然也預測到了,他將魔杖指向那裏,用對抗屬性的抵消作用將軌道撥開。安德魯斯痛失了分出勝負的機會只得後退,奧利佛再次隔着正在短兵相接的兩名前衛與他對峙。
尤里向癱軟的手腳中注入力量站起來。呼吸急促,身體沉重。原來被狠狠毆打胸口的人會變成這樣啊,他覺得很新鮮。這是他沒有「聽過」的答案。用自己的身體感受而得知,這個事實令他心情舒暢得不可思議。只要提問就能得到的「回答」也無法給予他這樣的喜悅。
「不是習慣。滲透在身體裏的動作也就是身體的思考,那些情報比用頭腦思考還要更加清晰地體現在外。Mr.羅西並不是那樣做的,而是從頭開始不斷創造。每次進入劍的間距,都用那瞬間的靈感編織出新的動作。在那個瞬間將自身學會的『原理』全都忘記,從無限接近白紙的狀態出發。」
「我現在明白了,奧利佛。——我一直在尋找自己。」
「是說他完全靠習慣來行動嗎?那樣的話他的動作也太複雜了吧……」
格倫達興奮地說出感想,嘉蘭德和吉諾接連跟着分析。剛纔的攻防中凝縮了需要他們不停解說的密度。將視線從再次開始咒語戰的奧利佛和安德魯斯兩人身上轉向整個競技臺,魔法劍師父再次眺望比賽。
羅西切換目標,向着站在競技臺南端的尤里左邊的地面射出遮蔽咒語。然後他蹬地,筆直地向前衝。他通過加工地形限制對手的應對方式,同時自己靠着自如的瞬間創造力確保無法預測的選項。手裏的武器有着明確的差距。在這個狀況下尤里能做到的事情不多。
「如果能瞬間就用『正確答案』應對的話,確實是你說得那樣。可是不要忘了,尋找『正確答案』也需要從對手的動作中看出情報。擁有自己風格的好手大多都會釋放出情報,所以各種策略才能夠成立。但是,Mr.羅西直到刀刃擊中的瞬間爲止都沒有任何情報。必然地,對手也只能即興地回答他即興提出的謎題。」
從觀衆席守望着比賽的戈弗雷抱起胳膊低聲說。旁邊的蕾賽緹點點頭。
「是可我爲了對付奧利佛準備的殺手鐧啊。對你也非常好使呢。很可怕吧?攻擊從『什麼也沒有的地方』飛過來。」
轉播席上的各位都在驚訝的時候,至今爲止一言未發的迪米崔低聲開口說。嘉蘭德聽到了這句話,看向他。
尤里向着僵直的羅西大喊着揮砍。面對他這種彷彿受傷野獸奮不顧身撲咬的壓迫力,羅西也不得不承認和剛纔判若兩人。遠不是奮起轉爲進攻的級別,臨戰的感覺都從根本上改變了。無論如何都想贏,絕對必須要贏——現在的尤里明確地擁有這種滲血的執念。
現在的這傢伙,成爲打架對手也無所謂。
震撼肺腑的可怕音量令羅西的身體僵直。——這是古流利森特的一招「龍吼」。這個粗野招數是用魔力暫時強化肺部和聲帶,放出超越人類領域的咆哮。由於該流派的開山鼻祖擅長這一招而廣爲人知,但尤里其實是通過模仿迷宮中的魔獸自然而然地學會了。
「……嗯。——
疾風前推
!」
「——咻!」
「VAAAAAAAAAAAAAAAA!」
他說着背轉向尤里,那背影宣告着對方連補刀的價值都沒有。對他來說,這連餘興都算不上,只不過是撣去身上的煤灰,真正的戰鬥要和現在依然在競技臺上戰鬥着的那兩個敵人上演。羅西向着那邊毫不猶豫地邁出腳步。
「唉,我真是打心眼裏看你不順眼。……開始吧,安德魯斯。」
「……什麼嘛。你這不是也能有那樣的眼神嗎?」
那正是思想轉換。不是要在預讀的精度上勝過對手,而是拒絕相互預讀,從棋盤外發起進攻,簡直像是犯規的暴行。雖然形式上看起來是劍的爭鬥,但從那個瞬間開始的是另一個遊戲。日積月累的劍術原理全都失去了意義,重新遭到考驗的是從思考變爲白紙的狀態下開始的瞬發性想象力。羅西在這方面鍛鍊得超乎常人。但是,幾乎沒有其他魔法師會故意鍛鍊這種東西。當然了。魔道的財產正是知識與原理的積累,在戰鬥時將這些親手丟棄的主意,已經不能算是魔法師的想法了。
「……唔……!」
「……哈!什麼嘛,突然變得有趣了呢!終於變成我喜歡的打架了!」
「咦,是這樣嗎?不過我一直想找你說話呢。因爲你也非常喜歡奧利佛和奈奈緒吧?我們都喜歡同樣的人,一定能成爲好朋友的!」
「
暗夜包裹
!」
羅西露出兇惡的笑容,說出毫不誇張的真心話。而從競技臺另一場登上了的笑容則對他報以清澈的笑容。他是霍恩隊的第三個人,尤里·雷克。
「這次你不用告訴我了!我會主動去了解你的,羅西——!」
「哇!哇哇!哇哇哇!」
「如果是炸裂咒語的話就能破壞牆壁了……不,那樣的話會被針對較慢的彈速應對。在那種情況下Mr.安德魯斯沒有什麼理由不選擇自己擅長的屬性。想來想去,還是Mr.霍恩的判斷更正確。」
那麼,就不會感到不快。即使感到生氣,也不會湧起厭惡。
極其不現實的分析令格倫達歪過頭。提姆和吉諾也一樣,就連嘉蘭德也無法完全接受這些話,全都看着迪米崔。迪米崔重新考慮了一下,覺得自己說得實在太簡略了,又補充說。
