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道路的故事」—Passage—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9925 字

這裏是夏季的森林。
樹木及雜草蒼鬱茂盛的丘陵地帶,在寬廣大地上接連隆起,把世界染成綠色的。
天空飄着白雲,太陽把世界照得熱呼呼的。
在那處森林裏,一輛摩托車正氣喘吁吁地奔馳在其中的一條小徑。
這條森林小路既窄、路況又差。寬度大概只夠一輛車通過,至於路面不僅泥濘不堪還凹凸不平。因爲上方被樹木的枝幹掩蔽,即使是早上也顯得很昏暗。
摩托車一會兒因爲前輪在溝渠裏彈跳,一會兒因爲後輪陷入泥沼而空轉,導致一路上就這麼龜速前進。就連點亮的大燈也跟着劇烈搖晃。
摩托車的後輪兩側裝有黑色的箱子,上面的載貨架捆着包包跟睡袋。至於車輪跟車身已經被泥巴濺得髒兮兮的。
騎士是個年輕人,年約十五、六歲。有一雙在眼睛跟精悍的臉孔。
她戴着有帽沿的帽子,往上收好的耳罩則是靠防風眼鏡的鬆緊帶壓住。至於防風眼鏡並沒有戴在眼睛上,而是架在帽子上頭。她那被泥土濺髒的白色襯衫外面還罩了一件黑色背心,腰際則繫了粗皮帶。右腿的位置繫着槍套,其中插着掌中說服者。
「好爛的路……怎麼會有這麼糟糕的路……」
騎士喃喃說道。
「我被騙了……什麼『有一條棒到不合常理的路,小心別嚇到喲……』」
摩托車後輪再次因爲道路泥濘打滑,騎士連忙抓穩摩托車龍頭。汗水從她的額頭滑下,落在摩托車的油箱上。
「加油,奇諾。你看,再撐一會兒就穿過森林了喲。」
摩托車事不關己地說道。而就在行駛的道路前方,也就是目前所在的森林隧道前方,正閃着白色光芒。
叫做奇諾的騎士一面以稍微浮坐的姿勢拼命保持平衡,一面回答:
「可是艾魯梅斯,你又無法哎喲,保證通過那裏以後的路況會變好。」
「搞不好曬到陽光的乾燥路況會稍微好一點喲,要順便休息嗎?」
叫做艾魯梅斯的摩托車說道。
「說的也是……難得有機會到這麼美麗的森林,倒是可以慢慢欣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呢……」
男子聽到奇諾的問題笑着回答說:
「哇塞,已經到了耶,而且正如看板上註明的時間呢。」
奇諾申請入境三天的要求也獲得了許可。
「當然是,希望能幫這世界上所有人的忙囉!」
「從我出生的時候就一直是這樣呢。」
「先別管你的肚皮,快問問題!」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喲。」
這條路緩緩穿過丘陵地帶,中間不時有緩升坡及緩降坡,像是無止境地往前延伸。類似側溝這等設備可以說是做到完美無缺的地步,至於一邊是懸崖的地方,還使用原木做成車輪擋以防止車輛翻落。道路左右兩側的斜坡則利用原木做成木樁或柵欄,防止大雨導致的土石崩塌,另外還種植一些會穩穩往下紮根的草木。從那些草木生長的情形看來,約略可看出道路完成沒有幾天。河川上架了一座理應在那兒的氣派大橋。那是利用造路所砍伐的樹木剩餘的段落組合而成的,橋身看起來似乎蠻堅固的。旁邊還堆積了備用原木,當橋身破損的時候可拿來修補,還立了看板註明修繕的方法。另外設了附有樓梯的步道,可以往下走到河川取水,還有可供露營的平坦廣場。
艾魯梅斯一副被她打敗的口氣說道。
聽到對方立刻回答,奇諾反問:
看着美味的肉類在眼前飄來晃去的奇諾喃喃說道。
艾魯梅斯佩服地說道。
「因爲我們把造路當作活着的意義,或許形容我們是『擅自』造路會比較正確呢。有時候還會被情勢緊張的國家厭惡喲,說『這樣會方便敵軍進攻』。這時候就會請他們告訴我們哪些是適合防衛的場所,我們會建造圍牆以示歉意。」
衛兵否定得很乾脆。
