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3 畫匠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1.4萬 字
茫茫的灰色空間不知是在何處。那裏有一張白色的畫布,一位青年拿着鉛筆在畫布前思索。
「……唔嗯……」
畫幾筆歪歪頭,再畫幾筆又歪過頭,角度一次比一次大。
「……不對……不是這樣的……」
他最終放棄,撕下了畫紙,雙手抱頭苦惱起來。
「……題材用這個就可以了……然而卻無法昇華出主題……。……是哪裏出了問題呢……是顏色嗎……還是構圖呢……」
他一邊嘀咕,一邊揮動杖筆。他換了一張紙再次開始畫,但突然又停下手。
「……咦……說起來,我上次喫飯是什麼時候來着……還有喝水……、……算了,反正也不餓……」
頭腦中浮現出的疑問立刻就消失了。他的筆在畫布上彷徨,同時自言自語。
「……我到底是想畫什麼呢……」
「——卡洛斯,你在這裏啊!」
戈弗雷在衝進談話室的同時大喊。裏面的學生們驚訝地轉過頭,其中包括卡洛斯和密里根。
「怎麼了,艾爾?你怎麼突然臉色大變地衝進來?」
「Mr.埃切巴里亞來接觸我了。似乎是我們的活動惹他不高興了。雖然同時也拉攏了我,但恐怕實際上是最後通牒。」
戈弗雷跑到兩人桌邊說明經過。卡洛斯聽到後表情立刻緊張起來。
「……你是拒絕了吧?」
「嗯,無論如何也沒有互相調整的餘地,這一點無可奈何。我不認爲對方會在這種情況下慢條斯理,必須提高警惕防範攻擊性的手段。密里根人就在這裏,還好——其他兩人在哪裏?」
戈弗雷確認他們不再談話室內後問。密里根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們在一個教室裏上課之後分開。那大概是在二十分鐘之前,平時的話應該還在校舍。但是……我有些不好的預感。下課後,兩人關於迷宮中的戰鬥方式互相較勁。他們總是那樣,我也就沒管他們……」
「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會順勢潛入迷宮?」
「呼、呼……!提姆,拜託,快醒醒!只要能跑到工房——」
「……哦哦……?!」
「明白了。三十分鐘內有結果的話我會用使魔通知你,過了這個時間就當是沒有找到。我會在有人的地方等着。」
「
疾風呼嘯
!」
齊麗格周圍的毒霧在他們射出的火焰作用下燃燒爆炸。在提姆和奧菲莉亞眼前,敵人連同整個通道都被火焰吞沒。
「……唔……」
「……騙人,毒藥……?……怎麼會……是什麼時候……!」
提姆貿然詠唱咒語。同時齊麗格的後腳跟貫穿了他的心窩。
「放出來的時候不能讓人看見啊。那個使魔動作太慢,沒法正面擊中。」
「居然讓我用出了『斬離』。……那不是在課上學到的戰鬥方法呢,看來你們在學長中有個好老師。」
敵人催促她放棄。奧菲莉亞無視她的話,將意識轉向自己體內,低聲自言自語。
「……吵架可不好呢,孩子們。非常不好。那是壞孩子才做的事情。」
——
誕生吧
!」
同一時間。正如密里根預測的那樣,提姆和奧菲莉亞兩人在迷宮中不斷爭吵。
「……唔……」
「即使如此,他們應該也是在工房周邊。……我先去。卡洛斯,你和蕾賽緹匯合後跟上來。」
隨着咒語響起,奧菲莉亞的下腹部發出紫色的光。在神祕的光芒中,出現了一隻包裹着粘稠羊水的異形,掉落到地上。
「……哈、哈。我想起來了。薩爾瓦多利——那個家系是淫魔的後裔啊。你是把自己的子宮當做合成獸的搖籃了嗎?哎呀,
人類
的業障之深,總是讓我倍感驚訝——!」
「我們那邊可能會撲空。密里根,你能趕緊巡視一圈校舍嗎?」
在落地後立刻又有追擊。他們在敵人兩側豎起牆壁限制行動,然後奧菲莉亞開始決勝的詠唱。
女精靈——齊麗格·阿爾布舒赫摘下面具,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容。即使不再對話,她身上不詳的氣氛也足以令兩人做出開戰的判斷。提姆向着站在原地的對手丟出夾在左手指間的毒瓶。
「應該保留回答爭取時間啊。……兩位,拜託你們不要出事……!」
「不過,很好。……這樣纔有抓走的價值。」
「那是因爲你喝小賣部的隨機飲料嗆到了吧!要這麼說的話他也摸我頭了!」
「做好準備,奧菲莉亞。——有糟糕的傢伙。」
「唔——
烈風推背
!」
「可惡,不管怎樣爭吵都說不到一起去。……學長到底覺得這傢伙哪裏好啊?就會耍嘴皮子,戰鬥的時候派不上什麼大用場,外表上的可愛程度也是我壓倒性勝利啊。」
奧菲莉亞的咒語緊隨其後。毒瓶在空中破裂,裏面的東西氣化成致死的毒霧,乘着風逼近敵人。