「——?!」
「和你感想相同真是噁心。我喫飯的時候一般會把討厭的東西留到最後再喫,但這次還是先收拾掉吧。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尤里大徹大悟了自己應當做的事情,平靜地舉起杖劍。在劍尖所指的前方,羅西緩緩地轉向他。
「尤里!……可惡!」
這一招通過擊打對手的感官,強迫對方進入本能的僵直,在現代對於擁有知識和心理準備的有經驗的人基本沒有用處。但是衝入「無念」境地的羅西將那些東西親手丟棄了。再加上,他至今爲止從來沒有看到過尤里高聲大叫的樣子。這樣的對手在關鍵時刻使出這一招的意外性——這種極端的『印象的振幅』唯有在那個瞬間突破了羅西創造力的極限。
「——雷克的劍風變了啊。突然開始主動進攻了。」
由於是戰況剛剛進入膠着的時間點,兩隊第三個人的參戰都很平靜。圖利奧·羅西嘆着氣登上競技臺,用銳利的視線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抓住耗費在『預讀』這個過程本身上的時間——那是這類概念上的反擊。正因爲如此,對於之前都完全依靠預讀來戰鬥的對手無比有效。Mr.雷克的現狀正是如此。正因爲他擁有非凡的直覺,他才太過於缺少面對『無法預讀』的對手的經驗——」
「……無念。確實,那種自如程度是到了那個境界。」
「……咳——」
和昆蟲採集是同樣的感覺。羅西這樣斷言尤里·雷克的交友。只不過是在收集新奇的東西,擺起來看着玩而已。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隨手拿起又丟開東西是多少血汗的結晶。他走過的人生根本就不足以令他想象到。看他那輕薄的笑臉就能一目瞭然,這傢伙是成長過程中從來不曾知道辛苦、挫折、絕望的人。他沒有用自己的手抓過任何東西,沒有任何東西曾經從自己的指縫中溜走,只是會把別人無條件給予的東西當做是理所當然的去貪圖。羅西不能允許這種人待在金伯利。更何況是在奧利佛·霍恩和奈奈緒·響谷身邊。
「剛纔那下打得結結實實。……你就繼續睡在那裏吧。就算再怎麼揍你也不會開心。我不承認你是足以站上這個舞臺的對手。」
「不過,實際上非常簡單。……我會尋求謎題,是因爲總是『聽到』答案。在自己探索前就『被別人告訴』了,我不論過了多久都無法『得知』。『聽到』的答案不過是『被人給予』的,不是我『得知』的事情。比起謎題的答案本身——我一直在尋求獲得答案的過程。」
「用兩面牆壁組合製造出角度,讓風分裂拐向兩邊。即使是使用同樣的魔力,將防壁造成那樣也可以招架強得多的風壓。簡直可以原樣寫到課本上的滿分應對。」
羅西故意讓假動作的斬擊擦中,同時就着手臂橫掃的勢頭背轉向對手,雙手伏地。他從這個姿勢將腿向上揮,使出非常規的後踢。面對攻擊側頭部的這一招,尤里彎下膝蓋躲開,然後也單手伏地使出橫踢。
「我知道這個動作!學姐也教過我!」
被後腳跟踢中側腹的羅西失去平衡後退。尤里起身跳躍,以跳躍迴旋踢追擊。羅西姿勢不穩沒法完全接下這招,只得後退躲閃。從原本將對手逼到戰場邊緣的狀態開始,不知不覺間已經被推回到了背後能夠感到在中央交鋒的奈奈緒和歐布萊特的劍鋒的地方。
「你小子現在倒是挺狂挺有自己風格的啊!怎麼不一開始就這樣!」
「抱歉,我剛想起來!雖然不多,但我也是有足跡的!」
使用着從和羅西相同的老師:學生會的蕾賽緹·英格威那裏學來的異大陸體術,尤里驕傲地說。之後兩人快活地比試了一會兒腿法,但奧利佛和安德魯斯發現他們回到戰場中央,便夾着他們用咒語介入。兩人立刻做出反應,向反方向跳着分開,奈奈緒和歐布萊特注意到局面變化,也中斷交鋒和隊友匯合。奧利佛對着並排站着的兩位隊友的後背開口說。
「剛纔我還擔心得要命。——可以一起配合吧?」
「當然!儘管上吧!」
「那麼,這次從在下開始!」
奈奈緒高興地主動打頭炮。相對的,歐布萊特後退一步,安德魯斯隊由羅西上到前衛迎擊。
奈奈緒從上段劈下袈裟斬。羅西用刀刃接下這落雷般的招式,同時以腳尖站立在消除了摩擦的地板上,利用她的勢頭轉了一圈,不是用杖劍而是用左手手背使出「引力迴旋」的翻背拳。將洗練至極的庫茲妙招和野蠻的打架術融合在一起。這是他爲了這一站準備的隱藏招數。
「呼——!」
但是奈奈緒看出了他的目的,前傾躲開。羅西立刻遭到回斬,迫於壓力姿勢瓦解,向後退去,幸虧同伴連忙插入咒語才平安無事。
「什麼嘛,這邊眼睛都習慣庫茲了!是誰做的這麼多餘的事情!」
「原本就不是你的專利!閉上嘴活用你邪道劍法的特點吧!」
