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歌姬所在之國」—Unsung Divas—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5.4萬 字

有個四周都被紅葉森林環繞的國家。
被黃色與紅色染得相當鮮豔又繁茂的森林,在國內外處處可見。
白色的高大城牆描繪出一條和緩的弧線,一面環繞着國土,一面綿延而去。由於這道圓弧實在太大了,以至於看不見落在地平線彼方的城牆盡頭。
國界的外面是一整片森林,一直延續到遠處的羣山。
在國境內除了森林以外,還看得到棕色的農田、藍色的湖水,以及散佈各處的灰色城鎮以及住宅區。
東邊的城門廣場位於城牆形成的巨大黑影下方。秋天早晨的天空呈淡藍色,而且萬里無雲,不會太冷的涼爽空氣籠罩了整個世界。
廣場四周都是建築物。三十棟二層樓的磚造房屋連成一氣畫出弧線,廣場中央有一條往西方森林深處延伸的寬敞道路。城門除了站崗的衛兵,不見其他人影。
在這樣的廣場一隅。
「這個國家還蠻大的呢。」
有個旅行者一面看攤在眼前的地圖,一面唸唸有詞地說道。
旅行者年約十五、六歲。有一頭黑色的短髮,一雙大眼睛及精悍的臉孔,頭上戴着附有帽沿及耳罩的帽子,帽子上還戴着一副摘下來的防風眼鏡。她披着棕色大衣,裏面還穿了一件黑色夾克,腰際繫着一條粗皮帶。右腰的位置掛着左輪式掌中說服者(注:說服者是槍械,這裏是指手槍)的槍套。
「讓我看看地圖啦,奇諾。」
停在旅行者旁邊的摩托車說道。名叫奇諾的旅行者把這張大地圖翻過來後,就給後輪兩側及上面都堆滿旅行用品的摩托車看。
地圖上畫着這個有着圓形版圖的國家地形、淨是森林的領土,和位於國上中心的唯一一個大都市,以及散佈在四處的城鎮模樣。而細窄的道路則像繩索似的聯繫着每個城市。
「嗯,果然很大,已經好久沒到這麼大的國家了呢——啊,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可以收起來了喲。那麼,今天有什麼打算?要找修理廠嗎?」
奇諾仔仔細細地把地圖摺好說:
「首先——」
「首先要幹嘛?」
「喫東西。總之到前面那家餐廳喫早餐,再決定接下來的行程。艾魯梅斯你在這裏等着吧。」
「好——請慢慢喫吧!」
「真的很美吧!簡直就像是妖精呢!如果看到電影裏的她,你一定會覺得更美呢!」
「你是說歌姬嗎?」
靜靜等待歌曲結束的艾魯梅斯說道。
「這樣啊——」
「旅行者是才入境的吧?有聽到剛剛的歌嗎?不但曲子優美,歌聲也很動聽吧?」
少女用精神飽滿、非常清脆的聲音如此說道。而那名怎麼看都像是管家的男子則冷冷地說:
少年咬着又硬又黑的麪包。
不久歌聲結束了,廣播也就此結束。
名喚艾魯梅斯的摩托車用略帶訝異的語氣回答。
「喫完了!好了,走吧!」
艾魯梅斯說道。
「我喫飽了!今天的早餐很好喫!」
奇諾從建築物走回停在廣場角落等待的摩托車。
以他的年紀來看,大概是十二歲吧,個子有點瘦小。蓋住黑色眼睛的蓬頭亂髮雖然有點髒,不過卻是一頭金髮。
「沒錯。最近這幾十天她都沒有在衆人的面前露臉,也沒有聽說新歌發表的消息。過去政府還會定期舉辦寫真攝影會,但現在卻完全沒有動靜,所以店家也沒有擺她最新的照片,連電影的事也是沒消沒息。」
然後隨口回答大嬸:
「是的,非常美。」
在女播報員說完之後,緊接着傳來的是小提琴的旋律。
「那可是這個國家最自豪的歌姬所唱的歌喲。她可是國民天后呢,是這個國家的偶像!」
『希望大家今天有個美好的一日。』
