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方混戰(Battle Royale)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5.3萬 字

一場戰鬥會在經歷什麼樣的發展後結束,其過程有無數種可能,無論是誰都無法完全預料。尤其是多隊混戰的情況,即使是初期發生的小小偶然,也可能成爲影響最後勝負的關鍵。
「啊,等等,奈奈緒。那邊龍的吐息還在產生效果喔。」、「唔唔唔。」
在決鬥聯賽預賽結束後,又過了三天。雖然比賽將近,在校舍一樓的等候區,奧利佛的兩名隊友仍沉浸在桌遊之中,看起來毫無不安。
「…………」
當然,奧利佛也知道現在煩惱再多也沒意義。只能好好記住大致的預測和對策,之後再根據比賽的實際發展靈活應對。從這個角度來看,在比賽開始前應該要放鬆纔對。兩人這樣至少比緊張到全身僵硬要好,話雖如此──
「唔,在下把魔像排成一列了。這樣就能合體了嗎?」
「喔,奈奈緒,幹得不錯嘛。我來確認一下規則。呃,土魔像合體後的耐久度和攻擊力是……」
「……八倍。在這個版本是這樣。」
兩人開始翻閱厚重的規則說明書,看不下去的奧利佛插嘴說道。他看着盤面上那些外形和尺寸都不盡相同的棋子,繼續以疲憊的表情開口:
「虧你們有辦法在比賽前玩這種複雜的遊戲……」
「過程充滿波折,很有趣喔。奧利佛不一起玩這個動態魔法西洋棋嗎?」
「……我從第十五版的『冰涼(coolish)』到第二十八版的『隱形(invisible)』都還有在玩,然後就受夠了。每隔幾個月就更新一次規則,然後每次都會推翻原本的策略實在是太扯了。還是普通人玩的西洋棋規則比較洗練,也更符合我的喜好。」
說着說着,奧利佛在心裏苦笑,他想起自己的父親也說過一樣的話。過去的記憶自然地在腦中浮現。母親是屹立不搖的無敵冠軍,父親在連敗後淚眼汪汪說着「諾爾,我們還是來下正常的西洋棋吧」。他經常煩惱該和哪一個人下棋。
「比賽再五分鐘開始。你們先準備一下。」
一名高年級生的聲音打斷了這段短暫的回想,奈奈緒和尤里也停下移動棋子的手。
「喔,輪到我們出場了。」「在下明白了。」
奧利佛和起身的兩人並肩站在一起。此時,從天花板傳來一道聲音。
「──比賽開始前,再重新說明一次複賽的規則。」
上午十點一到,坐在播報席的嘉蘭德率先開口。在監視魔像傳過來的影像中,有十二名即將參賽的選手,他對這些人說道:
「比賽形式是四隊混戰。四支隊伍同時進入一個戰場後,比賽隨即開始。規則是咒語和劍術都能使用的綜合戰,只要打倒敵對隊伍的選手,就能按照人數獲得分數,而比賽結束時依然存活的隊伍,能夠額外獲得兩分。最後總分最高的隊伍獲勝。
「喔喔。」「哇啊!」
「──第一場比賽的舞臺是閃紋巖的礦牀地區!這裏是運用迷宮的魔法技術,局部重現了實際存在的地形建構出來的戰場!關於這一點,擁有豐富團體戰經驗的兩位來賓有什麼看法呢!」
「即使想貫徹防守的策略,期待其他隊伍互相殘殺,那裏離戰線還是太遠了。如果被判斷缺乏戰意,有可能會失去資格──他們究竟打算幹什麼呢?」
奧利佛在說明的同時,覺得這裏真的是個非常獨特的戰場。對擅長靈活運用地之型的他來說,當然會造成很大的影響,這也讓原本就缺乏資訊的敵隊動向變得更難預測。在開戰前,必須先適應這個賽場。
戰鬥,然後存活下來。在闡明這個單純的主題後,嘉蘭德繼續補充道:
透過配置在賽場各處的監視魔像視野,從觀衆席也能確認各個隊伍的動向。看着朝同一地點移動的三支隊伍,密里根用手託着下巴說道:
「……唔……」
負責播報的葛琳達簡單地歸納出重點。嘉蘭德默默點頭後,她將視線轉向坐在旁邊的兩人。
利貝特順利展開術式後低聲說道,同時用手背擦掉額頭的汗水。兩名隊友的所在位置,已經和剛纔大不相同。
「簡單來講,就是別做會讓人掃興的事情!」
說着說着,少年將杖劍指向奈奈緒和尤里之間。兩人察覺他的意圖後,各自將自己的杖劍疊上去。與此同時,奧利佛將在腦中整理過的「地圖」傳達給他們。雖然彼此都需要一定的資質和訓練,但魔法師也能夠用這種方式進行溝通。
「……果然跟畫的內容一樣。」
「刻意不搶奪高地也是一種策略……但無法理解他們爲何一直待在原地。從他們一直在地面上畫圖來看,該不會是想在那裏佈陣吧?」
這個出借服務主要是爲二年級生隊伍準備的救濟措施。三年級生都會隨時備有用來偵察或傳令的使魔,但要求所有二年級生都達到相同的水準,還是有點太嚴苛了。不過,第一場比賽的四支隊伍全都是由三年級生組成,所以不需要有這樣的擔憂。
兩位候選人立刻開始互相牽制。葛琳達一聽就笑着說「氣氛好緊張喔」,同時看向桌上的時鐘。
「瞭解~」、「怎麼可能忘記,你都讓我們練習多少次了。」
擔任營運人員的高年級生催促三人出發。與此同時,掛在房間後方牆上的布被掀開,露出一幅內容是地形險峻的岩石區域的畫。奧利佛等人立刻明白這就是通往本次戰場的「入口」。
奧利佛施展咒語整頓地形,同時以肉眼環視周圍。雖然他同時也有派出偵察魔像警戒周圍的狀況,但爲了避免被對手擊墜,必須讓那些魔像維持一定的高度持續移動,魔像的「視力」也遠遠比不上魔法師。所以親自佔據高處能夠獲得更加精確的情報,不僅比較容易警戒周圍的狀況,還能夠讓魔像詳細探查更廣的範圍。
兩人回應後,開始鎖定目標。他們正盯着剛纔還是賽場中最高的地點,將魔杖的尖端對準盤據在那裏的獵物,高聲詠唱。
「如果遭到襲擊,當然會採取相對應的行動,但應該沒有人會在缺乏情報的狀態下行動吧……隊伍之間的相對位置,是這場戰鬥的關鍵。如果同時被多支隊伍圍攻,立刻就會陷入劣勢。」
「雖然用少量的魔力就能引發大規模的現象,但如果沒預料到這點,或許會被自己施展的魔法威力嚇到。當然,也可能出現相反的狀況,這點要特別小心。」
在嘉蘭德旁邊進行播報的葛琳達突然起身,在畫面上秀出自己四肢和脖子上的環作爲示範。嘉蘭德繼續解釋:
「──咦?」
一察覺政敵密里根比較偏袒奧利佛隊,身爲敵對候選人的沃雷就立刻提出相反的意見。負責播報的葛琳達笑着看兩位來賓針鋒相對,同時進一步炒熱氣氛。
說完最基本的注意事項後,奧利佛刻意不再多說。他覺得比起說明覆雜的原理,不如直接讓眼前的兩人親身感受會更有效率。因此,他換確認另一件事。
「哼,又不是隻要跑得快就好。在這個條件下,如果想攻佔賽場唯一的高地,就必須做好被其他隊伍圍攻的覺悟。他們有考慮到賽跑完後的事情嗎?」
「辛苦了。」、「太好了,沒有不小心在過程中被壓扁。」
「我是下任主席候選人,薇菈•密里根。這次很榮幸能夠坐在特等席觀戰,只可惜我和同席的人不太對盤。」
「設計圖是A─3。你們應該都記住了吧?」
先隱匿身形,全速朝這裏前進吧。」
「需要注意的是,即使慣用手被擊中,也不會被淘汰。這和一般的決鬥不同,是團體戰。即使無法使用咒語或劍,只要身體還能動,就能爲隊伍的勝利做出貢獻。希望各位選手能牢記這一點,堅持奮戰到最後一刻。」
差不多該出手逼他們現身了。就在奧利佛這麼想着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震動。剝落下來的石頭碎片,在三人面前沿着斜面滾動。
兩人拉低兜帽遮住眼睛,以堅定的語氣回應。從他們心裏湧出的期待,明顯超越了緊張的情緒,根本不需要進一步的激勵。不確定是誰先邁開腳步,三人順勢踏入畫中。
「烈火燃燒。」、「電光奔馳!」
「就是這個喔!」
奈奈緒和尤里驚訝地喊道。然而,根本不需要探究原因。在賽場東北方的某個角落,奧利佛派魔像監視的地點,那裏的地面正以驚人的氣勢開始隆起。
急遽變形隆起的地面化爲一座高塔,將他們抬到高處,如今那座塔的高度已經超越之前的高峯,能夠俯瞰整個賽場。而且,那座塔並非單純的巖山。不僅內部有空間,側面也有多扇窗戶,適度整平的塔底甚至還設置了用來防禦的圍牆。在地形險峻的岩石區中,突然出現了一座名副其實的「要塞」。
利貝特隊的隊長,三年級生尤爾根•利貝特看着剛纔撿起來的小石子,低聲說道。站在他旁邊的兩名學生點頭回應。眼神像老鷹一樣銳利的女學生是卡蜜拉•阿斯馬;有着一頭淺色捲髮的男學生則是托馬斯•查特溫。他們是利貝特的隊友。
「每場比賽的戰場都會從多種地形當中隨機挑選,時間限制是一個小時。在規則範圍內,想用什麼方式戰鬥都是選手的自由,不過持續潛伏或是長時間逃避戰鬥,會被視爲失去戰鬥意志,在環發動咒語後會陷入失去戰鬥能力的狀態,請各位務必注意。」
「禁止事項包含了以下幾點──首先,包含咒術在內,禁止所有可能造成選手死亡或留下後遺症的危險行爲。當然,即使沒有滿足這個條件,也禁止對選手造成無意義或過度的折磨。若發現選手做出類似的行動,將予以警告或處罰,在情節惡劣的情況下,會立即取消資格。此外,賽場上還有負責擔任裁判的高年級生。別忘了我和他們會一直緊盯着你們。」
「趕緊開始吧。」、「主將,感覺能夠大幹一場嗎?」
「在下也一樣。大家都很擅長躲藏呢。」
說到這裏,嘉蘭德停頓了一下,看向葛琳達。她立刻會意,以慣用的右手拔出杖劍擺出架勢。影像開始特寫她的右手。
兩人立刻回應,並跟着做出相同的舉動。他們以附近的地面爲畫布,逐漸描繪出一個融合了文字和圖形、精緻又複雜的魔法陣──
「嗯,明白了。」、「要佈陣就要選擇高處,這是戰爭的基本常識。」
「抽到礦牀啦。這是第一次遇到會讓人大喫一驚的賽場之一。首先要看能否識破地形的特性,再來是能否將其融入自己的策略並加以運用。就讓我們來瞧瞧可愛的學弟妹們的本事吧──」
他一詠唱咒語,就有三個影子從長袍中竄出,分三個方向飛向空中。那是模仿小鳥外形的小型魔像。奧利佛放出的魔像高速繞着賽場上空飛行,和主人共享它們看到的景象。
「……我派出了偵察用的小型魔像。首先要掌握整個賽場的地形,最好還能順便確認其他三支隊伍的大概位置。」
「這個環能夠感應到強烈的熱氣、寒氣和衝擊等『對身體進行的攻擊性干涉』,當這些數值的總合超過一定界線,就會發動咒語──階段性地讓裝着環的部位周圍陷入麻痺狀態。舉例來說,當左手的環周圍被咒語擦到,整隻左手的感覺就會變得遲鈍,如果是被直接命中,就會完全陷入麻痺。頭部或身體的傷害則是統一由脖子的環發揮效果,在這個情況下,就不是陷入麻痺,而是昏迷──也就是變得失去戰鬥能力。如果除了脖子的環以外,四肢的環全都被觸發,也是一樣的結果。」
「──完工了。」
就這樣,從比賽開始已經過了八分鐘時。奧利佛等人率先通過險峻的地形,抵達位於賽場中央的山峯。
「好,時間到了,快去吧。」
「我是下任主席候選人,珀西瓦爾•沃雷。雖然總覺得旁邊很吵,但作爲肩負金伯利未來之人,這點程度的苦難,我會好好忍耐給各位看。」
尤里將手貼在附近的岩石上,聳了聳肩。看來在這裏無法使用他那充滿謎團的特技──向自然物發問的「特殊感覺」。因爲這裏不是自然環境,而是決鬥聯賽的營運人員準備的人工環境吧──如此推測的奧利佛點了一下頭,同時揮動右手的杖劍。
「那就只好正面進攻了──甦醒吧。」
驚訝之餘,奧利佛還是安排了一具魔像從上空監視敵隊。然後,他看向正在分別監視不同方向的尤里和奈奈緒。
聽完兩人的報告後,奧利佛點頭回了一句「沒關係」──除非是像泰蕾莎那樣的隱形專家,不然很難持續在這個狀況下「邊躲藏邊移動」。既然找不到敵人,就表示他們目前不是「移動得非常緩慢」,就是「靜止不動」,可以推測應該是正躲在暗處窺探這裏的狀況。只要把這一點考慮進去,再搭配地形進行分析,就算看不見身影也能鎖定出他們的大概位置。
「當然。」、「在下已經等不及了。」
「戴上兜帽──你們兩個都準備好了嗎?」
「礦牀啊──看來我們中獎了。」
卡蜜拉和托馬斯手裏握着白杖,俯瞰腳下的景色。他們就定位後,剛完成一項大工程的利貝特就直接原地坐下。
「唔,地面在晃呢。」、「地震?」
「──東南方的霍恩隊、西北方的埃姆斯隊,以及西南方的米斯特拉爾隊都各自開始移動了!他們都直線朝中央的高地邁進!三隊從起點到目的地的距離都幾乎相同!究竟哪一隊能夠搶先抵達呢!」
「我把意念傳送過去……看得見嗎?方位是我隨便設定的,先把這裏當作是賽場的東南側。周圍兩百公尺的範圍內沒有敵人。地形從外圍向中央逐漸升高,正中央有個特別高的山峯。
魔法師原則上只能以慣用手操控魔杖,因此在一般的決鬥當中,「慣用手被砍中=無法施展咒語和劍術=落敗」,但團體戰就不在此限。擔任誘餌、當隊友的盾牌或專心操控使魔──魔法師還有很多能做的事情。
「嗯~沒看到敵人呢。」
此外,只要事前有提出申請,也能夠使用魔獸和魔像。在想使用但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可以向聯賽的營運人員借通用的個體。所以儘管來申請吧。」
覺得實際展示一次會比較快的奧利佛,輕輕將魔力注入腳下的地面。那裏隨即竄出一根石柱,並立刻長到腰部的高度。
利貝特回答後拔出杖劍,對準腳下,首先要用咒語將一大片地面整平。接着,他開始用從杖劍劍尖發出的光芒描繪某種東西,同時對身旁的兩人說道:
奈奈緒和尤里都興致勃勃地看着這一幕。對立足點進行加工,是拉諾夫流地之型的基礎,但在一般條件下,很難不詠唱咒語就引發這麼大規模的現象。簡單來講,這裏的地面非比尋常。
「雷克,你那邊的狀況怎麼樣?」
「除了嘉蘭德老師以外,我們還找來了兩位下任學生主席候選人幫忙解說第一場比賽!Ms•密里根、Mr•沃雷,在比賽開始前,先各自向觀衆們說句話吧!」
奧利佛只想利用地形優勢尋找敵人,不打算將這裏當成據點。雖然待在高處比較有利,但他想避免被敵人包圍。話雖如此,如果敵人一直盤據在這裏也很棘手,所以三人在搜索敵人時,也順便在地面埋下咒物,設置魔法陷阱。實際上只有其中的三分之一能夠啓動,其他陷阱都是假的,只要能讓人覺得「有陷阱」,就能讓敵人產生猶豫。礦牀剛好也能讓和地面有關的魔法發揮出更強的效果。
和奧利佛等人一樣,其他隊伍當然也陸續在同一時間採取行動。
「……?東北方有一支隊伍,但沒有過來這裏。他們似乎在地上畫圖,看不出來有什麼打算。感覺暫時不會構成威脅……」
「嗯……感覺狀況不太好呢。『聲音』非常微弱,不如說幾乎聽不見。」
「大家都要探查周圍的狀況,並玩一陣子的捉迷藏嗎?」
「那當然。」、「已經看見了,他們就在那座小山的山頂。」
「不能大意。雖然看起來沒有埋伏,但敵人很可能就在附近──分隔阻擋。」
在黑暗中下墜了幾秒後,身體就被拋入一個開闊的空間。三人無聲地落地,迅速確認周圍的狀況。
突然浮現在腦中的多個視野讓奧利佛有點頭暈,但過幾秒就習慣了。閉上眼睛專心觀察地形時,奧利佛再次開口:
「輕易就拿下了山頂呢。」
負責播報的葛琳達立刻將話題丟給兩位來賓。蛇眼魔女微微一笑。
「……我休息一下。這個高度應該夠了吧。有辦法瞄準嗎?」
「首先要掌握敵隊的位置,之後再立刻下山攻擊最近的對手。我們的目標是速戰速決,將對手一一擊倒,不需要拘泥於這個地點。」
奧利佛轉向站在自己身旁、看起來幹勁十足的奈奈緒和尤里,下達第一個指示。
「如你們所見,這裏的地基是由大量的閃紋巖──一種儲存了豐富魔力的魔石構成,在這裏使用會對地面產生影響的魔法,效果將大幅提升。例如遮蔽咒語就是如此。反過來說,對抗屬性的魔法會因爲被地面吸收,而導致威力減弱,這點要特別小心。」
三人互相點頭,在設定好一開始的目標後就迅速展開行動。尤里從岩石的陰影處瞄了上空一眼──那裏除了營運人員準備的監視魔像以外,還有幾個疑似其他隊伍放出的小型魔像在飛來飛去。
「先暫停關注互相競爭的三隊,我更好奇東北方的利貝特隊!只有他們幾乎完全沒有離開起點!」
「嗯……這裏的閃紋巖品質很好,應該能蓋得非常漂亮。」
「這是下級生組的比賽,所以不殺咒語當然是全開。咒語的殺傷力也有透過契約限制,不至於造成重傷,另外爲了預防落石等意外事故,整個賽場都已經事先施加了不殺咒語。因此,除了身體上的傷害以外,有必要用其他方法讓參賽者陷入『受傷』和『失去戰鬥能力』的狀態。選手們的兩隻手和腳踝,以及脖子上都戴着一個環。」
沃雷雙手抱胸,一臉不解。爲了避免影響比賽,監視魔像會和選手們保持一定的距離,所以無法清楚看見他們在地上畫了什麼。一旁的密里根也跟着納悶。
眼前是一片由散發淡橙色光芒的岩石構成、地形十分險峻的區域。雖然感覺不太到生命的氣息,但地面充滿了魔法師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的「力量」。不需要詳細偵察,奧利佛就察覺了這個地區的特性。
「哎呀,轉眼間,距離比賽開始只剩下兩分鐘了!選手們即將進入戰場!」
「嗯……霍恩隊的速度果然略勝一籌呢。奧利佛和奈奈緒當然不用說,但沒想到Mr•雷克的動作也不輸他們。他去年纔剛轉來,所以沒什麼情報,實力也還是未知數呢。」
「──分隔阻擋!」
面對來自「塔」頂的火焰和雷擊,奧利佛立刻做出一面防護壁。從防護壁兩側吹來帶電的熱風,承受着魔法的壁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奧利佛努力掌握在短時間內急遽變化的狀況,迅速下達指示:
