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BD特典 重奏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7241 字
回過神來時,自己正在黑暗中奔跑。
沒有任何路標,即便想點燈,手裏也沒有白杖。皮特連自己要去哪裏都不清楚,但還是不能停下腳步。因爲他全身都能真切感受到從背後逼近的可怖之物的氣息。
「——哈、哈……哈……!……嗚……!」
腿腳陷入泥濘中動彈不得。想要掙脫出來的抵抗也徒勞無用,轉眼間下半身就逐漸陷進泥潭。背後的氣息正在逼近這裏。在連回頭看一眼都做不到的絕望之中,皮特的喉嚨裏迸發出慘叫。
「嗚哇啊啊啊啊!」
「沒事的,皮特!」
聲音響起,絕望到此結束。回過神時,他正在自己的牀上,晨光照耀的房間裏,室友正抓着自己肩膀,注視着自己。奧利佛,這個名字浮現在腦海之中。只有這個名字趕在了他理解全部之前。
「……啊……?」
「醒了嗎。放心吧,這裏是宿舍的房間。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奧利佛溫和地露出微笑,這樣說道,皮特愣愣地環視四周。這裏既沒有在身後緊追自己的合成獸奇美拉,也沒有自己深陷其中寸步難行的無底泥沼。花了一段時間再次確認這一事實後,他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力氣。
「我、被夢魘住了嗎。……抱歉……」
「你在道什麼歉?經歷過那樣的事之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對了,不用這麼慌張地爬起來。在此之前先冷靜一下吧。時間還不要緊。」
友人溫柔地制止了想要下牀的皮特。他在友人的催促之下再次躺下,而奧利佛輕輕將手放在他的臉頰上。只是這樣,無條件的安心感就湧上了心頭,皮特無言地凝視着對方。奧利佛微笑地頷首。
「不要心急,慢慢恢復狀態吧。……你已經平安無事地回來了。現在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他的話語和笑容讓皮特回想起來。——他去了那個地方來救自己。所以自己才能活着回來一事。
「——啊,手牽着手呢。真好啊—。關係很好呢。」
兩人在皮特充分冷靜下來的時點前往校舍。一如既往的成員在走廊集合時,發現兩位友人手牽着手的卡蒂發出了聲音。奧利佛瞥了一眼自己從上學時就一直牽着皮特的左手,苦笑道。
「別揶揄我們了,卡蒂。這樣做我也比較放心。」
「不是揶揄而是在羨慕呢。吶皮特,我能握住另一隻手嗎?」
「……隨你。不過,我只有兩隻手哦。」
戈弗雷勉強笑着回應。格溫無言地用眼神向他行禮,便和妹妹一起離開了大房間。在目送他們離去的戈弗雷的身後,蕾塞緹一邊解開密里根的席子一邊發聲說道。
「——說起來,密里根學姐怎麼樣了? 傷已經好了嗎?」
用完了的大鍋被收拾起來的寬廣房間。在與新放置的火爐相鄰的桌子上,埋頭製作作爲懲罰的球形道具的密里根開口問道。坐在對面負責監視的提姆聽到她的話,冷哼了一聲。
「真困擾啊。也不知道是誰提出來的,改都沒法改。……不過,這麼多年一直被這麼叫,我多少也習慣了。雖說更接近於徹底放棄了。」
「嗯。」
「當、當然。」「十分樂意。如果我們可以同行的話。」
學生會本部有一個與之相鄰的大房間,那裏會根據各式各樣的用途而被靈活運用。有時用作戰鬥訓練,有時用來給成員小憩打盹,有時會用於大型的魔法儀式。以及——雖說較爲少見,但也會用作對學生進行審問兼懲罰的場所。
他搶先說出了對方打算說的話。在爲難地微笑着的奧利佛面前,戈弗雷稍微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提案。