「覺得不甘心嗎?……想變得跟她一樣嗎?」
少年一口氣把麪包喫完,讓溫熱的茶水流過他的喉嚨。
在歌曲終了之後,廣場上的人們像是啓動開關似的開始各自活動;有的往城牆方向走,有的拉開了店門,有的準備馬車,還有人發動汽車引擎。
「這樣啊——」
「我也要看!」
正當奇諾披上大衣戴上帽子,準備跨上艾魯梅斯的時候——
獨自悲嘆的大嬸一邊顫抖一邊拿着照片。
「我纔不要那樣呢!如果她像現在這樣變成半退出歌壇的狀態,真不知道這個國家的百姓該如何是好呢!」
那是描述想珍惜心愛的人的心情,一首平凡無比的情歌,因此更是一首能充分突顯出歌手高超的歌唱技巧及優美歌聲的清新歌曲。
「一點也沒錯!大概是兩年前吧,某個小公司舉行了一場選拔會,宣稱要發掘受全體國民喜愛的歌手,而順利通過甄試的就是她。她出道以後沒多久就非常受歡迎,現在全國上下沒有一個人不是她的歌迷呢!這就是她的照片喲!」
「雖然只是謠傳,不過聽說她是因爲臉受了傷而無法在公開場合露面,甚至連電影也無法參與拍攝,需要做長時間的療養呢。」
在這羣人中,有名穿着圍裙的中年婦女注意到奇諾,並上前來搭訕:
腰際掛了兩挺說服者的旅行者,站在摩托車的旁邊仰望天空聆聽着歌聲。
「好痛!」
「奇諾你看,這兒也是一大早聽音樂做體操的國家呢,看來得跟着做纔行。」
「………」
奇諾不發一語地看了一會兒。
「不過我真的被她美妙的歌聲感動了。就我這一路旅行所聽到的歌聲之中,她的歌聲的確是最棒的呢。」
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奇諾予以肯定。
這裏是裝潢豪華的餐廳。少女獨坐的餐桌排滿了似乎一就會壞的精緻餐具,上面則盛着花了許多時間準備的早餐。湯旁邊放着軟綿綿的可頌麪包,還有奶油及小罐裝的數種果醬,沙拉碗裏則放了大量生菜及番茄薄片,另外還有裝了熱茶的玻璃茶壺,以及白砂糖陶罐。
「讓你久等了,化身棲木的艾魯梅斯。」
至於他的打扮,說好聽一點是樸素,說難聽一點是破爛。他穿着棕色長褲,沒有穿襪子,直接套着膠底的工作鞋。在沒有一顆鈕釦相同的茶褐色襯衫上,到處都有補過的痕跡,他在外面又罩了一件顏色相近的夾克。
艾魯梅斯跟大嬸幾乎在同時說話。
奇諾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艾魯梅斯的油箱搥下去。
因爲她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所以艾魯梅斯好奇的問她。大嬸看着照片說:
「好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呢,奇諾。」
「啊啊,喫飽了。」
到最後她仍然是邊唸唸有詞地邊慢步離去。
彷彿是自己被別人稱讚是美女似的,大嬸十分高興,不過她臉色又馬上垮了下來,用跟剛剛完全相反,像是喪家答禮的悲傷語氣說:
「不,那對我來說並不適合。」
歌曲慢慢流瀉着,櫛比鱗次的房屋窗戶紛紛被打了開來。許多居民從窗戶探出頭來,傾聽那個歌聲。
「最近她……好像不太有精神的樣子。」
聽到艾魯梅斯的話,她就擺在略低的位置讓他們倆都看得到,
「可是,這個嘛……不曉得怎麼回事……」
手邊能喫的東西只有那個,連什麼果醬或奶油都沒有在這個只有牀鋪跟衣櫥的狹窄房間裏的小桌子上,只擺着一個倒了茶的馬克杯。
「這個嘛,我們先去這國家的市中心吧,等找到今天住宿的地方再去找修理廠。」
「那麼,該準備去工作了吧?」
「我出門了!」