衝口而出的抱怨被歐布萊特不屑一顧。羅西和自我風格融合的庫茲流也已經有了相當的高的水平,但敵人才剛剛對付過瓦羅瓦隊的純粹庫茲,實在是運氣不好。本以爲可以出其不意使出的一擊卻被輕易地化解了。
「放心吧老大!我不守規矩的地方纔正要開始呢!」
在感到不甘心的同時,又心懷就是得這樣纔行的矛盾感情。在這苦等到的戰鬥中,對手比預想中還要強,這讓他們無比感謝。他們被這喜悅推動着——完全不吸取教訓,前仆後繼地跳入劍戟的旋渦中。
「……再次膠着起來了呢。Mr.雷克居然有那樣的一面,真令我驚訝。Mr.林頓,這也在你的意料之內嗎?」
戰鬥的天平多次搖擺,卻依舊頑固地保持着均衡。嘉蘭德望着這也的比賽情景,突然向旁邊的嘉賓發問。提姆聳聳肩。
「異端獵人的作風是不會白白死掉。……後面拜託你了,安德魯斯……」
「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一切都讓安德魯斯覺得耀眼。越是看着他們越是覺得心中苦悶。不斷湧起想要更深入地瞭解他、與他交往的願望。想和他並排坐在一張椅子上聊天,若是能逐一傾聽他的想法、感受,那該是多麼美妙的時光啊。他們那自稱劍花團的團體,如果自己也是其中一員的話,那該有多麼幸運。
不可能預測得到。能夠連忙做出防禦已經近似奇蹟。但是——就連這最後的抵抗也被毫不留情地推開。她的一刀將歐布萊特深深地從肩膀砍入胸膛。
但是,那樣不好。羅西拼着一口氣這樣想。若是將勝負交由已經丟出去的骰子決定,那不能算是自己完成了期望的工作。這不是個人戰而是團隊戰,他身負與自己能力和性格相符的職責。『圖利奧·羅西要攪亂的正是這種狀況』,他自己在參與這場戰鬥時也明白這個期待。所以,在完成這個任務之前,他還不能結束。不是義務或責任之類好聽的東西,而是他自身不能退讓的堅持。
「就是這樣。Mr.雷克在之前被手甲擊中,傷了一隻眼睛。這雖然是他爲了讓人不會發現他是向上發射咒語而支付的代價,但這樣一來,他也就無法像之前那樣和Mr.羅西交戰了。如此一來,同歸於盡就是最佳的選擇。」
這些招式的優劣奧利佛也心知肚明,因此他沒有愚蠢地依靠刀刃表面的長度。他沒有看向襲來的刀刃,而是觀察握着劍柄的手,同時也同領域知覺確實地捕捉刀身的實際長短,然後招架。從他毫不動搖的應對重,安德魯斯也立刻察覺到對方完全沒有被迷惑。他立刻解除杖劍的迷彩,換成用風刃巖場刀身的「
延續風刃
」來進攻。
從被斬斷的肺裏擠出最後的咒語。無法指望有多大的威力。但是奈奈緒也沒有足以應對的餘力。詠唱、迴避、全斬離都來不及了,她只好用雙臂做盾牌承受冷氣,被凍住了一半。親眼見證了這一刻的歐布萊特,終於放鬆了全身的力氣。
「……果然很開心呢。得知新事物……」
用咒語爲兩人的戰鬥畫下終止符後,奈奈緒拖着沉重的身體走向剩下的一位同伴。奧利佛看到後迎上來,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刀也從她的雙手中滑落。
面對面的兩人完全調整好了呼吸。同時他們無言地交換了意見,兩把杖劍一齊挑起。
「……抱歉,奧利弗。看來在下到此爲止了。」
「喝啊啊啊啊!」
被刺傷的左腿完全派不上用場,光靠剩下的右腿要逃離泥潭本來就已經很困難了,現在還加上尤里的身體正掛在腰間。緊緊環在背後的雙手光靠稍微搖晃幾下,完全沒有鬆開的跡象。當然了,因爲這是他的執念。是尤里·雷克發誓要給兩位對手帶去勝利的氣魄。
奧利佛宣告,而安德魯斯點頭,他們在競技臺上調整彼此的位置。彷彿時間回溯一樣,兩人一對一地面對彼此,開始這將給比賽畫上句號的最後戰鬥。
「
凝固停滯
!」
「哈啊!」
然而——即便揹負着那樣的過去,他依然總是和藹地微笑着。溫柔而誠實地對待他人。不會指責別人的軟弱,不會追究別人的不成熟,只是靜靜地陪伴守護他們的成長。因此——他周圍的人都茁壯成長。卡蒂·奧托、凱·格林伍德、皮特·雷斯頓都是這樣舒展了自己的才能。他們這些暴露在金伯利無情暴風中的幼苗,奧利佛就像溫暖的支柱一樣支撐至今。
「我贏了,響谷!」
「——?!」
「什——!」
「Mr.羅西想用突然襲擊打破均衡,但Mr.雷克在更早之前就做出了佈置。他就着躲避瓦礫的動作裝作是準頭大幅度向上歪斜,實則是以劃出長長弧線的軌道瞄準目標。雖說Ms.響谷和Mr.歐布萊特的戰鬥就是站穩腳跟的交鋒,但他居然可以連之後的動作也預想到,如此準確的讓咒語落下。」
面對勝利的機會,歐布萊特以上段撲向對手。招架了咒語後奈奈緒立刻以最短的動作重新面向他,但即便如此,依舊來不及迎擊。自己的刀刃會推開那不充足的防禦斬進對手的脖子。歐布萊特從眼前的未來中預測了出這個毫無疑問的情景。