艾魯梅斯唸唸有詞地說道。當他們一通過小木屋櫛比鱗次的住宅區,便看到前方的中央公園。寬廣平坦的公園裏有着森林與草坪。而那座公園裏有許多人。大概有上千人吧,有攤販、有音樂演奏,氣氛非常熱鬧。
「但是奇諾,這裏並不是某個國家的境內,所以我完全不懂,爲什麼要費這麼多工夫造這麼棒的道路。」
奇諾滿臉笑容地回答。
穿過森林裏那條又細又糟的道路之後,奇諾跟艾魯梅斯來到這條寬闊的道路。而艾魯梅斯則在路面留下泥土的行走痕跡。
男子指着遠處的場所,只見公園外面有他們使用的馬車及大型帳篷。
隨後帶着奇諾與艾魯梅斯到他們一起坐的那一桌。然後把奇諾介紹給坐在那兒用餐,其中有兒童也有婦女的他們認識。正值壯年,皮膚有點黝黑但體格健壯的男子說:
奇諾說道,男子又繼續說:
奇諾在公園的入口處熄掉引擎,從那兒的步道把艾魯梅斯推進去。
「你說『他們』?那是指建造那條道路的團體嗎?」
「請問你們是一邊遷徙一邊造路嗎?」
「千萬別這麼說!跟那條道路比起來,這點代價顯得很便宜呢。」
「…………那麼你們沒有國家囉?」
那裏是利用丘陵地帶的盆地建立的小巧雅緻的國家。
「哇塞——嗯,這真的很棒呢!」
聽到艾魯梅斯也這麼說,他們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
「你好,我是今天才剛入境的。可以請教關於這個慶典及『他們』的事情嗎?」
「那條路真的很棒喲!我真的太感動了!」
奇諾問道,男子點點頭說:
然後她也真的照着這個國家的居民說的,把送上來的料理,像是烤全豬、鹿排、水煮玉米及豌豆湯等等,毫不客氣地大喫特喫了起來。
「天哪!今天的賓客還真是絡繹不絕呢!」
馬車載着木製起重機,看得出來能夠進行相當程度的土木工程。除了漂亮的馬車之外,還有使用重石的壓路機,用來爬高的整捆繩索,以及許多鏟子及斧頭,甚至還有當作糧食而一起移動的家畜。
「嗯,他們就是『他們』嗎?」
「我也是頭一次聽說。」
「是的,那大約是十天前的事情。這個國家的人非常親切,不僅允許我們長期駐留在這座公園,還承蒙他們的盛情讓我們得到充分的休息,最後還藉由這個慶典款待我們。」
「真的很棒吧!那是一條很讚的路,這樣就會有更多的旅行者與商人來這個國家。只要交流與交易變頻繁,這個國家或許就會更進步,國家會更繁榮,人口隨之增加……夢想也會更壯大喲!——這些全都是託你們的福,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真是盡善盡美!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的道路呢!」
「這樣下雨的時候,雨水就會往左右兩側流走。你看道路兩旁,有沿着道路挖出來的水溝對吧?還有利用樹木把旁邊固定住的側溝。雨水會流進那道溝渠,再流進森林各個地方,那是爲了防止路面被雨水經年累月的沖刷風化所做的設施。或許這條路的下方還設置了不少管道,這樣就能把從山丘流下來的水排到下面去囉!」
奇諾轉身環顧四周。
入境之後的奇諾與艾魯梅斯,沿着這個國家的大街前往衛兵所說的中央公園。
「擁有那麼大量的物品及人員的遷徙團體還真罕見呢。」
「話說回來,我肚子餓了呢。」
路上隨處都可看到看板。上面分別註明如果騎乘附有引擎的交通工具加速趕路需要多少時間,慢慢行駛需要多少時間,快馬加鞭需要多少時間,搭馬車需要多少時間,騎自行車需要多少時間,還有徒步行走的話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抵達位於前方的國家。
「是的。」
「那是貴國人民建造的嗎?」
「放心啦,不過真的讓人很驚訝—我的確對這條路大喫一驚,看看這條路,用大道來形容都不爲過呢!」