在臉色蒼白的密里根的對面,提姆也徹底死心開始動手。這樣一來,往事就想起得愈發鮮明。和曾經的夥伴一邊互相謾罵,一邊共同完成了無數的工作。
「我和卡洛斯也交情很長了。 ……雖說不如你深,但我也無比難過呢。再也不能爲那首歌擔任伴奏了啊。」
「……似乎是這麼說的。格溫。」
「……我經常和你在這裏一起喫午飯呢。你還記得嗎? 奧菲莉亞君。那時候每次見面我都會疼暈過去,給你添了好多麻煩呢。……我老是這樣我行我素,你也總會一臉傻眼地陪着我啊……」
他的切斷咒語割斷了吊着密里根的繩子,夏儂幾乎同時詠唱的咒語將快要墜落的身體拉向了自己。被她抱住的密里根口中漏出「啊哼」的愚蠢聲音,就此結束熱鍋審判的格溫轉向戈弗雷。
「大笑菇,夏儂」
手撫胸膛的戈弗雷訴說道。格溫嘆了口氣,拔出腰間的白杖。
「表弟弟弟很感謝你。鑑於這個事實我就不再追究了。 ……不過——如果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下次的解釋就不是光在鍋上聽聽就能結束了。」
「你們不在的金伯利嗎。簡直毫無實感呢。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傢伙交給我們來懲戒。你稍微休息休息吧,戈弗雷。……靠行動來分散注意力固然可以,但也有不該這麼做的時候。」
突然,旁邊彷彿響起了她的聲音。「你說要爲我殉情?給我想想自己的身份啊,你這傢伙。」——他的夥伴正一臉無語地這樣說道。真是個不溫柔的傢伙啊,提姆心想。
「好嘞。再給大鍋點一次火吧。」
「……要小心、哦? 我、不想、煮、密里根。」
點了點頭的夏儂把一捆切碎的幹蘑菇扔進鍋裏。密里根馬上閉上眼睛和嘴巴抵抗——但被淺橙色的煙霧包裹住後,她終於忍不住扭着身子,笑出聲來。好不容易看準了時機的戈弗雷在這時開口說道。
「……是啊。不好意思,那我就承蒙好意了。」
「我無言以對。不過我們下次一定會好好盯住她。」
「——現在甚至連說句安慰話的工夫都沒有呢。……說來,連我都完全沒整理好心情。至少想爲奧菲莉亞送個終啊。說真的,我可是超羨慕當時在場的你啊。」
「等等剛纔只不過是我獨有的可愛掩飾啊!」
「火蘭石,夏儂。」
他呢喃着陷入回憶。注意到就這樣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後,戈弗雷慌忙從長椅上站起來。一昧沉浸於回憶中不會有任何進步——他一邊這樣告誡自己,一邊返回校舍時,正好遇到了從教室出來的兩位學弟。
「姆姆。那在下該去握什麼……?」
「——姆。」
「嗯。」
無手可牽的奈奈緒歪頭陷入苦惱,卡蒂理所當然地向她伸出了剩下的一隻手。奧利佛告誡說四人並排走實在是影響通行,那就縱向並行吧,卡蒂堅持道,可這樣側面的防守就會不充分——奈奈緒一這樣說,事情就變得複雜了。眺望着友人們令人欣慰的互動,凱抱起胳膊苦笑着說道。
「……謝謝。那傢伙應該也是同樣的想法。」
聽到打斷自己的嚴厲指責,一直主張自己清白的密里根表情曖昧地沉默了。格溫立刻向妹妹給出第三個指示。
「同伴遭擄的Mr.霍恩的確有提前採取行動的可能性,我們也確認到密里根有在路上盡責地監視他們這一事實。 ……最重要的是,他們是最早到達奧菲莉亞君身邊的人。這點毋庸置疑是我們實力不足。要是還不滿意的話,就把密里根放下來,換我吊上去吧。」
「……似乎是這麼說的。格溫。」
「……是呢,雖說我們也拼盡了全力,但即便如此也是一場充滿困難的路途呢。要是沒有學長學姐們的幫助,我就現在沒法像這樣和你交談吧。」
「——我的解釋藉口? 希望你們能聽一下呢。」
「她接受了夏儂先輩的治癒,返程路上就已經活蹦亂跳了。不過主席要求她給出報告,今天應該是去了學生會本部——」
「我就算哭哭啼啼的恐怕也沒人會接受,所以一直在剋制着呢。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忘掉和你們在同一工房裏度過的時光哦。……卡洛斯學長他,經常親手做料理呢。面對剛解剖完的我也從未露出過一絲不快的表情……」