「是來自東北方的咒語狙擊!不要反擊,壓低身子!」
他用咒語修補防護壁,同時催促奈奈緒和尤里先暫時防守。雖然很想反擊──但他們離東北方的敵人實在太遠了。這種遠距離的咒語戰,光是要攻擊到對方都很不容易。再加上還要提防其他隊伍,目前只能先採取守勢。
「──哇,好厲害。那裏新冒出了一座塔呢。」
「喔喔,真的耶。沒想到會被對手用這種方式搶佔高處。」
尤里和奈奈緒發現那座塔後,驚訝地大喊。兩人依然一派悠閒的模樣,讓奧利佛放鬆肩膀的力氣,開始分析目前的狀況。
「……雖然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規模,但那應該是魔像築城吧。」
「──天啊!利貝特隊居然大膽地自己蓋了一座城堡!靠新建一座塔強行打造出新的制高點,這種手法真是蠻橫,不對,應該說是充滿工匠氣質吧!他們之後就立刻開始狙擊位於賽場中央的霍恩隊!」
「喔,是魔像築城啊。Mr•利貝特真有一套。這是古式魔像術的高階應用呢。」
坐在播報員葛琳達身旁的嘉蘭德,發出讚歎。本來以爲這位魔法劍教師會繼續解說下去,但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兩位來賓。密里根和沃雷會意後,立刻開口:
「雖然有些冒昧,但我來補充一下吧。現代的主流魔像是從材料到設計都經過仔細推敲,再嚴謹地組裝起來,相較之下,只准備術式的「核心」,直接利用現場材料打造魔像的手法,就被稱作古式魔像術。這種作法最大的好處是,只要攜帶小型核心就能使用大型魔像。」
「壞處則是,魔像的尺寸和性能會受到當地可取得的材料影響。普通的土只能做出普通的土偶,有些地方的地質甚至難以建構出魔像。不過──當然也有相反的狀況。
這次就是如此。整個賽場是由富含魔力的魔石礦牀構成,對利用當地材料建構魔像的人來說,可說是絕佳環境。在一般條件下,光靠三個低年級生的魔力很難建構出那麼大的建築物。不過如果是在這裏,只要施術者有足夠的本事就能辦到。當然,這還是讓他消耗了很多體力。」
如沃雷所說,隊長利貝特將戰鬥交給隊友,自己則是暫時休息。畢竟他剛蓋好那麼巨大的建築物,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密里根接着說道:
「魔像愈大,就需要愈多魔力才能讓它動起來。不過,從以前就一直有一種想法,那就是乾脆讓它不要亂動。既然魔像的本質是『容器』,就不一定需要手腳。基於這種理念產生的技術就是魔像築城──也就是魔法師版的速成城池。」
蛇眼魔女像這樣做出總結後,嘉蘭德露出滿意的笑容點頭。
「你們兩個都解說得很好。硬要補充的話──就是要蓋出那麼龐大的建築物,光靠將核心埋入地面詠唱咒語是不夠的。除了要掌握周圍的地質以外,構築時還要用適合的魔法陣支援,才能避免在築城的過程中產生結構上的偏移。這件事的難度可不低,但利貝特隊在比賽開始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就流暢地達成了這項創舉。由此可以看出施術者Mr•利貝特的技術水準,以及整個隊伍都做好了周全的準備。
無論如何,霍恩隊透過機動力取得的地形優勢已經被推翻了。這讓他們一開始就碰上了難題。如果沒有好好應對,一瞬間就會陷入劣勢──」
與此同時,在奧利佛等人佔據的巖山山腳,另一支隊伍也有了新動作。
應該是有什麼不能增強火力的理由。奧利佛一想到這裏,就讓一具偵察魔像的視線轉向他們所在的巖山山頂。然後──看見了有三個身影正以咒語狙擊的衝擊和爆炸聲爲掩護,貼在防護壁上。
他一透過觀察鎖定本尊,就直線衝向對手。奧利佛和奈奈緒以咒語攻擊進行掩護,不讓其他敵人有機會過去支援。尤里就這樣瞬間逼近其中一個敵人。
如同奧利佛的預測,羅澤•米斯特拉爾率領的米斯特拉爾隊的三名成員,正潛藏在山腳的岩石後方伺機發動襲擊。而他們期待的好機會就在眼前。
東方少女一聽到警告就立刻轉身。與此同時,一道人影在越過防護壁後筆直衝向她。奈奈緒舉起刀,擺出堅定的架勢準備迎擊。然而──有兩道電擊跟在人影后方,在同一時間來到她的眼前。
「──咦?」
「……嗯……但感覺有點奇怪……」
六個人影同時展開行動。奈奈緒單手持刀,一旁的尤里驚訝地喊道:
三人簡短交談後各自點頭,筆直衝向目標隊伍所在的岩石地帶。目前各個隊伍之間的相對位置,對奧利佛等人來說還算有利。三人在米斯特拉爾隊的南側落地,如果敵人想逃,就只能往北移動。不過,只要朝北方逃跑,就不可避免地會遠離位於賽場西南方的埃姆斯隊。如果主動孤立自己,就正中奧利佛等人的下懷了。這裏的地形錯綜複雜,所以東北方的利貝特隊也無法直接狙擊這裏。
奧利佛既懊悔又佩服地說道──他現在已經想通了一切。來自西側的攻擊之所以沒那麼猛烈,是因爲那裏原本就只有一隊。對手利用假人混淆人數,讓人以爲有兩隊人馬。然後埃姆斯的隊伍再利用他們產生的疏忽,趁着狙擊造成的混亂狀況從南側靠近,發動突襲,接着再立刻往東邊撤退甩開追擊,成功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執行打了就跑的戰術。
三人定下新目標後,開始行動──但尤里突然停下腳步。
「這很不自然。東側有一隊,西側有兩隊。西側的敵人離我們也特別近,但來自東側的攻擊明顯更加猛烈。」
「真令人佩服。居然能從那麼遠的地方,放出威力如此強大的魔法。」
「這樣正好。米斯特拉爾的魔術,連一成都還沒展現出來呢。」
「不好意思,在你正得意時打斷你,但他們接下來應該會來找我們。你的分身已經被看穿了。」
是完美配合同伴進攻時機發出的掩護射擊。面對同時襲來的三重攻擊,判斷無法全部擋下的奈奈緒立刻做出取捨。她大步往左踏出一步,閃躲來自右側的電擊,並在架開刺向自己胸口的攻擊時,揮刀牽制敵人。於是無可避免地──剩下那道奈奈緒決定直接承受的電擊,像是被吸過去般直接命中了她的左手肘。
在來自東北方的咒語猛攻下,奧利佛朝那個方向強化防護壁,同時下達指示。尤里朝反方向踏出腳步。
「妳看不順眼嗎?我倒是很欣賞這種作法。爲了勝利不擇手段──這纔是金伯利生應有的姿態。而且這也沒違反任何比賽規則吧,嘉蘭德師傅?」
「別道歉,是我在搜索敵人方面失誤了……因爲以爲已經掌握了所有敵人的行蹤,纔會被趁虛而入。既然有三個人從南方繞過來襲擊──表示之前確認的敵人有一半是虛假的誘餌。」
「要開心是沒關係,但準備落地了──!減速吧!」
她像這樣對敵人施壓時,尤里也跟着步步進逼。
尤里花了幾秒鐘恢復視力後,也立刻重返戰鬥。確認他沒有受傷後,奧利佛透過剛纔發生的事重新分析敵人的危險性。
「電光奔馳!」「疾風呼嘯!」
「斬斷吧!」
「我已經做好歡迎你們的準備──讓我們開始吧!」
「分隔阻擋!快下山吧!既然這裏已經不再是制高點,留在這裏也沒意義!」
「電光奔馳──!雷克,你沒事吧?」
敵人發出笑聲後,隨即發出白色的光芒自爆,迸出火花。尤里反射性地往後跳,躲避爆炸的衝擊,但同時發出的強光還是剝奪了他的視力。敵人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從側面用咒語攻擊毫無防備的他。
「……沒想到你們會直接跳過來。Mr•霍恩,你真是急性子呢。」
奧利佛看穿對手的把戲後如此斷言──他已經確認對手能操控極爲精緻的假人。因此六人當中至少有一半是分身,剩下的「本尊」應該就是米斯特拉爾本人和兩名變身成他的隊友。
空中旅行只持續了一會兒,地面迅速逼近,他們在最後一刻使出減速咒語放緩落地的速度。他們刻意保留一些速度,順勢衝了出去,跑在最前面的奧利佛大喊:
「……他們位置選得真好,無論我們往哪裏走,都至少會被兩隊盯上。」
「……不對,太奇怪了。」
「……大概吧。雖然很微弱,但感覺好像有人在對我說話。嗯……?」
再來是來自東北方的猛烈咒語狙擊。光是狙擊就已經夠難應付了,那同時還發揮了掩護埃姆斯隊行蹤的作用。只要利用假人讓對手誤以爲已經掌握所有敵隊成員的行蹤,他們就不會分心去注意理應沒有人的南側。要不是尤里察覺到不對勁,他們最後受到的損害,可能不會只有奈奈緒的一隻手臂。
「烈火燃燒!」
「……不,他們應該不會逃吧。」
「西北方和西南方都分別有三個人的身影,朝西南方突破吧。」
少年閉上眼睛,開始詠唱。從他的杖尖產生的不定形流體逐漸成形,呈現出清晰的輪廓──過不久,就出現了第二個羅澤•米斯特拉爾。
「試着出一些奇招──一口氣跳去那裏吧。你們兩個的身手都很敏捷吧?」
「Ms•埃姆斯……!」
在這個前提下,少年決定好行動方針,轉向兩名同伴說道:
奧利佛透過搜索敵人時獲得的情報決定下一步行動。以巖山作爲掩護防禦狙擊,同時朝西南方移動,在衝下斜坡時順勢突破敵隊的封鎖──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擊倒對手。雖然沒想到制高點會突然易主,但透過快攻將對手逐一擊破的戰術依然有效。
「嗯?怎麼了,雷克。再不快點行動,會被敵人圍攻喔。」
在巖山西側山腳戰鬥的米斯特拉爾隊,收到了上空的偵察魔像傳來的魔力波信號。聽到隊友的報告後,隊長羅澤•米斯特拉爾笑道:
「這表示她沒辦法再用那招『全斬離』了。哈哈,局勢開始對我們有利了。」
他邊說邊從斜坡上探出頭確認狀況。然而,立刻就有一道電擊襲來,在擊中附近的岩石後濺出火花,逼得他再次壓低身子躲回岩石後方。
「……在分身上設置了自爆魔法啊。Mr•米斯特拉爾,你的手法真是巧妙。」
「嘻嘻嘻──猜錯了!」
奧利佛和尤里立刻以咒語反擊。巧妙地靠步法躲開後,獨自進攻的人影輕盈地躲到岩石上。在她跳下斜坡的瞬間,一陣風捲起兜帽,露出底下那張有着醒目長瀏海的少女臉龐。
說完後,沃雷看向後方,被點名的魔法劍教師以無言的微笑代替回答。這讓沃雷更加得意地對政敵說道:
面對沃雷挑釁的視線,魔女刻意不加以反駁……除了對勝利的執着以外,魔法師還擁有美學和自尊──但這些話不應該由她來說,而是要由正在戰鬥的學弟妹們來展現。
「嗯~如果要避開狙擊,朝西側移動比較好──」
他杖劍揮到一半,就不知爲何突然停住。眼前那個擁有米斯特拉爾外表的敵人咧嘴一笑:
「是那個感覺嗎?」
她只是坦率地隨口表達讚賞,但奧利佛從中察覺到不容忽視的疑點。
少年困惑地陷入沉思。奧利佛從這段話感受到一絲類似警告的意味,再次環視周圍──之前搜索敵人時,應該已經讓自己大致掌握敵隊的動向。以目前的位置關係來看,朝西南方移動是最妥當的方案。不過,這個判斷是否遺漏了什麼?
「──三對一啊。雖然在只有一支隊伍特別強時常發生這種事,但也做得太露骨了。」
局勢急轉直下,讓密里根皺起眉頭說道。一旁的沃雷嘲笑似的聳肩。
「唔哇,好舒服!」「真是暢快!」
奈奈緒放出切斷咒語,一口氣砍倒粗大的石柱。她判斷既然本尊和分身是在遮蔽物後方互換,不如先破壞遮蔽物。當然如果有機會,也能夠直接將敵人連同石柱一起斬斷。
奧利佛控制魔力,將三人份的魔法集中在一起。再加上魔石礦牀的增幅效果,隆起的地面瞬間將他們的身體往上推。三人藉由這股力量奮力一跳,從巖山山頂躍向西北方的高空。
奧利佛心裏產生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從敵人的角度來看,這是三隊一起集中火力攻擊對手的大好機會。每一隊都沒理由保留火力,爲了讓佔據東北方那座「塔」的隊伍能夠持續狙擊,正常來講,應該會盡可能將他們引誘到巖山東側纔對。這麼一來,西側的敵人就更需要施加壓力。然而,實際上從西側發射過來的魔法數量明顯較少。
「看來一找到本尊,就要立刻收拾掉纔行!」
奧利佛放出的魔法驚險地在空中抵銷了敵人的攻擊。他立刻和奈奈緒一起站到尤里的兩側,應付接連襲來的咒語,接着大喊:
「有個傢伙的腳步聲聽起來很不自然。如果那是冒牌貨……你應該就是本尊吧!」
「上吧!就這樣一舉擊敗米斯特拉爾隊!」
另一名隊友冷靜地開口提醒。米斯特拉爾活動了一下脖子。
「──果然這裏也有人。我們被上下夾擊了。」
尤里和奈奈緒筆直衝入敵陣,奧利佛也跟在後面支援他們──這樣的舉動看似魯莽,但此時果斷進攻纔是正確答案。敵人將部分心力用在維持分身上,火力應該會因此下降。只要不害怕,就能靠力量壓制對手。
「喔,利貝特隊開始行動了,真是可靠。」
「不過,我先收下妳一隻手臂了。晚點再見吧──下次我會來取妳的首級。」
「「「直衝天際(庫利佩斯)!」」」
埃姆斯留下這句話後,就消失在巖山的東側。因爲來自東北方的狙擊,奧利佛等人無法輕易追上去。改派偵察魔像去追蹤後,少年立刻跑向奈奈緒。她剛纔被電擊打中的左臂無力地垂下。
奧利佛之所以未能察覺這個手法,有幾個原因。首先,那些假人極度逼真。分身或幻影的動作通常難免和本尊有別,但在奧利佛的印象中,透過魔像根本看不出任何不自然的地方。這表示對方擁有精湛的操控技術,或是那些假人具備極高的自律性──無論是哪一種,都極具威脅性。
尤里用手抵着額頭,陷入沉默。這讓奧利佛也察覺到情況不對勁。
在分析的期間,對手已經朝這裏使出咒語。奧利佛以對抗屬性防禦,同時將使用魔法的那個人鎖定爲「本尊」。然而──對手立刻躲進附近的石柱後方和其他同伴會合,再各自從石柱的左右兩側竄出。奧利佛見狀,眯起眼睛說道:
奧利佛透過偵察魔像的視野確認敵人的位置,低聲說道。既然制高點已經變了,繼續留在巖山山頂也沒有意義。問題是要怎麼下山。雖然不想走會被狙擊的東側,但走西側也得同時對付兩隻隊伍。既然知道敵人已經聯手,就更需要逐一擊破他們。
「……原來如此。打算透過頻繁會合,讓人無法找出『本尊』啊。」
「最麻煩的是,其他三隊配合得非常完美……除非有事先討論過,否則不可能合作得這麼天衣無縫。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先聯手擊潰我們──」
「……收到埃姆斯隊的聯絡了。奇襲成功,Ms•響谷的左手受傷了。」
「我沒事!剛纔真是好險!」
「是同時使用了分身和變身!別被迷惑了,分身無法使用魔法!」
「──啊!奈奈緒,小心後面!」
「如果想避免這種局面,霍恩隊事前就應該先拉攏盟友。只要有一隊站在他們那邊,情況就會完全不同。事前沒有做好準備,表示他們對自己的實力過於自負──我說的沒錯吧?密里根學姐。」
「哇哇哇,他們都長得一樣!難道是六胞胎嗎?」
「真是果斷的判斷,妳果然很強呢。」
奧利佛等人停下腳步。他們眼前聳立着許多石柱,三個將兜帽戴到遮住眼睛的人影站在那裏。下一個瞬間──三人同時脫下兜帽,露出三張一模一樣的男學生臉孔。接着,又多了三個人從左右兩側的石柱後方現身,眼前總共有六個羅澤•米斯特拉爾。
「喔喔,上吧!」「冰雪狂舞!」
「咦?」
「抱歉,左臂被擊中了。畢竟實在不能犧牲右肩和胸口。」
同一時間。被三支隊伍盯上的霍恩隊,正被迫做出選擇。
奧利佛輕聲低喃──敵人也很清楚這時候逃跑沒有意義,偵察魔像的視野裏,映照出米斯特拉爾隊停下腳步嚴陣以待的景象。再跑了十幾秒後,那就變成了奧利佛等人親眼目睹的景象。
奧利佛看向西北方說道。奈奈緒和尤里會意後點頭回應,三人朝着相同的方向排成一列。然後,他們舉起杖劍,同時朝腳邊詠唱。
「我們也不能輸,快跟上吧──以吾身爲分身(艾芬葛),爆裂欺敵(弗拉魯布魯)。」
「Mr•米斯特拉爾──」
「──唔!」
在奧利佛思考的期間,奈奈緒以咒語加強巖壁抵禦咒語狙擊。即使如此,依然能夠感受到強烈的熱風襲來,這讓東方少女輕聲說道:
「明白!」「要趕在埃姆斯隊追上來之前,對吧!」
「能被你誇獎是我的榮幸。」、「隨時歡迎打賞喔。」
「那麼,哪一個纔是本尊呢?」
奧利佛瞪向從石柱間開口挑釁的五名敵人──知道冒牌貨會爆炸後,就變得更難進攻了。對手當然也很難發動攻勢,但他們只需要爭取時間,等埃姆斯隊抵達就行了。
不過,從剛纔那番攻防已經能大致看穿對手的招式。奧利佛將這些要素一併考慮進去,準備採取下一步行動,一旁的尤里回想起剛纔的事後,困惑地說道:
「嗯~真奇怪。我本來以爲已經能分辨出哪個人是分身了。」
「是對手刻意讓你這麼想的。那大概是──」
下一個瞬間。奧利佛話說到一半,就突然轉向後方。
「──瞬間爆裂!」
他在轉身的同時放出咒語──下一個瞬間,一道人影慌張地從咒語命中的石柱後方跑了出來。在和剛纔對峙的米斯特拉爾們相反的方向,突然出現了第七個敵人。奧利佛盯着那個敵人大喊:
「他就是本尊──!奈奈緒!」
東方少女立刻會意並衝了出去。因爲奧利佛等人擋在中間,明白無法期待同伴掩護的敵人,做好親自應戰的覺悟舉起杖劍。奈奈緒直線逼近,迅速縮短和敵人之間的距離。
「電光奔馳!」
「夜幕籠罩(特涅布里斯)!」

刺眼的電擊對上持續擴大的漆黑空間,雙方的魔法在正面衝突後互相抵銷。敵人立刻往後跳,準備詠唱下一個咒語時──
「呃啊──!」
他的喉嚨已經被刺穿。奈奈緒維持施放咒語的姿勢,直接穿過魔法互相沖突的空間刺出一擊。
「──Ms•響谷的刺擊貫穿了對手的喉嚨!第一名淘汰者出現了!」