「哎呀,還能動?你獲得了相當殘忍的耐性呢。以你的年紀真是可憐。
齊麗格察覺到危險,利用起風咒語的反作用力向前跳躍,提姆和奧菲莉亞的咒語在她剛剛所在的地方炸裂。被點燃的毒霧劇烈燃燒,齊麗格用「
壁面踏步
」在天花板上着地,瞥了一眼。
「這是示範。你們沒有發現吧?動得慢也是一種優勢。」
「……果然變成這樣了。幸好我來看看情況。」
兩人的手同時伸向杖劍。在他們視線前方,搖搖晃晃地出現了一個不詳的影子。
「……哼,隨你怎麼說。不管怎麼扯,最後都是由學長來選擇。你還沒忘記吧?他昨天摸我後背了。」
密里根點點頭,戈弗雷立刻轉身。
提姆和奧菲莉亞向着在頭頂上奔跑的敵人射出追擊。其中有一發齊麗格躲不開,她用杖劍迎了上去。杖劍上纏繞着排斥屬性,讓咒語將她的身體推開。她在空中翻了一圈再次落到地面上,佩服地低聲說。
「……原來如此。讓毒可以燃燒,也是兼做事後處理。」
白色的指尖流暢地撥開黑暗,包裹着纖長四肢的制服則是一片漆黑。雙耳又長又尖,中間的面孔被可怕的木雕面具覆蓋。提姆和奧菲莉亞屏住呼吸。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小孩子想象中的怪人走到了現實中來。
「……小針……?……小到,看不見……」
「說得真是大方!那我問你,你的毒瓶是能從腰包裏無限冒出來的嗎?!毫無計劃的播撒,到關鍵時刻用光了的話就不好笑了,而且調合也是需要時間和成本的吧!行動的時候要多考慮考慮之後啊!」
「怎麼了,到了這時候還想回去?想逃——」
兩人都氣喘吁吁的時候才終於不再互相大叫。提姆撓了撓頭。
齊麗格立刻用對抗屬性推了回來。奧菲莉亞跳向旁邊躲開,同時皺起眉頭。她早就知道自己一個人敵不過對手,但如果提姆立刻射出第二發的話,現在應該能收拾掉對方。
奧菲莉亞轉過視線,立刻就看到了原因。提姆正小幅度地顫抖着站在原地,而地面上有隻蠍子使魔蟄着他的腿。
兩人一邊互相咒罵一邊走向共有工房。但途中,提姆突然轉向背後。
「是你先動手的。……死了也不要恨我。
「一上來就做兩手準備,真是讓我喫了一驚。你們比我想得還要壞呢。」
「你們的父母沒有給你們講過睡前故事嗎?那我來告訴你們吧——總是吵架的孩子,會被可怕的邪鬼抓走。」
在對他的話感到困惑的瞬間,奧菲莉亞的全身產生了彷彿浮在水中的不協調感,同時視野變得扭曲。
「——所以說!像那樣一點點往前挪的話不管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索敵什麼地太麻煩了,撒出毒去讓所有東西都閉嘴就好了嘛!」
「……咕……」
「不行,提姆!配合我——!」
「「
烈火燃燒
!」」
「真是的,就是因爲總是玩這種東西,纔會變成壞孩子,你不這樣認爲嗎?」
「「
分割阻擋
!」」
「……唔……可惡,閉嘴!」
回過神來的時候,一位身穿將上衣裁剪成馬甲的改造制服、給人紳士印象的二年級學生突然站在了前面。奧菲莉亞將背後的提姆放到地上舉起杖劍,但男生去搖了搖頭。
齊麗格悠然地詠唱咒語,將毒霧引向後方。提姆和奧菲莉亞見敵人上當,立刻再次詠唱:
「你沒有感到疼痛吧?這是我的風格。」
「你這麼堅強地抵抗,我是很高興啦。但是作爲學姐,推薦你乖乖投降哦。你一個人不管怎樣戰鬥都沒有勝算,你應該已經能夠理解了吧?」
「……!」
「知道了!」
「原來是可燃性的毒。好危險好危險。」
他們在詠唱的同時,也讓齊麗格背後的飛蟲使魔們腹部的液胞爆炸。毒霧氣化,乘着提姆和奧菲莉亞創造的氣流從背後逼近齊麗格。
「——動手!」
「嗯?」
「請放鬆休息吧,客人。不需要煩惱於如何抵抗——已經結束了。」
「「
烈火燃燒
!」」
「就是現在!——
雷光奔馳
!」
面對逼近的敵人,提姆和奧菲莉亞卻將魔杖指向背後。
「你玩的玩具真是危險呢。——
微風流動
。」
「提姆?!你爲什麼沒有——」
男生淡淡地說着,奧菲莉亞咬緊牙齒。這種計量的毒藥提姆能夠承受,但她的耐性較差,無法做到。雖然不至於睡着,但注意力大幅度削弱,她必須在這種狀態下與比她更強的二年級學生戰鬥。
「不要相提並論!你那是把你當小孩子,而我這是表達愛意啊!連這個都無法靠氣氛區分嗎?你個木頭!」
但是,奧菲莉亞沒有別的辦法。見她忍着眩暈舉起杖劍,男生輕輕嘆氣。
「「?!」」
奧菲莉亞用手扶住頭,腳步踉蹌,手腳的感覺逐漸變得稀薄。
意想不到的話令齊麗格皺起眉頭。奧菲莉亞目光堅定,做好了覺悟。
「你只有那無用的自信值得尊敬呢。我給你一個親切的忠告:可愛不止是指外觀哦,還包括言行舉止方方面面。不過所有這些你都還不及我的腳後跟。當然也包括外觀。」
奧菲莉亞抱着這個希望繼續跑着,但過了幾分鐘,正面突然吹來劇烈的風。