奧利佛·霍恩的劍就是這樣的東西。不是爲了贏得更多,而是以一直贏到最後爲夙願,將可能導致失敗的心、技、體上的漏洞一個個不斷地仔細堵住。和擱置風險一味增加勝場的做法相比,這樣做在獲得果實前的路程要長得無與倫比。安德魯斯自己有幸擁有天賦和練習對手,從開始學習劍術起就能快樂地感到自己不斷進步。但是,奧利佛恐怕並非如此。安德魯斯不知道他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鍛鍊自己的。但是至少,在能夠獲得勝利的快感這個果實前的期間,要遠遠比自己漫長痛苦。……也許,他是經歷了自己更加無法想象的事情,才爲他帶來足以忍受那些歲月的執念。
向前踏步,同時用刀纏住正面的咒語轉身。用全斬離將冷氣送到背後,用它的威力推回羅西的電擊。但是——這樣一來,她就有一瞬間將視線移開了一直戰鬥着的對手。歐布萊特沒有放過這個破綻,蹬地。
「
刃風斬裂
!」
羅西假裝要向尤里發射咒語,實則將杖劍揮到頭上,向背後射擊攻擊奈奈緒。他發出的電擊滑過空中,歐布萊特也立刻察覺到了。
「——唔——」
「喝啊啊啊啊啊啊!」
但她踏出的右腳,卻陷入泥潭埋至腳踝。她的動作因此停住,正在仰面倒下的歐布萊特以所需最小限度的動作將杖劍指向她。——對。他也還沒完成自己的工作。
夾雜了雙重假動作飛來的手甲手裏劍。尤里被擊中眼睛仰起身,炸裂咒語徒勞地飛向了上空。另一邊,在他恢復姿勢之前,羅西將意識轉向斜後方。歐布萊特在激烈的交鋒中伸出左手想要扭住對手。
歐布萊特配合時機詠唱咒語。前方有他放出的冷氣,後方有羅西射出的電擊分別逼近奈奈緒。即使突然遭到夾擊,她也毫不畏懼,立刻決定了自己的應對。
「……腿動不了了……」
「……呼……」「……哈……」
安德魯斯大幅度改變至今爲止的意念,不再是以面而是以點放出咒語。收斂的風槍在空中突進,奧利佛也看清了他的攻擊用對抗屬性精準地迎擊。風擊被改變軌道,穿過他身旁,但對手的目的只不過是在劍術攻防前分散他的注意力。安德魯斯接着切入揮出刀刃,奧利佛以磐石的中段迎擊。
她垂下視線,不甘心地低聲說。在最後詠唱咒語打倒羅西后,她凍結的雙臂完全失去了功能。不止無法握刀,手肘以下都完全無法動彈了。即使沒有這些,在爆風中受到的傷也令她馬上就要倒下。
「!——
冰雪狂舞
!」
那是一發炸裂咒語。是尤里在眼睛遭到手甲直擊時,應當是射擊失敗飛上天空的那一發。
就在這個確信將會變成現實的瞬間,他的眼前有『什麼東西』落下來了。就在他們展開如履薄冰的攻防的時候,有個東西在上空沿着高挑的拋物線,在碰撞前的瞬間插入了兩人之間。
「唔!」
羅西被已經倒下的對手束縛着,拼命想要甩開他的身體——不久,他便明白那都是徒勞。
安德魯斯在衝入一步一杖的同時放出突刺。奧利佛以格擋應對,但他突然覺得對手刀身的長度有些不對勁,立刻看穿了其中的機關。——「
收縮風鞘
」。用纏在刀身上的風改變光的偏折率,讓刀刃看上去比實際更短。
「纔沒有什麼狗屁意料呢。他們還很年輕,在這樣熱烈的戰鬥中,自然能打破一兩層殼。雷克那傢伙只是特別極端而已。」
他這樣說出能夠預測的理由。——奈奈緒和歐布萊特的戰鬥幾乎就是在一個地方交鋒。霍恩隊內事先確定過通過詠唱發音的區別來作爲援護的暗號。這些條件使得尤里的那個奇襲成爲可能。但是,支撐他成功的最關鍵因素的是尤里自身的洞察力。羅西這個人會考慮什麼,堅持什麼,在這個局面下會怎樣行動——正因爲他拼命地思考這些,才能在最重要的一瞬間贏過對方的思考。和小孩子對於蟲子展現出的不一樣,是靠着對於眼前這個人的深切關注和理解。
「……哪邊都不相上下啊。果然還是得我來想辦法解決纔行啊。」
聽到這沒有絲毫動搖的聲音,奈奈緒咧嘴一笑,終於跪倒在地。看到這情景的觀衆們甚至都不敢出聲加油,全都安靜下來了。競技場廣闊的空間中充滿了緊繃的沉默。在那中央——過了一會兒,擁有打破它的權利的兩人開口說。
「退場的所有人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勝負現在交給了兩隊的隊長。……最後的一對一,師父覺得那邊有利?」
「——哈啊啊啊……!一個策略接着一個策略,雙方各有兩名隊員退場!說來丟臉,我也看得入迷忘記轉播了!這六個人到底要吸引我們到什麼地步啊……!「
正因爲如此。——他的英明決斷,在這裏決定了命運。
「……啊啊真是的……。……你真是個氣人的傢伙。」
「——嗯。」
「到最後了,Mr.安德魯斯。……讓我們分個高下吧。」
「……咻!」