當奇諾推着艾魯梅斯走過去,就先跟身穿格紋服裝的人說話:
「嗯?爲什麼?」
「來來來,不要客氣盡量喫哦!」
那裏是被伐去林木、挖起樹根、地面一片平坦,就算迎面遇到大型卡車開過來,都能從容會車的大型道路。
「關於那件事,與其讓我說明,倒不如直接問他們會比較快呢。」
雖說是大街,但是一路上的左右兩側都是農田,道路的幅度不僅很窄,就連路況也相當糟糕,隨處可見水窪或深陷的胎痕。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用那種方式一面建造我先前走過的那條路,一面來到這個國家是吧?」
這個國家的居民說:
「天哪……這是……?」
既然有美食當前,奇諾當然無法拒絕。她向在場所有人做自我介紹,用主腳架撐住艾魯梅斯之後,就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艾魯梅斯說道,奇諾也表示贊同。看得出來這國家的居民正利用這場慶典在款待他們呢。居民們端着食物及飲料,拼命招呼他們盡情享用。
「不過,對我來說可是幫了好大的忙呢!」
奇諾一面發出讚歎,一面以高速騎着艾魯梅斯順暢奔馳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沾在車身的泥土逐漸幹掉,不時還掉在後方形成碎片。
「喔喔!太好了!旅行者,如果還沒喫過午餐,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用餐呢?」
公園裏擺放了許多桌椅,可以讓人們坐在那兒用餐聊天。那裏有兩羣人。一羣似乎是這個國家的居民,大家都穿着一樣的格紋襯衫。這羣人佔全部的七成。另一羣人的風俗習慣一看就知道跟前面說的那羣人不一樣,而且是穿着無袖襯衫,露出雙臂。他們不分男女老幼都曬得有點黑,粗壯的雙臂上隆起發達的肌肉,體格也非常健壯。
「是的,我們已經沒有國家了——根據記錄所示,這樣的行爲好像從我的前五代就開始了。我們是由一羣亡國者分成好幾個集團行動的,大家一起放棄國家,踏上造路的旅程。從此以後我們一面生育孩子,一面在其他國家或荒野接收新的夥伴,就這樣不斷不斷地持續這趟旅程。相信其他的幾個集團也正在某處努力造路呢。」
喫完東西擦乾淨嘴巴之後,奇諾邊喝端上來的茶邊詢問他們:
「奇諾你有發現到嗎?這裏的泥土好像有混過什麼東西才鋪設上去的喲,而且道路中央有點微微隆起呢!」
接着大家異口同聲地讚許他們。
奇諾以在森林的泥濘道路的五倍速度奔馳在路上,等過了正午沒多久的時候,她終於看到城牆。
奇諾邊喫邊回答他們的問題,並告訴他們自己是騎着艾魯梅斯從東方來的,在穿過狀況糟糕的森林道路之後看到一條很棒的道路,才因此得以比預定的時間提早抵達這個國家。
「不是的。」
「這應該有用沉重的壓路機或什麼機器把泥土均勻壓平過,如此一來車輛就會比較好走了……」
森林裏的道路沿着丘陵緩緩彎曲,然後上上下下地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就連緊鄰在旁、用側腳架撐住的艾魯梅斯,也跟着發出讚歎。
奇諾一面橫越寬敞的道路一面觀察,還一度蹲下來摘掉手套觸碰又熱又燙的路面。
「所謂的『一直以來』是指?」
「建造那條道路的,的確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呢。」
「是的,旅行者你運氣很好,他們剛好停留到今天爲止喲——你現在就去中央公園看看,那裏正在舉行慶典呢。」
而道路則是筆直延伸到城門。
奇諾望着晴空大喊,回應艾魯梅斯感到不解的想法。
「看來你真的氣昏頭了呢,奇諾。」
「這樣的行爲你們已經持續多久了呢?」
