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違法之國」—Just Imagine It！—

森林裏有條道路。

長滿整片森林的闊葉樹，其中有一半以上已變成紅葉，其他的有綠有紅有黃，還有介於中間的，形成了繽紛的色彩。森林地面也鋪滿了落葉，顯得好不熱鬧。

晚秋的天空非常晴朗，連卷積雲也只出現一點點。空氣相當冷，預告着冬天即將到來。

這道路是森林裏唯一的道路。雖然只是把草木分隔在兩旁，把泥土壓硬而已，但路面寬廣，而且沒有坑坑巴巴。由於森林地勢平坦，道路也顯得很平坦。

這道路筆直沒有彎曲，並且一直往前延伸。

此時有五輛卡車組成的隊伍，正悠閒地行駛在那條路上。

那是加裝車篷的大型卡車，長長的引擎蓋有如突出的鼻子，形狀非常獨特。

年輕力壯的男子正坐在左側的駕駛座，握着方向盤開車。

副駕駛座的車頂是敞開的，有個手持步槍型說服者的男子，正露出上半身監視四周。這些男子都穿着連身工作服，跟附有許多口袋、感覺很暖和的夾克。

那五輛卡車保持一定的行車距離，喀咚喀咚地往前進。

從第一輛到第四輛，車篷底下的載貨臺並沒有載任何貨物。載貨臺角落只放了裝糧食的箱子跟水箱，然後是燃料罐。

第五輛車的載貨臺上，則載了漢密斯。爲了防止他倒下，還用繩索牢牢固定住。

然後有兩個人，則是面對面地坐在卡車載貨臺左右兩側的摺疊式長板凳上。

其中一人是看起來超過五十歲，表情很嚴肅的男子。他是這個集團的首領，連身工作服上面還罩了一件講究奢華的皮夾克。

另一個人是奇諾，跟往常一樣穿着黑色夾克，腰際懸掛着「卡農」與「森之人」。

然後膝蓋上還擺了只要解除保險，就能隨時射擊的「長笛」。裝了備用彈匣的袋子，也都準備好擺在腳邊。

「再過不久，就快抵達那個國家了。」

首領從載貨臺後方一面望着森林一面說道，漢密斯則問他：

「大叔，你光看森林就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嗎？」

首領一面笑着說：

首領如此說道。

五輛卡車整齊停放在一旁，前面則站着首領、奇諾跟漢密斯，以及一名身着套裝的三十幾歲女子，她是這個國家的入境審查官。

「那描寫順手牽羊遭到逮捕的少年，在少年觀護院洗心革面，最後當上律師的《我有異議！當時的右手》怎麼樣了呢？」

「那是……什麼啊？拜託你用老年人的腦袋聽得懂的話解釋好嗎？」

「謝啦！」

「法律會依每個國家的體制而有所不同，但是我國也跟其他國家差不多，有些行爲被認定是違法，大如殺人、防火、盜竊、強暴、暴力行爲、傷害、詐欺、賄賂、決鬥、未經許可持有武器；小如未成年者的飲酒及抽菸、色狼及猥褻行爲，還有像噪音這類的擾民行爲等等。到這裏爲止你應該聽得懂吧？」

漢密斯用非常興趣缺缺的語氣說道。

「搞什麼，結果是書啊？」

審查官像機器般地做完說明。

「那麼，異世界幻想傑作《THE 魔法劍英雄譚》系列呢？」

首領的視線從漢密斯移到奇諾並說：

「結果還是不行嗎？」

「…………」

「護衛的工作幫了我好大的忙喲，奇諾。」

「那兒有文藝方面優秀得驚人的國民，是誕生許多名作小說的國家。識字率極高，國民全是愛好讀書的人，國內到處是書籍。我們都是每年一次到那個國家購買書籍的。無論新書或中古書，我們會大量採購約五輛卡車的份量，再運到其他國家批發販售。」