對方這種稀有的強大,他打心眼裏尊敬。……人是想要獲勝的生物。但凡是有些才能的人,只要學會了最低限度的基礎、再記住幾招強力的攻擊方法,面對相同年紀的對手就能贏上幾次了。比五場贏三場並不難。比十場贏八場也不過是在延長線上,總能做到。但是——要想『百戰百勝』的話,以同樣的做法從根本上就行不通。若不通過嚴苛許多的徹底修煉,積累龐大的研究和思考,就絕對無法到達那個領域。
「只因在下堅信,後退就會敗北。」
「囉嗦,爛酒保。我從以前開始就是超受歡迎超受敬仰的可愛大哥哥啦。」
「你做得很好。——後面就交給我吧。」
另一方面,安德魯斯也明白。對手早已不屬於這種小伎倆能夠成功的級別了。不停使用控制風險的小聰明招式,期待對方應對失誤。這種天真的戰鬥方式的前方不存在一絲一毫的勝算。
維持着杖劍貫穿對手胸膛的姿勢,羅西呆呆地問。聽到這個問題,尤里在他耳邊像耳語似的回答。
「——會在那種時候、前進嗎……」
另一邊,在前所未有的情緒高漲的轉播席上,只有迪米崔以完全不同的感情盯着比賽。特別是其中的一點——他自己的分魂逐漸產生的重大異變。
贏得自己戰鬥勝利的東方少女將臉轉向旁邊。在她視線前方,另一組戰鬥也分出了勝負。以幾乎緊貼着對方的姿勢——羅西和尤里在那裏安靜地同時擊中對手。
「不畏爆炸勇往直前的Ms.響谷和直到最後一瞬間都頑強反擊的Mr.歐布萊特表現得都十分精彩。Mr.雷克最後以同歸於盡爲前提瞄準Mr.羅西的腿,也是基於這個結果的決斷吧。單腿受傷陷入泥潭的Mr.羅伊無法甩開對手,被咒語攻擊便沒有躲避的辦法。」
歐布萊特承認了這有理有據的敗北,同時用脫力的手臂面前推開刀刃,讓身體向後倒去。爲了送他最後一程,奈奈緒也擠出剩下的力氣驅使滿是傷痕的身體。
「喝!」
歐布萊特強行剎住全力地踏步後退,千鈞一髮地躲過了直擊。在他眼皮底下炸裂的爆炎將視野染成紅色。總算躲開了。這是在任何人看來都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錯誤的應對。沒有人會蠢到明知會爆炸還主動衝入其中。
另一方面,他自身的勝負和這個結果又不盡相同。……現在,羅西右手的杖劍刺入了尤里的胸口。那毫無疑問是決定性的攻擊,但同時尤里的杖劍也貫穿了羅西的左腿。在刺入杖劍的時候,羅西就鬆開了手,用空下來的雙臂抱住對手的腰。他將正下方的地板用領域魔法化爲泥潭,讓兩人的雙腳都深深地埋入其中。
「雙方都還有餘力,實在是說不好。我們還是不要做什麼不解風情的預測,後面就默默守望他們吧。」
「
凝固停滯
!」
「——
雷光奔馳
!」
但是——即使只是這個願望的一小塊碎片,現在的自己都絕對不會說出口。自己曾經在他們面前暴露的醜態斷然沒有那樣輕微。自己現在就是來這裏償還的。平平常常的短短一句話,現在這些都只是爲了能取回說出它的權利。
「正式登場過程中的成長啊。……確實,這是沒有和他們接觸過的我無法看到的東西呢。不知不覺間,你也很有學長風範了呢,提姆。」
和嘆息一起說出小小的抱怨。對着沒有意識的對手最後說出相當於稱讚的這句話後——經過灼傷肌膚的熱氣,羅西的身體被火炎吞沒了。
東方少女也看穿了他的意圖,在拼刀中獎歐布萊特推開。被打中一隻眼睛的尤里爲了確保視野而後退一步,這個瞬間羅西感知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個結果也讓我倒抽一口涼氣!Mr.雷克早就放棄自己存活,採取能夠確實帶走一個人的方針……是這樣嗎?」
嘉蘭德這樣回答格倫達,乾脆地拒絕更多發言。因爲根本不需要預測,結論馬上就會得出,而且一定會宛如雄辯,勝過他窮盡千言萬語。
「……你是預讀到了嗎?我會攻擊奈奈緒……」
但是,這樣不過是佈局。在接下來的突刺的同時,安德魯斯讓杖劍的劍柄在掌心滑動。利森特流「三寸延匕」——在攻擊的同時改變杖劍的握法,出其不意地讓刀刃的攻擊距離延伸幾英寸。配合「收縮風鞘」使用,使得迷惑效果更加明顯。
「
瞬間炸裂
——嗚哇!」
他理所當然似的說着,同席的另一位嘉賓也以理解的表情不斷點頭。說起來,現在正在戰鬥的那六個人的戰鬥力,吉諾一直以固定值來看待。這雖然是對兩隊安定感的肯定——但即便如此,人類也是通過經驗來逐漸產生質變的。無法否認,他缺乏這方面的意識。
他的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他和尤里都已經受了數不清的傷,經過長時間的相互消磨,雙方的體力和注意力都已經逐漸見底。再這樣繼續戰鬥下去,未來會怎樣誰也無法預測。誰輸誰贏都不足爲奇,結果甚至可以說是聽天由命。
「呼!」