「他誤判了距離。大概是以爲只要封住對手的全斬離,就能用咒語擊中她吧。」
嘉蘭德簡單說到這裏,就瞄了兩位來賓一眼。密里根會意後,立刻開口補充:
「雷對暗,非常漂亮地活用了對抗屬性的抵銷效果呢──我來替一年級生說明一下,即使不用對抗屬性,也能夠迎擊咒語。就像用火焰咒語反擊火焰咒語一樣。不過,這樣雙方的魔法就會在沒有抵銷的情況下互相對抗,雙方都無法踏入咒語所在的空間。接下來自然很容易會演變成遠距離對射的狀況。霍恩隊的目標是迅速將對手逐一擊破,所以奈奈緒當然會想回避那樣的局面。」
「毫不猶豫就撤退了……他真的從來不會高估自己呢。這點真是討人喜歡。」
「追上去吧!」
「喔喔,原來如此。所以我把實體分身誤認爲本尊了。不過,你怎麼知道有一個人躲在遠處?」
而珀西瓦爾•沃雷這個魔法師,絕對不會小看這種靠腳踏實地累積的實力。正因爲明白這一點,密里根纔對學妹的亮眼表現感到自豪。
「──唔!」
米斯特拉爾本尊笑道。愈是陷入絕境,愈能發揮陷阱的功效。
「真是千鈞一髮呢。」
「……居然不用看也能瞄準……!」
這段期間,播報席上的政敵們仍在互相交鋒。最後沃雷厭煩似的移動椅子,拉開和密里根的距離後強硬地轉換話題。
但同時也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奧利佛本來以爲躲起來操縱分身的,是創造實體分身的施術者,實際上卻是普通分身的施術者。也就是說,最棘手的自爆型實體分身還剩下一個,操縱它的米斯特拉爾也還在。
所以,她調整了戰鬥方式。她不用咒語和對手互相射擊。在接近過程中,她只用最低限度的威力抵銷無法閃躲的攻擊,將省下來的魔力都用在腳上,維持衝刺的速度。其技術精湛到令人驚歎。聽到對手詠唱的第一個音,就立刻辨別出對抗屬性並詠唱咒語放出魔法,在確認抵銷結果前就直接衝進魔法衝突的地點。這需要超乎常人的判斷速度和膽識才能辦到。
「我來負責防禦狙擊吧。雖然這樣會無法參戰,但你們二對二也打得贏吧?」
「相較之下,如果使用對抗屬性,魔法的威力就會在衝突的地點互相抵銷並減弱。因此,只要雙方的火力差距不大,就能跟在魔法後面前進。因爲必須看穿對手的魔法屬性並即時做出反應,所以距離愈近,難度就愈高,但只要成功就能一口氣逼近剛詠唱完的敵人……姑且不論剛纔那麼做是否適當,她的臨場判斷力和膽識依然值得肯定。如果是我的話,就會正常地靠互相射擊打倒對手。」
「對手的分身有兩種。一種是擁有自爆功能的精緻實體分身,另一種是比較容易識破的普通分身。前者應該是由米斯特拉爾親自操縱,後者則是由剛纔那個被打倒的學生躲在暗處操縱。」
「負責指揮隊伍的奧利佛和奈奈緒不同,不是靠當下的直覺找出活路的類型。所以,他在上場前就預測了各種狀況……準備了數量多到讓人頭暈的戰術吧。在得知對手會操縱分身時,那個陷阱就已經在他的預料之中了。」
「奈奈緒,妳去右側!雷克,你跟她一起行動!」
然而──前提是她只用自己的眼睛看。在獵物的正上方還有其他「眼睛」。
「嗯!不過,可以邊跑邊說明嗎?我腦袋已經亂成一團了。」
因爲平常的她,根本不需要像剛纔那樣先以對抗屬性抵銷魔法再使出突刺。用全斬離轉移魔法的方向後衝過去砍倒敵人,這纔是奈奈緒•響谷原本的戰鬥方式。不如說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她居然在那種情況下,臨機應變地使出了平常不會用的招式。這表示即使是這種只在特定情境下有用的招式,她也有好好修練到能夠讓身體自然動起來的程度。
「……交給我們吧!」
他開始以岩石爲掩護,朝北方奔跑。確認他的氣息已經遠離後,埃姆斯嘆了口氣,放下杖劍。
一旁的卡蒂也露出微妙的表情含糊其詞。姑且不論實質上幾乎是拜密里根爲師的她,奈奈緒和奧利佛平常並沒有那麼常接受密里根的指導。不過,站在支持她參選的立場,現在也不好吐槽這一點。
「對霍恩隊的評價已經夠多了吧……比起這個,Ms•埃姆斯的動作也很出色。她判斷用跑的會來不及支援米斯特拉爾隊,於是就像剛纔的霍恩隊那樣利用集束魔法,靠跳躍一口氣縮短距離。之所以選擇獨自跳過來,是爲了增加跳躍的距離。這份果斷也很值得讚賞。」
密里根也坦率地表示讚賞。之後,負責播報的葛琳達高喊:
一個大場面結束後,就到了播報席替觀衆總結戰況的時候。密里根雙手抱胸,笑着說道:
「電光奔馳!」
奧利佛立刻往後跳,同時放出魔法牽制眼前的米斯特拉爾。趁對手迎擊的期間,奧利佛迅速掃視周圍。在一顆位於左後方、離這裏有段距離的岩石上,出現了一個雙眼被瀏海遮住的嬌小女學生。
第二發炸裂咒語在奧利佛等人面前降下。爆炸的地點分毫不差,正是如果他們走最短路線追擊米斯特拉爾隊會經過的地方。
她把話題丟給一旁的政敵。嘉蘭德代替眉頭深鎖的沃雷進行解說。
「……你這傢伙……」
奈奈緒一打倒米斯特拉爾隊的其中一人,在奧利佛等人對面的敵人當中,就有兩個人同時消失了。
「你這招已經用第二次了。你是本尊嗎?Mr•米斯特拉爾!」
「……嗯……我們確實從她那裏學到了不少……」
她以仰角射出第二發魔法。魔法在中途劃出一道弧線後,開始下降,毫不留情地襲向躲在障礙物後方的奧利佛等人。
「操縱兩種不同性質的分身,搭配變身的同伴擾亂對手,再讓事先躲起來的同伴發動出其不意的突襲──米斯特拉爾隊的戰術可說是十分巧妙。第一次看到就能妥善應對的霍恩隊,確實就像Ms•密里根說的那樣值得讚賞。」
「分身一口氣變少了……我已經看穿這個詐術的全貌了。」
說着說着,奧利佛往前踏出一步,米斯特拉爾隊也立刻轉身逃跑。然而,他早已確認那個方向沒有其他敵隊。少年毫不猶豫地展開追擊。
奧利佛直視着前方,只靠手臂的動作朝側面射出咒語。電光在岩石表面炸裂,從被破解的迷彩咒語中竄出一道人影。
「冰雪狂舞!」
「勝負尚未分曉。剛纔被淘汰的人不是Mr•米斯特拉爾。」
看着隊友射出的魔法軌跡,在離「塔」有一段距離進行作業的托馬斯•查特溫驚訝地說道。霍恩隊從巖山往西跳時,他已經停止狙擊來到地面。他對自己的魔法狙擊技術也很有自信,但還是做不到像卡蜜拉那樣的壯舉。
他在宣告的同時展開行動。他們前方有塊大小適中的岩石──於是兩兩各自從左右兩側繞到岩石後方,讓人分不清楚分身和本尊後,再次兩兩各自從左右兩側跑出來。不過,這個情況當然也在奧利佛預料之中。
「……她的臉皮還真厚。居然把這一切都歸功於她的指導。」
奧利佛立刻下達指示,奈奈緒和尤里各自朝左右兩側分散,開始奔跑……雖然這樣能夠避免被一網打盡,但仍不足以應付這個狀況。尤里側眼看向正在思考後續對策的奧利佛,舉手提議。
「哎呀,你想知道嗎?想知道我慧眼獨具的指導方法?你也想學嗎?嗯嗯嗯?」
「呵呵。雖然大家往往只關注奈奈緒的獨門招式,但她也有好好掌握魔法戰鬥的基礎呢。奧利佛不可能讓她忽視這方面的鍛鍊。」
一踏入一步一杖的距離,奧利佛就衝上前砍向對手。單腳負傷的米斯特拉爾根本無力抵抗。這次一定能解決對手──就在奧利佛如此確信的瞬間,突然有一道電擊從側面介入。
她以冰冷的聲音發問,將杖劍的前端對準對方。這是以詢問的方式下達的命令,米斯特拉爾別無選擇,只能點頭回應。
使用迷彩魔法潛伏時,只要一動就會容易露出破綻。察覺可能有伏兵的奧利佛,刻意露出毫無防備的背部,讓潛伏中的敵人誤以爲「現在是攻擊的好機會」。敵人一行動,他就透過偵察魔像鎖定對方的位置,搶先用咒語攻擊逼其現身,再由奈奈緒過去給予最後一擊。
奧利佛簡單說明重點。也就是說,剛纔有米斯特拉爾本人、變身成米斯特拉爾的學生、躲在岩石後方的學生,以及兩個實體分身和兩個普通分身,總共七個人。只要普通分身和實體分身同時在場,就能讓人誤以爲「更像本尊」的實體分身是本尊──這是利用對手心理弱點的第一道陷阱。
從杖劍上殘留着對抗屬性的痕跡來看,這不可能是分身。奧利佛慎重地靠近已經受傷且無力逃跑的敵人。
「快散開!」
「嗯,沒錯。我從比賽初期開始,就覺得她的身手在埃姆斯隊中顯得格外突出。如此善戰的孩子,應該多少會傳出一些傳聞,但奇妙的是,我至今都沒聽過她的名字。是在刻意隱藏實力嗎?」
於是,三人再次展開追擊。雖然負責防禦空襲的尤里移動得比較慢,但兩隊之間一度拉開的距離又再次被縮短。察覺奧利佛等人從背後逼近的氣息,包含分身在內共有四人的米斯特拉爾隊的其中一人焦急喊道:
兩人和從後面追上來的奈奈緒會合,繼續追擊米斯特拉爾隊。奧利佛等人在速度上佔極大的優勢,逐漸縮短和對手的距離。現在應該能解決掉對方──就在奧利佛這麼想着,邊跑邊舉起杖劍時。
「明白!」
怕密里根會就這樣一直說個不停,沃雷苦着臉插話:
米斯特拉爾隊有幾個失算。其中最大的錯誤,就是低估了一隻手臂被封住的奈奈緒•響谷的戰力。
米斯特拉爾脫離險境後,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埃姆斯立刻趕過去。
「──唔!」
「迎擊?分散逃跑?說什麼蠢話。這種時候──當然要欺騙對手吧!」
沃雷皺着眉頭說道。在他注視的影像中,局勢正在劇烈變動。
「……光靠紙上談兵,怎麼可能如此巧妙地應付各種狀況。妳到底讓那個學弟接受了多少訓練?」
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說明這些技術問題,也是向學弟妹們展現指導能力的好機會。沃雷當然不會讓對手專美於前,於是有些強硬地打斷密里根。
「……喔,開始了。真虧她有辦法只靠魔像的觀測進行曲射。」
「哎呀──Ms•響谷追上了米斯特拉爾隊的其中一人!隊長Mr•米斯特拉爾有一隻腳受傷了,霍恩隊大幅扭轉了至今的不利情勢!各個隊伍接下來會如何行動呢?」
「現在不是看到入迷的時候,得把這邊的工作做完……真是忙死了!」
對此感到毛骨悚然的少年低喃──這隻能說是神乎其技了。首先,他們離東北方那座「塔」很遠,就算只是正常狙擊也很困難。
在一旁奔跑的尤里開口問道。以眼角餘光確認奈奈緒有從後方追上後,奧利佛開始回答這個問題。
「──要被追上了!怎麼辦,要迎擊嗎?還是要乾脆賭一把,分散逃跑?」
將其中一邊的敵人交給奈奈緒和尤里後,奧利佛作勢要去追左側的兩人。然而──在追擊的過程中,就在通過米斯特拉爾隊剛纔用來換人的岩石旁邊時。
看見她的身影出現在後方,米斯特拉爾隊的學生判斷無法逃脫,於是放出魔法迎擊──乍看之下,很容易就能想到使用雙手劍作爲杖劍的奈奈緒,會因爲左手負傷而產生不便。以魔法劍交鋒時的劍壓會減弱,揮舞杖劍的速度變慢後也會導致進行咒語戰時陷入不利。當然,即使是她也無法完全擺脫這些影響。
實現長距離的魔法狙擊有三大障礙。第一是讓魔法「抵達」遠方,第二是「命中瞄準的地方」,第三是「預測攻擊命中時,對手的位置」。如果沒有強大的魔法輸出和磨練到極致的意念,甚至無法跨越第一關。第二關是要求狙擊技術和魔法穩定性兼備,第三關則是仰賴預測的經驗和直覺。光這三關就已經算是很大的挑戰了,對手還突破了第四關──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以「越過障礙」的方式狙擊他們。大概是利用了上空的偵察魔像的視野進行間接射擊吧,但無論如何,這技術都非比尋常。
「哈哈,別那麼慌張啦。」
「──真傷腦筋。你們居然以爲這樣就能躲開我的狙擊。」
密里根不斷把臉湊過來,讓沃雷露出不悅的表情。另一方面,凱在觀衆席上苦笑道:
下一刻,他突然感到從上空傳來一股壓力,並迅速往後跳。奈奈緒和尤里也同樣做出反應──幾乎同一時間,他們面前的地面劇烈爆炸。
奧利佛乾脆地點頭──只要有人專心監視上空幫忙防禦,另外兩人就不用花費太多心力提防狙擊。雖然進攻的人手會變少,但米斯特拉爾隊扣掉分身只剩下兩個人。只要有奧利佛和奈奈緒在,就不用擔心戰力不足。
「──真是場精彩的戰鬥。不過,實在是不得不稱讚霍恩隊的應變能力。我說的沒錯吧?Mr•沃雷。」
「粉碎岩石(馬古努斯),爆裂四散(弗拉葛)!」
「烈火燃燒!」
這段話讓蛇眼魔女變得更加得意,趁機大力稱讚學弟妹們。
「如果他們再次和其他隊伍聯手會很難應付。早點收拾掉他們吧!」

他一邊抱怨,一邊對眼前的地面施展魔法,築起一面牆。正因爲目前遠離了戰場,纔有機會預先替後續的戰鬥進行準備。
「明白!」「我知道了!」
「……哈哈……得救了……」
敵人表情痛苦地現身。在假裝兵分兩路時多增加一個分身,讓一個人躲在岩石後方伺機偷襲。對手單膝跪地,證明他未能完全躲開奧利佛看穿陷阱後發出的咒語。
沃雷以有些苛刻的語氣做出結論,一旁的密里根則是暗自竊笑。她很清楚。無論嘴巴上怎麼說,這位性格認真的政敵都不得不誇獎奈奈緒•響谷剛纔的應對方式。
「我救不了你的同伴。你的隊伍勝算已經相當渺茫──這樣你還願意協助我們到最後嗎?Mr•米斯特拉爾。」
卡蜜拉•阿斯馬舉着白杖,在東北方的「塔」頂上低喃。在她的視線前方,當然沒有奧利佛等人的身影。雙方之間的距離原本就很遙遠,何況他們還利用凹凸不平的地形隱藏身影。即使定睛凝視,也不可能看得見。
「這是某種常規作法,透過顯眼的事物或行動分散對手的注意力,再執行真正的計劃──在魔法喜劇中也經常使用這種手法,也就是所謂的誤導。所以,我事先讓一具偵察魔像在上空盤旋,同時留意它的視野,這才察覺有一個人在祕密行動。」
茉莉•埃姆斯單手拿着杖劍,微微喘着氣說道。奧利佛在提防着對方的情況下衝進岩石後方,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既然對手比想像中還要早追上,就不該繼續窮追不捨。
「電光奔馳……!」
米斯特拉爾隊的學生在拚命詠唱咒語時想着:「這實在太不合常理了。」
一般來說,對抗屬性的活用技術對魔法輸出愈弱的人愈重要。這是因爲──在單純一對一的狀況,魔法威力遠遠凌駕對手的一方,說得極端一點甚至不需要挑選咒語。既然無論施展什麼魔法,威力都不會輸給對手,那就應該專注於瞄準和速度。
然而,威力較弱的一方就不同了。他們必須靠其他方式彌補輸出的不足。運用對抗屬性就是其中一環,即使無法完全抵銷,也能透過改變魔法的方向精準地迴避攻擊。對抗屬性的優勢在於抵銷造成的影響既單純又容易預測,如果是用其他屬性對抗,會很難判斷魔法之間將如何互相影響。最後很容易陷入意外遭到餘波波及,或是因畏懼而放慢腳步的狀況。
最令人驚訝的是,平常的奈奈緒•響谷完全與這種不安無緣。她的魔法輸出在同年級中鶴立雞羣,未來的潛力也很被看好。所以,奈奈緒必然很少有機會精準地運用對抗屬性,更何況她還有全斬離這個絕技。以她的實力,根本沒必要特地練習如何精準地使用對抗屬性,至少不需要優先學習這種技術──所有人,包含米斯特拉爾隊的成員在內都是這麼想的。
也就是說,他們忽略的事實是她身旁還有一個奧利佛•霍恩。奈奈緒•響谷是在他的嚴格監督下,奠定了身爲魔法師的基礎。
「唔……分隔阻擋!」
只要進入她杖劍的攻擊範圍,就必定會步上同伴的後塵。畏懼這點的米斯特拉爾隊的學生,選擇使用遮蔽咒語全力防止這個狀況。獲得魔石礦牀的地形效果強化的石牆,在他面前形成厚重的盾牌。
「斬斷吧!」
少女的咒語將其一刀兩斷,這記橫砍也連同擊中他的身體。
「呃啊──」
判斷這是致命傷的頸環發動咒語──在失去意識的前幾秒,米斯特拉爾隊的學生在腦中思考自己的敗因……遮蔽咒語能夠抵禦大部分的魔法,缺點是從對地面施法到形成牆壁需要一點時間。他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過度專注於「快速構築牆壁」。而匆忙建構的牆壁因爲意念不夠具體,導致強度不足以抵禦切斷咒語。
「……可惡……」
米斯特拉爾隊的學生輕聲咒罵了一下後,仰躺着倒下。奈奈緒謹慎地確認過後,靜靜將刀尖放下。
「啊,已經解決啦!真不愧是奈奈緒!」
尤里追上後,天真無邪地喊道。因爲上空的偵察魔像指示兩人先暫時待命,他們停下腳步等待。然後過不到兩分鐘,奧利佛就從西側現身。他已經透過魔像的視野確認完這裏的狀況。
「逃去左邊的敵人被我收拾掉了。那邊是一個實體分身和一個普通分身。普通分身很快就消失了。」
「唔唔?那最後一個人跑去哪裏了?」
「他們兵分兩路躲在岩石後方。我看穿後打傷了他的一隻腳,但後來遭到Ms•埃姆斯妨礙,沒能給予最後一擊。」
說着說着,奧利佛看向奈奈緒剛纔擊倒的對手。那個男學生在失去意識後解除了變身,變回了原本的外表。確認完後,奧利佛抬起視線。
「……不,直接走這條路線吧。只要假裝我們想繞路就好。」
「我也有想過這招,但這裏的防護壁內側和外側的堅固程度不同。從我們的方向很難像敵人那樣輕易打穿牆壁。隔着牆壁互射,明顯對我們比較不利。」
「嗯。不過,他本人應該已經跑不快了。這樣還能夠增加實體分身嗎?」
「就是現在,轉回左邊!」
奧利佛搖頭駁回尤里的提議──雖然也能用曲射的方式攻擊,但這樣攻擊抵達的速度會比直線攻擊的敵人慢,對他們不利。奧利佛想先在牆壁上開一個突破口,但那樣就必須在同一個地方耗費幾秒鐘的時間持續施展咒語,敵人毫不間斷地射擊,完全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也想過乾脆直接跳過牆壁,但敵人應該時刻都在提防這點。很可能只要一探出頭,就會立刻被集中炮火攻擊。