奇諾又繼續看着審查官。

「是嗎？結果呢？」

「那麼，年輕人將鄉村道路載貨用的小卡車行駛在國道上賽車的《油門以上煞車未滿》呢？」

「啥？」「咦？」「……？」

「那指的是『受到人們的稱讚與傳誦』。」

「那麼以真實事件改編的小說呢？像是以年輕人襲擊運鈔車事件爲主題的《我們的襲擊》，那不是名著嗎？」

「這個嘛，難道這世上有哪個國家殺人不算犯法嗎？」

「雖然我承認它是名作，但是主角讓少女懷孕，還因爲某些差錯而丟下她們母子離去，你覺得法律會認同主角的行爲嗎？」

「這我知道喲！但是……那種內容就太不刺激了。書的內容要是不怎麼有趣，那就不好賣喲。童書的話就另當別論啦。」

「那許多歷史名作呢？創作於這個國家數百年前的《某族物語》呢？」

面對大聲嚷嚷的首領，審查官一度皺起眉頭，然後用官方的口吻說道：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即使入境也沒有用』。」

「但是當贊成派一這麼說，『那麼你們能夠讓受到書籍影響而喪命的被害人活過來嗎？能夠讓被害人家屬重拾笑容嗎？』很有趣的是他們全都啞口無言呢——」

「知道了，我解釋給你聽吧。」

「只要描述殺人這種違法的行爲，就無法允許出書。」

審查官調整一下紊亂的呼吸，然後又說：

「那真的太厲害了，根本就是專家的本領嘛！」

聽到審查官這麼說，首領突然驚醒似地詢問：

「不行！」

「請問一下，在小說裏做正當防衛怎麼樣？」

「那當然。說到這套系列，裏面的修道士過去遭到神父性虐待的場景就不用提了。還有成爲他夥伴的少女靠偷竊維生，以及擊退海盜的小插曲裏，針對海盜們的描述等等，那些都不行的。」

那裏是位於國家城門正前方，剷平四周森林樹木而建築出來的廣場。

「照你這麼說的話，那官能小說呢？這國家的官能小說，因爲作者的遣詞用字巧妙又擅於炒熱氣氛，所以無論男女都很愛看哦。」

「那兩套書長久以來在我國的確也很受歡迎，但從今以後都屬違禁品了。因爲推理小說的內容，幾乎每次都有兇案發生，有殺人犯出現。」

「我已經重複好幾次了，我承認它是一部在國民之間膾炙人口的名作。」

「…………」

「可是~會受到影響的，都是孩子而已喲。只要大人做好管理，擺在孩子碰不到的地方不就好了嗎？」

「那麼，近代名作《Hadodo》也不行嗎？」

奇諾跟漢密斯不發一語地聽着首領與審查官之間的對話。

「這樣的話，擁有正義感的主角們解決巧妙逃避法網的壞蛋，那部大快人心的娛樂動作小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系列》怎麼樣了呢？」

「譬如說——『殺人』跟『盜竊』在你國家算是違法行爲吧？」

「什麼是『膾炙人口』啊？」

「我非常期待那個國家，想必一定能玩得很開心。」

「不能因爲是幻想世界，就無論做什麼都無所謂。一旦開此特例，那麼法律就有很多漏洞可鑽了。不然大家都在一開頭註明：『這個世界並非真實世界』，那就能免罪了。」

「你是不是明知故問啊？光是黑手黨的活動就算違法喲，怎麼可以描寫出來呢？」

「既然這樣，接下來要解釋就比較容易了——也就是說，我們制定法律禁止現實世界不能做的事情，也不得在小說裏描述。從今以後，任何描述這類內容的書籍都不準製造、流通、進口、販賣。就連單純持有也被禁止，因此持有這些書籍的人必須儘快繳交出來。」

「嗯？會多開心？」

「這樣你們明白嗎？然後有一件不希望大家誤解的事情，是我們並沒有禁止所有的小說。一切沒有描述違法行爲的小說——像是夥伴之間的深刻友誼、親子之間強烈的親情、男女之間清高的愛情、沒有任何錯誤的和平人生、從煩惱找到光明希望的人們等等。其實還是有許多細心描述這些事情的小說喲！」

「你說『無法販賣書籍』……我已經持續二十幾年到貴國做這個買賣耶！到底這一年的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啊？」