「我們一面造路一面遷徙,就像沙漠商隊一樣,跟現在的二百九十七名夥伴們,共同過着四處飄蕩的生活。」
「我們儘可能把連繫國家的道路,改良到無論任何馬車或車輛都能夠通行。我們沿途造路並跟着移動,然後繼續前進。我們的人生幾乎都是過着遷徙的生活呢。三餐大多是靠狩獵及採集來的,牛奶是從家畜身上擠來的,有時候是取用它們的肉。」
被奇諾搭話的中年女人訝異地說。
「那麼……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呢?」
「這麼完美的道路如果出現在一國的領地裏是不足爲奇,但這裏怎麼會有?艾魯梅斯,我不是在做夢吧?」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條寬敞的道路。
接着,奇諾便從那條路往西前進。
聽到男子感謝的言詞,居民反而不好意思地說:
奇諾一面站起來一面問道。
「這麼說,各位不是受到居民的委託,也不是爲了賺取報酬而造路的囉?」
自稱是隊長的壯年男子答道。
她一面辦理入境手續,一面跟衛兵聊那條道路有多麼好。
站在路中央的奇諾喃喃說道。
經過艾魯梅斯的說明,奇諾再次發出感嘆。
「那麼我介紹你給他們認識!跟我來吧!」
隔天。
奇諾在黎明的時候起牀。
做了點輕度運動之後,奇諾拿着一把名叫「卡農」的左輪手槍進行拔槍練習,再把它分解清潔。接着她就去沖澡、換衣服。
當她拉開住宿的便宜旅館的窗簾時,看見微亮的天空之中,位於街道前方的中央公園。
「…………」
奇諾從包包拿出狙擊用的瞄準鏡窺視中央公園。在十字線的圓形視野裏,映着正在進行帳篷拆除作業的人們。
「怎麼樣?」
停放在房間角落的艾魯梅斯突然問她。
「正如他們所說的,他們今天早上就要離開這個國家,大家正熟練地收拾東西呢!」
奇諾邊看邊回答。
「有什麼事情讓你感到在意嗎,奇諾?」
「昨天我不是問了那些人『爲什麼』嗎?」
「你是問了。」
「結果那個人回答我『希望能幫人們的忙』。」
「他是這麼回答。」
「我怎樣都無法相信,怎麼可能在不求回報的情形下持續這樣的行爲幾百年呢?」
「嗯——那你打算怎麼做?」
「那些人接下來要一面造路一面往西前進——」
「原來如此,這樣就算你後天出境也立刻追得上。」
「我打算到時候再問一次,或許他們有什麼無法在人家的國家裏回答的苦衷呢。」
「我看大家的眼神都閃閃發亮呢,他們是一羣勇敢又好心腸的人呢!」
「沒錯,現在這裏有綠地也有水。大自然能孕育動物,水能孕育雜草,是個適合生存的場所。如此一來,只要破壞這種『適合生存的場所』就行了。不,只要讓它被破壞就行了,利用人類的力量,利用許多人類的力量。」
「啪,啪!啪!」
「是的。把這世上的國家全都連繫在一塊就是我們的目的。完美的道路可以促進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還可以運輸各式物品互通有無。如此一來人類就會持續繁榮,原本的大自然就會被那些國家慢慢吞噬。人類會無止境地繁殖,最後把這個世界喫幹抹盡。就算中間突然有哪個聰明人發現這點也沒有用,因爲人類是喜歡輕鬆過活的生物,一旦嚐到方便的好處是絕對無法放棄的,而那些還沒嚐到這種好處的人就會羨慕而設法想要那種好處。至於聰明人既無法說服所有人類,更無法讓他們屈服——就這樣,世界將會慢慢而確實地產生不可抗拒的變化。」
奇諾答應他們之後就硬是把袋子綁在睡袋的左右、上方,然後騎上還沒有人走過的道路。
奇諾推着艾魯梅斯走近邊曬着來自東方森林上空的陽光,邊在離衆人有點遠的斷木上喝茶的昨日那名男子,並且對他說:
「很了不起吧?」
「了不起!奇諾你真的很厲害,不僅有膽識也充滿知性,真的很不錯,不愧是旅行者。跟那個國家的人們截然不同,我很欣賞你哦!」