「
入我掌中
。
」
「〜〜〜〜、對、對不起啦! 但我也有爲她『送終』的資格吧!那傢伙之前是我的夥伴啊!」
皮特緊張地點了點頭,在確認過後奧利佛也爽快答應了。單從他的樣子就能看出對友人的深切關懷,這令戈弗雷不由微笑。和兩位一年級生並排走在走廊上,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腦海中浮現的事情。
談話對象主要由奧利佛擔任。明明是一年級生卻格外成熟啊,戈弗雷重新想到。能感受到對方在揣摩了自己心境的基礎之上,貫徹了真誠的傾聽者這一角色,他無限懷疑同樣年紀的自己能否做到這點。
被她乞求的蕾塞緹視線看向旁邊。雖然準備這個地方的是學生會,但掌握熱鍋審判主導權的並不是她們。這次負責清算的是站在她身旁的兩人——和奧利佛=霍恩有着血緣關係的兩位五年級生,舍伍德兄妹。
提姆的腦袋伴隨着沉重的擊打聲低垂下來。密里根大喫一驚,抬頭看去,蕾塞緹正單手抱着應該放有追加材料的木箱,一臉憤怒地站在那裏。她嚴厲地狠瞪被拳頭毆打頭部而痛苦不堪的提姆。
「昨天還想着今天肯定沒法一如往常呢。……真虧你們能平安回來。你們之前可是和合成獸奇美拉多次交戰潛入三層,最後還被關進絕界裏了吧?」
「——差不多該原諒她了,格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認爲密里根的行動有害狀況惡化。」
「……
切斷吧
。
」
「八——等等,這個是一箱放兩百個的對吧!?你們打算把我綁到什麼時候!?」
提姆差點就要重新開啓危險的熱鍋審判,密里根則全力安撫他。在幾分鐘的問答過後,彼此都重新坐好的時點,提姆長嘆一口氣說道。
「我也在整理心情呢。 ……可以的話,我稍微和你們同行一會行嗎? 我在回憶低年級的時候,追尋自己的軌跡。和你們的路線大概也有所重合。」
「棘千葉,夏儂。」
和戈弗雷邊聊天邊在校內散步了十多分鐘。當他們的腳步剛走到友誼廳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喊住他們。
「果然是這麼打算的啊你這傢伙。……這可真是越來越有必要去感謝Mr.霍恩他們了……」
「很抱歉給你們熱烈的交流潑了冷水。……但我還要做多少個這東西呢。這一箱的份總該是最後了吧?」
他不知不覺地追溯起往事。走下樓梯,來到一樓,接着又走出校庭,坐在正好沒有先客的空長椅上。於是,同以前別無二致的景色展現在眼前,戈弗雷的臉頰舒緩下來。
夏儂對哥哥的話回以點頭。她拿起旁邊桌子上的一個素材,走到鍋旁將其扔進鍋裏,然後退會原位。很快,一股紅煙從鍋裏猛烈地升起,被煙包圍的密里根劇烈地咳嗽起來。
「放心吧,還有八箱。炸裂球的庫存再多也不會犯愁呢」
「——剛纔我也很在意呢。不要緊吧?主席他。」
密里根突然說起往事,提姆聽了尷尬地別過臉去。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小聲補充說。
「就你那立場,我跟你可沒什麼好說的。……學生會里可沒有一個人沒受到這次事件的影響。你這種若無其事的傢伙應該不會懂吧。」
「……我最開始就不像之前那麼憤怒了。但是——要是再這樣縱容下去的話,估計馬上又會去搞事吧。這傢伙。」
「哈哈,你也沒變啊。穿插個有趣的小插曲一下子就被騙到了。」
「——啊!」「等等,那邊的三位!」
「這可當不了你不想活的藉口! 既然知道了那你也給我受罰!滾去反省,以及給我思考自己活着的意義!我會陪到你想清楚爲止!」
奧利佛謹慎卻又確信地開口。戈弗雷心中一陣劇痛,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