「這是一定要的啊……」

「舉個淺顯易懂的例子好了——像是推理小說。」

首領大叫着。

「基於那個理由，我國現在爲了回收違法的小說，正忙得不可開交呢。出版業也忙着重新編篡內容，根本就沒辦法對外進行貿易。」

「抱歉，其實我國也是有人反對這套『違法文章違法化』的法規。他們口徑一致地說——『就算有人受影響而犯罪，那也不是小說的錯，是那傢伙天生就是壞蛋。大多數的人都很享受小說描述的故事，不會把它跟現實混爲一談。而且閱讀這種事，就是內容要包羅萬象，才能夠豐富我們的人生啊！』」

「都忘了問最關鍵的問題！到底是基於什麼理由而需要指定那套令人訝異的法規？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哎呀呀！」

「什麼？那是小說的內容哦？全都是虛構的耶？」

「首先，對象不分男女，任何有關強制猥褻、強暴等等凌辱的行爲都很離譜，那應該就不需要多加說明了。可以描述的性行爲只限於十八歲以上的情侶，還有夫婦而已。譬如說兩人不管多尊敬、深愛着對方，但是禁止描述十四歲少年少女的性愛。但女性可結婚的年齡是十六歲以上，若要說例外的話，大概就是十六歲的已婚者吧。如果想要寫官能小說，就必須乖乖繳交人物的年齡設定及年代設定。在描寫性行爲的時候，要常常在人物名的前面註明其年齡。譬如說『二十三歲的A與二十一歲的B擁抱在一塊~』等等。然後，行爲最高潮所講的『不要』這句話，只要使用一次就會被視爲強暴。無論是一秒或一瞬間，都不能描述毫無愛意的性行爲。」

「不客氣，我也因此得以節省糧食跟燃料呢。」

審查官一副很自豪地說道。然後——

審查官斬釘截鐵地回答首領無病呻吟般的反駁。

「正因爲那樣才危險喲！正因爲小說裏描述的都是『故事』，所以讀者完全沒有想到那樣的行爲是違法的。最後就像毒品上癮那樣。看到身爲殺手的主角很帥氣地殺人，但沒有被逮捕，讀者就會認爲『啊啊，殺人好酷哦~』身爲竊賊的主角華麗地偷竊東西，讀者就會認爲『就算偷別人的東西也沒關係』。」

「懂。」

聽到審查官這麼說的奇諾，小聲詢問漢密斯。

首領訝異地說不出話。

審查官則繼續她有如上課般的說明：

「喔喔！這國家的推理小說很受歡迎哦！尤其是《巴士時刻表圈套系列》及《針織衫青年名偵探系列》，在任何一個國家都很暢銷呢！」

「我看過那本書，內容很令人感動，但只要描述少年順手牽羊的內容，就算是違禁品。以下是我個人的看法，我並不喜歡因爲叫做『順手牽羊』就當做是沒什麼大不了的行爲。應該要改稱爲『竊盜』纔對！」

審查官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你放心吧。我們並沒有禁止官能小說，及小說內描述性行爲。」

「那麼，描述一羣黑手黨的男人及其家人生活的點點滴滴，就是那部大河小說《教父的憂鬱》系列呢？」

「你這問題問得很好笑耶。那很簡單，當然是爲了減少這國家發生的違法行爲喲！人們一旦閱讀描述違法行爲的書籍，就會受到影響，進而希望自己也那麼做。所以是要防止那種事情發生，爲了維護這國家的治安，爲了建立人人都能夠安居樂業的光明社會。」

首領跟漢密斯不禁輕聲驚呼，奇諾則是皺着眉頭。

「但是，有附帶許多條件。」「……什麼條件？」

「咦，爲什麼？正當防衛與緊急避難，並不是違法行爲喲？」

「喔？是嗎？」

「奇諾以前就去——」

審查官又繼續說：

「所以，一切正如剛纔跟你說過的。由於我國無法販賣各位想購買的書籍，因此即使入境也沒有用。不過，如果有必要補給燃料或糧食，我國將主動允許你們入境。怎麼樣呢？」

奇諾如此回答。漢密斯只講一句「但我卻是無聊到爆」。

「剛剛人家說明的時候，是你自己睡着了哦，漢密斯。」

「那構成超速、危險駕駛、行駛不當通行區域、違法改造、噪音——理由實在太多了。」

首領、漢密斯跟不發一語的奇諾沒有再發問，審查官便繼續說：

首領開心地回應。

「算違禁品。雖然裏面巧妙逃跑的部分，嚴格說起來無法認定是違法行爲而不能列入違禁品，算是屬於接近黑的灰色地帶——但問題是主角們在『疏而不漏系列』的行動，的的確確涉及了偷拍、脅迫、盜竊、傷害等行爲。」