即使敗北也依舊堅持着自己的姿態,歐布萊特就這樣第一個從這場戰鬥中退場了。以毫無吝惜的敬意目送他之後,奈奈緒也長出一口氣——然後將右腳拔出泥潭。雙臂已經幾乎沒有感覺了。但是,還能再揮一次刀。
「……」
嘉蘭德點頭。雙方直到最後都堅持爲隊伍帶去勝利,兩人的想法互相糾纏,造成了那個同歸於盡的結果。羅西雖然在比賽途中將對方說得毫不留情,但回頭一看,尤里可以說是正確理解了他這個人。這人際關係描繪出的花紋也同樣讓嘉蘭德覺得着實耀眼。
這裏就有一個大笨蛋。在他退下的瞬間,東方少女反而主動踏入爆炸的氣浪中。她全身上下都受到燒傷,被破碎的地板碎片劃破臉頰,卻毫不在意地追趕眼前的敵人。
「——
風槍貫穿
!」
羅西下定決心,向後跳離劍的間距。尤里立刻詠唱咒語,但這時他看到了對手腳下的動作。將瓦礫挑到鞋子上。『要踢過來了。』羅西在帶給對手這種印象的同時——在死角處脫下左手的手甲,下手投擲。
格倫達看着那一連串的攻防甚至都忘記了呼吸,而嘉蘭德也對其中的內容甚是感慨。直到兩隊總共退場四人的一連串發展真是叫人一瞬也無法移開目光,所有的細節都被每個人的執念添上了鮮豔的色彩。
「……模模糊糊地吧。因爲你的性格,我也稍微『知道』一點了。」
「叱!」
「啊啊!」
膠着還在繼續。在競技臺北側,奈奈緒和歐布萊特激烈對攻,一步也不後退,同時西側的奧利佛和安德魯斯爲尋找援護的時機展開熾烈地相互預讀。在靠東邊的位置上,羅西一邊對付尤里一邊用餘光看着他們的戰況,嘀咕說。
「……
冰雪狂舞
。」
奈奈緒斬釘截鐵地回答。面對純粹到了愚蠢地步的她,歐布萊特也明白了。……在最後的一線決定了他們勝負的東西。非常諷刺地,正是以異端獵人名門嫡子身份出生的自己,在半生中烙印在覈心裏的對「生還」的執著。
「——呼!」
他像是在咀嚼這句話一樣自言自語。到此爲止,尤里的意識完全中斷了。他的膝蓋跪倒在泥潭裏,但環到羅西背後的雙手卻堅決不鬆開。他在昏迷的瞬間將雙手的皮膚牢牢黏在了一起。
如果多花些時間的話,應該還有很多辦法,但現在的羅西沒有那樣的時間。奈奈緒從遠處射出的火炎,已經無法躲避地逼近他的後背。
不需要說出來,奧利佛就早已掌握了她的情況。他視線緊盯着敵人,強有力地點頭。
提姆回以難聽的話,吐着舌頭豎起中指。事到如今才刻意表演出<毒殺魔>的性格,看得吉諾差點噴笑出來。如果他真的那樣做了,對方又會變回原本的厭惡態度。吉諾告誡自己,難得看到了有趣的東西,那樣做就太可惜了。
對。就只是一句話:『我想和你交朋友。』
「——呼!」
心懷純粹的願望比拼勝負。在刀劍數十次碰撞後,安德魯斯看到了他等待已久的機會,瞄準脖子使出橫掃一擊。奧利佛已經完全看破了攻擊距離的迷惑。爲了能在迴避後立刻反擊,他以最小限度的後仰躲開這一閃。
「——!」
就在他準備恢復姿勢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領域知覺告訴他,在脖子前面,安德魯斯的刀刃剛剛經過的地方——那裏還留着風刃。平坦地停留在空中一點的極小龍捲。利森特流「殘刃」——只有能夠卓越地操縱風的人在自己的領域中最大限度驅使意念纔可能做到的高等技巧。
由於脖子前被佈下了陷阱,奧利弗不徹底後仰的姿勢無法向前恢復。那個姿勢既無法進攻也無法防禦,幾乎無以爲繼。瞄準這絕對無法期待有第二次的千載難逢的機會,安德魯斯賭上自己的全部使出決定勝負的招數。
「哦哦哦哦哦!」
利森特流「勇猛一刺」。以大幅度前傾的姿勢鑽過「殘刃」下方放出一擊。無法讓身體回到前方的奧利佛只能以不完全的姿勢應對,光靠手臂揮動刀刃無法擋住以全身力量乘着踏步勢頭使出的一刺。爲了應對,首先必須後退一步離開「殘刃」,所以他才選擇了「勇猛一刺」。如果敵人後退,那就進一步追上去貫穿胸膛。如果敵人下狠心向後倒去也一樣,突刺會配合對方的動作瞄準心臟。
「——唔——」
安德魯斯確信一招之後將會收穫勝利的瞬間。和他預想的相反,奧利佛沒有後退。
相對地——噗咚。他當場『坐下了』。
「——?!」
從正上方『降下』的刀刃擊落了使出渾身解數的突刺。被撥開的劍尖滑過空氣,扎入正下方的地板。安德魯斯愕然地看着這情景——同時他也像被閃電劈中一樣直觀地明白了對手的應對方法。
以後仰的姿勢無法充分格擋。但是後退一步的話又來不及防禦。所以——取而代之地,奧利佛將坐下時的重力施加到刀刃上。用領域魔法消除腳底的摩擦,增加坐下的速度。
這樣的招數拉諾夫流裏當然沒有。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腳踏實地的步法纔是該流派的關鍵。然而,奧利佛卻以剎那的判斷踏了出去。他確信,唯有現在這個瞬間,爲了攻略對方的這一招,這次脫離必不可少。