兩人一邊後退一邊繼續攻擊。同時,提姆的長袍中飛出五隻飛蟲使魔,像齊麗格發起攻擊。然而,齊麗格穿過咒語的同時也悠然地躲過了它們。
卡洛斯也立刻行動起來。戈弗雷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談話室,對密里根說:
提姆用和剛纔完全不同的緊迫聲音說。從他狠狠瞪着昏暗通道前方的視線中,奧菲莉亞也感到了情況的變化。
即便如此,齊麗格依舊毫不在乎地站在那裏。她巧妙地控制起風咒語,將暴風也引向了背後。她用手撣掉衣服上沾染的一點點焦痕,露出妖豔的微笑。
她來回看向自己的身體尋找原因。終於,她的視線在右手手背上找到了幾個紮在那裏的小小異物。
齊麗格悠然地教導他們。提姆勉強揮開侵蝕全身的麻痹,再次動起來。
齊麗格興高采烈地開始與合成獸戰鬥。奧菲莉亞趁機背起提姆向反方向的通道逃走。
「「
瞬間爆炸
!」」
面對她妥當的判斷,戈弗雷點頭跑了出去。他的表情中帶着自責。
「還要繼續啊,明明放棄會更輕鬆一些。……沒辦法。」
「你以爲那裏是在攻擊距離之外?很遺憾,剛纔只展現了五成的速度。」
「——咦……?」
那東西的軀幹是全長超過十五英尺的猛牛,左右側腹長着戰車般的銳利骨刀,還長着一根與背骨相連的蠍子尾巴,模樣與任何已知的魔獸都不相同。齊麗格看到那異形,露出可怕的笑容。
剩下的奧菲莉亞舉着杖劍與她對峙。齊麗格看着她的動作聳了聳肩膀。
提姆在倒下時又遭到迴旋踢追擊,頭砸到地上一下子就昏倒了。齊麗格打倒一人,又轉向奧菲莉亞,低頭瞥了一眼從提姆左手上滾落的毒瓶。
齊麗格評價學弟學妹的手段,同時舔了舔嘴脣。
「「
疾風呼嘯
!」」
「
暗夜包裹
!」
「那不是區分而是你的妄想吧!話說你爲什麼會那麼確信學長喜歡你?!該不會是因爲在調合中吸了太多毒氣,眼睛或者腦子一類的各種地方都出問題了吧?!我偶爾會真心地擔心呢!」
「不是。」
「……來的時候裝了一隻,是正確的啊。」
「——!
雷光奔馳
)!」「
冰雪狂舞
!」
他也舉起杖劍回應,向着已經再推一把就會倒下的學妹踏出一步。
「——
烈火燃燒
!」
一道紅蓮劇烈燃燒,插進兩人之間。男生立刻後退,他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個從通道的岔路中出現的二年級學生。
「……哎呀,Mr.戈弗雷,你來迎接得很快嘛。」
男生說出他的名字。戈弗雷擋在奧菲莉亞身前,低聲問道:
「是剛剛打過照面的人啊……你在對我的學弟學妹做什麼?」
「吉諾·貝爾特拉米,和你一樣是二年級學生。不介意的話請稱呼我爲<醉師>。」
吉諾說着恭敬地行禮。戈弗雷表情嚴肅地瞪着對方。
「看來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你打傷了我的同伴,可以開始吧?」
「請隨意,招牌已經掛出來了。」
戈弗雷中斷對話,吉諾輕鬆地舉起杖劍。
「第一杯先來淡一點的。那麼——由我來讓你沉醉吧。
疾風旋轉
!」
「
烈火燃燒
!」
兩人在及近距離詠唱,雙方的杖劍也糾纏在了一起。戈弗雷射出的火焰被撥向天花板,而吉諾調整了意念的風卻帶着「機關」包裹住對方全身。
「喝啊!!!」
戈弗雷大吼一聲用領域魔法放出風,將它連同空氣一起在皮膚表面推了回去。同時他的劍刺向對方胸口,吉諾一邊招架一邊露出佩服的表情。
「哎呀……立刻就發覺了啊。」
「我看見了你刺中奧菲莉亞的針。你不要太小看我們了。」
戈弗雷說。沃克的鍛鍊起了效果,他在戰鬥開始前完成了最低限度的觀察。
「一上來就要翻越吧檯,真是令人頭疼的客人。這邊是我的地盤。」
吉諾像是在勸誡沒禮貌的客人一般說着,從懷裏取出玻璃球夾在之間。
「……提、提姆……!」
「什麼玩意!你們到底是哪裏來的魔獸——!」
「……居然用劇痛咒語來醒酒,真是位難對付的客人。」
所有人都氣喘吁吁,卡洛斯還不住地流淚。
「……唔……」
「另一個也不簡單。他是鍊金術師,但風格和提姆正相反,會巧妙地以讓人不會意識到的形式吸進毒藥。他會乘着風射出極小的毒針,另外特別要注意他杖劍上帶着的酒氣。一不小心的話在近距離戰鬥中也會被放倒。」
「看起來……不像是魔獸。存在感很奇怪,好像特別沒有現實感……」
同一時間,卡洛斯揹着的奧菲莉亞也被新加入的鳥人搶走了。兩人的身體被丟給了後續的一部分異形,它們扛着提姆和奧菲莉亞,右轉消失到了迷宮深處。這時,戈弗雷終於找回了手腳的感覺,立刻向巨人的臉孔射出火焰牽制。對方用笏防住火焰,戈弗雷和卡洛斯趁機想要折返,但蕾賽緹抓住了他們的胳膊。
「在我的店裏,只有我一個人清醒就夠了。這也是服務精神。」