「如果你認定那會對孩子造成不良的影響，就必須承認那也會對大人造成不良影響。很遺憾，這世界的犯罪行爲大多是大人幹出來的。如果你也是個成年人，應該會懂吧？如果你要硬掰『大人會成長，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也絕不會犯錯』這種幻想，那這世界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麼法律喲！難道你無法想象嗎？無論小孩或大人，都不改他們是未完成的人類這個事實！」

奇諾說道，首領則回答他的問題：

「什麼？你說什麼？」

審查官立刻回答：

「那的確曾經是列入國中國文課本里的作品——但你應該不會認爲，襲擊運鈔車在我們這裏是一件合法的事情吧？」

「我承認那是一部名作。但內容不是騷擾年輕女子，就是綁架小孩、與有夫之婦產生不倫戀、因爲嫉妒而殺人、強暴等等問題嚴重的場景，當然不可能允許它在市面上流通啊！」

「那我當然能夠理解。但是，小說裏的人物一旦做正當防衛的話，其他人就會被殺死喲？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將會採用『脅迫』或『殺人未遂』的描述呢。」

漢密斯興致盎然地問道。

首領愁眉苦臉地不發一語，漢密斯則代替他詢問：

「看來你並不知道呢，那我解釋給你聽吧——我國在四個月前制訂了一套法律，全面限制『違法文章』。也就是說，書籍全都變成了違禁品。」

「當然囉，這條路我已經走了好幾十回，連哪棵樹長什麼模樣都記得一清二楚呢。」

聽到首領說的話，漢密斯原本想說「奇諾以前就去過喲」，但話沒說完就被奇諾輕敲他的油箱制止了。

「辦不到的反對派根本就站不住腳。於是，我們爲了誓死守護無法取代的人命，就認可了『違法文章違法化』的法規。由於小說是非現實世界，導致過去有許多違法行爲都沒有被抓到，但那樣的野蠻時代已經結束了！我們將慢慢成長！——好了，如果是想多瞭解煥然一新的我國，我就允許你們入境怎麼樣？」

審查官如此詢問。

奇諾與漢密斯沒有回答地等待。至於首領他拼命抓頭之後——

「那麼經過了四個月，這個國家的犯罪行爲有稍微減少嗎？」

他如此詢問。

審查官立刻回答他：

「不，並沒有改變。」

首領像孩子似地「嘻嘻」笑了起來。

「那麼，不就沒什麼效果嗎？」

「不，那是你的誤解。」

「咦？」

「要是對違法的文章置之不理，其影響應該會促使犯罪案件節節升高。在這四個月的時間都沒有變動的話，正表示它的確有其效果。」

看着自信滿滿的審查官，首領嘆了好長好長一口氣。

「唉……」

然後——

「我想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隨便你問吧。」

「截至目前爲止，撰寫『違法文章』的作家都怎麼了呢？照理說這個國家，應該有很多那種作家纔對。」

「由於這攸關到他們的生活，當然是反對到底。但那種個人的私慾是不可能戰勝人們的安全，法律也順利成立了，他們當然也只有死了那條心。其中有人憤而把筆折斷，也有人朝合法文章改變寫作風格，各種反應都有。」