奇諾在黎明的時候起牀,把帳篷收好之後就只喝了茶而已。然後把艾魯梅斯敲醒,還沒等日出就繼續上路。她後來在只繞過山丘一圈的地方就追上他們了。
「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不能告訴那個國家的居民,不過就算告訴他們,你們應該也得不到什麼利益,派不上什麼用場啦!」
「然後答案就出來了,是既天才又惡魔的靈光一閃。他們想到可以從毀滅的對象借用力量的可怕計劃,然後開始造路行動。」
「想不到這種地方,竟然能闢出道路啊……」
對於艾魯梅斯跟奇諾的反應,男子一臉正經八百地回答:
「知道了。」
「像是荒地啦。」
「爲了要讓這世界的所有人類滅亡。」
「是的,我猜想你們可能無法在那個國家說出真相。」
隔天。
「要是能順利問出來就好了。」
「假設一座小島上住了十個人,島上也有足夠維持那十個人生活的食物及飲水的分量,但是,如果一旦變成十五個人,會怎麼樣呢?」
男人們倒是已經開始工作了。他們結實的身體正流着汗,一面移動木頭一面挖根,或者拖着用來壓緊泥土的壓路機,或者挖側溝。手上拿着疑似設計圖的板子,七嘴八舌地討論應該要造什麼樣的路。
「於是就,造路是嗎……」
「而人類無法居住的場所又是什麼樣呢?」
男子誇大地說道。
「其實真正的目的——我們……我們這羣夥伴之所以持續造路的理由,縱使那的確可以說是我們生存的意義——不過其實是——」
「然後呢?然後呢?」
奇諾之後便進入森林,找個適當的位置架起帳篷。
那裏有一條剛完成的完美道路,一直延伸到森林的山丘,不過看不見他們的蹤影。
聽着那些聲音的男子笑着對奇諾這麼說:
「你知道嗎,奇諾?」
「明白了嗎?」
「某人會沒有東西喫。」
「也不禁讓我想回應你那富有理智的好奇心呢!」
艾魯梅斯說道,男子又繼續說:
「所有人類的滅亡,是嗎……那跟我沒有關係。」
「那倒是很容易懂。」「原來如此。」
「——點也沒錯。只要讓人,或是讓聚集許多人的國家變富裕就可以了。人會增加,而消費的食物也會增加。如果增加農田開墾,那麼當然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毀滅。但總有一天,極限一定會到來,到時連耕作用的土地及飲水都會不敷使用。」
「沒錯。他們怨恨全世界,怨恨所有的人類,覺得再也不需要種爛世界。可是生活中只有恨只會帶來空虛的悲傷,於是我的祖先們拋棄了只有怨恨的人生。他們用盡所有力量對這個界展開報復,決定要毀滅這個世界。」
男子只是揚起嘴角笑着。
男子開口說完那些話之後又繼續說:
「先講講我國的故事吧。那是個連我都從未見過、現在已經不存在的國家——當時國家好像很貧窮,每到冬天就有人死去,而且出生的孩子大概有八成都無法生存。在那種國家生活,會連夢想跟希望都隨之消失,於是我的祖先們便開始厭世並詛咒這個世界,他們不懂爲什麼會遇到這麼過分的人生。」
「嗯!嗯!」「是什麼?」
「你們的目標就是要不斷增加那樣的國家對吧?」
男子點點頭說:
「變得富裕。」
奇諾回答:
「實在很了不起吧,除了擁有那麼高竿的造路技術之外,他們竟然還免費爲世上的人們做這種事情!」
當天的晚餐是麪包。
「算得真精!」
「早安,終於追到你們了,那個國家的人們託我把麪包帶過來。」
在路上遇見的人們異口同聲地讚揚那羣造路的人們。
「沒錯,這個道理跟這個世界一樣。一旦人類增加到超過足以生存的容量,就會開始消滅。爲了讓現在的世界增加人口,你們說應該怎麼做呢?」
「從這裏開始纔是重點。首先我們祖先想到爲了要毀滅這世上的人類,就是『只要讓這個世界變得人類無法居住就行了』。」
奇諾坦白說道。
於是奇諾跟艾魯梅斯在那個國家停留了兩天。
喫完早餐之後。
「你想問『我們造路的真正理由』對吧?」
艾魯梅斯答道,奇諾也說出幾乎相同的答案。