照片上是一名坐在椅子上的十二、三歲少女。美麗的少女獨自微笑。她有一雙像夏日晴空般深藍的眼睛,及捲了好幾層波浪,幾乎快長到腰際的捲髮,衣服則是讓人眼睛一亮的純白洋裝。
「啊啊,該如何是好呢……」
「結果不是體操啊?」
只留下呆立在晨間廣場的奇諾跟艾魯梅斯。
大嬸從懷裏掏出一張拍立得照片要拿給奇諾看。
「怎麼了呢?」
他對沒有其他人在的房間說完這句話,就衝出門外。
少女喝着溫熱的湯。
正當奇諾把大衣跟帽子放在行李上面時——
就在她剛喫飽的時候,有人輕敲餐廳旁邊的門。一名年約五十多歲,身穿燕尾服的老人恭恭敬敬地行禮並走進來。
聽到這句話的大嬸綻開笑容說:
他就像在替自己加油打氣似的大聲吆喝完後,站起來往門的方向走去。大約三步左右就到了門口,在那裏他用力抓住掛在門背的灰色帽子。
「好美的一首歌。除了歌曲不錯,歌手的聲音跟歌唱技巧也都很棒,我很喜歡。」
奇諾一走近,原本停在艾魯梅斯車頭的幾隻鳥兒便飛走了。
『各位國民早安,又是新的一天的開始。』
接着才說:
「哇,她這麼受歡迎啊。」
「………」「………」
艾魯梅斯雖然這麼說,但是放出來的並不是節奏規律的體操用音樂。
想不到那位大嬸非常興奮地說:
「贊成!」
她摘下帽子並脫掉大衣,然後掛在左手上。黑色夾克的腰際繫着粗皮帶,上面還掛了好幾個綠色的腰包。
「天哪。我好開心哦!真的很開心!」
『祝大家今天也有個充滿活力的一天,那麼請欣賞以下的歌曲。』
少女用純白的餐巾擦擦嘴巴,然後精神抖擻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奇諾低頭往下看。
「………」
「這女孩就是歌姬?好美的女孩哦。」
「走吧!我今天也會努力的!」
以她的年紀來看,大概是十二歲左右吧,個子算普通。蓋住棕色眼睛的是顏色有點暗淡的紅髮,左右兩邊還垂着麻花簿。她的臉蛋以鼻子爲中心,向外長了許多雀斑,看起來很明顯。
設在街角電線杆的揚聲器傳來女子的聲音。
「哎呀,真難得奇諾會這麼滿意。」
至於她的打扮,說好聽一點是高雅,但對有着一張樸素臉蛋的她來說,實在很不搭。淡粉紅色的洋裝幾乎完全綴滿純白色的蕾絲,就連襪子也有蕾絲,鞋子則是乾淨得一塵不染,是光亮到能夠映出屋內景色的琥珀色皮鞋。
大嬸氣喘噓噓地回答艾魯梅斯的話。
她背後還、有一把自動式的說服者。雖然是點二二口徑且槍身細長的自動式,但是它的槍把向上,而且塑膠製的槍套幾乎是開着的,這可以讓她隨時能夠用左手拔槍。
「嗨!你們終於進來啦?」
歌聲漸漸與早晨的景色融爲一體。
跟在流暢中帶有沉穩感覺的美麗音色之後的,是清脆高亢的聲音,那是個女孩的歌聲。
「歡迎你回來,貪喫鬼奇諾。」
這次跟他們說話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奇諾往聲音傳來的正後方回頭看去,發現一名滿臉鬍鬚、年約五十歲的男人。他身穿夾克跟長褲,還罩了件有十多個口袋的背心。因爲頭髮已經非常稀疏,所以乾脆剃得短短的。在他右腿的位置還套了自動式說服者的槍套。
「嗨,大叔!」
艾魯梅斯馬上回答他,奇諾也出聲了。
「早安——我們剛剛纔見過呢。」
男子走到奇諾他們面前停下來。奇諾繼續說:
「這個國家關城門的時間好早哦,因此我們在野地多露營了一晚」
「果真是那樣啊?後來瀑布參觀得怎麼樣?」
「很有趣。我們還是頭一次看到從地面冒出來的瀑布呢。」
「很高興你們喜歡那個景點——對了奇諾,既然你要停留三天的話,那就是後天出境囉?」
「是的,沒錯。」