「有人離開這個國家嗎？」

首領站在書籍前面開心地大叫。

再回頭看一次閒閒沒事站在城門等他們的審查官。

貼在上面的紙則註明——「在過去的場景，描寫了大人毆打、怒罵孩子，甚至於擅自把孩子喜歡的東西拿走的行爲」。

「剛剛那個人不是這麼說嗎——『難道你無法想象嗎？無論小孩或大人，都不改他們是未完成的人類這個事實！』」

「你們幾個！先從書況較好的開始搬上卡車！儘可能塞到裝不下爲止！如果有裝在紙箱裏的，就直接抬上卡車！系列作品儘可能把集數湊齊！」

「嗯？奇諾，你在說什麼啊？」

「咦？那倒是沒有……」

這時候首領走到表示贊同的奇諾面前，奇諾把那兩本書拿給他。

漢密斯開心地說：

「真是的……到底要不要入境也講清楚好不好？」

「跟剛纔審查官，說的一模一樣啊……」

首領說的一點也沒錯，裝在紙箱裏的是大量的書籍。

獨自一人留在那兒的審查官，小抱怨了了一句：

「請不要在意，抵達之後才發現國情整個轉變，這種事其實很常見的。因此也要把那種狀況列入期待之中呢。」

「那麼，該怎麼辦呢？」

那是正在取捨書籍的男子，覺得不要而丟棄的書。奇諾往前走了幾步，並把它撿起來。

話一說完就馬上回去工作。

爲了不妨礙他們工作，奇諾把漢密斯停放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並撿起一本滾到面前的書。

「…………」

「會不會有很多人自殺啊？」

首領前半段說得很開心，後半段卻很難過。

然後就推着漢密斯往堆積如山的書籍那邊走去。

在卡車附近休息的十名男子，連忙跟着首領後面追上去。

首領話突然說到一半。

奇諾把那本書拿給漢密斯看之後，又撿起另一本書。

書名是《亞尼卡的冒險》。貼在上面的紙則註明——「有少女偷飛機場景，跟少年拿槍射殺人的場景」。

書名是《牛奶配送連續殺人事件》。然後封面上還貼了一張紙，那張紙是這麼寫的——「有殺人場景」。

那麼說的首領接着把臉轉向審查官。

奇諾跟漢密斯一起追上去。

聽到答覆的首領臉上露出笑容，接着回頭吹起指哨，然後朝那堆書猛衝過去。

「請問你們是否有制定法律，不得撿拾丟在國界外的物品？」

「那是在丟書嗎？」

被丟出來的書籍之中，有些因爲撞擊而破損，但下面的書籍可能被當作墊底的關係，書況幾乎沒什麼問題。

緊接着十名男子開始迅速着手工作。

奇諾自言自語的時候，發現有一本滾到腳下的書。

首領指的地方，是高聳的城牆上面。那兒出現了一整排小型砂石車，而且正開始傾斜載貨臺把什麼東西倒出國界外。

那是許多紙箱，落到地面就摔破，裏面的東西還散了出來。至於裏面的東西——

「既然入境也沒什麼用，那我們就——」

「好象有，但我也不確定。畢竟小說家平常都是一些特立獨行的人，而自殺從以前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書名是——《近未來預想物語~獻給明日的孩子們：人類的想象一定會實現~》

「抱歉借過一下，我們也想看看。」

「如果把奇諾の旅寫成小說，絕對無法在這個國家出版呢。」

「傷腦筋……」

奇諾對審查官這麼說：

「我們馬上會先回去一趟，再過來載書。至於奇諾你們就請自便了，不好意思我們趕着工作，先告辭了。」

「看來我這裏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國家了，對你們我真的感到很過意不去。」

「是嗎？這應該就是旅行者的專業技巧呢。」

奇諾先看着那羣開心工作的男人們——

「這可是寶山耶！」

在一座書山的旁邊，又有另一座書山「咚咚咚」地堆積。而首領一面小心不要被書籍砸到，一面聲音洪亮地下指示：

「這樣的話，我們就不需要付錢了！這下子賺翻了！可是……也不用再來這個國家了，虧我還相當喜歡這裏呢……」

首領再次面向奇諾說：

「的確沒錯。」

「喂，那是什麼？」

「或許有吧，出入境管理局並沒有掌握到。畢竟我們不會詢問離開這個國家的理由。」

「是的。因爲回收作業好不容易結束了，今天開始要把收集的大量書籍都丟掉。因爲在國內焚燒會造成空氣污染，所以暫時先丟在城牆與森林之間。就國防觀點來看，每次開城牆丟書又不太妥當，所以先從上面往下倒，等累計某種程度的數量，再請軍方在城牆外開推土機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