「……果然啊。一個人都沒少,有點棘手呢。」
「還是瞄得很準……?看來不只是從上方觀測。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辛苦你們遠道而來。不過──接下來的路更漫長喔。風彈貫穿(因佩杜斯)!」
奧利佛苦笑着說道。他和奈奈緒是害這支隊伍被其他隊伍圍攻的主因,如果選擇加入其他隊伍,尤里很可能會更有優勢。然而──在一旁聽兩人對話的東方少女笑着搖頭:
同一時間,在遠方的東側高「塔」上,霍恩隊的動作已經被盡收眼底。一直在等待時機的利貝特隊的狙擊手,卡蜜拉輕聲說道:
尤里用魔法迎擊從空中飛來的咒語。因爲發射魔法的「塔」就在正前方,所以要應付狙擊並不困難,但防禦咒語會耗費精神和魔力,也會拖慢他們的腳步。尤里察覺這點後嘟囔道:
奧利佛用咒語熔穿眼前的巖壁。他們選擇跑過岩石區的低地時,這種類型的障礙反覆出現,阻擋去路。覺得不對勁的尤里開口:
「──唔。已經能看見塔底了。」
「好好好。」、「瞭解。」
「喔喔,是土石流呢。」、「唔哇,如果往那邊跑就危險了。」
「……埃姆斯隊似乎分散後躲起來了。雖然也能直接去找他們,但尋找分散開來躲藏的對手很花時間。而且也可能因爲米斯特拉爾的分身而白費功夫,如果東北方的利貝特隊趁機移動到賽場中央就麻煩了。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應該要反過來先對付他們。」
「嗯!」「明白!」
「這就難說了。至少就這場比賽來說,你算是被我和奈奈緒連累了。」
「熔解崩塌──?」
奧利佛分享情報時仍在思考──將地面整平,還有不設置魔法陷阱,都是爲了提升感應的精密度。既然如此,「塔」可能是靠感應壓力、熱量或魔力來搜索敵人,但無論是哪一種,確認和應對都很花時間。埃姆斯隊應該會在五分鐘內從西側趕來,沒辦法花那麼多時間處理。
「……妳說得有道理。」
奧利佛透過目前的情況,精準地預測了敵人的行動。在稍微爲此感到放心的同時,他重新將注意力移回正前方的「塔」。
「呃──也就是說,這裏的地面有感覺嗎?這座『塔』能夠察覺我們的位置,我們就像在皮膚上爬的蟲子一樣?」
然而,接着從少年前後擦過的兩發魔法,毫不留情地推翻了他的預測。
也就是說,對手頂多再變出兩個有自爆功能的實體分身。確認米斯特拉爾隊實際剩下的戰力後,奧利佛將注意力轉向空中的偵察魔像。一具正在監視西側的魔像,如今只能看見空無一人的岩石區。
「唔,如你所說。但如果真的是人類的皮膚,就會有比較敏感或是遲鈍的地方。」
離奧利佛有段距離的奈奈緒大聲問道。她夾帶着假動作快速奔跑,躲避敵人的隔牆狙擊,奧利佛和尤里同時看向奈奈緒。
「隔着牆壁狙擊……?奈奈緒、雷克,快遮蔽來自上方的視線!掩藏遮蔽!」
霍恩隊的三人在牆壁後方陷入困惑。在「塔」的一樓嚴陣以待的利貝特隊的三人雖然無法直接看見,但還是正確地掌握了他們的位置。地板上畫了幾個顯示我方陣地的魔法地圖,上面有三個點在移動。
在奧利佛準備熔穿牆壁時,由風形成的子彈貫穿牆壁射向他。他立刻轉身躲開,並在目睹牆上那個只有指尖大小的洞時,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敵人精準地用壓縮到這種程度的風彈瞄準了自己。
「塔的周圍被牆壁圍住了。有看到敵人嗎?」
「熔解崩塌──!沒錯。他們大概是趁我們在賽場西側戰鬥的期間,整頓地形構築了防禦工事。」
「沒問題。直接迎擊吧。」
她的這句話,讓尤里露出宛如孩子般的純真笑容。
「如果這裏的地面是皮膚,那會是身體哪個部位的皮膚?是腳背、手掌、額頭,還是胸口或腹部?」
「「風彈貫穿!」」
三人決定好下個目標後,一齊衝出去。然而──跑到一半,奧利佛就低聲說道:
「……那麼精緻的分身,應該需要消耗很多魔力。他的魔力量看起來並不多,頂多只能再變出兩個實體分身吧。雖然普通分身就另當別論,但那種分身無法遠離施術者。」
「……先越過防護壁前往塔的一樓。如果敵人下來迎擊就在那裏戰鬥,但他們也可能固守在塔裏。到時候就使用集束魔法攻擊塔的地基。」
尤里突然加快速度跑到奧利佛旁邊,近距離盯着他的側臉看。奧利佛困惑地問道:
奧利佛搖頭回答。他派出兩具偵察魔像仔細監視,但在塔底和側面的窗戶都沒看到敵人的身影。雖然也能派魔像侵入塔內,但專門用來搜索敵人的小型魔像一旦在近距離被敵人發現,輕易就會被擊墜。如果利貝特隊是最後的敵人也就算了,但埃姆斯隊仍毫髮無傷,他不想冒可能失去「眼睛」的風險。思考了幾秒後,奧利佛決定好攻略方針。
「還有一件事,邊跑邊聽我說……透過魔像俯瞰整個賽場時,我發現一件事。這個賽場說不定──」
「──米斯特拉爾隊有兩個人被幹掉了,他們要來這裏了。」
隊長利貝特冷靜地開導隊友。敵人原本就是那種謹慎得不能再謹慎的性格,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不期待對手失誤,不如說甚至覺得一切都配合得剛剛好。正因爲奧利佛會選擇最符合邏輯的作法,利貝特也很容易理解對手的思路。
「你們兩個再射幾發就下去吧。儘可能別讓他們察覺你們的動向。」
奈奈緒會意後,直接說出結論。奧利佛點着頭看向東方。
「風彈貫穿!怎麼啦怎麼啦,你們已經束手無策了嗎?」
「──是哪裏的皮膚?」
「基於同樣的理由,我們要刻意不迴避路線上的阻礙。對手很可能是想把我們引誘到沒有阻礙的路線。雖然多少會浪費一點時間,但比起看得見的牆壁,更應該提防看不見的陷阱。」
兩位隊友爽快回應,奧利佛也在這時候恍然大悟。雖然被緊張和專注掩蓋──但自己或許也正在享受這場比賽。
「──搞什麼,居然完全沒照着我們的誘導行動。真不可愛~」
「也就是要先收拾掉射手吧。」
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先越過牆壁,但要是強行突破,只會反過來被幹掉。少年開始思考,要如何在這種情況下打破僵局?
「主將。妳休息夠了嗎?」
「前進的路上都是牆壁,真難跑。這也是敵人搞的鬼嗎?」
利貝特睜開雙眼,靜靜起身。面對她堅定的聲音,兩名隊友輕輕點頭回應。
這段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奧利佛一時語塞。他立刻轉頭背對隊友,清了一下嗓子並轉移話題。
「……那座塔就在眼前了。抵達後就要立刻攻下那裏,請你們繃緊神經。」
分散行動,是爲了讓敵人無法集中火力。確認尤里和奈奈緒分別朝左右兩個方向衝出去後,奧利佛也對着正面的牆壁詠唱咒語。
「這樣理解就行了!總而言之,我們的位置完全曝光了!」
「……我們從三個角度同時入侵,雷克往左,我往正面,奈奈緒往右。除了迎擊敵人以外,也別忘了提防陷阱。」
「嗯~這條路線在敵人的射擊範圍內。牆壁也很礙事,要不要乾脆從右側那座巖山的對面繞過去?」
「……這個地面也是魔像的一部分!我們正站在敵人的皮膚上!」
「咦?不,我說的皮膚只是一種比喻──」
「對了,不然我們也用咒語反擊怎麼樣?既然特地用牆壁把塔圍起來,表示對手應該是待在正中央吧?隨便射幾發應該就能打中吧?」
「唔哇?」「唔!」
兩人表情從容地回應。他們信任隊長指揮的程度,一點都不會輸給霍恩隊。
「只要我們認真跑,就能將埃姆斯隊甩在後面──去東邊的『塔』吧!」
奧利佛一邊沿着牆壁奔跑躲避射擊,一邊喊出自己分析出的結論。兩名隊友同時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個學生也不是米斯特拉爾。用刪去法判斷,我剛纔對付的那個人纔是本尊。他還能使用之前的實體分身。之後和其他隊伍戰鬥時,也要繼續保持警戒。」
「嗯~嗯……呼──唔。」
兩人同意後,奧利佛壓低聲音下令:
「……雷克。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一直盯着我的臉看,但先看前面吧。」
「這不是輸贏的問題。對吧,尤里大人?」
一旁的隊友托馬斯聳肩說道。他剛從完成在地面上的工作回來。卡蜜拉將視線轉向後方,看向坐在那裏的隊長尤爾根•利貝特。
「風彈貫穿──!不能大意。他們很快就會看穿我們的手法。」
「不,沒看到。他們剛從塔頂移動到塔內。」
利貝特低聲說道。隔牆發射的咒語,再次從敵人的身邊擦過。
「……雖然我不太會表達,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會覺得世界看起來比平常更清晰。是因爲你總是會詳細說明各種事情給我聽嗎?這讓我非常開心喔。」
「既然是由霍恩指揮,情況自然會變成這樣,比起抱怨,不如儘可能拖慢他們的腳步。」
奈奈緒皺着眉頭嘟囔。這個單純的意見,意外引起了奧利佛的注意。
「──該不會,這個地面也──!」
說完後,奧利佛往偏右的方向前進,奈奈緒和尤里也緊跟在後。之後沒過多久,他們打算前往的「塔」頂就出現兩道發射魔法時產生的光芒。
另一方面,在他們的目的地,位於賽場東北方的「塔」。在塔頂和卡蜜拉一起進行魔法狙擊的托馬斯,正因爲目標的行動不符預期而感到煩躁。
奧利佛環視周圍尋找答案,在看向腳底時發現了一件事──這裏的地面實在過於平坦。即使是使用魔像築城,也不需要進行這麼大範圍的整地,不如說這樣只會更方便敵人行動。沒在據點周圍設置魔法陷阱也很不自然。如果這些行爲都是有意義的──
「看來是事先鬆動了地基,再用炸裂咒語引發崩塌……我如果站在他們的立場,也會預設對手將以巖山作爲掩護逼近,優先在那裏設下陷阱。」
「──唔!」
「風彈貫穿!被我們玩弄在手掌心上的感覺怎麼樣啊!」
「原來如此……喔,上面也來了。冰雪狂舞!」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我現在突然覺得能和奧利佛同隊真是太好了。」
奈奈緒察覺前方的地形變化後停下腳步,奧利佛也在讓偵察魔像從上空俯瞰後,目睹了相同的景象。原本雜亂無章且充滿起伏的地面,現在變成了平滑的碗狀凹地,聳立在凹地底部的「塔」,周圍被約十英尺高的牆壁緊密包圍。奧利佛透過杖劍和隊友共享影像後,尤里率先開口:
三人一往後跳,牆壁的對面就再次射出精準瞄準要害的魔法。爲了躲避這些魔法,奧利佛等人自然地開始沿着牆壁奔跑。
「喔喔,真是豪邁的戰術。」、「聽起來很有趣,但感覺有點可惜呢。」
尤里提出疑問。奧利佛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回答:
奧利佛立刻在頭上展開暗幕,兩名隊友也跟着照做。雖然第一次遇到時嚇了一跳,但他在和密里根戰鬥時,也曾隔牆施展咒語攻擊。從敵人的位置判斷,顯然不是直接用眼睛瞄準。所以只要使用暗幕咒語,干擾上空的偵察魔像觀測就沒問題──
與此同時,奧利佛突然左轉,返回原本的路線。幾秒後,兩發炸裂咒語落在他們右側的巖山──巖山的表層開始大範圍崩塌。摻雜着岩石和土砂的灰色急流,讓奈奈緒和尤里驚訝地瞪大雙眼。
「熔解崩塌(魯託姆利姆斯)!」
從他左右兩個方向嘗試進入塔裏的尤里和奈奈緒,也遭遇了相同的攻擊。兩人依靠天生的反應速度和優秀直覺躲開後,從牆的後面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利貝特隊的成員們單方面地發動猛攻,但下一個瞬間──他們突然停止行動。他們是用顯示在地上的魔法地圖來代替肉眼觀測。而原本在地圖上動個不停的三個光點,居然一齊消失了。
「……咦?」「喂,主將!看不到敵人的位置了!」
懷疑是感應失靈的卡蜜拉和托馬斯,看向負責這項工作的同伴。然而,利貝特本人無視他們的視線,表情嚴峻地瞪向防護壁。
「……來這招啊。」
此時,奧利佛等人仍在牆的對面移動。但他們不是在地面,而是用壁面踏步在牆面上奔跑。
「──狙擊的精準度大幅下降了。果然只有地面有感覺!」
敵人的魔法連續好幾發都打在遠離三人的地方,這讓奧利佛確定他們採取的作法是正確的。同樣在牆壁上奔跑的尤里佩服地點頭。
「原來如此,既然地面不行,那跑牆壁就行了。奈奈緒,真虧妳想得到這點!」
「雖然在下其實並不明白,但能知道答案就好!」
爲了避免被敵人察覺位置,兩人壓低聲音歡呼,輕快地在牆面上奔跑。這讓奧利佛更加確定自己的假設,專注於觀察牆後敵人的反應。
「──那些傢伙,是在牆壁上跑啊……!」
幾道腳步聲傳入耳中。確定那些聲音是來自牆面後,托馬斯皺起眉頭。另一方面,負責監視其他角度的卡蜜拉向隊長問道。
「有辦法知道他們是在牆壁的哪裏嗎?那也是魔像的一部分吧。」
「……沒辦法。牆面上根本沒設置感測器。如果要裝,就得重新修改魔像的設計。」
利貝特板起臉回答。他有預料到對手可能會跑上牆壁,但只要從上牆前的反應就能推測出位置。然而,利貝特沒料到對手會以牆面作爲主要的立足點移動。不僅如此,當敵人的身體和牆壁垂直時,能瞄準的地方就更小了。狙擊難度被提升到荒謬的地步,讓托馬斯發出接近哀嚎的聲音。
「好想從上方射擊……!喂,不能移動到樓上嗎?」
「不可能。在移動時就會被砍。」
利貝特駁回了同伴的提議。即使能從高處看到站在牆面上的敵人,霍恩隊也沒天真到讓他們在這種關鍵時刻改變配置。目前光是靠三人毫不間斷的射擊壓制他們就很勉強了,一旦火力減弱,敵人立刻就會發現有射手在移動。到時候被他們一鼓作氣攻過來就完蛋了。
「笨蛋,彆着急。我們還有牆壁擋着,他們也會優先在牆上開洞,到時候再加大火力攻擊就行了。」
卡蜜拉的話讓托馬斯恍然大悟。在三年級的階段,還很難一面將魔力集中在腳上使用壁面踏步,一面施展二節咒語。爲了在牆上開洞,霍恩隊必須持續靠近牆壁施展單節咒語,只有這一刻,他們必須待在想挖洞的地方附近。光是知道「大概在哪裏」還無法精確地瞄準,但只要提升攻擊的火力和數量就行了。
同一時間,奧利佛也在沙塵裏四處奔走,尋找同伴。他剛和奈奈緒會合,已經不太需要壓低聲音,所以選擇優先呼喚應該就在附近的少年會合。此時,兩人突然聽見了線索。那是有人踩到瓦礫的聲音。他們立刻朝那個方向跑。
尤里以悠哉的語氣表達驚訝。埃姆斯從腳尖開始慢慢縮短距離。
「沒錯──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你太高估我們了。實際上的順序正好相反。我們沒想到在你們尚未出局前,就有其他隊伍被淘汰了。」
卡蜜拉平靜地舉起魔杖,托馬斯也站到她身邊。之前的慌張就像是騙人的一樣,托馬斯現在的表情非常冷靜。雖然剛纔的狙擊未能擊倒東方少女,但徹底消除了同伴的動搖。
「烈火燃燒。」「冰雪狂舞!」
「話雖如此,Mr•雷克已經退場了,Ms•響谷的左手負傷……雖然不是最佳局面,但也不是最壞的狀況。
奧利佛露出驚訝的表情。利貝特沒有防備緊追而來的對手,將杖劍對準腳邊。他正位於一樓的正中央,也就是相當於「塔」的地基中心的位置。少年心中湧出一股接近確信的預感。
「……包含來不及和他們會合這件事在內,也在你們的計劃之中嗎?」
「看吧,他們來了──粉碎岩石,爆裂四散!」
如果繼續像這樣打下去,他們絕對沒有勝算。冷靜地做出這樣的判斷後,埃姆斯想出一個對策──然後開始爲了實現這個計劃做準備。
卡蜜拉從後面把準備胡亂射擊的托馬斯踢飛。利貝特隊的狙擊手舉起魔杖,平淡地對趴在地上一臉驚訝的同伴說道:
「──解體吧(迪艾庫堤斯)!」
「尤里大人!」「……唔!」
少年乾脆地點頭。面對強敵來襲,他反而欣然迎戰──
這是她從師傅那裏學到的話。那是一位活了千年、至高無上的魔女,卡蜜拉•阿斯馬把這句教誨懷抱在心裏,將所有感官提升到極致──雖然情況危急,但換個角度來看也不算太壞。敵人離防護壁愈近,她就愈能清楚感覺到敵人的氣息。比起眼睛,更應該依靠耳朵。目前最大的線索,就是敵人在牆面上奔馳時的腳步聲。
埃姆斯在第一回合的交鋒就看出劣勢……霍恩隊的兩人互相依靠,將彼此的實力發揮到極致,反倒是必須掩護同伴的她,難以發動凌厲的攻勢。在一名同伴的腳受傷後,這樣的狀況只會更加惡化。
他在這時候「聽見了」聲音,在思考前就先往後跳了。與此同時,一把劍從內側將瓦礫打飛,直逼他的喉嚨。尤里驚險地用杖劍架開這一擊。
這段開場白說得有點太久了。那麼──如同之前的預告,我來取你們的首級了。」
在那裏的人是奈奈緒•響谷。她單膝跪地,握在右手的刀對準前方,眼裏的鬥志看起來絲毫未減。這個景象直接說明了卡蜜拉剛纔那一擊的結果。
「烈火燃燒!」
「Ms•埃姆斯……妳會模仿別人的聲音嗎?真令人驚訝。」
「抱歉,我恢復冷靜了。」
「對手用了三發二節咒語!趁現在穿過去!」
腳邊的魔法地圖顯示出一個光點。在這一刻,即使隔着厚牆,她仍確實捕捉到獵物的身影。
「雖然你也很令人費解,但沒時間了──Mr•雷克,請你在這裏退場吧。」