「但我們沒說上什麼好話呢。雖說換你的話應該能行,但這點也很微妙呢。……話說提姆君,你沒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 又錯過了一個死掉的地方——什麼的。」
「……沒想到又要把你吊到鍋上了啊。紅王鳥和Ms.奧托的事纔沒過多久。你就沒想過至少今年老實一點嗎?」
「……我覺得這點並沒有改變。在奧菲莉亞學姐心中,這點一定,直到最後都沒有改變。」
「那你有去通知當時待機的學生會其他成員嗎? 而且在此之上也沒有阻止表弟弟弟他們吧。」
「——咳! 咳咕咳咕! 突、突然就放火蘭石……! 一開始就責難得這麼嚴厲啊!?」
「雖然作爲主席這實在是不夠妥當的發言,你們幹出的這種胡來行徑正是我們當時的日常。我二年級的時候也同樣闖入過深層。爲了去救被擄走的同伴——連這點都和你們一樣。」
「要弔唁的話,我就謹表接受了。道歉的話更不需要。之前有說過吧?不如說我很感謝你們。真虧你們能堅持到我們趕來。……若非如此,我的辛勞應該就不是現在能比的了。」
「……抱歉。剛纔是我說過頭了。」
皮特注意到他並停下腳步,奧利佛則禮貌地開口。但戈弗雷舉起一隻手輕輕制止了他,向兩位學弟微笑道。
「果然沒想過—吧。都帶了三個一年級生闖進了那種情況下的三層呢。」
提姆雙肘靠在擺滿素材的桌子上,這樣說道。不一會兒,素材的反應結束後,從鍋裏冒出的煙也停了下來,因爲連續的咳嗽和噴嚏而淚眼汪汪的密立根喋喋不休地說道。
「……切。這不就和以前一樣了啊,真是的……」
密里根掛着僵硬的笑容開口出聲。現在的她處在杖劍和白杖都被拿走,還被席子捲起來的狀態,一根從天花板上延伸下來繩子將她吊了起來,正下方有一口放在火源之上、灌滿了煮開熱水的巨大的鍋。再加上,戈弗雷等學生會成員和相關人士以將她包圍起來的架勢站了一圈。這是魔法界傳統的懲罰形式,通稱「熱鍋審判」。
「嗯」
被搭話的雪拉淡淡地說道,儘管如此,回答的內容卻極爲嚴苛。凱反省起大清早開始的話題有否有點太沉重了,立刻改變話題方向。
他用平淡的威脅警告蛇眼魔女。夏儂將她的身體放在地板上,以不安的心情說道。
「完全同感呢,夏儂學姐。」
一本正經的回答令格溫露出微笑。接着他再度轉向被夏儂抱住的密里根。
「……你這個基本沒神經的傢伙,爲什麼只在這方面這麼敏銳呢。——咕啊!?」
「啊……」「主席。這次真的非常——」
依然被席子捲起來的密里根微微一笑回應道。怎麼看也不像吸取了教訓——但格溫已經決定了不論如何這事就到此爲止,他轉向戈弗雷。失去了一位友人一事,平均地重壓在了兩人肩上。
「你們關係真好啊。……我想起來她當時也曾非常親近我呢。也不知道這麼沒出息的男人到底有什麼好的。」
「就是這,這裏有誤會。雖說之前的事沒有辯解的餘地,但這次絕對不是我把他們捲進來的。倒不如說是眼看他們要做出魯莽的行動,我纔會自願充當支援呢。很抱歉要事後再報告,但那是因爲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潛入迷宮了……」
一離開大房間走到走廊上,金伯利慣有的喧鬧深處潛藏着危險的氣氛就包裹了戈弗雷。他一邊和來往的學生打招呼,一邊漫無目的地前進,自言自語自然地衝口而出。
蕾塞緹如此宣告,一屁股坐在了同一張桌子前,提姆無法反駁她的氣勢,鬧彆扭似的噘起了嘴。對密里根而言人手增加倒是件好事——她重新開始自己的製作,又突然問道。
戈弗雷點頭接受了朋友的忠告,轉身走了出去。他依然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這件最重要的大事,面對自己失去了獨一無二的友人這一事實。
想必他的人生也歷經艱辛吧。戈弗雷也察覺到這點,視線落在兩位學弟緊握的手上。接着自然地露出笑容。
「我從表哥(哥哥)那裏聽說了。是成爲了<煉獄>這一別名的由來的事呢。」
聽到第二次指示,夏儂再度點頭,將不同於剛纔的素材扔進鍋裏。煙的顏色因此由紅變綠,被捲起來的密里根這次是劇烈地噴嚏連連。抬頭看到她那副樣子的蕾塞緹嘆了口氣。