就連戈弗雷也啞然地停下腳步。他的眼前是一位巨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似乎是中央國的官服。它的臉威嚴得令人不禁屏住呼吸,右手拿着彷彿是圓木直接削成的笏,用幾乎貫穿心臟的眼神睥睨着在場的人類。
「卡洛斯!」
「看來沒工夫治療手臂。齊麗格,能拜託你當前衛嗎?」
「越是濃烈的酒,就越希望調得清淡。甚至最好能讓客人都沒有察覺到喝了酒這件事。……您明白了嗎?」
蕾賽緹率先行動起來。但是——就在這個瞬間,那個異形車輪從他們剛纔鑽出的畫裏猛地衝了出來。三人轉過身,顫抖起來。
「因爲我滿腦子都是你憑着興趣行動結果失敗的景象。姑且問一句,你剛纔是在和什麼玩耍?」
在受傷的對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時,戈弗雷的聲音飛來。正如他所言,兩位同伴現身,將提姆和奧菲莉亞護在身後。他們是晚了一些趕來現場的卡洛斯和蕾賽緹。吉諾哼了一聲。
「喝啊啊!」
恐怖過頭而缺乏現實感,令戈弗雷的詠唱慢了一瞬間。就在那時,巨人揮動右手的笏,將他的身體橫着打飛。
「沒辦法……好吧,由我去向萊昂西奧解釋。」
戈弗雷想要在對手使出下個手段前打倒他,但身體半途搖晃起來。
「嘎——!」
同時,他的背後也出現一位身上染着點點合成獸血跡的女精靈。
吉諾的聲音裏帶着自負。戈弗雷察覺到草藥酒的香氣略過鼻腔,暫時屏住呼吸。
火球從背後飛來,將車輪怪物燒光。三人轉過身,只見幾名高年級打開教室門走了進來。
這句話代表了所有人的心聲。同時,在通道的另一邊,齊麗格和吉諾也做出來同樣的判斷跑了起來。
「不會燒傷手臂的咒語很寶貴。想要讓我醉倒,你的酒還不夠呢,<醉師>!」
「兩位,撤退了!」
「——嗯?」「怎麼回事,很輕鬆就——」
戈弗雷大喊。在燒光的車輪後方,又有手拿帶刺鋼叉、長着色彩斑斕翅膀的鳥人飛來。
三隻鳥人從左右和背後三個方向發起攻擊。戈弗雷等人用杖劍架開瞄準脖子和手腳的刺叉,但也不能光顧着抵擋而停下腳步。他們必須在後續團伙追上前一邊防禦一邊奔跑。
他感到有東西逼近,低聲說。緊接着,更多異形從他們瞪着的通道深處出現。有的是人型的,身體瘦骨如柴,肚子卻病態地鼓起來;有的「東西」雙腿萎縮,卻用異常發達的雙臂在地板上爬行;有的「東西」身材巨大媲美巨魔,手上拿着不詳的刑具。在它們的帶領下,和剛纔相同的「車輪」也接連跑來。所有人都同時瞪大了眼睛。
「差不多可以了。……客人,是時候回家了。」
「?!慢、慢着,蕾賽緹!提姆和奧菲莉亞被!」
戈弗雷大喊,他的意識已經恢復了清醒。——在從蕾賽緹那裏學來的動作中,用中段迴旋踢反擊是沃克推薦的招數。只要有足夠的速度和威力,就能在招架對方斬擊的同時造成有效打擊。吉諾也在瞬間做出了應對,打擊點偏移到了靠近膝蓋的地方,但現在戈弗雷的腳力利用了他超乎尋常的魔法威力,就算多少有些偏差也不成問題。
戈弗雷注意着逐漸接近的後續集團,想要用大火力將它們一口氣燒光。但是——就在這個瞬間。他背後的通道被從下方捅破,一個極其巨大的影子聳立起來。
「話雖如此,照顧發酒瘋的客人也是我的工作。……立刻就製作第二杯。」
「注意,那個女生是精靈。齊麗格·阿爾布舒赫,據說她是被逐出精靈鄉的流亡者……感覺看氣氛就已經知道爲什麼了。」
「卡洛斯!你扛奧菲莉亞!」
「我忘記說了,我們約好要碰頭的——你一個人對付得了嗎?」
「……這是什麼……難不成是地獄溢出來了嗎……?!」
「……居然用帶着酒氣的劍使用拉諾夫流。開山鼻祖泉下有知怕是要哭出來。」
鳥人不停地向卡洛斯背上的奧菲莉亞伸出刺叉,卡洛斯拼命揮舞杖劍抵抗。戈弗雷想要前去援護,但反方向又有另一隻鳥人發起攻擊。
吉諾舉着裝有盛酒安培瓶的杖劍說。戈弗雷思索起來——靠近的話就不得不吸入酒氣。但如果爲了迴避而拉開距離,就又要擔心對方會將提姆和奧菲莉亞也牽連進來。結論立刻就得出來了。戈弗雷毫不猶豫地向着敵人前進。
蕾賽緹帶着困惑飛踢。戈弗雷也完全有同感。說到鳥人,首先就會想到紅王鳥。但他從沒聽說過有紅王鳥棲息在迷宮裏,而且眼前的對手身上也感覺不到高位魔獸特有的那種氣息。硬要說的話,它們給人的印象是:「某人聽人描述紅王鳥後通過想象創造出來的東西」,但現在沒有功夫判斷這個直覺是否正確。
「還沒完!」
「——?!」
「……什……」
齊麗格咯咯竊笑。戈弗雷等人想要利用人數優勢主動進攻,但精靈的魔法適應性與人類的常識不同,他們也不清楚眼前的對手藏着怎樣的實力。另一邊,吉諾與齊麗格一方也同樣慎重。因爲他們也還不清楚戈弗雷的最大威力目前能達到怎樣的程度。