「尤里大人!你在哪兒啊~!」
「話說回來,你們居然這麼快就擊敗了做好萬全準備的利貝特隊,表現得真是精彩。」
「快走啊,主將!」
說話者是尤里•雷克。城塞魔像畢竟是座大型建築物,要花一些時間纔會完全崩塌,所以裏面的人還來得及在被瓦礫吞沒前逃到外面。然而──三人在崩塌時各自朝不同方向逃跑,因此尤里無法確認其他兩人的安危。考慮到埃姆斯隊可能已經來到附近,他也無法大聲呼喊同伴。
「謝謝誇獎。」
「塔」崩塌後,地面滿是瓦礫。捲起的沙塵讓人連幾碼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一名少年四處張望。
「唔哇,又是牆壁?」「不只一面嗎?」
卡蜜拉忍不住發出讚歎……她的狙擊接近完美,確實值得自豪。魔法的速度和威力當然不用說,時機也無可挑剔,讓對手難以閃躲或防禦。如果這樣都還失敗,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對手早已預料到會在落地的時候被狙擊,所以從腳離開牆面時,就已經開始詠唱用來抵銷攻擊的二節咒語。
「唔……!」「喝啊啊啊!」
奧利佛毫不畏懼新的障礙,率先衝出去──他從一開始就不認爲守護據點的牆只有一面。一次不行,就反覆試兩次或三次。他下定決心後,開始和奈奈緒與尤里一起跑上第二面牆。
一發接着兩發,總共三發二節咒語從內側將牆壁炸裂。奧利佛等人在離那面牆有段距離的位置停下腳步,等到確認牆壁損壞後再一起往前衝。
再加上利貝特隊害怕自己的射擊會再次替霍恩隊開路,所以產生了猶豫。霍恩隊察覺到這點,這次選擇自己開洞,轉眼間就突破了第二面牆。三人目前駐守在塔的一樓,最後一面牆壁在離他們約十幾碼的地方升起,感覺到敵人已經逼近,托馬斯焦急地喊道:
霍恩隊先發制人。戰鬥一開始,奧利佛就在前方做出一面牆,奈奈緒衝到牆後,隔牆使出切斷咒語橫掃敵人。他們利用曾讓利貝特隊喫盡苦頭的戰術,發動突襲。埃姆斯和另一名隊友一聽到詠唱就立刻閃避,但剩下的那位成員,大腿還是被魔法斬擊劃傷。
就在他煩惱着該怎麼和同伴會合時,附近意外傳來一道聲音。尤里驚訝地轉向聲音的方向,看見一座高高堆起的瓦礫山。朋友熟悉的聲音是從裏面傳來的。
利貝特隊準備了三面防護壁來防衛「塔」。考慮到對手可能看穿地面的感測能力並突破第一面牆,第二面牆的周圍埋設了魔法陷阱……但他們終究還是沒料到對手會直接在牆壁上奔跑。霍恩隊的成員直接從第一面牆的內側跳到第二面牆上,根本就沒踏上地面,不給他們發動陷阱的機會。
「可惡,只剩一面了!拜託了,一定要打中啊!風彈貫穿──呃啊?」
「──雖然是勉強趕上,但終於解決掉一個人了……這樣至少還有一點勝算。」
「分隔阻擋!」「斬斷吧!」
然而,突破一面牆壁後──還是無法直接攻擊對手。他們一抵達防護壁內側,就看見第二面牆壁從地面升起。這個出乎意料的景象,讓尤里驚訝地喊道:
「唔哇?」
「爆裂貫穿。」
「「瞬間爆裂!」」
看穿這一點的奧利佛,從旁邊施展咒語抵銷後方的魔法。奈奈緒用對抗咒語抵銷前方的魔法時,尤里同時放出的電擊已經貫穿托馬斯的胸口。卡蜜拉將狙擊用的白杖換成杖劍,但奈奈緒已經順利逼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刀劃過對手的身體。
「……我的手……被瓦礫夾住了……」
三人越過敵人親手破壞的牆壁,毫不猶豫地衝進內側──在試圖開洞時,牆的對面也有了動靜。他們早就猜到敵人會瞄準這一刻。因此熔解咒語只是誘餌。他們在敵人準備出招時就停止詠唱後退,讓利貝特隊幫忙開洞。因爲無法正確掌握奧利佛等人的位置,利貝特隊只能加強火力,使用攻擊範圍較大的二節咒語──到這裏爲止都在奧利佛的預測範圍內。
以這段大膽的宣言爲信號,埃姆斯隊開始行動。奧利佛和奈奈緒在逐漸消散的沙塵中迎戰。
這句話裏充滿了平靜的熱情,透露出她至今累積的修練,以及經年累月培養出的身爲狙擊手的自尊。
只要專心聆聽,就能聽到霍恩隊的某個成員,正由下往上地斜斜衝上正前方的牆壁。雖然這些資訊還不足以用來狙擊,但大致能分辨出對手正往哪裏前進。既然如此──至少有辦法在對方的路線上製造一些障礙。
「不要祈求,瞄準吧。無論目標離得多遠,動作多快,或甚至根本看不見。只要存在,就一定會產生影子。」
「──咦?」
兩人等對手接近後,就默契十足地詠唱咒語發動雙重攻擊。即使用對抗屬性抵銷前方的魔法,也會立刻被後方那個屬性相反的魔法擊中。奈奈緒全力衝刺後,就無法朝左右閃躲。她無法獨力防禦的攻擊已經近在眼前。
奧利佛和奈奈緒擺出架勢,埃姆斯保持一定距離和他們對峙,瞄了已經崩塌的「塔」的殘骸一眼。
奧利佛出言諷刺對手,試圖在沙塵消散前爭取一點時間。少女聽見後露出微笑,接着輕輕嘆了口氣。
她立刻將杖尖對準空中,放出一道殺傷範圍偏橫向的強風。獵物首次來到這麼近的距離,而且還因爲剛落地而重心不穩,不管怎麼做都無法閃躲。卡蜜拉深信攻擊已經命中,牆面被精準地挖出了一個橢圓形的洞。
「狂風聚集(佛爾提斯),席捲肆虐(因佩杜斯)!」
「……雷克,我在這裏……」
腳環的咒術隨之啓動,爲她的右腳帶來等同實際傷勢的麻痺感,速度因此變慢的她,根本無法應付迅速逼近的奈奈緒。埃姆斯緊急介入兩人之間,幫忙擋下奈奈緒的刀,奧利佛隨即對同一個對手放出咒語,但被另一名隊友抵銷。埃姆斯隊的三人勉強脫險後,重新和對手拉開距離。
因爲刻意隱瞞也沒有意義,埃姆斯語帶自嘲地揭曉實情。對他們來說,要坐收漁翁之利還太早了。他們並非刻意拖延和利貝特隊會合的時間,單純是真的沒趕上。就連先走一步的埃姆斯,都是在塔崩塌的時候才抵達,根本無法介入之前的戰況。
「……被擋下啦。」
敵人詠唱出符合預期的咒語。地板隨之塌陷,吞噬了利貝特,以那裏爲起點,裂縫從支柱持續蔓延到天花板。崩壞的影響迅速擴展到上層,城塞魔像才蓋好不到一個小時就崩塌了。
「別慌,就跟剛纔一樣!算好時機突破吧!」
「……打中了嗎……?」
決定好方針後,三人靜待時機,接着不出所料,西南側的牆壁有個地方正因爲魔法而逐漸由灰色變成深褐色。卡蜜拉立刻將魔杖指向那裏。
兩個人影迅速從卡蜜拉打穿的洞衝出來。奧利佛和尤里穿過最後一面防護壁,用咒語牽制敵人,然後迅速朝左右兩個方向分散,開始逼近對手。奈奈緒從兩人中間跟上,卡蜜拉在確認防線失守後,高聲大喊:
尤里急忙跑過去。他想立刻用咒語幫助同伴,但在開始之前,必須先確認對方是怎麼被埋住的。尤里蹲下來,從瓦礫的縫隙觀察裏面的狀況。
「「抱歉了──!分隔阻擋!」
「這樣啊。配合我發射魔法。」
「冷靜點。一旦開始祈求能夠命中就完蛋了。這樣不如連一發都不要射。」
兩人在擦身而過的瞬間簡短交談,接着環的咒術立即啓動。霍恩隊確認托馬斯和卡蜜拉接連倒下後,立刻開始追擊剩下的敵人。
「朝上空的魔像發射魔力波……不,這樣也不行。因爲看不見上空的狀況,只能大範圍地發出魔力波,這樣也會被敵人的魔像發現。嗯~該怎麼辦──」

埃姆斯如此低喃,在她的後方,依然瀰漫着濃密的沙塵,奧利佛看見有兩個新的人影從那裏現身──看來他們跟之前一樣,讓行動速度較快的埃姆斯先過來,之後再讓另外兩名隊友跟上,完美地抓住了尤里被孤立的瞬間。
兩人冷淡地交談。奧利佛和尤里從左右兩側繞過來,但「塔」的支柱和利貝特留下的防護壁還能夠抵擋一陣子。他們已經沒在想防禦被攻破後的事,兩把魔杖都只用來瞄準奈奈緒•響谷。魔法師的直覺告訴他們,即使一隻手臂已經負傷,她仍是應該要最優先擊垮的敵人。
「──唔!」
「無妨……不過,果然就算三對二還是很難打贏呢。」
最後,他們看見了那個景象。尤里的雙眼因爲好奇心而閃閃發亮,但脖子底下的景象卻和那副表情極不相稱。埃姆斯的杖劍從正面貫穿了他的胸口。
牆對面的腳步聲戛然而止。托馬斯警戒着其他方向,以眼角餘光看向洞的對面。本來以爲會看見倒在地上的敵人──然而,卡蜜拉先一步得知了答案。
「剛纔的射擊非常精彩。」
「──喔──」
「……真有一套。」
「抱歉,小茉……!」
奧利佛等人立刻舉起杖劍,埃姆斯用因爲環的咒語而失去意識的尤里當盾牌牽制對手,接着推開他往後跳。奧利佛和奈奈緒本來還想追擊,但兩條從敵人背後飛來的電光擊中他們的腳邊。
卡蜜拉從魔杖放出炸裂咒語。因爲將意念偏向貫穿能力,所以在貫穿牆壁後就立刻在空中爆炸。雖然光是貫穿牆壁就耗費了大部分的魔力,導致威力並不強,但如果前進的方向出現爆炸,敵人就一定會做出反應。何況在用壁面踏步奔跑時,無論是突然改變方向或減速,都會干擾到步法。最後的結果,就是身體會重新受到重力的影響──無可抵抗地墜落地面。
姑且留下一面小型防護壁充當掩護後,利貝特轉身逃跑。如果在這個距離三對三戰鬥,他們絕對沒有勝算,事到如今,也無法期待能夠全員撤離。因此,只能讓一個身負任務的人逃跑,留下兩個人斷後。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分工。
「──對手居然自己引發崩塌了。你們兩個沒事吧?」
「好~來打吧!」
「奧利佛?你等一下,我馬上把瓦礫移開!」
「「粉碎岩石,爆裂四散!」」
「──雷克,你在哪裏?快點回答!」
「──呼。」
「────」
從瓦礫裏面現身的人影后退一步,保持着一步一杖的距離和尤里對峙。面對用瀏海遮住雙眼的少女──茉莉•埃姆斯,他總算了解狀況並開口:
「……那麼,Mr•米斯特拉爾,請你獻上最後的煙火吧。」
「……嘿嘿……」
在賽場西側的岩石後方,遠離目前的主戰場的米斯特拉爾發出笑聲。一隻腳受傷的他,已經無法參戰或趕往現場。不過──這當然不表示他無法介入戰鬥。
「反正魔力也快見底了。就一口氣用光吧!」
米斯特拉爾像是要激勵自己般大喊。他竭盡最後的力氣,腦中浮現出剛抵達戰場的兩個分身的視野。
兩個人影同時從瓦礫堆裏衝了出來。奧利佛和奈奈緒立刻察覺有東西從南側逼近。
「唔──」、「來了啊!」
要捕捉到對手的行蹤並不困難。畢竟那些分身只能趁這個時機介入,之前的魔像築城,已經將崩塌的「塔」周圍的魔石全部吸收,現在這一帶的視野變得非常開闊。在和埃姆斯隊交鋒時,奧利佛也謹慎地避免被敵人誘入複雜的地形,同時防範來自各個角度的襲擊。他們現在已經掌握了戰鬥的主導權,所以有餘裕這麼做。
「我來警戒分身!妳專心壓制埃姆斯隊!」
「明白──!」
兩人毫不猶豫地前進。那些分身應該只能在靠近敵人後自爆,而且速度也遠遠比不上奧利佛和奈奈緒。只要他們還在追擊採取守勢的埃姆斯隊,就不太可能被分身追上,而且只要埃姆斯隊一後退,他們就能輕鬆地回頭解決那些分身。現在的局勢,已經沒有詐術介入的空間。
「嘿嘿──」、「──你們果然會這麼想。」
米斯特拉爾的分身們暗自竊笑。此時,戰況出現了變化。埃姆斯隊的兩名成員留下隊長,逕自跑向南方。這個舉動讓奧利佛皺起眉頭。
「是要兵分兩路……和分身會合嗎?」
明明就算三個人一起上也會被壓制,卻還進一步分散戰力──這實在不是明智之舉。不僅會被逐一擊破,就算順利和分身會合,也無法像米斯特拉爾隊那麼有默契。不對,就連能否順利會合都很難說。少了埃姆斯在近距離支援,他們一下子就會被奧利佛等人擊敗。
「「好戲開場啦!」」
奧利佛等人基於合理的判斷,決定去追埃姆斯以外的兩名成員。然而,米斯特拉爾的兩個分身同時在他們眼前爆炸。突如其來的自爆,讓奧利佛感到十分錯愕,但他一看到大量黑煙擴散開來,就改變了想法。
「……是煙霧球嗎?」
米斯特拉爾讓兩具分身攜帶的魔法道具,在自爆的同時啓動。黑煙乘着爆炸的氣流迅速蔓延,埃姆斯隊的兩人筆直衝進其中。奧利佛立刻修正自己的判斷。雖然可以直接追上去,但到時候他們也會陷入煙霧中。
「陷入煙霧會很麻煩,先攻擊埃姆斯吧!」
「Mr•利貝特……他的魔力果然已經耗盡了。是把最後的魔力用來拆散我和奈奈緒了吧。」
「──什麼?」「奧利佛!」
「──就是現在!」
「我有預料到應該會在比賽後期啓動。不過,或許是受到Mr•利貝特使用大量魔石建造塔的影響,有一部分的魔法陣未能確實生效。沒想到會像這樣被分成上下兩區。」
「反正魔力也耗盡了……解決掉他吧,埃姆斯。」
在即將落地時詠唱減速咒語。兩人一着地就往旁邊翻滾分散衝擊,再迅速起身握着杖劍對峙。從地面掉落的岩石如暴雨般傾泄而下,再次陷入對峙狀態的兩人,至今的應對方式就像在照鏡子般一致。
他不知道在目前的情況下拆散霍恩隊,會對比賽結果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但無論結果如何,他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剛纔的咒語已經耗盡利貝特的魔力,他現在甚至沒有餘力自己挖洞返回地面。接下來只能期待埃姆斯隊的表現,等待營運人員前來營救──他在心裏這麼想着,將背靠在牆上。
話音剛落,就突然來了一陣風吹起她長長的瀏海。底下的雙眼閃閃發亮,鮮明地透露出瘋狂的氣息,嘴角也扭曲地上揚。
「嗯……因爲被狙擊時,需要廣泛地觀察賽場狀況。」
「呼──!」「喝啊──!」
奧利佛等人立刻改變方向,朝北方奔跑──此時最需要避免的狀況,是追着敵人進入煙霧時,被埃姆斯從背後攻擊。既然如此,最好能先解決她。雖然對手尚未展露真正的實力,但只要和奈奈緒聯手,就不可能會失手。
「奧利佛!」「小茉!」
埃姆斯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雖然她的態度就像在說眼前的對手實力比東方少女差了一截,但這完全無法激起奧利佛的怒火。他反而苦笑着回應:
他代替觀衆們表達不滿。在監視魔像傳回來的影像中,於顛倒魔法發動前籠罩地面的大量沙塵持續落下,遮住了理應正在天花板上對峙的奧利佛和埃姆斯。從觀衆席的各處陸續傳來噓聲,嘉蘭德困擾地搔着頭說道:
「……唔!」
少女語帶諷刺地稱讚對手。奧利佛已經超越驚訝,甚至感到佩服了。爲了在這場比賽中打倒他們,其他隊伍事前究竟擬定了多少策略。
這個隊形本來沒什麼問題──但下一刻,一面牆壁從地面升起,將兩人阻隔開來。
「……了不起……」
「真遺憾沒辦法看見呢。這場對決──應該會在沙塵消散前分出勝負。」
奧利佛利用踏入彼此攻擊距離前的短暫空檔進行觀察。眼前的埃姆斯擺出的架勢,是利森特流的中段「電光」。這是他的熟人雪拉常用的架勢,考慮到她和尤里的那場戰鬥,許多要素都符合之前的分析。
面對彷彿隨時都可能衝過來的對手,少年也稍微將重心往前傾,做好應戰的準備。
「……咦……?」
雙方已經連腳都沒踏在地上,因此這場戰鬥等於是停下腳步互相射擊。無數魔法在空中衝突抵銷,這段期間,兩人逐漸往天花板墜落。激烈交火之餘,兩人讓身體上下反轉,調整姿勢準備着地──
重視攻守平衡的拉諾夫流中段,在對上「電光」時無法搶得先機。因此,關鍵在於他能否正確應對自己預測的那一擊。這個反應的精準度,將決定奧利佛的勝負。
「……應該已經被看穿了吧。」
──不過啊,諾爾,你一定要記住這點……當魔法師真正被逼到絕境時,最後該依靠的不是「眼睛」,而是自己的世界本身──
不能太晚對突刺做出反應,但也不能太早被假動作誘導。從呼吸到重心移動,就連眼神都不能放過,他仔細觀察敵人的一舉一動。不能錯過將在下一個瞬間出現的攻擊徵兆──而且還要確實做出反擊。雖然這就像在走鋼絲般,不容許絲毫失誤,但這是通往勝利的唯一路徑。
「作爲補償──就讓你見識一下吧。埃姆斯的魔劍。」
「這是我的失誤。本來發動顛倒魔法後,應該不會讓視野變得這麼糟糕……但因爲Mr•利貝特大範圍地干涉了地面,導致地面上多了超出預料範圍的瓦礫和沙塵。包含魔法陣部分失靈的狀況在內,這些都是未來必須改進的地方。」
「──賽場的機關居然在這時候發動了!範圍擴及整個賽場的顛倒魔法,將幾名選手吸到了天花板!這場比賽到了後期,依然充滿波折──!」
「……是利貝特乾的好事吧……!」
「爲了回報他們的辛勞,我要趁隊友們拖延Ms•響谷的期間,和你做個了斷。」
在因爲過度專注而引發的耳鳴當中,伴隨着一股揪心又讓人想哭的懷念,那個聲音突然在耳朵裏響起。
從南方折返的兩名埃姆斯隊的成員抓準時機放出魔法。兩發二節咒語襲向被牆壁擋住去路的奈奈緒,就算是她也只能選擇迴避。她一離開牆邊,就變得離牆後的奧利佛更遠了。少年將埃姆斯的劍刃推回去,咬牙喊道:
「果然被你看穿了。」
心裏沒有任何恐懼。所以──他半睜着眼睛,讓視野脫離自己的意識。
考慮到作爲陣地的「塔」可能被攻陷,利貝特隊事先做了一些準備。首先是塔的自毀功能──這當然是爲了利用崩塌和敵人同歸於盡。第二是位於地下的避難空間──這是隻有在特定位置命令塔自毀的施術者能夠進入的逃生通道。利貝特就是用了這個才能躲在這裏。
對手有辦法在幾回合內就擊敗尤里。從這個事實來看,即使那不是魔劍也值得警戒。接下來要思考的,是那究竟是什麼性質的招式。
首先,可以確定那應該不是魔劍。這是奧利佛在和埃姆斯對峙時,心裏產生的第一個想法。
「如果對手是Ms•響谷就沒辦法這樣了。幸好我的對手是你。」
──你看,你老毛病又犯了。
