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沉眠之國」─Dreamers─

奇諾與漢密斯，在剛抵達的山頭所看到的東西──

「箱子……？」

「是箱子喔，奇諾。」

是箱子。

位於下坡路盡頭的盆地當中，置放了一隻巨大的箱子。

因爲奇諾他們是在一座非常高的山棱線上，所以他們所俯視的前方盆地當中的平坦區域也非常廣大。

在那個夏季的濃綠森林向四周擴展之處，孤零零地設置了一隻放射出尖銳光芒的銀色立方體。

因爲天氣很好，那筆直的邊緣線條，看起來非常明顯。立方體的其中一面，則將陽光反射得相當刺眼。

「啊啊，太好了。差點以爲我的頭腦跟眼睛終於快要壞掉了。」

「其實是什麼也看不見的喔，奇諾，你到底是在說些什麼呢？會不會是在作夢啊？」

「好啦好啦。」

奇諾保持跨坐的姿勢，從存放在漢密斯那邊的行李中取出了瞄準鏡。

她將瞄準鏡拿到眼前，調高倍率對着箱子，透過鏡頭觀察箱子的表面。沒有接縫，也分辨不太出來是不是金屬材質。

「奇諾，正下方也要看一看，有國家喔。」

奇諾將瞄準鏡對過去，正如漢密斯所說，灰色的城牆在樹木高聳的森林中穿越，圍住了銀色箱子。

再仔細一看，城鎮就緊緊靠在銀色箱子的旁邊，因爲箱子實在太大的關係，住家跟大廈看起來就像玩具。

奇諾一面將瞄準鏡放回原處，一面說：

「如果在那個國家入境的話，對方會告訴我們那個巨大到可怕的箱子是什麼嗎？」

「如果光問可以不用錢的話就好了呢，奇諾。」

奇諾與漢密斯，沿着坡道下山前行。

奇諾將頭左右搖晃，漢密斯則這麼說：

入境審查官得意洋洋地回答：

「是的！國民在二十歲的生日就會取得睡眠的權利！」

「一旦到了二十歲的生日，國民就會接受『出遊儀式』，那是一場非常盛大的典禮。先是大喫大喝，大鬧一整晚；然後會在家人跟朋友，也就是自己最喜歡的人們送行下，進入祖先沉眠區域的膠囊中躺好，爲了得到永遠的生命睡下去！」

「那就好！」

奇諾將頭歪向一邊表達不解。

「什麼？」

「…………」

「就是這樣，真不愧是摩托車！」

入境審查官則對這樣的奇諾露出爽朗的笑容：

「雖然很常被旅行者問這個問題，不過總之我們沒什麼多餘的空閒所以請你們放心。」

就在漢密斯跟入境檢察官爭相察覺對方話中含意正興高采烈的時候，奇諾發問了：

「這太厲害了！那麼，該不會該不會──」

穿着西裝的入境審查官，是名非常年輕的男子，年齡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

「可以！這當然是爲了要長生啊！」

「嗯嗯，所以，你們就想要『先去睡到這麼美好的時代到來爲止』吧？」

年輕的入境審查官得意洋洋地問道：

「那裏可不是墓地喔！」

入境審查官有些不甘心地說。

在森林中的城門口，入境審查官就直接告訴他們了。

「每天都有工作啊。」

「可以詢問一下這麼做的理由嗎？」

「…………」

「原來如此！你們是爲了獲得『永遠的生命』而去睡眠的啊。那麼那麼，你們到了幾歲就會去睡呢？」

「長、生……？」

「爲了要去管理冷凍睡眠裝置，需要非常大量的勞動力。因爲絕對不能讓停電或故障之類的狀況發生，我們連一瞬間都不能鬆懈。基於這個理由，所有國民都要拼命努力工作。我們從懂事以後就開始勞動，雖然主要是從事農耕作業生產國民的食物，不過如果頭腦的優秀程度受到認可的話，就會接受差不多半年左右符合工作需要的技職教育，然後就去擔任高階的工作。」