「我們也會跟你在同一天離開這個國家,而且同樣計劃往西方走。在抵達下一個國家以前,想請你當我們這一團的護衛,你覺得如何呢?」
聽到男子的提議,奇諾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
男子繼續說:
「我知道跟又慢又重的馬車一起上路,並不符合奇諾你旅行的作風,不過我們真的很需要槍法神準的高手。如果時間上允許的話,我還想請你幫忙訓練我的部下呢。至於子彈的費用我們當然會負責的。」
「………」
「奇諾你自己決定吧。」
艾魯梅斯讓她自行判斷。男子立起食指,打算來個順水推舟:
「酬勞的部分,我們會幫你出跟我們同行時的所有餐費,因爲我們會在這個國家採購足夠的材料。或者你再去獵頭鹿什麼的也行,我們這兒的廚師手藝很贊吧?你覺得呢?」
「我願意接!」
令少年目不轉睛並同時發出嘆息的,是某個少女的照片。
「而且什麼?」
「那傢伙是怎麼了?要去哪裏啊?」
「當然只有四分之一而已。喏,這是你的份。」
艾里亞斯抬頭看着男人反問。只見那男人臉色不改地說:
「沒錯,是很危險的工作,是綁架有錢人喲。」
「你真好騙耶,真是的。」
「這沒什麼啦。」
她是一名坐在椅子上的十二、三歲的少女。她有一雙像夏曰晴空一般深藍的眼睛,及捲了好幾層波浪,幾乎快長到腰際的捲髮,衣服則是讓人眼睛一亮的純白洋裝。少女對着鏡頭露出非常恬靜的微笑。
「你是說販賣高價的東西?這個嘛……這個就算了。」
艾里亞斯用盡全力跑回工作場所,但是已經沒有工作司做了。
「你好,羅伯先生。」
聽到戴工程帽穿西裝的男人這麼說,艾里亞斯反問他:
老闆說這句話的同時,擺在店頭的揚聲器正開始放送出唱片的聲音,緊接在前奏之後,是那位歌姬清脆的聲音。
奇諾點頭答應。
艾里亞斯張開眼睛之後說:
「那我知道,不過我已經決定了。你另謀高就吧,再見。」
「今天的工作是什麼?其他還有什麼要做的?」
「像你這樣只靠勞力工作,到底要賺到什麼時候才能買呢?自從你父母死了以後,你光是要養活自己都很困難了。」
艾里亞斯打完招呼之後又說:
「咦?可是……」
「啊啊……」
「在下一趟卡車來以前先休息一下吧!」
「喔……謝謝。我會盡量安分一點的。」
從店裏傳送出來的歌聲,也讓路上的行人全都停下腳步。
「反正你有那個意願的話再說啦。這個國家的傢俱跟日常用品的品質都很好,所以不管帶到什麼地方都能賣到很高的價格呢。還有,我想你可能不知道,這個國家的貧富差距很大。有部分屬富豪階級,部分屬中產階級,但是大半的國民是被迫過着窮困的生活,所以到處都是髒亂老IA不堪的貧民區。而且時常發生綁架、搶劫等事件,治安非常糟糕。要是不小心走近的話——」
在那棟大樓的地基——也就是在地面上拼命搬運貨物的工人們十分引人注目。他們從事的,是把裝有水泥的砂袋及裝了螺栓的木箱從大卡車的載貨臺卸貨並搬運往大樓的工作。有好幾名工人不斷來回搬運着。
「我知道你工作很認真。但是跟其他大人相比,你的工作量就明顯差很多。而且——」
說完就跑回隔壁正在建築中的大樓,也就是他工作的地方。揮着手的老闆望着他小小的背影,然後看看擺在店裏販賣的唱盤價格。
「那麼,今天的薪水呢?」
「謝啦!」
男子離開之後,奇諾小聲地念念有詞說:
「爲什麼?我很努力工作耶!」
某座還在建築中的大樓,在超過四十樓的樓層擺了起重機及裸露的鋼筋。那兒的工人都沒有綁救生索就這麼走來走去。
少年將帽子摘下並貼在胸前,眼神閃閃發亮地看着那名少女的藍眼睛。
這裏是國家的市中心。有着豪華街道的市區中,隨處可見高聳入雲的高樓大廈。
「爲、爲什麼?」