艾魯梅斯無法真正拍手,只好用言詞代替。
「什麼事?」
「喔,那你願意告訴我們嗎?」
用側腳架撐着的艾魯梅斯問道,男子回答「當然願意」,然後請奇諾坐在旁邊的斷木上。奇諾向他道謝之後便坐下來。
她沒有騎多遠,在幾乎還看得見城堡的位置停下來。
「這真是,了不起……」
然後又暗示地說:
男子用拿着馬克杯的手伸出食指指着奇諾,然後把剩餘的茶一口喝盡。
她扛起稍微變輕的布袋,並走近女人們說道:
奇諾問道。
在出境的時候人們拜託奇諾說:
「因此就變得憎恨世界?」
「感想同上。」
「那我就跟你說明我們祖先蘊釀已久的偉大計劃。」
聽到對方道謝的奇諾,接着被邀請一起享用早餐。看着立刻答應了還道謝的奇諾,艾魯梅斯喃喃說道:
「嗯嗯?」「好像還沒連上耶。」
「能夠在工作中找到生存的意義,真的很棒喲!」
「知道什麼?」
到了人境第三天的傍晚,奇諾與艾魯梅斯從西城門出境。
「你應該會在路上遇到他們,希望能幫我們再次向他們道謝,說我們真的很感謝他們。」
他突然斬釘截鐵地這麼說,然後奇諾冷靜地回答:
「對了——」
那裏是道路施工現場。呈現在奇諾眼前的,是在剛造好的道路上面排列了許多帳那裏有婦女及兒童正在準備早餐的景象。家畜則在附近用柵欄圍起來,旁邊還停着移動用的馬車。前方是放了起重機的工程用馬車,砍倒的木材則整齊堆放在隔壁。至於更遠的地方就沒有路了。四周只有被砍倒的樹木、還留着樹幹的斷木、甚至可以看到半乾的土,接着更前方是一整片的森林。
奇諾答道。
「凡事總是要試試啊——對了艾魯梅斯。」
「不,我不懂你的意思。」
「嗯!嗯!」「結果呢?」
男子在這時候出謎題詢問。
捶打聲開始響起。
「是的,我們建造道路,藉以連繫各個國家。接下來們們知道怎麼樣嗎?那個國家的居民不是非常開心嗎?因爲國與國之間的交流會變頻繁,國家出會變得富強。也就是說人口會因此增加,國亡也跟着擴展,然後會越來越繁榮。」
她把能賣的東西都賣掉了,併購買必需的物品,再幫艾魯梅斯補充燃料。
「路不是隻有一條喲!」
「反正很快就會追上他們,不喫白不喫呢。」
「這個嘛——像是沒有水也沒有食物的場所也算吧?我倒是遇過那樣的場所好幾次呢。」
手中拿了一大袋東西的人們還說:
「啊——我慢慢有點懂了呢!」
「於是我們祖先開始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毀滅住在這世上的所有人類。大家一定會馬上想到利用武力展開虐殺吧?不過他們馬上就知道那是行不通的。因爲必須動用到一定的力量——想要毀滅世界的話,這種力量是必要的。但是既然自已沒有力量,只要善用別人的力量就可以了。」
奇諾如此說道,然後停下艾魯梅斯並熄掉引擎,看到她的那些孩子們開心地衝過來。
「既然你早上爬得起來,下次就自己醒來吧!這樣我就不必爲了敲醒你而累得要命了。」
「方便的話可以請你把這個一起帶走嗎?裏面是今天剛出爐的麪包,希望能在明天送到他們手上。不過在那之前奇諾可以拿來當三餐喫也沒關係哦。』
用過早餐的男人們,和婦女及孩童一起開始出力造路。
「關於人類的『好逸惡勞』那點,我可以保證喲。摩托車說的話絕不會有錯的。」
艾魯梅斯說道,奇諾歪着頭說:
「爲什麼『摩托車說的話絕不會有錯』?」
「奇諾,不是有一句話說『旁觀者清』嗎?」
奇諾再次不解地歪着頭。
「…………對不起,艾魯梅斯,我不懂你真正的意思。」
「沒錯!你的意思是第三者比當事人還了解事情的真相。」
男子等奇諾跟艾魯梅斯的對話結束之後說道。
「足以讓世界進展到滅亡的更重要也更必要的『事物』——那就是道路。道路正是用來毀滅人類而產生的最棒最強之發明。因此我們造路,並且利用沒發現這件事的人們的力量,讓這個世界遲早有一天被毀滅。」
「原來如此……總之我目前已經理解這項宏偉的計劃了。」