「……看來有點小瞧你們了。可是,請放心吧。——我這邊也有幫手。」
悲痛的聲音不由分說地令兩人對現狀有了實際感受。對於這種情況,以他們自己的力量已經無可奈何。他們現在該做的是請是儘快逃離迷宮,將情況告知高年級和教師——沒有任何其他能做到的事情。
戈弗雷看出那些氣味是從杖劍的劍格處飄來的,戈弗雷哼了一聲——顯而易見的玻璃球是用來吸引目光的誘餌,真正的陷阱在杖劍上。
蕾賽緹將一隻鳥人的腦袋踢碎,從中飛出的液體濺到戈弗雷的手臂上,他感覺不對勁皺起眉頭。
「
烈火燃燒
!不許靠近莉亞!可惡——!」
「不要放鬆,沒時間休息!趕緊聯繫老師——」
三人射出的火焰包裹住先頭集團。他們仔細觀察效果,發現那些東西頓時劇烈燃燒消失了。戈弗雷因爲這意外的結果瞪圓了眼睛。對方和外表看上去相反如此脆弱,也令蕾賽緹和卡洛斯感到困惑。
「現在不是玩耍的時候!吉諾,暫時撤退!」
「好快……!小心,它們很強!」
蕾賽緹並不理會兩人的懇求,拖着他們的身體從巨人出現時弄塌的通道牆壁中跳進別的通道嘗試逃脫。兩位同伴依舊想要甩開她的手回去,她惡狠狠地大喊:
「三對二也不打算後退嗎?……我們也是被看扁了啊。」
「……
重擊肌膚
!」
「是個以前沒有打過的合成獸,費了番功夫。終於收拾掉追過來,結果卻是這個情況。……哎呀,真棒。這個工作比想象中還要愉快。」
「放開我!賽緹,求求你……!」
玻璃球在擲出之前就被戈弗雷踢開,吉諾用餘光看着它們掉在遠處地板上摔碎,嘆了口氣。
卡洛斯沒法同時應對兩邊,被刺叉壓住了脖子,鳥人像他背後的奧菲莉亞伸出手臂。在千鈞一髮之際,蕾賽緹將它一腳踢開。
「當然。這玩意太過惡趣味,纔不要放在我的店裏。」
「哎呀哎呀,獵物都到齊了。還有吉諾,你也跟來了嗎?」
「我明白!我來想辦法打開突破口——」
「然後手拉手全滅嗎?別開玩笑了!不要讓我更加咬緊牙關了……!」
戈弗雷最早做出決斷。他中斷戰鬥,自己背起提姆開始撤退。背起奧菲莉亞的卡洛斯和蕾賽緹也緊隨其後。蕾賽緹瞥了一眼從背後湧來的那些異形,咬緊了牙齒。
兩人跑開。由於沒有揹着學弟學妹,他們比戈弗雷等人退避得更加迅速,而且中途走向不同的岔路,眨眼睛就拉開了距離。戈弗雷等人確認到威脅之一已經消失,但新的追兵又接近到了他們背後。是最先出現那個異形車輪的羣體。
「……莉亞……!」
齊麗格咯咯竊笑着舉起杖劍。蕾賽緹看着她的模樣眯起眼睛:
「嗯!——
烈火燃燒
!」「
烈火燃燒
」
「居然『從畫裏出來了』?!不可能!」
最終,他見時機已到,小聲嘀咕。同時,戈弗雷突然詠唱了一句咒語。
「
烈火燃燒
!」
卡洛斯給出警告,戈弗雷也補充上之前戰鬥中得到的情報。吉諾站得比齊麗格略微靠後,舉起杖劍。
「……呼、呼……!」「哈啊……!」
「又要縮短距離嗎……你活動得越劇烈,醉倒的時刻就越近啊。」
吉諾傻眼地嘀咕。他一邊觀察戈弗雷漸漸變得遲鈍的反應速度和動作,不慌不忙地等待反擊的時刻。
「……又有東西來了。」
「……?那是什麼?」
「看來您並不喜歡這個牌子。真是位會惹哭酒館的客人。」
他連忙插入手臂防禦,結果整個身子都被踢飛。伴隨着骨頭破碎的鈍響,吉諾的身體被打飛到了通道的牆邊。他用「壁面踏步」吸收衝擊後站回到地上,看向自己軟軟垂下的左臂。
「包在我身上,我帶着些珍藏的器化植物。在我之前是不準帶出門的珍品。哈、哈——無法迴歸精靈鄉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呢。」
「……吉諾,這不是你搞出來的吧?」
「「「KEHAHAHAHAHAHAHA!」」」
「莉亞——!」
吉諾立刻回答。通道深處吹來熱風,戈弗雷看向那邊。
「不會讓你一直都保持清醒。對我們這些調酒師來說,那是最可恥的。」
那是,車輪。大小和馬車的車輪相當,但整體都覆蓋着火焰,中間還長着一張塗鴉風格的人臉,充滿惡趣味。那東西嘎嘎笑着自行滾動,圍着五人緩緩繞圈。
「血……?不,不對。這個氣味是——顏料……?」
之後三人又跑了二十多分鐘,跳進作爲「出入口」的畫,總算是回到了校舍裏。
戈弗雷被砸到牆上,被打得喘不過氣來。他在那瞬間扭轉身體護住了提姆,但提姆的身體還是從他的背上滑下,鳥人看準機會抓住扛起。戈弗雷焦急地想要搶回,但他手腳麻痹動彈不得。
「……啊——!」
就在戈弗雷即將想到什麼的瞬間,朋友迫切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考。
雙方陣營在緊迫的氣氛中對峙。但是——有一個意料之外的東西從旁邊滾進他們的視野中間。
卡洛斯皺起眉頭。戈弗雷轉動視線,只見敵方兩人也發出困惑的氣息。齊麗格問向背後的同伴。
