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1668 字
——奉命縫製的衣服上有一處開線。極其微小,不仔細看的話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
自己發覺這件事的五天後,裁縫於清晨在後院的樹林裏上吊死去了。他在這段時間裏將工作充分交接給了後繼者,沒有在腳下的草坪上留下一絲污跡。可以說是完美的自殺禮儀。
他的這些行動不是因爲某人的命令。單純是因爲每一位埃切巴里亞的僕人在工作時都擁有這樣的覺悟。依靠堅實的技術充分完成自己的工作,發覺自己因爲衰退而無法勝任時,便立刻結束自己的生命。彷彿是被「完美」這個概念詛咒了一樣。
「若是有一點缺陷,就會從那裏開始接連破損下去。這就是人類。」
擔任侍從長的老人一邊爲小主人更衣,一邊低聲說。少年任他佈滿深深皺紋的手替自己扣上一個個釦子,默默地聽着。那如雕像般均整的美貌上沒有任何表情。
「發現開線並不是自裁的唯一原因。……他今年已經六十二歲,醒悟到自己到達了極限,無法再維持職務所需的注意力。所以他迅速地結束了自己,爲了不讓逐漸遠離完美的自己污了您這位貴人的眼。
老爺也十分理解。所以家中所備萬物皆爲完美。這其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將您培育成完美的魔法師。」
少年微微點頭。——他雖然年幼,但已經理解自己出生的家庭是怎樣的地方。花瓣略微傾斜的玫瑰會立刻從花瓶中取出,鱗片有些許脫落的觀賞魚會不知不覺地從水缸中消失。人類也是一樣。在他出生前,這裏就早已是這樣的了。
「請成長爲美麗的作品吧,萊昂西奧大人。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爲此而生、爲此而死的。」
老人無數次地向少年說出這句懇求。兩個月後,侍奉了比任何人都要久的侍從長,也和裁縫在同樣的地方服毒結束了他的生命。站起來的時候,腰已經無法挺得筆直——根據他留在自己房間書桌上的遺書,這就是其中的原因。
掠過的火焰燒燬半張臉的瞬間。這些記憶突然閃過萊昂西奧的腦海。
「……哈哈……」
他想笑,臉頰卻抽搐起來。憑感覺便知道臉的左右變得不對稱了。這讓他覺得更加可笑,擠出了無比扭曲的笑容。
同時他終於理解了:『這就是不再完美』。由於這個燒傷,他變成了無法再在那個家裏待下去的東西。和花瓣傾斜的玫瑰、鱗片脫落的觀賞魚、手指遲鈍的裁縫、還有背脊彎曲的侍從長一樣。他變成了會污損完美世界的、不堪入目的殘缺。
「——治療吧,萊昂西奧。我可以稍微等你一會兒。」
損壞他的男人在說些什麼,用燒焦的右臂筆直地舉着杖劍,愚直地將要保護的人擋在身後,毫無迷茫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那副模樣沒有一處是完美的。面貌、服裝、辭藻全都看不到高尚之處,所有造型都是粗俗勝過端正,一眼就能看出是隻野狗。這種人從出生起就不能進入那個家。
然而——爲什麼會如此,無法移開目光?
「……不需要……」
萊昂西奧用抽搐的笑容回答,將肯定已經面目全非的臉重新轉向對手。他沒有擺出架勢。浮於表面的完美已經失去了,連同拘泥於那種東西的理由一起被燒掉了。
⟨醉師⟩催促的同時擦完最後一個杯子,從櫃檯後走出來。萊昂西奧哼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
所以,從現在開始。——就用『內在的東西』,來面對你吧。
齊麗格愉快地說着,將視線轉向旁邊。在男生的褲子下,天生的超規格巨根正屹立着,彷彿要衝向天花板。女精靈用食指輕撫那東西的前端,繼續低語。
「……我只是在回憶這個燒傷被刻下時的事情。」
「想着抱不到的人去抱別人,其實意外地也很不錯哦……」
「嗯,看你豎得這麼高,我就知道。」
「差不多該出發了。我們若是遲到,帕西就太可憐了。」
「你這個男人,真是太專情了。……只要對方是魔法師,想必也不難找到能接受這巨根的對象。與其心念着追不到的男人孤獨地勃起,不如試着養五六個情人找找樂子吧?」
耳邊聽到了女人打趣的聲音。萊昂西奧因此從淺眠中醒來,在平時據點的沙發上靜靜睜開眼簾。
「——你睡着了嗎,萊歐?」
「這就叫做惡趣味,齊麗格。」
「有沒有人加油都沒有關係。——帕西會贏。因爲我這麼命令他了。」
萊昂西奧不理會對方勸誡似的說辭,狠狠掃開她的手。齊麗格甩着被打的手背,故意重重嘆氣。
房間角落響起平淡的聲音。⟨醉師⟩吉諾·貝爾特拉米正在厚重的櫃檯對面一個個仔細地擦拭玻璃杯,同時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