在這個遙望高樓大廈、雜亂無章的低矮住宅區,居民的打扮跟高級大樓區有着明顯的不同。艾里亞斯從那些在白天裏就醉醺醺的男人們,以及在房屋之間的間隔曬衣服並任由水滴滴在馬路的女子們前面走過,往自己房間所在的小屋走去。
名喚艾里亞斯的少年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有人對他說話,隨即向老闆打招呼。
那男人又對失望的艾里亞斯補了一句說:
「老闆!謝謝你!」
艾里亞斯有氣無力地走回自己住處所在的街道,此時差不多是快接近中午的時候。
「嗨,艾里亞斯。」
艾里亞斯難過地垂下肩膀。男人留下失望的艾里亞斯徑自離去。
「傢俱跟日常用品啊,話雖如此……」
他思考了一下,然後走近艾里亞斯幾步,輕聲說道:
「因爲要刪減人事,所以要裁掉幾個人,你也是其中之一。」
奇諾輕輕揮手拒絕。
「加油吧!」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那麼,後天傍晚怎麼樣?我們在西門前等你喲——對了對了,要是你有什麼大件行李的話,我們可以幫忙運到下一個國家,所以你大可採購艾魯梅斯載不動的東西。奇諾你偶爾也可以嘗試做點大買賣啊?」
就是那個早上啃着硬麪包的少年。他的襯衫被汗水溼透,獨自扛着大砂袋混在大人裏面拼命工作。雖然他還是小孩,卻沒有人幫他,不過少年也不冀望會有這種好事,因此他既不休息也不喊累,只是平心靜氣地做這份嚴苛的粗活。
「剛剛你人不見了,不在現場的人都比較容易被裁員喲。」
正當他彎進小巷子,走在密集又骯髒的建築物之間,光線不良又沒有任何人在的後巷時——
好幾十名聽衆杵在原地不動,好不容易響徹街道的歌姬歌聲終於結束了。
後面有男人的聲音傳來,於是艾里亞斯回頭看。一名看起來約二十五歲以上的年輕男子站在巷子裏。他穿着牛仔褲跟乾淨整齊的夾克,他的臉型瘦長,而且有點黑。
「你不想做沒關係啦,不過,能拿到不少錢哦——我知道你希望能買一臺附有收音機的唱盤對吧?買了它之後,歌姬的歌你想聽就能隨時聽到了。」
店門隨着鈴鐺聲被打開,年約五十歲的老闆從裏面走出來,他看到少年親切地對他這麼說:
艾里亞斯欲言又止的,羅伯乾脆地點着頭說:
男子搖着頭說:
那上面標示的是像艾里亞斯這種窮人,工作十年都負擔不起的高價。
艾魯梅斯小聲說道。男子開心笑着說:
並列在左右兩側的店家裏的美麗洋裝跟寶石,隔着玻璃櫥窗閃閃發亮。前來購買的全都是氣質高雅又打扮貴氣的紳士淑女們。
「嗯………」
「希望你不要造成太多傷者哦。不過,如果有需要子彈跟火藥的話,我隨時都能賣你,儘管開口沒關係哦。」
叫做羅伯的男子看着艾里亞斯苦笑的臉——
「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啊,你好!」
「我的工作飛了。他們說什麼因爲我是小孩子,實在是太過分了。這下子在找到工作以前,我連麪包都沒得喫呢。」
他拿到的只有兩枚硬幣而已。艾里亞斯一度握緊之後,就把它們放進口袋裏並問着:
少年橫越大馬路之後,就站在隔壁建築物一樓某家店的大型櫥窗前面。櫥窗裏面擺了好幾臺附有收音機的唱盤。正中間還貼了一張大海報。
艾里亞斯訝異地反問。
「哇哈哈!那我們到時候見囉,我正準備要跟某個有錢人談一筆生意呢。」
卡車載貨臺上的貨物被搬運一空時,戴着工程帽、西裝筆挺的工頭大喊:
「怎麼了你,今天蹺班嗎?」
男人的話說到這裏爲止。
這時候男子揚起嘴角笑着說:
「啊啊……」
現在的時間是介於早上跟中午之間。