「嘖——逃不掉!把打頭的燒掉!」
他『向着自己射出劇痛咒語』,全身的皮膚都遭受重擊般的劇痛,酒醉的頭腦一下子清醒過來。在吉諾以爲能分出勝負使出突刺的瞬間,敵人的腳尖從地板上飛起,正中他的側腹。
「哦哦哦哦哦!」
「它們想要擄人……?!戈弗雷,甩開它們!這樣下去不妙!」
「「「——?!」」」「「……?!」」
「……二年級學生啊。你們也是剛從迷宮裏逃出來的吧?還能動的話就趕緊躲去別的教室,現在校舍裏也不安全。」
「校舍裏也……?等一下,那是什麼——」
戈弗雷正要問,背後的畫裏又飛出鳥人。高年級之一迅速用一發咒語打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如你所見。包括這幅在內,校舍內的所有繪畫都接連冒出無法捉摸的怪物,連老師都還沒弄清真正情況。……懂了的話就快走!現在沒有餘力護着你們!」
聽到這尖銳的命令,戈弗雷等人立刻跑了出去。他們出到走廊的瞬間便感受到了學生們的混亂,顯示出這次異常的規模之大,遠遠超出他們的預想。
「——通知全體學生。現在校內出現的敵對目標已經全部排除,可能成爲通道的所有繪畫也已完成封印。初步認爲敵對目標是畫精。它們大多由油畫顏料繪成,火焰咒語非常有效。今後遭遇時不必猶豫,直接燒燬。」
戈弗雷等人逃脫後不到兩分鐘,便傳來了緊急聯絡。校內各處的牆壁鼓起來形成「嘴巴」,從中發出嘉蘭德冷靜的聲音。得知校方已經逐漸掌握情況,學生們的混亂也平息了一些。
「接下來會開始調查根本原因,但根據我們的預測,畫精是由迷宮深處出現,要多花些時間才能解開全貌。高年級學生留在校舍從事搜查,低年級學生返回宿舍待命。重複,所有低年級學生返回校舍,在有其他指示前待命——」
既然下達了這樣的命令,戈弗雷他們二年級學生也只得聽從。他們走進宿舍,心中還掛念着被擄走的提姆和奧菲莉亞,在無力感的折磨中無力地坐到談話區的一角。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戈弗雷直白地說出疑問。蕾賽緹抱起胳膊總結信息:
「我們現在知道那些怪物是畫精,會從全校舍的畫裏冒出來。被抓走的學生超過三十人,其中大半是低年級。」
蕾賽緹列舉了已經判明的事實,又加上自己的見解:
「被帶走的學生中還有三年級的。……我們能夠回來不如說是僥倖,即使現在被包括在那些數字裏也不足爲奇。」
「……可是……!莉亞和提姆被……!」
卡洛斯低着頭髮出哽咽的聲音。蕾賽緹筆直地注視着他的臉說:
「冷靜下來,卡洛斯。魔法在校舍和迷宮中失控,衆多學生都遭受牽連。雖然並不頻繁,但這裏必定會不定期地發生這種事。你應該在入學前就知道了吧?」
她用嚴厲的話語說出這個地方的現實。戈弗雷聽到後一下子想通了。
「……是有哪位學生墜入魔道了嗎?……」
「恐怕是的。」蕾賽緹點頭。墜入魔道——那是魔法師的結局中最爲宿命的一種。會有發瘋、蒸發、死亡等各種各樣的形態,但共同點是:「自身的姿態以不可逆的形式遭受某種『魔』的侵蝕。」越是深入魔道深淵的魔法師身上越容易發生,因此這種結局有時也被稱爲最大的名譽。
「這樣想最爲自然。……現在老師和高年級們恐怕已經鎖定嫌疑人了。那種程度的魔法師在金伯利也並不多見,何況還是以繪畫爲媒介的術式,就更加確定了。」
那些悲痛的聲音牽起了思緒,被擄走的提姆和奧菲莉亞的面孔不由分說地佔據了腦海。戈弗雷拼命用理性壓制住心中湧起的焦急。
她喊出吐血般的慘叫。卡洛斯將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輕輕抱住她。
朋友會這樣說,戈弗雷在心中某處也早有預感。面對沉默的戈弗雷,卡洛斯擦掉眼淚直視他的眼睛。
「……若是當時逃進工房就好了……也許可以從那裏出發去搜索……」
「當然,我也想要救提姆。可是……這份心意讓給你吧。既然我在自己心中分出了優先順序,我就沒有資格用它當做理由了。
「我知道。所以我一個人去。」
「~~~說到底!如果冒出畫精的繪畫真的連接到元兇,那校舍的那些畫應該也一樣啊!就算你不去,老師和高年級肯定也會潛入救助!你不僅會死,而且是白白送死,你難道不明白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蕾賽緹揪住卡洛斯的衣領揚起右手。但她的拳頭在對方的鼻子前停住。
面對他堅定的宣言,戈弗雷點頭,沒有任何回答的餘地。卡洛斯轉向呆呆站着的蕾賽緹。
所以,我要在此基礎上說——艾爾,去救那些孩子吧。我也會在你身邊,賭上自己的全部去戰鬥。」
「……慢着。畫精會從畫裏冒出來。其原因恐怕是在迷宮深處……」
「……」