兩人指示隊友專注在自己的戰鬥上。此時──一個學生混在從頭上掉落的石頭裏,墜落在他們附近。是連同地下的空間一起被吸到天花板的利貝特。奧利佛以眼角餘光看向因爲墜落的衝擊啓動頸環咒語而陷入昏迷的他,輕聲低喃:
「看來是這樣呢。他和Mr•米斯特拉爾都努力奮戰到了最後一刻。」
在奈奈緒的前方,奧利佛的後方,突然多了一面牆壁。兩人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停下腳步,埃姆斯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她直接朝眼前的奧利佛砍去,並在兩人交鋒時,對遠方的同伴大喊:

已經興奮到極點的葛琳達替觀衆們進行播報。來賓席的沃雷無視那樣的她,皺着眉頭關注比賽。
奧利佛沒有全程目睹兩人的對決。不過,從當時的狀況判斷,兩人應該很快就分出了勝負。在「塔」崩塌後,奧利佛沒過多久就找到了他們,但他甚至沒聽見兩人使用咒語互相射擊或刀劍交鋒的聲音。奧利佛推測兩人快則只交手一回合,慢則數回合便分出了勝負。
在剛纔移到意識之外的視野中,埃姆斯到現在才正要使出突刺……這讓奧利佛感到背脊發涼。如果現在依然睜大眼睛,他一定會在注視對手的狀態下被刺穿胸口。
他一邊低喃,一邊凝視眼前的牆壁。畫在牆上的魔法地圖,和他在「塔」裏迎擊霍恩隊時使用的地圖很像。不過,上面顯示的地點並非已經崩塌的「塔」的防護壁地區,而是從那裏往東邊移動一段距離的地面上,也就是奧利佛等人正在戰鬥的地方。在三支隊伍的合作下,才終於將他們誘導到這個決戰之地。
奧利佛是在他們分出勝負的瞬間趕到現場,當時尤里已經被從正面刺穿胸口。這表示尤里未能擋下或躲過對手的攻擊,就這樣被從正面刺中。說到有可能辦到這種事的架勢,所有人都會先想到在以迅捷的步伐和犀利的突刺爲特色的利森特流中,以最快著稱的「電光」吧。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擊敗尤里,都能合理推斷那招的「速度」應該很快。從之前的戰鬥來看,埃姆斯的流派同時結合了拉諾夫流和利森特流,這一點也和情況相符。
「不需要掩護我!你們去對付Ms•響谷!」
「真是無謂的挑釁呢,Ms•埃姆斯,這實在不符合妳的作風。」
「……唔……」
在地面發光並強烈震動後,他的身體開始被吸向天花板。此刻,奧利佛和埃姆斯已經開始交鋒。
奧利佛還記得。明明想做到和她一樣的事情卻辦不到──這讓當時的他感到非常悲傷和不甘心。他現在還能清楚地回想起那雙溫暖的手把自己頭髮抓得亂七八糟時的觸感。
母親的聲音推了他一把。緊張的情緒隨之消散,奧利佛停止注視眼前的一切,專注於感受自己的世界。他毫無保留地在那個世界裏展開自己的一切。
他在擴展開來的自我當中,感覺到有個堅硬又銳利的東西在移動。奧利佛不是靠眼睛,或是其他五感捕捉到那個東西。要掌握那個世界裏發生的事,原本就不需要透過感官。關於自己所掌握的那片領域,魔法師將其稱之爲「自己」。
第二個想到的是,對手應該也不是在虛張聲勢。根據在於隊友尤里已經被她打倒了。不管用什麼樣的招式,要確實砍中那個直覺和靈感都和怪物一樣的少年並非易事。奧利佛在比賽前的練習中對此深有體會,尤里能夠輕鬆躲開自己沒看過的招式。即使遇到出乎意料的攻擊,他的身體也會基於莫名其妙的原理做出反應。
「那些事都無所謂……倒是沙塵未免太嚴重了。這樣根本看不清楚天花板上那幾個人的狀況。」
「居然在這時候選擇正面交鋒……妳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呢。」
「「燒灼地面,覆以炎熱!」」
雙方的杖劍抵在一起,互相推擠。兩人利用反作用力拉開距離後,立刻開始詠唱。
「明白!」
「了不起──看你的反應,你也早就察覺了吧?」
「──啊──」
面對埃姆斯的提問,奧利佛警戒着周圍的狀況回答。相較於之前戰鬥的岩石區,他們現在站的天花板幾乎沒有起伏,呈平緩的碗狀。某人發動了大規模的顛倒魔法,讓這裏的地形變得上下顛倒。
從上空傳來的聲音,是出自仍待在地面的奈奈緒和埃姆斯隊的兩名成員。相較於奧利佛和埃姆斯,他們在顛倒魔法發動時,都待在離「塔」的殘骸較近的地方,因爲那裏在魔法陣失靈的範圍內,所以他們仍留在地面。不過,正在對峙的兩人沒有餘力看向上方的同伴,只能直接對他們喊道:
在離正面交鋒的奧利佛和埃姆斯不遠的地下,有一個宛如墓室般的狹小空間,躲在那裏的利貝特疲憊地放下剛施完咒語的魔杖,喃喃自語。
──啊~別哭了別哭了。這也沒辦法,所有人多少都有這種毛病。這不是焦急就能改善的問題,如果誤以爲已經改善又更危險。連艾德到現在都還不太擅長。就慢慢調整吧。
「……失禮了。請忘了我剛纔的失言。」
「……呼……」
「不要進入顛倒魔法的效果範圍!不然會在墜落時被狙擊!」
埃姆斯在做出這項宣言的同時,改變架勢。她散發的氣息變得更加犀利,刺痛着奧利佛的肌膚……四支隊伍在經歷漫長的戰鬥後,如今戰況已經變得相當單純。簡單來講──能在這裏砍倒對手返回地面的那一方,將贏得這場比賽。
他立刻察覺自己的誤解,讓身體依照感覺行動。左手按住對手的手腕改變劍尖的方向,右腳朝對手側面踏出一步,用杖劍劃過對手的脖子……動作不需要很快,只要比對手快一點就夠了。
說起來簡單,執行起來卻難如登天,這讓他甚至覺得有點想吐。他開始怨恨自己只有兩隻眼睛。要看穿如此高超的動作,就算瞪大兩隻眼睛也不夠──
「烈火燃燒──疾風斬裂──電光奔馳!」
埃姆斯開口慰勞兩人,這讓奧利佛想起剛纔提起的另一個人……將大量魔力都用在分身上的米斯特拉爾,現在或許也在西側天花板的某處陷入昏迷。即使沒有失去意識,也可以肯定他已經沒有餘力介入戰局了。
「…………」、「────」
「「減速吧!」」
「──好慢。」
由此推導出敵人的王牌──應該是高速突刺。當然出招的速度有其極限,所以可以合理地假設那應該是種摻雜了精湛假動作的突刺招式。奧利佛擁有關於第二魔劍的知識,但還是無法應付那招,所以他一開始就決定忽視這個可能性。
下方突然傳來強烈的震動,將利貝特往上推──接下來,他全身被一股熟悉的飄浮感包圍。
雖然是突發狀況,但並非完全無法預料到。前提是要知道金伯利學園喜歡這種大規模的機關,並在觀察賽場的地形時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最不自然的一點就是魔石礦牀分部的規律。因爲有施加僞裝,所以無法一眼就看出來,但只要從上空觀察,並在地圖上用線標出岩石區隆起的部分,就會浮現出某種圖形。也就是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他以這種方式暗示自己沒打算爭取時間,等奈奈緒在上面解決另外兩人。即使不用這種言不由衷的言行牽制,他也不會逃避這場單挑。埃姆斯一察覺對手這段話的意圖──嘴角那抹刻意裝出來的笑容便瞬間消失。
理由很簡單,如果那是魔劍,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當然,他不可能也用魔劍對抗。他的魔劍只能在不會被周圍的其他人看見,而且確定要殺死對手時使用。這場比賽在各方面都不符合條件。
與剛纔的膚淺演技截然不同,那是奧利佛已經在這個魔境(金伯利)目睹過好幾次的面孔。深信自己將會獲勝的傲慢。浮現在她臉上的,是貨真價實屬於魔法師的笑容。
奈奈緒原本跑在前面,追擊兩名朝南方逃跑的敵人,所以改以位於另一側的埃姆斯爲目標時,前後的位置就會顛倒。也就是說,現在變成奈奈緒隔着一段距離,追着領頭的奧利佛跑。
話雖如此,尤里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弱點。實際上,奧利佛和奈奈緒在練習時也曾多次擊中他。但大部分都是在尤里的體力被長時間的對打消耗殆盡的情況下,很少能在初期階段就立刻分出勝負。只要身體的動作還跟得上那莫名其妙的直覺,恐怕連高年級生都會對尤里的難纏程度感到訝異。然而,埃姆斯一瞬間就擊倒了尤里。
「冰雪狂舞──凝聚不動(普洛伊貝雷)──夜幕籠罩!」
第三則是特地在離「塔」有段距離的地方設定的城塞魔像的感覺領域,以及用光點標示出感測到的對象的魔法地圖。這些準備,讓他即使身在地下也能掌握戰況。他目前所在的空間離地面不遠,只要藉助魔石礦牀的力量,就能詠唱一些咒語對地面造成影響。利貝特剛纔用魔法地圖確認其他隊伍成員的位置,施展魔法。雖然不知道每個光點各自代表哪個人,但他試着根據目前的戰況,觀察地圖上的動態進行推測。
魔法劍教師承認了營運人員的缺失。另一方面,來賓席的密里根表情嚴肅地凝視沙塵的深處。
從近距離傳來聲音,對手的身體無力地往前倒下。剛纔移到旁邊的視野總算回到原處,奧利佛看見了被自己砍倒的少女身影。
「可怕的劍術……這場勝利是我的驕傲,Ms•埃姆斯。」
奧利佛嚴肅地說道。除了向少女苦練的劍術致敬,他也在心裏感謝對手讓自己再次聽見母親的聲音。
奧利佛在擊敗埃姆斯後,回到地面和奈奈緒會合,之後局勢就再也沒什麼劇烈的變化。失去王牌後,埃姆斯隊的兩名成員根本無法和霍恩隊抗衡,不到兩分鐘就接連被淘汰。此時,仍勉強在賽場西側的天花板倖存下來的米斯特拉爾,也倒握魔杖舉手投降。
「比賽結束──!四隊中有三隊淘汰,由倖存的霍恩隊獲勝!雖然比賽後期發生了讓觀衆看不到部分戰況的意外,但所有選手都毫無疑問地奮戰過了!可以說是和複賽的第一戰相稱的精彩對決!」
播報席的葛琳達激動地替比賽做總結。密里根立刻跟着附和:
「嗯嗯。雖然霍恩隊最後撐過了圍攻,但其他三隊的作戰也同樣值得肯定。利貝特隊靠魔像築城顛覆地形,埃姆斯隊靠突襲干擾對手,米斯特拉爾隊則是利用分身和變身拖延對手的腳步。包含在比賽初期就拿下奈奈緒的一隻手臂在內,整場比賽的發展大致上都對他們有利。」
「即使如此,霍恩隊還是沒有被擊垮,主要是因爲他們精準地應對並迅速展開行動,不給其他隊伍會合的機會。無論是一開始和米斯特拉爾隊的戰鬥,還是之後和利貝特隊進行的射擊戰,只要他們再多花一點時間,埃姆斯隊就會介入戰鬥吧。這麼一來,情況就會變得相當嚴苛。」
嘉蘭德雙手抱胸,分析霍恩隊獲勝的原因。他看了來賓席一眼,沃雷一臉不悅地開口:
「……我認同霍恩隊的應變能力。話雖如此,難免還是讓人覺得他們揹負了不必要的辛勞。比起在三對一的情況下驚險過關,透過事前協調營造出二對二的狀況,應該會輕鬆不少。我得再次強調,這是他們的傲慢導致的結果。」
「嗯~過度推崇場外戰術也不太好吧?這次是因爲活動的熱鬧氣氛才被默許,如果在平常的決鬥聯賽做得這麼露骨,應該會被警告吧。雖然對勝利執着是好事,但別忘了這場比賽的目的是讓學生們互相切磋磨練彼此的技術。」
面對來自鄰座的反駁,沃雷本來還想回嘴,但最終還是保持沉默。他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被當成輸不起。在明白這點的情況下,密里根暗自竊笑。不管怎樣──她指導的學弟妹的隊伍在這場激戰中獲勝了,這讓她得以展現身爲下任主席候選人的存在感。
救援中途淘汰的學生們的行動也順利進行,比賽結束後過了三十分鐘,所有參賽者都已經撤回校舍。校內所有人都在聊比賽感想時,尤里在臨時設置的休息室的牀上睜開眼睛。
「……咦?這裏是哪裏?」
「尤里大人,你醒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然後是在一旁等待自己醒來的兩名隊友。逐漸理解狀況後,尤里從牀上坐起身,開口問道:
「奧利佛、奈奈緒,比賽結果怎麼樣?」
「其他隊伍全滅,是我們獲勝了。直到最後都是場硬仗呢。」
奧利佛傳達隊伍獲勝的消息後,稍微鬆了口氣。尤里聽見後,雙手撐在牀上轉身面向奧利佛。
「這樣啊,我們贏啦。啊──既然如此,你應該看過Ms•埃姆斯的那招了吧?非常有趣呢!眼裏的她明明沒動,現實的她卻在緩慢行動!」
面對豎起拇指回答的少年,雪拉嘆了口氣。已經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裝傻還是天生少根筋。縱捲髮少女停止詢問,轉身回到朋友們面前。
「我是無所謂,但這樣你們一下子就會被解決掉。」
奈奈緒一臉困惑,旁邊的奧利佛驚訝地瞪大眼睛──尤里隨口說出的內容,直接道出了埃姆斯王牌的本質。
「嗯──是卡蒂他們的比賽吧。」
泰蕾莎不屑地說道。這句話讓全身溼透的丁恩低頭陷入沉默,過了幾秒,他突然再次轉身跳入水中。
「嗯,這個嘛……我太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小心忘記閃躲了。對不起!」
卡蒂一面觀察生態系,一面頻頻點頭。過了約二十秒後,她睜開眼睛做出結論。
「交給我吧。我的魔像是水陸兩用。」
「嗯。」、「好,去大鬧一場吧!」
奧利佛先暫時說明到這裏。雖然聽得愈來愈興奮的奈奈緒還想繼續追問那場戰鬥的細節,但奧利佛舉起手安撫她。
「嗯~有很多方法……好好喫、好好玩、好好睡,果然還是這些吧!」
「啊,好好喔。雪拉,妳不抱我一下嗎?」
男子在說話的同時,揮了一下白杖。他的聲音頓時響徹戰場。
葛琳達發出接近哀嚎的聲音,讓蕾賽緹不悅地放開琦莉姬的臉。另一方面,嘉蘭德回應了學生剛纔提出的疑問:
「……好、好緊張喔。」
因爲奈奈緒不斷追問,奧利佛只好將之前發生的事情都整理好告訴她。東方少女興致勃勃地聽完後,開口詢問最重要的關鍵。
「──所有隊伍都已經抵達了第二場比賽的賽場!這次的舞臺是湖水地區,在巨大的湖泊賽場中,密集分佈着許多浮島!除了大家熟悉的嘉蘭德老師以外,這次還找來了Ms•英格威和Ms•雅布修夫來幫忙解說!哇,氣氛好糟糕啊!」
「時間到了──走吧。」
皮特從長袍裏拿出偵察魔像放到空中,這已經是剛開賽時的基本流程。奧利佛用的魔像外形像鳥,他的魔像則是類似蝗蟲之類的昆蟲。讓魔像在空中探索了幾分鐘後,皮特用白杖在空中畫出簡易地圖,開始說明這裏的地形。
莉塔安撫似的說道。二年級生大多都還沒學會湖面踏步,除了泰蕾莎以外,這隊的成員都無法在水面上步行。他們無法像三年級生那樣行動,這讓莉塔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隨你高興。反正不管怎麼做,結果都一樣。」
「別那麼緊張,放輕鬆一點吧。反正隊伍多半都比我們強。」
「等、等一下!再讓我試一次……!」
「……二瘤蛙的蛋……槍魚羣……棘昆布叢……裏面有六眼水蛇……原來如此,是這種類型啊……」
答案很簡單。她並非製造出和現實不同的幻覺,而是藉由延遲對手看見的現實達到替代的效果。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在領域魔法的範圍內,讓所有光的速度都變慢。這讓對手晚一秒才能看見埃姆斯的動作,她則是趁這段期間緩慢使出突刺。這是因爲如果動作太快,對手可能會透過腳步聲和氣流變化等視覺以外的情報察覺不對勁。奧利佛之前說的「好慢」,就是這個意思。
「──順時針移動,逐一解決其他對手,沒意見吧?」
「既然水面上不行,就從水裏移動。我可是很擅長游泳的。」
「卡蒂,把魔杖疊上來。我把使魔的視覺傳給妳。」
「畢竟都和她對抗了兩年,想不知道也難。」
「……這裏比較偏賽場的西北方。是湖裏的六座小島之一。雖然起了一點霧,但還不至於看不見遠處。目前還沒發現敵人的身影。」
卡蒂等人側耳傾聽從上空傳來的聲音。過不久,嘉蘭德繼續進行說明。
雪拉緊緊抱着朋友,用臉頰磨蹭着他們說道。過了幾十秒後,她總算心滿意足地釋放兩人,重新轉向尤里。
「奈奈緒、奧利佛、Mr•雷克!真是精彩的勝利呢!」
「……這裏是……」
泰蕾莎和莉塔互望了彼此一眼──的確,在這種條件下,這招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皮特說完就在腦中下達命令,三具在空中飛行的魔像當中,有兩具改變軌道潛入水中。它們同時將翅膀變形成能划水的鰭,開始用像魚一樣的速度在水裏移動。這是學習魔道工學的皮特獨創的設計。
能夠掌握髮生在自己內部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說得極端一點,在感知這個範圍內發生的事情時,甚至不需要用到五感。視本人的素質和訓練程度而定,也能夠提升這種知覺的精密度,到了高手的境界,甚至能夠數清背後的雨滴數量。就像奧利佛的母親那樣。
這是因爲無詠唱的領域魔法,理論上無法做出那麼複雜的幻影。就連米斯特拉爾隊在製造分身時,都需要詠唱單節咒語,而且只要出現在對手面前,就會因爲不夠精緻而被一眼看穿是冒牌貨。按照常理,「用幻覺欺騙敵人」這種手法需要相對應的準備,因此在以魔法劍交鋒時,很少有人會使用幻術。然而,埃姆斯的王牌顛覆了這個常識。那麼,她是怎麼做到的呢?