「你——想要工作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工作?」
「可是!那是休息時間啊——」
「因爲中間出了點問題,所以下一趟卡車不會來了。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爲止。」
「雖然我很想反駁你,不過真的是沒辦法載,所以還是作罷——但最起碼也要在這個國家留下美好的回憶。」
然後就從人行道跑向隔壁的建築物。
「………」
「這個我……還是算了。」
「哪有這樣……」
其中一名擦汗的大人訝異地說道。
「好了——先去找修理廠。」
「嗯,你來聽聽看。」
「你明天也不用來了。」
「沒有,你回家去吧。」
接着奇諾踩下發動杆,發動艾魯梅斯的引擎。
「那對你來說是不可能的事啦,你對那種大型物品根本不識貨。」
工人們各自放鬆並當場坐下來休息。有人開始抓起木箱上的茶壺倒水喝,也有人跟夥伴談笑風生。至於少年只說了一句:
艾里亞斯看着海報上的笑臉慢慢閉上眼睛,整個人置身在歌聲中。
這時候奇諾跨上艾魯梅斯,把車頭往前推讓主腳架彈起。
「怎麼這樣……」
其中有一個比其他人要矮小得許多。
「………」
另一個則邊笑邊回答。
「應該是去『歌姬小姐』那兒吧。」
人、馬車及汽車在大馬路來回穿梭,十字路口處還有一位站在圓臺上指揮交通的警宮。其中還有一輛堆了旅行用品的摩托車從大樓前面經過。
「我說艾里亞斯,在這個國家幹綁匪是很讚的生意喲。被綁架的被害人都有投保綁架險,屆時還能收到一筆保險金,而且人質最後也會平安釋放。最後損失的只有保險公司而已,這種好康的事要上哪兒找呢?只不過支付保險金的保險公司會向法院提出告訴啦。不過我們都會在貧民區消費到手的錢,這麼一來這兒的居民也會非常開心——所以誰都不會有損失的,況且這算是讓有錢人一部分的錢流向窮人口袋的經濟循環喲。別把那種事想得太壞啦!」
艾里亞斯的臉色非常難看。他沉默了幾秒之後說:
「可、可是!像我這種小孩子,根本就做不了什麼事情呀………」
羅伯否定了艾里亞斯的負面說法。
「你錯了。正因爲是小孩子,這份工作才適合你發揮喲,也因此我纔會找上你。怎麼樣?試一次看看嘛,反正又不會被抓。」
「………」
「你不是想要歌姬的唱片嗎?」
「那、那個——」
「我瞭解了,如果你這次不想幹也沒關係啦。」
「………」
「總之先跟我走一趟怎麼樣?」
羅伯輕鬆乾脆的詢問方式,終於讓艾里亞斯輕輕點頭。
那一刻也永遠改變了他的人生。
過了沒多久——
他們來到了地上倒了好幾支酒瓶,髒亂的方式跟艾里亞斯的房間截然不同的房間。
「………」
艾里亞斯獨自坐在椅子上,無所事事地等待。
在同樣不太乾淨的隔壁房間裏,有三名男子聚集在一塊。
一個是把艾里亞斯找來的羅伯。另一個是滿臉鬍鬚,輪廓跟體格都很粗獷的四十幾歲男子。然後還有一個是個子矮小,頭髮往上推剪,也是看起來年過四十的男人。那兩人都穿着黑色西裝,還牢牢打了領帶。
「………」
「肯恩先生、尤恩先生,對於我擅自把他帶來這裏一事我鄭雷向你們道歉,不過這傢伙真的可以派上用場喲!」
名叫尤恩的鬍子男,用冷靜的語氣問道。
在這令人情緒平穩的飯店某房間裏,身穿白襯衫的奇諾完成了名叫「卡農」的左輪手槍的清潔工作。
坐在右側駕駛座握着方向盤的是羅伯,在副駕駛座不發一語的是肯恩。至於玻璃窗塗成黑色的後座則坐着尤恩跟變里亞斯。艾里亞斯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絢麗耀眼的森林隔