卡洛斯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蕾賽緹勉強壓制住衝動,用最後剩下的一點理性指出他邏輯中的漏洞。
「……溫柔的賽緹。無可救藥地溫柔過頭的賽緹。你糟糕的朋友有個最後的請求。……請你活下去。」
這時,他們才發現繪畫正發出奇怪的光。那光頓時變強,將四人一併吞沒。
「跟我一起來!到我們的房間去,現在馬上!」
他帶着毫無虛假地感情要求着。所有人都沒有出聲,陷入了沉默。
被叫到的兩人喫驚地抬起臉。戈弗雷跑到他們身邊。
「按照這裏的規矩,教師在學生遇險後八天才會介入情況。在此期間只能依賴高年級進行救助。但是……我不相信金伯利的學長們,不能把一切都託付給他們。根據情況,比起救助學弟學妹,他們會滿不在乎地優先做別的事情……我有這種感覺。」
「我去宿舍裏走一走。……必須先整理一下想法纔行。」
卡洛斯和蕾賽緹雖然困惑但還是跟着他去了。同時,同在談話區一角的一位學生髮現他們的身影,皺起眉頭。他剛剛從齊麗格和吉諾那裏接到了任務失敗的報告。
「……蕾賽緹,你能暫時陪着卡洛斯嗎?」
他們甚至已經沒了時間犯愁。萊昂西奧走進房間,戈弗雷和卡洛斯像是逃離他一樣跑向繪畫。然而。
「可惡……就不該逞強去探索什麼迷宮……」
蕾賽緹儘量冷靜地推測,然後緊緊握住雀頭。
「我是在邊走邊查看宿舍情況的時候想到的。既然畫精是從畫裏跑出來的,那麼那些畫有可能就連着畫精的根源。而掛有繪畫的不只是校舍,在宿舍裏也有。」
「——!喂,這是……!」
「——嗯?」
「……我之前說過的吧?叫你也考慮一下被留下一方的心情。」
啪,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在嚇了一跳的蕾賽緹眼前,卡洛斯用右手打了戈弗雷一個巴掌。
他一邊搜索記憶一邊看向畫面。畫中的少女注意到他的視線,簡直像是要從畫裏衝出來一樣靠近過來揮舞雙手。
「怎麼辦……那傢伙沒有回來啊……」「爲什麼……!明明才一年級……!」
卡洛斯屏住呼吸。蕾賽緹扶着額頭露出苦澀的表情。
「嗯!」
卡洛斯走近,抓住對方的肩膀。他的表情因爲兩種相反的感情扭曲起來。
「……你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我進去以後,你們立刻將這幅畫報告給高年級。這幅畫原本是我藏起來的,我不顧你們的阻止跳了進去——只要這樣解釋就行了。這樣一來,即使是最糟糕的情況,也只會增加一具屍體——」
「……?怎麼了艾爾,爲什麼這麼慌張……」
「那確實,但老師們也不會漏掉這一點。我剛纔也看到有許多繪畫被搬出去,現在宿舍裏應該已經一幅都不剩了吧?」
戈弗雷在宿舍走廊裏走着,讓頭腦冷靜下來。他的耳中傳來了其他低年級學生們混着嗚咽的嘈雜聲。
卡洛斯直白地說。他語氣強硬,令想要插嘴的蕾賽緹也不禁閉上嘴巴。她也明白到,現在的卡洛斯是在以一位魔法師的身份說話。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三人猛地轉過身,只見萊昂西奧一臉懷疑地站在房間入口。就在他看到靠在牀邊的繪畫的瞬間,他纖長的眼睛頓時睜大了。
「是啊,我的想法恐怕是比較悲觀。但同時你的想法也太樂觀了。……即使老師提早行動,也不知會是在幾天後。完全無法保證提姆和奧菲莉亞在那之前能平安無事。
萊昂西奧·埃切巴里亞站起來,靜靜地跟在了三人身後。
「你明明沒忘卻說出剛纔那些話。明知我會生氣——不,從一開始就是想激怒我……」
「……爲什麼不向我尋求幫助?你不是早就拋開羞恥了嗎……?」
「是這件事的預兆。艾爾,你是想這麼說嗎?」
卡洛斯將額頭抵在他的胸口說。當他再次抬起臉時,他的表情變成了帶着淚水的笑容。
戈弗雷面不改色地點頭。卡洛斯瞪着他的臉繼續說。
「——到底是怎麼回事?戈弗雷,解釋一下。」
「……那是?!難道說你們——!」
「不管怎樣,我們被關進了宿舍,也只能等待後續消息。……可惡!身處受人保護的立場居然如此痛苦。」
「嗯,正常掛着的那些應該是的。」
戈弗雷一邊說一邊將畫靠在牀邊,轉向兩位同伴。
「……?他們是怎麼回事?在這種時候吵鬧……」
「第二個更加單純。我啊——不管自己出什麼事,都想要保護莉亞。和剛纔相反,這純粹是我個人的意志。我很久以前就立下了誓言,而且我知道,如果現在不行動,我就不是我了。所以,我必須去。」
就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些什麼,戈弗雷順着思路向下挖掘。
「——!」