皮特用手託着下巴思索──這個限制條件比想像中還要嚴苛。二年級生可以專心應付學生之間的戰鬥,三年級生卻必須時時警戒魔獸的襲擊。
「這是魔法師的集團戰,而且還是混戰……要比較的『實力』可沒那麼單純。」
你們周圍的湖泊裏棲息着許多魔法生物。不僅種類很多,其中還包含了會襲擊人的生物。不過,這些危險生物只會襲擊參賽的三年級生,絕對不會襲擊二年級生。」
「埃姆斯那招的巧妙之處,除了延遲光速的意外性以外,還利用了架勢和出招前的言行,誘導對手將注意力放在視覺上……一旦認爲對手將從『電光』的架勢使出高速突刺,任何魔法師都會全神貫注地試圖看清那個動作。這些已經是陷阱的一部分。既然她的魔法會讓光本身變慢,那無論再怎麼定睛凝視,都不可能看清埃姆斯的動作。等注意到時,胸口已經被刺穿了。」
「等等,奈奈緒,先回歸正題……我還是想不通,雷克。你當時明明看穿了Ms•埃姆斯那招的原理,爲什麼還會被擊倒?」
「閉嘴。別再開口了。不然就給我把呼吸、眨眼和心跳都停下來。」
「如果來賓都不說話,我們會很傷腦筋!」
「嗯,沒錯……所以,我當時沒有依靠視覺。所有魔法師都擁有自己的世界,也就是能依靠在領域魔法的範圍內掌握的現象,追蹤對手的行動……就算不依靠五感,也能大概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麼事。你們也是這樣吧?」
「我有意見。我比較喜歡逆時針。」
莉塔驚訝地看過去。丁恩和從水裏冒出的氣泡一起浮上來,只讓頭探出水面說道:
「這也未必吧。」
上一場比賽密里根和沃雷坐的位子,這次換成了兩名高年級生。與此同時,蕾賽緹•英格威以銳利的眼神看着投影出來的戰場。
「蕾賽緹,別皺眉頭了,這樣太糟蹋妳英氣凜然的臉龐了。」
「原來如此。那麼,奧利佛是怎麼破解這招的?按照剛纔的說明,看在你的眼裏,埃姆斯大人的動作也確實有延遲吧?」
「丁恩?」
奧利佛準備開始對毫無悔意的尤里說教。此時,有人從休息室的入口衝了進來。縱捲髮少女在房間角落發現三人後,立刻露出開心的表情。
「等兩年後我再考慮吧。」
「喔喔,雪拉大人。」、「哎呀──」
凱隨口表達感想,卡蒂卻立刻跑向附近的水面蹲下。水面很平靜,不僅看起來非常透明,而且還很深。少女用手舀起一些水,試着舔了一下。
「……是淡水。」
「無論如何,得先掌握周圍的狀況。」
「放棄吧,丁恩。因爲我也辦不到。」
「……喔,開始了嗎?話說,這和奧利佛他們的那場比賽差很多呢。」
「我又不是在問你保持健康的祕訣。」
在兩名隊友的注視下,丁恩戰戰兢兢地站上水面,然後濺起水花並沉下去。泰蕾莎冷淡地對連忙爬回陸地的他說道:
同一時刻,安德魯斯、羅西和歐布萊特三人的隊伍也已經觀察完地形,開始進行下一步行動。
「無法在湖面上行走果然會很不利。在最壞的情況下,可能要讓泰蕾莎單獨行動……」
既然附近沒有敵人,就不用急着移動吧……皮特,你有辦法探索水裏的狀況嗎?」
「Ms•英格威的擔憂很有道理。不過放心吧,我們有好好針對年級差距準備限制條件。」
奧利佛張開雙手,展示着自己的「領域」說道──之前也有多次提過,魔法師對「自己」的認知和普通人大相徑庭。最顯著的例子,就是每個人都擁有的「領域」。這等同於能夠施展領域魔法的範圍,魔法師通常會將範圍內的部分也視爲「自己」。
「……夠了。我已經明白了。」
「你已經看穿她的招式了嗎?」「你們在聊什麼啊?」
一道聲音尖銳地響起。皮特一面檢查手頭上的魔法道具,一面接着說道:
說明結束後,戰場陷入一片沉默。凱迅速躲進附近的樹叢裏,輕聲說道:
「……哈哈,你變得真可靠呢。」
三人將杖劍重疊在一起說道,然後就衝進了掛在房間後方牆上的畫裏。墜入黑暗幾秒後,腳底突然踩到柔軟的草地。溼潤的空氣滑入鼻腔,三人環視着周圍這片開闊明亮的景色。地面上長着低矮的草木,四周環繞着一片水域。
「不小心忘了?這可不是說聲抱歉就能解決的事!你知道自己先倒下後,害我們喫了多少苦頭──」
「不過,就這次來說,或許還不錯呢。這個賽場可以利用。」
「如各位所見,這次的舞臺是湖水地區。不用說,這對能夠使用湖面踏步在水面上移動的三年級生非常有利。因此,在此宣佈三年級生的限制條件。
「──唔喔……!」
「感覺是個悠閒的地方呢。」
坐在旁邊的精靈七年級生,琦莉姬•雅布修夫以黏膩的語氣向她搭話。蕾賽緹不容分說地用右手抓住對方的下巴。
安德魯斯提出極爲簡單的方針。歐布萊特和羅西聽了便同時聳肩。
「喔。這種事情能看得出來嗎?」
「如果你們三個身體都沒事,就一起去觀衆席吧。下一場比賽差不多要開始了。」
「……這個賽場是怎麼回事?對還沒學會湖面踏步的二年級生太不利了吧。」
「……這裏是凡妮莎老師打造的吧。整體設計完全符合她的個人興趣。」
比賽開始的時刻逐漸逼近。隊伍被帶到休息室後,卡蒂雙手按着胸口低喃。一旁的凱輕拍她的肩膀說道:
將魔杖疊在一起後,兩具魔像的視野傳進卡蒂的腦中。同時獲得多個視野的資訊,讓少女的頭腦混亂了一下,但她平時也有受過同樣的訓練。她主動閉上眼睛,專注於從那兩個視野獲得的資訊。
卡蒂露出複雜的苦笑。但下一刻,就立刻換成無畏的表情。
「……不過,你也很有一套呢。我確實也對你有興趣。你到底是怎麼鍛煉出那種身手的?」
凱用手撥弄眼鏡少年的頭髮,但被皮特輕輕撥開。此時,站在房間入口的高年級生開口催促,要三人準備進入賽場,他們互望了彼此一眼。
「──這裏是播報席的嘉蘭德。戰場內的學生們,聽得見嗎?」
雖然可視距離不像空中那麼長,但多虧水質清澈,還是能看得很清楚。皮特繼續讓魔像在水中探索,同時將白杖伸向一旁的少女。
「當然,那些生物也跟你們一樣施加了不殺咒語。這就是這次的限制條件。請各個隊伍在這個條件下,以勝利爲目標奮戰──說明就到此爲止,期待各位的表現。」
簡單來講,那招性質上接近幻術。在「讓敵人看見與現實不符的景象,做出錯誤對應」的效果上是一樣的。不過,這招背後的機制令人驚歎不已。
「嗯。」
奧利佛跟着點頭回應。雖然他的比賽已經告一段落,但朋友們的戰鬥才正要開始。
雪拉沒等對方回應,就衝過來抱緊奈奈緒和奧利佛。這個比平常還要熱烈的擁抱,讓尤里發出羨慕的聲音。
卡蒂看着藍色的水面問道。皮特聽了就笑着說道。
安德魯斯無視刻意唱反調的羅西,率先走在前面。其他兩人跟在他後面,他們的表現大方到像是在晴天出門散步一樣。
「不用耍任何花招。看到敵人就直接打倒,僅此而已。」
安德魯斯隊首先採取的動作和其他隊伍截然不同,在觀衆席掀起一片譁然。
「──喔喔,在四支隊伍當中,只有安德魯斯隊完全不隱藏行蹤就開始移動!真是大膽!」
「他們有把握自己在這個戰場上是最強的一隊吧。聚集了三名強者的隊伍果然大膽。」
「的確!你們兩位怎麼看!」
葛琳達向兩位來賓徵詢意見。蕾賽緹雙手抱胸,注視着他們的行動。
「我同意師傅的看法……不過讓我感到有點意外的是,居然是由Mr•安德魯斯當隊長。以這個組合來說,感覺應該會是由Mr•歐布萊特擔任纔對。」
「哈、哈──沒這回事。他今天的表情很棒喔。連我都忍不住想舔他的脖子了,所以肯定沒錯。」
琦莉姬突然喘着氣說道。旁邊的蕾賽緹勉強壓下想踹她臉的衝動,默默將椅子從琦莉姬身邊移開。
安德魯斯隊採取了順時針繞戰場一圈,逐一擊倒遇到的每個對手的大膽方針,其他隊伍當然很快就注意到他們的動向。
「……喂。你看他們。」
最先接近他們的,是一開始的位置就離安德魯斯隊很近的隊伍──由三年級的馬庫斯•鮑爾斯擔任隊長的鮑爾斯隊。雖然有先透過偵察魔像觀察到他們的行動,但親眼目睹後,依然令人驚訝。
「安德魯斯隊的那三個人是認真的嗎……」
「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躲藏。完全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隊友們在水邊的樹叢裏說出這樣的感想。過不久,安德魯斯等人從鮑爾斯隊前方約一百碼的地方通過,後者立刻開始尾隨。
「就這樣躲起來跟在他們後面。等他們和其他隊伍開戰,就施放咒語攻擊吧。」
「儘可能讓他們多嚐點苦頭,發出悅耳的慘叫吧。」
「你傻啦,有空想這種事,不如把心思花在統一或分散屬性上──」
鮑爾斯對隊友的壞心眼感到傻眼。此時──在他的視線前方,安德魯斯忽然拔出杖劍──
凱笑着詠唱咒語。目標是他所在的浮島兩側的岸邊──也就是從地形推測出來的敵人登陸地點。凱發出的咒語一命中那裏的土壤,就一口氣長出茂盛的樹木。事先埋在那兩處的器化植物急速成長,轉眼間就化爲佈滿荊棘的障壁,阻擋在羅西和歐布萊特面前。
伴隨着咒語的詠唱聲,他開始在湖面上疾行。安德魯斯乘着風在水面上滑行時的速度,和剛纔根本無法比擬。瞄準他的咒語全部落空,直接打在水面上,少年還利用因此產生的波浪在水上急馳。卡蒂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被──被發現了。」、「不妙,快逃吧!」
卡蒂將各種要素納入考量,開始擬定計劃。我方的戰力、敵人的狀態、地形條件,以及周邊的生態系──她從自己眼中的世界,找出自己獨有的想法。
說完後,他們兵分三路。聚在一起只會讓所有人都受到晃動的水面影響,所以分散是很正常的判斷。因此,卡蒂等人也早就預料到了。
「幹得不錯呢。首先是出手的時機,安德魯斯隊目前將許多魔力用在湖面踏步上。從地面發動攻擊的奧托隊在火力方面佔優勢。安德魯斯隊應該會想快點渡過湖面吧,但Ms•奧托等人看準了這點,朝他們附近的水面施展了炸裂咒語。晃動的水面會提升湖面踏步的難度,除了移動速度變慢以外,還會消耗更多的魔力。」
「是小卡蒂他們呢。沒想到他們居然沒有躲起來,直接現身了。」
「蜜蜂?」「那不是這個戰場的生物嗎?」
「剛纔有蜜蜂從那裏飛過來。雖然可能是我多心了,不過……」
「……只要依照魔法生物學的知識好好觀察周圍的環境,很容易就能推測出這個場地的頂級掠食者是什麼。」
「……我來負責防禦咒語,你們兩個去收拾魔獸。」
頭也不回地就直接反手放出咒語。以爆發性的威力放出的風之炮彈,迅速跨越百碼的距離,直接命中鮑爾斯隊的三人躲藏的樹叢。
「先別急着行動!」
卡蒂看着位於安德魯斯等人後方的魔獸,低聲說道:
「……動手的是Mr•安德魯斯他們。那些人正光明正大地走在東北方的島上。」
「……不過啊。我們之前也沒在偷懶。如果以爲這樣就能佔上風──可是會喫苦頭的喔!」
「愈小的使魔愈不容易被發現。但尺寸愈小,身上的感官性能就愈差。不同於其他隊伍使用的偵察魔像,一隻小蜜蜂能夠收集到的資訊極少。Mr•歐布萊特爲了彌補這一點,同時放出了幾十、幾百只使魔,並透過整合所有資訊特定出敵人的位置。」
因爲實在是猝不及防,其中一人在被風壓擊中腹部後,就翻着白眼昏過去了。另外兩人還愣在原地時,對手又接連朝這裏放出炸裂咒語。直到爆炸的衝擊傳到腳邊,他們才總算回過神並認清現狀。
「什麼?這時候居然有一羣挺背鱷登陸了!安德魯斯隊意外地遭到奧托隊和魔獸夾擊!」
「好快……!」「看來就算繼續攻擊也無法擊倒他。」
一發現對手打算從正面突破,凱就立刻朝地面放出咒語,再次做出樹木路障。這個兩面夾擊的局勢也在他們的計劃之中,所以事先當然也有在這裏埋下器化植物的種子。凱躲在樹木後方大喊:
「──唔。」
「生長延伸!」
「原來如此,真有趣。在水面不平穩的狀態下,確實用那種方式移動比較好。雖然如果不是非常擅長操控風,根本沒辦法做到。」
羅西回頭後忍不住大喊出聲。身高約七英尺,長長的大嘴裏長滿利牙。十幾只長得像用雙腳走路的鱷魚般的魔獸,正準備登上浮島。
「真是優秀的搜索技術!不愧是出身於異端獵人的名門!其他隊伍光是想要躲藏起來就很不容易了!」
歐布萊特的嘴角浮現笑意。下一刻,從對岸傳來詠唱聲,幾秒後,一股強烈的衝擊在他們腳下的水面炸裂。
「我們這邊的劣勢已經消失了。不好意思,Ms•奧托,我們要速戰速決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戰鬥方式……來放手一搏吧。」
「名門安德魯斯果然名不虛傳!奧托隊該如何應對呢!」
皮特指示同伴繼續用咒語攻擊。安德魯斯以靈活的動作躲過所有攻擊,持續逼近三人所在的浮島。
「那東西不錯呢。很巧妙地融入了戰場的生態系。就算有一兩隻在身邊飛,也不會注意到吧。」
「這可沒你想的那麼方便。大部分的時候,用掃帚會比較快。」
「──疾風推進(因佩杜斯)。」
「……是蜜蜂嗎?而且體型非常小。」
蕾賽緹和琦莉姬也注視着畫面說道。嘉蘭德繼續補充說明:
「直到放出咒語之前,Mr•安德魯斯都巧妙地隱藏了自己的意圖,雖然這也很厲害,但歐布萊特搜索敵人的技術更是驚人。如果是第一次看到那個使魔,應該會覺得很棘手吧。」
嘉蘭德說明卡蒂等人發動攻擊的依據。想打倒實力在自己之上的對手,最重要的關鍵就是如何在對我方有利的情況下開戰。
「……嘖──」
「趁他們還沒上岸,快撤退到島中央吧!」
「嗯──早就知道他們會這麼做了。」
「凱,不能中了他們的挑釁。要打就要用埋伏的方式。而且還要在對我們有利的地方進行準備。」
他們毫不留情地從路障後方發射咒語,攻擊前後都被封住的三名敵人。與此同時,魔獸們也展開襲擊,安德魯斯等人被迫當場應戰。羅西跳着躲開長顎的撕咬,露出兇狠的笑容。
「奧托隊趁對手腳步變慢時,繼續朝他們發射炸裂咒語。即使想用對抗屬性迎擊,也會因爲水面不穩而很難瞄準,但要是選擇閃躲,又會進一步干擾水面。即使是安德魯斯隊,也很難顛覆這個劣勢。」
「喔喔,局勢進展得真快!Mr•安德魯斯的咒語攻擊,讓鮑爾斯隊的Mr•奎克被淘汰了!他們沒發現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所以來不及躲開!」
「喔喔喔喔喔!Mr•安德魯斯居然停止在水面上步行,改靠衝浪移動!他開始以華麗的動作穿梭在攻擊咒語之間,朝浮島前進了!」
「你衝浪的樣子真帥,下次也教我怎麼衝浪吧。」
羅西自信滿滿地說道。安德魯斯站到他前面下達指示:
「連躲都不躲嗎?這對我們來說是好機會呢。偷偷接近他們吧。」
「……這就難說了。」
「安德魯斯隊在橫渡湖面時被奧托隊突襲了!他們究竟有沒有勝算呢?」
「不好意思,我們可不想和你們正面互砍。」
「──Ms•奧托真有一套呢。居然能透過觀察地形預測到這種地步。」
「蜜蜂大小的使魔很難操控……但如果是歐布萊特,或許就辦得到。而且他以前也操控過穿刺蜂。」

皮特和凱聞言便環視周圍,發現附近確實沒什麼會開花的植物。然而,要不是卡蒂特別指出來,他們就算看見蜜蜂也不會覺得不對勁吧。因爲信任卡蒂分析生態系的眼光,皮特開始思考她看到的「蜜蜂」可能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被擋住去路的兩人露出不悅的表情。無論是要繞路或用咒語掃除障礙,都需要花一點時間。卡蒂等人趁兩人登陸受阻的時候,集中火力用咒語攻擊安德魯斯。獨自留在晃動的水面上,讓他成了絕佳的目標。
「哈哈──你們果然厲害,不枉你們在奧利佛和小奈奈緒身邊待了那麼長的時間。」
「真會給人添麻煩。」、「啊~總算踏上地面了。」
這樣的發展,讓觀衆席也興奮了起來。嘉蘭德看着影像頻頻點頭。
「敵人兵分三路了!歐布萊特從左邊,羅西從右邊上岸!」
嘉蘭德佩服地說道,他詠唱咒語暫停追蹤鮑爾斯隊的畫面,放大其中的一個地方。出現在畫面上的小型昆蟲,在觀衆席掀起一片譁然。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一直躲着吧?這樣要怎麼移動?」
「風槌擊打。」
「……嗯,計劃大致成形了。你們兩個聽我說。」
「……唔!」「那是什麼?是在衝浪嗎……?」
之後過了約五分鐘。安德魯斯等人爲了從所在的島前往下一座島而踏上湖面後,看見對岸上有三個人影。
「哼。看他們幾個的表情,打起來應該會比剛纔的雜碎們有趣。」
安德魯斯用來解決鮑爾斯隊成員的魔法發出的炸裂聲,很快就傳進了卡蒂等人的耳中。兩人看向負責搜索敵人的皮特,眼鏡少年回答:
與此同時,湖面正因爲卡蒂等人的轟炸而持續晃動,但安德魯斯等人表現得十分冷靜。
然而,安德魯斯在此時採取了出乎卡蒂等人預料的行動。他從長袍內拿出一個長度大約是身高的一半、表面光滑的板子,將其放在水面上,然後雙腳踏了上去。
「──唔。」、「咦,不會吧?」
當然,播報席也立刻對兩隊的開戰做出反應。
「我從右邊繞過去。」、「那我從左邊。」
三人互相點頭後,開始謹慎地移動。這段期間,皮特持續用偵察魔像觀察敵隊的動向,然後向兩人報告:
嘉蘭德笑着說道,並重新修正對卡蒂•奧托這個學生的印象──目前正在戰鬥的所有隊伍當中,最深刻理解這個戰場的人應該就是她了。
「蜜蜂的視力不怎麼好,只要別在牠們靠近時移動就行了。一邊注意周圍的狀況,一邊行動吧。記得要好好壓抑魔力。」
「奧托隊活用地形,擬定了穩健的作戰計劃!安德魯斯隊選擇正面出擊,果然還是太輕率了嗎──!」
安德魯斯隨口回應後,繼續前進。卡蒂等人撤退到島中央後,雙方隔着約五十碼的距離互相對峙,安德魯斯宣告:
「意思是叫對手儘管放馬過來吧。正合我意。」
在表達感想的同時,他朝張大嘴巴襲向自己的魔獸嘴裏放出咒語。流入體內的電擊,讓魔獸往前倒下陷入昏迷,另一隻魔獸接着從後方衝過來,但羅西踢了那隻魔獸的下顎一腳後,就直接用牠來抵擋凱等人的咒語攻擊。