「…………」
回頭看向叫喊的方向,略有印象的性別不明的高年級生們從那邊跑了過來。奧利佛和皮特驚訝地面對三人。
「你們是……」「卡洛斯學長演唱會的時候的……」
「還記得嗎? 哈哈,其實我們也參加了搜索呢。很抱歉當時沒能找到你們。」
「給你,這個。下次集會的邀請函。」
「這次集會變得相當陰沉呢。可以的話來露個臉吧。」
皮特接過遞來的信封,和並排的奧利佛一起盯着它。戈弗雷眺望着他們的互動,稍微煩惱了一下後插嘴問道。
「……我一直很在意這點。今後會怎麼樣? 那個集會……」
「嗯? 當然是儘可能地堅持下去哦。」
「卡洛斯學長肯定希望這樣吧? 那個人以前經常說呢。說想盡可能從這所學校減少寂寞的孩子,哪怕就一個人也好。」
對方理所當然地回答,戈弗則雷胸口一堵。在他爲了表達這份心情而斟酌恰當的言辭時,意料之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校舍。
「——……啊—,突然校內廣播不好意思了啊。我是金伯利第三新聞部部長・賈奈特=道林。」
校內各處的牆壁變形成爲「嘴巴」,從中傳出一個頗有氣勢的女學生的聲音。訝異的奧利佛看向戈弗雷。
「……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真少見啊,新聞部的校內廣播。」
因爲並不是學生會相關的廣播,戈弗雷坦率地回答道。但是——接下來的聲音讓他們的疑問迅速消解。
「我們收到了爲我們帶來悅耳歌聲的偉大歌手,<聖歌>卡洛斯=惠特羅的訃告,我們在這裏播放他生前錄製的歌曲。同時,以此作爲我們的追悼。
選這首歌是我的獨斷。斟酌許久後只選了這一首。……敬請用心聆聽。」
開場白過後開始播放前奏。戈弗雷聽到這熟悉的旋律,頓時睜大眼睛,接着就是意料之中的歌聲。只有經過長期訓練的閹人歌手Castrato才能實現的神聖的無性歌聲。本應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歌聲,如今再次震動着金伯利學生們的鼓膜。
「……卡洛斯的、聲音……」
「——學長。看那邊」
注意到異常的奧利佛小聲低語,指向三人眼前的友誼廳。圓桌上的對話全都停止了,所有站着的人也都停下了腳步,每個人都在側耳傾聽同樣的歌聲。對於血氣方剛的金伯利學生來說,這是件多麼難得的事情啊。
戈弗雷心中理解了這件無比重要的事。該如何去面對獨一無二的朋友的死,終於想通了自己該如何知曉這個答案。——僅僅是,描摹下心中的那份空白。追憶曾經存在於此的事物,悼念那不再復返的面容。悲傷最終會連繫起感謝之情。現在真切感受到的喪失,正是因爲他們確實曾經存在於此。
「……所有人、都沉浸在歌聲中……」
淚水劃過臉頰。感覺到奧菲莉亞的氣息就在身邊。戈弗雷回憶起她的微笑心想。——她也仍在這裏。他們在自己的內心留下絕對無法填補的空白,然後離去了。兩人份的缺失會一直留在自己心裏。這樣就好。也不希望用其他東西來填補。自己會就這樣前進。保持着一顆殘缺的心,以曾經存在於此的事物爲傲,存活下去。
奧利佛一邊側耳傾聽,一邊在腦海的某個角落思考。——這是在播放以往的紀錄,所以作爲魔聲的效果並不強大。學生們會聽得入神,是因爲這是卡洛斯=惠特羅的歌聲。因爲這是在這個魔境裏治癒了許多孤獨的學長的聲音。即使是與生前的他沒有交流過的人,也能感受到那份情感。這片光景正是這份情感得以傳達的證明。
歌曲僅僅再持續了幾分鐘。在歌聲結束之時,金伯利的學生們再度邁步啓程。
「……你、在這裏啊。卡洛斯……」
「——啊啊——」
「……好厲害……。……明明剛纔都還那麼吵鬧呢……」
環視同樣光景的皮特愣愣地呢喃道。他和奧利佛的耳邊也流入了溫柔的歌聲,很快兩人也和其他的學生心境相同了。——現在只想,沉浸在這首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