「……唔……!……不,你也太悲觀了。你以爲現在有多少人被擄走了?超過三十人了啊?!若是一口氣死了這麼多低年級學生,會影響到金伯利的校威!那麼老師們肯定也會重新考慮八天的規定!」
「這裏有畫家的簽名。……塞韋羅·埃斯科巴。恐怕這就是……」
在走向目的地房間的路上,蕾賽緹向着對方的背影詢問意圖。走在前面的戈弗雷回答:
你明白的吧?以他們兩人的生還爲第一目的,而且現在立刻出發救助——校內能做到的就只有我。……其他任何人都不會把他們的生命當做第一優先。」
「……那麼,會冒出畫精的畫,到底是連着哪裏……?」
「……這樣啊,宿舍裏也掛着畫。似乎沒有湧出畫精,但也要搬出去以防萬一……」
「——喂。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戈弗雷來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門走了進去。他立刻走近自己的牀,從地下拉出了一幅畫。卡洛斯猛地倒抽了一口氣,蕾賽緹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可是很遺憾,唯獨這次,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唔……冷靜……。明白的吧?我是領袖,現在不是沉浸於後悔的時候……!」
他一邊說給自己聽,一邊繼續在走廊上行走。這時,他看到前方走來幾位高年級學生,抬着纏滿咒符的畫框。戈弗雷退到走廊邊上給他們讓路,同時心想:
「你沒有拼上性命的理由。既然沒有理由,那就不會有覺悟。沒有覺悟的人即使帶去死地也沒有用處。反正也派不上用場。」
「……不要只爲了被打而說這種話……!」
卡洛斯依舊在後悔。不管多麼想去解救,以他們現在的立場甚至不被允許進入迷宮。戈弗雷將手放到朋友肩膀上安慰。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
「——卡洛斯!蕾賽緹!」
「前一陣子這幅畫鬧騰地活動,我們靜不下心來,就從牆上取下來了。……不,好像是比較久以前了?我之前幾乎都忘記了,所以不太確定具體時間……」
「糟糕……!卡洛斯,走了!」
「……嗯。一字一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卡洛斯微笑着說,蕾賽緹握緊拳頭低下頭。
「……你瘋了嗎?前提都是些猜測和推測,也完全沒有考慮過之後的風險。形容成自殺都嫌愚蠢,簡直就是自己往火坑裏跳。」
「?當然可以……你要去哪兒?」
「——什——」「——唔?!」
「卡洛斯,可是——」
「並不是莉亞和我個人之間的問題,而是家族之間——薩爾瓦多利家和惠特羅家的契約的問題。我有義務在那孩子達成魔道之前一直保護她,若是沒能保護好那孩子令她死去,我之後也沒道理繼續活着。在我們相遇之前,這種關係就已經確定了。這個約定的重量……既然你也是魔法師,那應該懂得的吧?」
「說定了。……就是這樣,賽緹。抱歉我們這些朋友這麼笨。」
猶豫了很久之後,戈弗雷靜靜點頭。既然他也出生於魔法師家族,那就絕對無法輕視這件事。但是,除此以外。
「在阻止之前先聽我說完。……我有兩個理由。第一個非常單純。那就是莉亞的性命,比我的性命要沉重得多。」
「……果然,現在也在不停活動。看起來比之前更加迫切了。之前我們以爲是因爲魔法繪畫喜歡惡作劇,就沒有理會,但現在畫精在校內四處大鬧,看法就不同了。她動起來說不定是……」
「接下來是正題。……如果這幅畫和那些畫精有相同起源,那麼它也有可能通向那裏。如果我的猜想正確,那另一邊應該是迷宮深層。……我接下來想要潛入那裏。」
蕾賽緹說不出話來。不管其他的理由有多少漏洞,唯獨這一點她也有實際感受,無法否認。她找不到方法跨越這沉默,而戈弗雷則繼續說了下去。
他用線連接起已知的事實。最終,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說出這句話後,戈弗雷立刻轉身跑了起來。他穿過驚訝地看向他的學生們之間,徑直回到了談話區。
「進一步說的話,爲此我還要利用你的意志。那樣解救莉亞的可能性更高,不管多麼恬不知恥的事情我都願意做。……你大概覺得傻眼吧?我纔剛剛批評了你……」
卡洛斯給他的猜測做出結論。戈弗雷將視線轉向畫框背面。
在耀眼的光芒消失後。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只留下了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