卡蒂嚴肅地回應。安德魯斯等人舉起杖劍準備攻擊對手,但背後的湖面突然竄起數個水柱。與此同時,還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小型蜜蜂通常不會飛那麼高。而且,你們看一下週圍的植被。沒有能讓蜜蜂採蜜的花吧?」
雖然距離還很遠,但他不可能認錯那三個人。是凱、皮特和卡蒂。他們鬥志昂揚地阻擋在前方的樣子,讓羅西吹了聲口哨。
「……唔。」、「哎呀,被看穿啦。」
三人放棄在岸邊迎擊,朝島的深處撤退。此時,凱在島的左右兩側設置的路障被炸飛。兩道人影從容地走在飛散的木片當中。
「別停止攻擊!快準備下一波!」
「呃──」、「──咦?」「哇,等等。」
歐布萊特和羅西突破障礙,成功登陸了。安德魯斯抵達正面的沙灘後跳下衝浪板,與隊友會合,羅西笑着看向他:
「……安德魯斯他們換去另一座浮島了,而且看起來還是沒有要隱藏行蹤的意思。看來他們的方針應該是順時針繞戰場一圈,然後依序打倒遇到的敵人吧。」
凱本來打算在樹叢中移動,但一聽到卡蒂的聲音就重新蹲下。一旁的捲髮少女盯着空中說道:
接近島嶼到一定程度後,安德魯斯保持一段距離持續閃躲咒語。此刻,卡蒂等人已經明白要打中他非常困難。
「不過是一羣雜碎,根本就不算什麼──」
歐布萊特也和羅西一樣顯得遊刃有餘,但在這個瞬間,一道嬌小的人影從魔獸羣中衝了出來。歐布萊特驚險地躲過瞄準自己脖子的一擊後,看見對手立刻又躲進了魔獸羣裏。他只有隱約看到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身影。
「電光奔馳!」
卡蒂等人又從另一個角度發射其他咒語。用對抗屬性抵銷襲向自己的咒語後,歐布萊特不悅地說道:
「──有其他雜碎混進來了。這下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
觀衆席的人們清楚看見局勢突然演變成三隊混戰。
「原本一直躲在水裏的卡斯騰隊,居然在這時候混入魔獸羣中參戰了!他們漂亮地利用了『魔獸不會襲擊二年級生』的限制條件!」
「他們也只能趁這個時候參戰了。奧托隊當然也有預料到會有其他隊伍介入,所以才趕在安德魯斯隊淘汰更多人前發動快攻。目前的位置關係也很好。安德魯斯隊徹底成了集中攻擊的對象。」
嘉蘭德稱讚卡蒂等人的策略。然而,他觀看戰況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嚴肅。和一開始夾擊對手時相比,魔獸的數量已經減少到剩下約一半,然而──
「即使如此……那三人依然沒有被擊潰,真了不起。」
即使事先設置的陷阱幾乎都完美地發揮了效果,敵人的人數依然沒有減少。這個事實當然讓奧托隊的三名成員感到焦急,但幸好他們暫時還能依靠路障防守。因此先被逼入絕境的,是混在魔獸羣裏持續進行着驚險戰鬥的二年級生們。
「……呼、呼……!」
說得更精確一點,就是莉塔。雖然對泰蕾莎來說,隱藏身影伺機攻擊根本是家常便飯,但對莉塔來說並非如此。是因爲泰蕾莎巧妙地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莉塔才能夠跟着參戰,如果只有她一個人,應該早就被擊敗了。不對,實際上這也只是遲早的事情。隨着魔獸的數量減少,她愈來愈難隱藏自己的氣息。
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就在她這麼想時,歐布萊特爲了躲開泰蕾莎的攻擊而失去平衡,導致背後變得毫無防備。同伴幫忙製造了一個千載難逢的破綻──面對這樣的機會,她根本別無選擇。
「……趁現在……!」
這個距離可以刺中。因爲之前的咒語攻擊都被擋了下來,莉塔決定穿過魔獸羣直接從背後攻擊歐布萊特。深信能夠得手的莉塔,手裏的杖劍在敵人面前停下,對方及時反擊,沉重的衝擊貫穿她的腹部。
「──上鉤了。」
「呃……!」
歐布萊特以銳利的眼神看着莉塔說道。這是他以前對奧利佛用過的招式,利用長袍隱藏身體動作使出的後踢──拉諾夫流的「隱蔽之尾」。刻意露出背後的破綻,就是爲了使出這一招。
「全身麻痺──哼,是身材比較高大的那個啊。小的那隻比較好拿,不過算了。」
嘉蘭德表情嚴肅地說道。另一方面,他正在關注的戰況也開始出現關鍵的變化。
他話音剛落,準備進攻的泰蕾莎就被來自後方的電擊打中。
卡蒂和皮特出現在三人剛纔跳下的懸崖,朝前方發射咒語。羅西和安德魯斯立刻選擇閃躲,但腳被人從水裏抓住的歐布萊特沒辦法這麼做。
「什麼──你這傢伙!居然敢這樣對莉塔!」
三人的語氣都充滿悔恨。朋友們的反應,讓奧利佛挺直背脊。
「剩下兩個人的最後一支隊伍,也在剛纔全滅了!……安德魯斯隊一個人都沒少,光明正大地獲勝!」
「卡蒂,妳在掌握賽場生態系後加以利用的計劃非常出色。同年級的其他人應該都辦不到這種事吧。不過──如果硬要說有哪裏不足,就是妳沒有充分利用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有利局勢。坦白講,遇到那種狀況──我會用二節咒語將敵人連同魔獸一起打倒。」
奧利佛以懇求的語氣大喊。明明朋友們已經那麼努力了,自己卻還單方面地對他們說教,這實在令人難以接受──雪拉最先察覺他的這種想法,於是率先笑着開口:
「請你們三位有自信一點。你們的計劃很棒,比賽也打得很好。就連嘉蘭德老師也有稱讚你們。」
「唔……!」
「攻擊很犀利。妳是二年級隊的王牌吧。」
「沒錯。他全身上下都充滿鬥志,而且動作從容不迫,如果沒有刻苦修練過的自信,絕對無法做出那樣的動作。如果用在下的方式來形容,今天的安德魯斯大人非常有武者風範呢。」
──因爲他明白這些朋友沒有一個人想要被溫柔安慰。
「──不需要繼續留在這裏了。去隔壁的島吧。」
「……真要說起來,戰鬥方針是由我定的……啊~真是的,好希望時間能夠倒流……!明明現在就能夠想出更好的計劃……!」
奧利佛在他們面前嘆了口氣,接着突然起身。
歐布萊特將莉塔扔向朝自己衝過來的凱。凱當然不可能躲開,只能立刻用單手接住學妹,與此同時,一陣衝擊貫穿他的背脊。
「居然想把我拉進水裏……真是的,這個雜碎只有膽量是一流的。」
「唔……!」
雪拉想要稱讚青梅竹馬的活躍,但同時也替朋友們的奮戰感到開心,這讓她一時混亂到陷入詞窮。然而,這些話連一半都沒傳到卡蒂等人的耳裏。三人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失誤。
「嗯、嗯。普通的分身只是空殼,而做得比較好的分身,肌肉的動作非常不自然吧?用雙腳行走的動物,身體結構應該要再更復雜一點吧?」
羅西和歐布萊特不悅地說道。在最開始的交戰就失去一名成員的鮑爾斯隊,選擇在此時發動攻擊。但錯過安德魯斯等人在島上被包圍的時機,現在才參戰未免太晚了。三人完全沒感受到任何威脅,持續在晃動的水面上前進。
凱咬緊牙關低下頭。接着,奧利佛轉向坐在旁邊的眼鏡少年。
「雖然過程中有些失誤,但包含這些在內,這仍是每支隊伍盡力後的結果。這次應該要坦率地稱讚撐過那波猛攻的安德魯斯隊。」
「喔喔喔!」「──呼!」
「哼。」
「自以爲是的說教就到此爲止……接下來是我的檢討會。」
「……你從頭到尾都在依賴奈奈緒和Mr•雷克的應變能力呢。說好聽一點是信賴他們,但那樣真的能算是在指揮隊伍嗎?」
在突刺落空的同時,皮特的腹部遭受強烈的衝擊。羅西以大幅後仰的姿勢將雙手撐在水面上,倒立着踢了皮特腹部一腳。
「──唔!」「咦──?」「──唔!」
「皮特!」
這個問題,讓卡蒂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奧利佛同時看向她和她左右兩邊的同伴,眯起眼睛說道:
在困惑的朋友們面前,奧利佛拿着白杖轉向黑板,開始在上面奮筆疾書。卡蒂驚訝地張着嘴巴。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都是在檢討和指責自己的不足之處。
安德魯斯等人擺脫包圍,朝島的西北方奔跑,然後從懸崖跳向湖面。然而──他們一落水,兩發炸裂咒語就擊中了他們周圍的水面。咒語並非來自背後,而是他們準備前往的隔壁浮島岸上的兩個人影。
「……咦?」「嗯?」「喔喔?」
皮特和泰蕾莎則是改變了作法。他們順着那陣風從懸崖跳向水面,砍向羅西和安德魯斯。皮特瞄準因爲波浪而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仰的羅西,打算用利森特流的「英勇刺擊」一決勝負。
「從今天的比賽可以看得出來,你們身爲魔法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甚至到了讓我和雪拉都感到驚訝的程度……正因如此,看着你們的身影,我愈來愈確定一件事。你們總有一天都會以某種形式,以魔法師的身分面臨賭上性命的戰鬥。
「──這招真是太狠了!Mr•歐布萊特,毫不猶豫地用倒下的二年級生當盾牌驅除魔獸!看不下去的Mr•格林伍德跳出路障,但面臨無情的反擊遭到淘汰!」
看不下去的凱不顧同伴的制止,越過路障衝向歐布萊特。拿低年級生當盾牌的行爲,超出了他的忍耐限度。何況莉塔還是他平常疼愛的學妹。
「人數減少後,壓力就減輕了。包圍網已經失效──安德魯斯隊要脫離現場了。」
「……都怪我……要是我當時沒有忍不住衝出去……」
包含自暴自棄地大喊的卡蒂在內,所有人拿着桌上的蘋果氣泡水互相干杯。雖然有贏家也有輸家,但雪拉還是立刻稱讚朋友們的表現。
「魔獸不會襲擊二年級生,他也沒有無故折磨學妹,所以不算違規。能利用的東西都要利用──雖然看似冷酷,但這在實戰中是正確的選擇。我個人是很想表揚Mr•格林伍德試圖保護學妹的行動……但在這種狀況下,那樣做還是太輕率了。」
凱和莉塔已經被淘汰,魔獸的數量也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事到如今,安德魯斯隊已經沒必要繼續留在島中央戰鬥。
「……可……惡……」
歐布萊特以這段話作爲餞別。三人一齊放出咒語,已經無力抵抗的卡蒂和皮特就這樣同時失去意識。
「……羅西,你這傢伙……」
「這些全部都是──!我在今天的比賽中!犯下的失誤!除了一些輕微的疏忽以外,我還犯下了難以置信的失誤!我想你們在觀戰時一定也有發現!現在輪到你們了,把我當成沙包,盡情指出我的錯誤吧!不對,拜託你們這麼做吧!」
此時,水裏突然伸出手抓住走在最後面的歐布萊特的腳踝。他靠腳力和湖面踏步抵抗被往下拉的力道,但受到水面晃動的影響,就算是他也要花幾秒鐘的時間應對。這讓敵人有時間追上他們。
奧利佛說完後環視周圍,將視線停留在高個子少年身上。
我不希望你們到那時候還會迷惘。無論敵人是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都一樣。」
少年懷着真摯的情感說道。三人感受到這段話包含的重量,在一段漫長的沉默中,仔細咀嚼少年的話。
「這個舉動很符合你的風格。但不行啊,這可是戰鬥呢。」
用雙手在晃動的水面上施展湖面踏步,然後大膽踢向空中的對手。這是需要過人的直覺和膽識才能完成的壯舉。被踢飛的皮特背朝下地沉入水中。
「皮特,你反省的地方有點偏了。在比賽後期使出「英勇刺擊」是不錯的判斷。在那個局面如果無法減少敵人的數量,就沒有勝算,在那樣的條件下賭一把很合理。問題在於之前在島上的攻防。你應該有發現自己因爲太想讓咒語命中敵人,導致攻擊變得單調吧?」
「──唔?」
「現在纔來啊。這時候攻擊也太晚了吧。」
「──呃……」
少女倒下後,浮在水面上。擊倒她的男子,從後方的水面探出上半身。
「沒錯,理克很厲害呢──!啊,不對……呃,理克確實很厲害……但卡蒂、凱和皮特在比賽中展現的修練成果,絕對不會輸給他們──」
這個殘酷的指責,讓少女頓時語塞。即使非常能夠理解她的感受,奧利佛仍繼續說道:
他瞬間做出判斷,在咒語尚未抵達前放棄抵抗,讓自己被拉進水裏。水面竄出兩道水柱。羅西和安德魯斯在晃動的水面上變得重心不穩,懸崖上的三人從中看見了勝算。
「嘖。」
「──奧利佛、奈奈緒、雪拉,恭喜你們通過複賽!我們輸掉了,可惡啊~!」
這個如願以償的犀利指摘,讓奧利佛發出呻吟。看着兩人的互動,卡蒂也戰戰兢兢地舉手說道:
「唔……」
捲髮少女像是覺得理所當然般說道。她無意間培養出的眼力,讓奧利佛驚訝得合不攏嘴。凱看到他的反應後,也笑着補充:
「啊啊,Mr•雷斯頓和Ms•奧托淘汰!雖然他們頑強抵抗,但仍難逃敗北,奧托隊和卡斯騰隊就此全滅了!」
羅西刺向對手門戶大開的背,在他耳邊低語。在最後朝羅西咒罵了一聲後,凱就抱着學妹失去了意識。
「趁現在──!」
歐布萊特單手舉起被追加的咒語徹底擊倒的莉塔,用她的身體對準魔獸。魔獸們立刻變得不知所措。他利用了魔獸「不能攻擊二年級生」的限制,把莉塔當成盾牌。然而,這個舉動產生了出乎意料的影響。
「──嘿咻!」
奧利佛坦率說出感想。一旁的奈奈緒也跟着用力點頭。
「……呃……!」
另一方面,安德魯斯擋下了泰蕾莎在做出兩個假動作後揮出的一擊。她再次拉開距離打算伺機而動,但眼前的敵人平淡地斷言:
「哼。」、「瞭解!」
跳下懸崖的卡蒂衝向浮在水面上的皮特,把他拉上水面。雖然安德魯斯等人有能力阻止,但如今已經沒必要那麼做了。他們等奧托隊的兩人重新站上水面後,纔將杖劍對準兩人。
同一天晚上。各自經歷了激烈的比賽後,劍花團的六人聚集在位於迷宮第一層的祕密基地。
「我懂,妳有考慮過,但最後還是沒那麼做。即使咒語的殺傷力有受到限制,妳也不想讓魔獸們因爲被捲入自己的戰鬥而受傷吧。不過──和凱的情況一樣,假如那是實戰會怎麼樣?如果因爲不想犧牲魔獸而未能擊倒敵人,最後可能會害死同伴……當然,如果妳有把握在真的上戰場時會採取其他行動的話就無所謂。然而,妳現在有那樣的覺悟嗎?」
「──不過,從第一擊失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無論你們怎麼掙扎都輸定了。」
「比我預料的有趣多了。皮特,回去好好鍛鍊再來吧。」
「咦?等等,卡蒂,這話是什麼意思?妳從一開始就有辦法分辨嗎?」
皮特一聽,就握緊放在腿上的拳頭。接着,奧利佛看向最後一人,也就是捲髮少女。
卡蒂、皮特和泰蕾莎同時使用壁面踏步,衝下懸崖和對手一決勝負。相較於因爲咒語而晃動的水面,懸崖表面雖然崎嶇,但仍算穩定。立足點穩定的一方,在戰鬥中更佔優勢。他們在衝下懸崖的期間就能施展咒語,但踩在晃動水面上的安德魯斯和羅西就不同了──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歐布萊特說完後,用湖面踏步站上水面,一個二年級生背朝上地浮在他旁邊的水面上。是已經昏迷的丁恩。雖然他一度靠潛水奇襲將歐布萊特拉進水裏,但對手可不會這麼輕易就被擊敗。
「……唔……!」
安德魯斯一詠唱咒語,一陣往下吹的強風就將卡蒂他們三人推向前方。他並非單純從杖尖放出強風,而是透過吸引周圍的氣流,從懸崖上招來一陣風。卡蒂拚命在崖壁上穩住腳步,在這種狀態下很難用咒語瞄準對手。
「……那、那我也提出一點……呃……米斯特拉爾隊的分身,很容易就能區分是不是本人吧?所以我觀戰時一直在想,爲什麼你們會應付得那麼辛苦……」
「……那是因爲……!」
「「瞬間爆裂!」」
「可惜啊,皮特。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就不妙了。」
嘉蘭德在比賽結束前,就直接對比賽做了綜合評價。安德魯斯隊在擊敗卡蒂等人後,就立刻前往下一座島,然後輕鬆擊敗了鮑爾斯隊剩下的兩名成員。告知比賽結束的鐘聲響起,負責播報的葛琳達宣佈結果。
「你們都想聽比鼓勵更有建設性的話吧……我明白了。那麼,我就講得嚴格一點吧。」
「雪拉說得沒錯,你們真的很努力了。只是對手太強了。不只是羅西和歐布萊特,Mr•安德魯斯──他的戰鬥方式也很讓人驚訝。」
「啊──凱,不行啦──!」
「凱。就跟你想的一樣,你跑去救Ms•阿普爾頓的判斷實在太輕率了。如果那是實戰,你早就和她一起被擊倒了,甚至還會讓卡蒂和皮特面臨生命危險。你的死活不會隻影響你一個人,希望你能明白那關係到同伴的生死。」
「……強風招來(因佩杜斯)!」
「這羣膽小的雜碎。」
「……主要還是因爲我實力不足……要是能在比賽後期解決羅西,我們應該還有勝算……」
「你剛纔一直說如果是實戰會有什麼結果,但你最後還不是也照自己的喜好亂來。和Ms•埃姆斯的那場單挑,真的有必要嗎?雖然我沒看見戰鬥過程,但先和奈奈緒會合應該會比較輕鬆吧?」
「唔……!可、可是,對手也有警戒這種狀況!考慮到回到地面時的風險,那應該不算是不合理的判斷……!」
「我反而比較好奇打敗米斯特拉爾隊的兩個人後,爲什麼要放着埃姆斯隊不管,跑去打利貝特隊?不管怎麼看,你都把攻略城塞魔像想得太簡單了……不對,你是被Ms•阿斯馬的狙擊嚇到了吧。不過,你也知道在那個距離下,只有她一個人能夠精準地狙擊吧?只要派雷克去應付就行了,所以不需要那麼害怕吧?」
「呃啊……!」
皮特的話像突刺般貫穿奧利佛的胸口。這些指摘逐漸發展成討論,最後轉爲對兩場比賽的詳細分析。即使嚴厲的評論毫不留情地來回交鋒──但那依然是一段溫馨到讓人揪心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