桌上鋪着報紙,上面有一把擦拭晶亮的左輪手槍,以及分開擺放的三個零件。分別是從握把連同擊鐵的基礎部分,以及蓮藕狀的圓筒形彈匣部分,還有從彈匣到前方呈八角形的槍管部分。
「你說的沒錯……」
尤恩說道,其他夥伴紛紛點頭回應。其中只有艾里亞斯的臉不斷在冒冷汗,兩手緊抓住後座的扶手,緊張地不斷喘氣。
奇諾的另一把槍是叫做「森之人」的自動式手槍,也收在拿下來的槍套裏,擺在書桌的角落。
「滅火器呢?快離開,很危險的!」
尤恩眼神堅定地望着抬頭看他的艾里亞斯,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矮個男沒有說話,不過很明顯對羅伯把艾里亞斯帶來這件事並不滿意。
那是個湖面倒映着紅葉林的美麗場所。
奇諾邊唸唸有詞邊回到牀上,然後整個人往後倒。在牀上輕彈兩下之後,她伸直雙臂說:
時間是下午。太陽已經西斜了。
尤恩厚實的胸膛左下方掛着槍套,右下方則吊着裝了彈匣的腰包。槍套裏收了一挺細長的自動式說服者。
「他真的很棒啦。首先艾里亞斯沒有任何前科,過去也都很認真工作,所以在那條街上是絕不會被警察盯上的稀有動物。加上這次要綁架的不是跟他同年齡的小鬼頭嗎?在釋放她以前正好可以讓他負責看守啊。而且那傢伙住的地方在稍微偏離馬路的小屋,平時根本很少警察會過去巡邏。我們屆時可以把人質放在那邊,如此一來我們三個就能一起去約定取贖金的地點。這跟只有兩個人去比起來耍保除多了,」
「………」
「可是賣了我也會很難過,畢竟它們各有各的回憶呢,頂多就是不要再增加了。」
「………」
「不好意思,麻煩你先睡一下,」
「要徹底完成三把槍的清潔工作果然很辛苦呢。」
「好,晚安。不過難得有牀可睡,要是你晚上睡不着的話我可不管你哦。」
「好,搞定了!」
尤恩說:
「喂!不好了!」
「這下子終於全清完了,辛苦你了。」
在房間的另一側角落,艾魯梅斯就在靠近入口大門的位置用主腳架站立着。所有旅行用品不僅全都卸下來,後輪旁邊還立着一把步槍式的說服者。
這輛高級轎車與艾里亞斯搭乘的車,同時一起放慢速度,最後輪胎打滑地停在馬路的正中央,
尤恩跟肯恩終於留下緊張到顏面僵硬的艾里亞斯從牽上衝出去。
「在後車箱裏——」
「我看也只有那樣了。」
一個是穿着黑色西裝的壯漢,也就是保鏢。另一個則了足以把整張臉都遮住的寬帽沿帽子,以及穿着綴滿許多絲的粉紅色洋裝的女孩。
肯恩一邊這麼說,一邊接近司機,尤恩則慢慢接近保鏢。
「要不要賣了一把呢?」
奇諾把彈匣插進基礎部分,把槍管的部分嵌好,再塞進固定的小零件。不到幾秒鐘就完成了左輪手槍的雛型。
羅伯拼命響着警笛,在此同時肯恩打開車窗,從懷裏掏出球形物體並往高級轎車丟過去之後,就對着對方的司機如此大喊:
一直在旁邊看這羣人一舉一動的艾里亞斯提出這樣的詢問,鬍子男輕輕搖着頭。
這時候高級車的後車箱附近開始冒出細細的黑煙。
「就是那輛車,他們刻意走人煙稀少的路,車牌號碼也跟情報調查的一樣——動手吧!」
這時候車子加速追上前面的車子,還利用對向車道超車。
「算了,這樣也好。」
「況且,那傢伙應得的那份『酬勞』只要隨便應付一下就可以了!」
車子留下煙霧好不容易散去的高級轎車,及倒地呻吟的兩個男人之後便揚長而去。
羅伯一連說了好幾個理由。名喚肯恩的矮個男沒有說話,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示滿,但是並沒有反駁。
森林小徑裏,有一輛車一邊舞起堆積的落葉一邊疾駛。黑色的車身,在這國家算是非常普通的大衆車種。