刀刃被打落,安德魯斯無法抵抗地跪倒在地。他和先一步坐下的奧利佛視線高度一致,筆直地對上了目光。想要收回的右手立刻被按住了手腕。向着被封住動作的他的胸口,奧利佛的杖劍筆直地伸出。
「——!」
面對不論做出什麼動作都無法躲避的這一招,安德魯斯用左手的手掌接住了。
「唔唔唔唔……!」
「安德魯斯隊全員出局,而霍恩隊剩餘一人。……因此,勝者爲霍恩隊。同時——在此時此刻,認定該隊尾低年級聯賽的冠軍隊伍!」
因此,即使在這個狀態下,安德魯斯也還有開口說話的餘力。稍微隔了一會兒,他開始回答這個提問。
「不是,這是冷的。這個會場的空調不好使,過後我要找運營投訴。」
「……這樣啊。」
爲了將這件事告訴對方,他也要說出口。從很早以前就悟在心裏的感情。真的是很久很久以來,一直一直,想要告訴對方的話語。
「……嗚哦哦哦……!」
「你——真的變強了。」
「你還不是哭得像瀑布一樣!那樣脫水嗎?!」
「……我希望不只是這種特別的機會,平時也能隨意地比試。可以相互找出今天需要反省的地方,也可以從各種角度檢討所有人的優點和缺點……不,不太對。不是這麼嚴肅的事情……」
「贏了……!奧利佛他們贏了……!」
「……現在想來,在和康沃利斯隊的比賽中,羅西也做過類似的事情。不過我做夢也沒想到你會使出這一招。」
「……嗯……嗯……!」
被問到的安德魯斯緩緩將視線轉向對手。……剛纔被刺中的胸口的傷很深。加上難解難分的戰鬥造成的消耗,手腳幾乎沒有感覺了,但因爲有不殺咒語,沒有造成致命傷。這種時候的固定做法是用杖劍注入魔法來代替最後一擊,但奧利佛這次故意沒有那樣做。他認爲不需要那樣做,理由甚至不需要說出來。
雙方都說出不加掩飾的真心話。這時,安德魯斯終於控制住了臉上的狀態,將視線轉回到對手身上。他抬起勉強還能動的右臂,握緊拳頭——伸出來。
「嗯,累死了。已經一根手指也不想動了。」
就這樣,說出不加修飾的情感。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安德魯斯一下子屏住呼吸。鼻子裏面發熱,有什麼東西涌上雙眼。爲了不讓對方看見,他扭過脖子轉向另一邊。
凱顫抖着手臂站起來,卡蒂用加油過頭而沙啞的聲音重複着結果,雪拉雙眼淚如雨下不斷點頭。坐在他們旁邊的皮特這時突然雙手捂着自己脖子俯下身。
在同一場狂熱中,他們的朋友也目睹了這個結果。
「喂,你沒事吧皮特?!怎麼出現過呼吸了!」
丁恩不再指摘,將臉轉回前方。但是,他用餘光看着那之後依舊感動得不停顫抖的菲莉西亞,突然笑了。——這傢伙比想象中要好懂得多嘛。他這樣修正對她的第一印象。
「……我說,那個。Mr.安德魯斯。」
「泰蕾莎真是冷靜……。你看,我手心裏全是汗。」
受到意料以外的指摘,奧利佛用指尖撓了撓臉頰。……戰鬥了那麼多次,自然會受到影響,而且不可否認的是,他也一直對那種自由自在懷有一絲憧憬。若是那樣的每一天在決定最重要的勝負的時刻結出了果實,那他就必須得感謝羅西纔行。不過羅西本人聽到的話,一定會擺出非常厭惡的表情就是了。
所以——Mr.安德魯斯,你能和我交朋友嗎?」
聽到這個回答,奧利佛理解地微笑。看了一會兒他的側臉,這次換安德魯斯提問。
聽到這溫柔的聲音,安德魯斯的手驟然失去了力量。以此爲終結——向着他接受了的那個結果,奧利佛的杖劍筆直地滑了進去。
「所以,那個……該怎麼說呢……」
「下次我不會再輸了,奧利佛。」
凱和卡蒂注意到他的異變,連忙撫摸他的後背。雪拉大滴大滴地留着眼淚,站到皮特面前雙手捧住他的臉。
他這樣訥訥地編織話語。現在可不能顧忌羞恥。既然是他們贏了,那這次就該輪到他來開口。
「當然了。不要晃我。」
「……。算了,就當是那樣吧。」
「即使脫水我也不後悔。真的……真的是一場精彩的比賽。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六個人全身心戰鬥的樣子——」
奧利佛重重點頭,立刻鬆開腿。……他知道心意已經傳達給了對方。那麼就不需要拘泥於禮節了。他並排坐到對方身邊,一起伸直腿仰望高高的天花板。
「我知道了,理查。……話說回來,真的好累啊。」
聽到他的解釋,安德魯斯更加佩服對方了。因爲一直作爲正統拉諾夫流劍士磨鍊技藝的他,在需要脫離的場景能夠毫不猶豫地選擇常理之外的行動。關於自己沒有加入假動作的決斷,他也思考了一瞬間,但結論是果然不應該選那一邊。——若是在假動作的時候讓對方後退了的話就本末倒置了。這樣一來,果然在選擇那一招決勝負時,自己就已經確定會輸掉了。
過了一會兒,少年揹着臉說。爲了掩飾聲音的顫抖,他說得很快。