「不過你們還真有耐心呢,究竟還要花多少時間呢?」
男子坦白回答艾魯梅斯的問題。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或許還要幾千年?甚至幾萬年?不管怎麼樣,到那時應該都在我跟奇諾死了之後吧。」
「…………」
奇諾沉默不語地等男子說下一句話。
「不過,也是有出乎我們意料的開心狀況呢。」
「是嗎?」
「也就是創造人類『歡樂』的科學技術正急速發展着,像艾魯梅斯這種靠動力行駛的交通工具,就現在來說並不稀奇。在我們停留的國家還可以看到藉由機器建造大型建築物的技術。那麼『方便』的科學加快了人類發展的速度。像巴士及卡車就能做到比馬車還要快速及大量的運輸工作。大型建築物能夠增加人類居住的場所,所以應該能支撐爆炸性的人口到最大極限吧!」
「的確沒錯。要是全體人類像奇諾這樣騎着摩托車代步,燃料鐵定不敷使用呢!」
「對吧?排放的廢氣不僅會污染空氣,甚至會遮蔽太陽,連花草樹木都可能無法成長呢!」
「很好,那麼我們繼續努力吧!」
然後,沒走多久,奇諾他們就停了下來。
艾魯梅斯發出聲音說道。
艾魯梅斯事不關己地說道。
男子也再次這麼說。
「瞧你開心的。」
奇諾在施工現場慢慢騎着艾魯梅斯。
「奇諾要通過了,大家讓出一條路來吧!」
「是啊。」
「我有點聽不懂你講的話耶。」
「各位,你們好努力哦——這是一條很棒的道路喲!」
「好了好了——你已經夠努力了哦——」
「那當然!我當然開心!光是像這樣造路,就讓我興奮不已呢!而且好不容易離開那個濫好人國家,我更是快樂得不得了呢!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男子響亮的聲音傳遍施工現場,大家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
森林裏隨即響起艾魯梅斯的聲音,跟嘈雜的排氣管聲。
奇諾一面瞪着糟透的路況,一面回答:
奇諾拼命前後搖動艾魯梅斯,再微微調整油門之後纔好不容易從泥沼中解脫。
看着男子可怕的笑臉,艾魯梅斯說:
「他們完全沒有發現我們爲了奪走他們的未來,爲了毀滅他們而拼命做的事情。當然啦,現在還活着的人們並不會面臨那種滅亡的命運,反而能享受輕鬆又美好的生活。他們並不知道那份喜悅、那份力量將破壞自己的未來……」
當她再次慢慢往前行駛時,這次換前輪幾乎打滑。奇諾拼命伸腳平衡,總算是讓艾魯梅斯避開倒地的惡運。然後她嘆了好大一口氣。
「你在等待他們的成果嗎?」
「我沒那個閒工夫——我終究只是個人類呢。」
「好!」
最後就在他們全體人員面帶笑容的目送—下,奇諾他們離開施工現場,接着進入原本就位在前方的森林小道。
奇諾氣得大罵。在森林中昏暗的道路里,艾魯梅斯的後輪卡在微暗又溼濘的泥土裏並不斷空轉。
「各位,謝謝你們招待我喫早餐,那我們就此告別了。」
「其他還有就是二氧化碳是造成溫室效應的氣體,一旦大量釋出的話就會促使整個星球急速暖化。氣候不僅會急遽變化,融解的冰塊還會造成海面上升喲。這會波及到原本居住在沿海地區的人們呢。」
奇諾第三度不解地歪着頭。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奇諾吆喝一聲,然後再次往前行駛。
「哇!」
「無所謂啦,但至少對大叔們的計劃有幫助。」
艾魯梅斯抬頭仰望纔行駛短短的距離就累得滿頭大汗的奇諾並詢問:
「好爛的路哦!」
男子露出白牙並坦率地笑出來。
艾魯梅斯開心地說道。
「那真的很棒呢——你們應該有看到那個國家的人們開心模羊吧?看到那些人無憂無慮,還開心款待我們的表情。」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