則被入境審查官用笑容打斷了。

「沒有喔。我是因爲會跟外地人說話才知道，但所謂『假日』這個詞本身，打從一開始大家是都不知道的。我們每天都有工作。雖然硬要說的話，女性生產小孩的時候就算不來工作也沒關係，但那也是爲了維持人口的重要任務啊！在我國，十四歲之後就可以結婚，十五歲之後就會有小孩。我們規定在二十歲以前，爲了不讓人口減少，最少也要有兩個小孩。」

「是的就是這樣！就是到現在爲止，幾乎所有出生在這個國家的人了！」

雖然隔着城牆看不見，奇諾還是將視線移向巨大箱子的所在方位，同時發問：

漢密斯的話聲……

「沒錯！所以所有人都會澈底關心自己的健康。爲了不讓死亡事故有萬一……不對，億一發生的機會，我們用法律禁止所有一切危險的行爲，像是旅行者你這樣騎乘交通工具之類的。所以，進入國內以後就要請你一直推車走路，敬請理解喔。」

「果然是這樣～！」

「我明年就要接受儀式了！真的非常期待呢！光是像這樣講出口就興奮起來了！只要睡到下次醒來，就可以跟二十歲的父母親、祖先大人還有朋友一樣，得到可以永遠生存下去的身體！所謂沉眠的時間什麼的，在醒來以後去回顧都是一瞬間的事啦！」

「那麼，這個國家的人們在二十歲以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死呢。」

「也許我可能是多擔心了，可是你有好好地睡嗎？」

「對吧！」

「是的就是這樣！我們一直相信！人在未來將不再會遇到衰老之類的事情！會身心都健康地永遠生存下去！」

奇諾保持沉默。

「我有好好地睡啊！每天剛剛好睡兩小時！」

「是一種將人類的身體保存在低溫當中，讓它一直睡眠的技術吧。這麼做能讓肉體不會衰老，不管是幾年還是幾十年，就算是幾百年也真的可以睡下去。」

於是奇諾保持沉默，繼續把話聽下去。

「在那裏，有許多國民們沉眠着！」

「你的意思是？」

「沉眠着……？」

奇諾一直保持沉默。

「不對，是好幾百萬人！現在這時候，有一百八十五萬三千五百三十二人，正在那裏頭的特製膠囊牀上沉眠着！」

「所以說……在那裏頭，現在也還是有好幾個人被冷凍着，可是他們並不是死了而是沉眠了嗎……？」

「請問旅行者們知道『冷凍睡眠』嗎？」

「大家都還活着！只不過是長時間沉眠着而已！」

「你說那隻箱子嗎？那是守護我們的永遠生命的東西啊！」

「沒錯。我們每天從醒來到睡覺，都會有某個工作要做。像我也是，白天像這樣當個入境審查官，晚上則在爲冷凍睡眠提供電力的發電廠工作到白天喔。」

「嗯嗯！」

「培養興趣的機會變少了呢。你們有空閒的時候，會做些什麼呢？」

「人類的壽命呢──這個嘛雖然也是因地而異，不過從幾十歲到最多一百歲出頭的說法都有；而且，每年都會隨着醫療技術的進步不斷延長。據說到了未來，就連不治之症也會變成治得好的病，老化的研究也會有所進展，壽命就會一直一直延長下去對吧？」

其實在入境之前，奇諾跟漢密斯就得到答案了。

他似乎非常感動，將原本進行的手續放下不管，對奇諾如此說明：

因爲完全無法理解這答案的意義，於是奇諾詢問。

「長時間、沉眠着……？」

「原來如此。那麼，你們沒有假日嗎？」

因爲漢密斯跟入境審查官都非常興高采烈。

「怎麼樣呢旅行者！旅行者要不要也移民到我國來呢？我們不管什麼時候都大大歡迎勞動力！然後你要不要拼命努力工作，等到二十歲，就跟我們一起睡到未來，得到永遠的生命呢？」

「二十歲！好年輕啊！」

「也就是說該不會──」

奇諾將頭歪向了另外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