「這樣難怪啊,這比賽讓人都不敢眨眼呢。皮特,已經沒事了。放鬆……」
「嗯,有一半是身體自己動起來的。既然在維持通常架勢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無法應對,那麼就只能去常理之外尋找活路了。能夠正好抓住格擋的時機都是因爲你以最快速度刺過來。如果夾雜了假動作的話我就危險了。「
第一次用這個名字稱呼對方,舌頭卻感到不可思議地熟悉。奧利佛咧嘴一笑,用自己的拳頭和他碰在一起。
但是——完全沒有放棄的念頭。不會僅僅因爲戰況絕望就拋棄這個願望。安德魯斯燃燒全部心意和執念抵抗着失敗的命運,迸發出拼命的目光。奧利佛也在近距離回望他的眼睛。
「……如果繼續咒語戰的話,結果可能會不同。你沒有想過要那樣做嗎?」
「~~~~~~~~~~勝負已分!首先讓我們爲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展現出令人喘不過氣的攻防的選手們,獻上渾身的喝彩!能夠和他們在同一時代就讀金伯利,能夠轉播這場比賽,我衷心感到自豪!恭喜霍恩隊,你們是最強的啊啊啊啊!」
菲莉西亞傲慢地翹着腿回答。但是丁恩沒有看漏她脖子正在微微顫抖,豎起雞皮疙瘩。這和她說的話直接的反差令丁恩呆呆地說。
莉塔大爲興奮,泰蕾莎被她搖着肩膀嘀咕,旁邊彼得張開比賽中一直握着的拳頭給她看。另一邊,丁恩也因爲目睹了激戰而興奮地喘着粗氣。這時他突然想起來,對坐在泰蕾莎另一邊的觀衆說。
「今天的比賽非常精彩。雖然我平時不太會享受戰鬥——但和你們戰鬥的時間,真的很充實。甚至覺得結束了太可惜。」
對話在這裏中斷,兩人之間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在這平穩的不言中,奧利佛回想起在和他的戰鬥中感受到的許多東西。他設身處地想象對手爲了在這個舞臺上與他們面對面而積累的時間。還有最終他們想要得到的自豪。
越是糾結邏輯就越是遠離本質。明白到這一點,奧利佛把心一橫,當場坐下。他雙膝併攏,後背挺直,將雙手放在腿上筆直地面朝對方。這是之前東方少女教給他的,叫做正坐的日之國禮儀。
刀刃連着被貫穿的手掌一起推過來。雖然他讓手掌一直貫通到刀鐔全力推回,但對方是慣用手,而自己的慣用手被按住了。姿勢的優劣十分明瞭。不管使用什麼招數,都沒有辦法顛覆這個情況了。腦子裏也理解了這個事實,沒有懷疑的餘地。
嘉蘭德見證了結局,威嚴地開口。戰鬥的結果在寂靜中宣告。
「……哼。還行吧,以低年級聯賽的比賽來說算是不錯的。」
「……理查。」
他這樣靜靜地低語。……對方的心意,全都痛徹地震撼着他的心。沒有一絲一毫地遺漏。所以——已經夠了。你已經,不用再努力地訴說了。
「?」
「——學長他們贏了!你看啊泰蕾莎,快看!」
他非常猶豫不知道該選擇什麼樣的詞句。明明平時絕不是不善言辭,但此時卻神奇地對自己選擇的表達沒有自信。被不知能否正確傳達意圖的不安驅使着,安莉芳依舊拼命地說下去。
贏到最後的隊伍得到朗朗宣告。這一瞬間,觀衆們的感情爆發,怒濤般巨大音量的波浪幾乎要把所有人的耳朵震聾。爲了不被蓋住,格倫達提高擴音魔法的威力和音量,擦着眼角滲出的淚水做總結。
恐怕再沒有機會能這樣推心置腹地交談了。想到這裏,奧利佛的嘴巴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爲激戰獻上的歡呼毫不停歇地傾注而下,依舊留在競技臺上的奧利佛平靜地俯視身旁。他輕輕地問耗盡力氣仰面躺在旁邊對手。
「……我想和你更多地、更深入地交流。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和我親近的人都這樣叫我。雪拉是叫我理克,但只有她會那樣叫。這個名字會讓我想起小時候,很害羞,你別這麼叫。」
「——到此爲止。比賽結束。」
「……你這不是感動得起雞皮疙瘩了嘛。你就老實說吧。」
「真是一場熱烈的戰鬥啊,喂。就算是你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呼哧……呼哧……」
「……在之前的比賽中我都沒有展現劍術戰。是專門留給你的。所以,我覺得現在不拿出來就沒有意義了。」
「……你防禦『勇猛一刺』的動作。坐下那招是一瞬間的判斷嗎?」
「是嗎?……看來是在不斷交手的過程中,我也被他影響了呢。」
「……我知道。我知道的,安德魯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