那是剛剛肯恩丟的煙霧彈黏在後車箱之後所冒出來的煙。那顆有如橡皮球的物體是利用黏膠附着在上面,並且不斷冒着煙。
他們一面大喊一面接近高級轎車。因爲車子停下來的關係,煙霧開始慢慢包圍着高級轎車。打開車門焦急下車的司機,連忙把後座的車門打開。
尤恩面色不改地回答:
艾里亞斯靜靜地看他裝填子彈,尤恩察覺到有視線盯着自己看,便以銳利的目光掃向艾里亞斯。於是艾里亞斯說:
只見龐大的身軀倒在柏油路上。因爲他正準備抱着女一起逃,所以那女孩也跟着一起倒下,還發出小小的慘叫聲。
聽到司機這麼叫,車裏出來了兩個人。
當高級車裏身穿制服的司機訝異地略開車窗,肯恩就對他大聲喊善,
「接下來只要組合上去就完工了。」
保鏢也幾乎在同時捱了尤恩一頓揍。
奇諾閉着眼睛回答艾魯梅斯說:
「的確該那麼做——對了,零件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把你的理由說來聽聽。」
「但是,大多隻拿來嚇唬對方而已。老實說就算是富豪的護衛,也不希望爲了一份死薪水而達命。只要我們先瞄準對方,他們幾乎都會投降的,會開槍也只限於對方不肯聽我們話的時候。」
就在這時候,肯恩用疑似黑色棍棒的物體,毆打話還沒說完的司機。那是用皮製的軟布塞滿沙子所做成的工具。司機的帽子被打飛,本人更是當場休克。
羅伯對他這席話大表贊同。
「到時候再說吧!」
「嘎!」
奇諾用刷子及住油器等清潔用具利落地整理乾淨,然後走到房間另一端的流理臺,用肥皂把手洗乾淨。
這條路雖然很寬敞,但沒有鋪柏油。車子一面揚起薄薄的沙塵,一面用相當快的速度行駛。
「今天先睡再說,我要一直睡到晚上。訂正,我要睡到晚餐時間。」
「喂!有沒有滅火器啊!」
「一點也沒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呢。」
尤恩只是這麼說:
裝填好子彈之後,尤恩從槍套拔出說服者。
「請快點下車!情況很危險!」
「看來只有把希望寄託在下一個國家了……」
「而且有什麼萬一的話,我們可以跟那小鬼撇清關係,我們三個人就可以全身而退。」
至於「長笛」的旁邊,也就是艾魯梅斯後面的載貨架裏,則放了一本名爲《五二式國民步槍分解型維修指南,一點都不難!大家一起努力吧~國防委員會·製作》的小冊子。
「如果有必要的話。」
那是一把槍管的四周由粗圓筒,也就是滅音器組合而成的自動式說服者。它的顏色整個都是黑的。尤恩把裝滿子彈的彈匣放進槍身,拉開滑套讓子彈上膛,接着關上保險之後再放回槍套裏。
「車子後面燒起來了!很危險,快停車啊!」
「下一個國家也不保證會有呢。」
「既然加入我們的行列,無論是什麼人都要平均分配。」
「這對你來說太勉強了,而且——」
「還有摩托車也是。」
這裏有着寬大的牀鋪及豪華的書桌,窗戶還掛着綴滿蕾絲的窗簾。
尤恩一抱起女孩,便使眼神要肯恩撤退。兩人以快到驚人的速度上車,而車門才一關上,羅伯就立刻開車。
但是不曉得真相的司機則緊張地踩了剎車。
「而且什麼?」
忽然間艾里亞斯看着坐在左邊的尤恩。尤恩脫下西裝攤在膝蓋上,將說服者裝填子彈,那是點二二口徑的小型子彈,他慢慢把它塞進細長的彈匣裏。
它前半部的黑色金屬部分很醒目,右邊的是圓筒狀的滅音器,下面還附了兩隻腳。後半部是木製槍托跟機關,上面附有狙擊用的瞄準鏡。奇諾稱這個叫做「長笛」。
距離車子不遠的前方有另一輛車在奔馳。那是一臺大型的豪華高級轎車,後車窗還掛着白色蕾絲的窗簾。除此之外並沒有看到其他車輛或人影。
這個時候,艾里亞斯他們搭的車正行駛在郊外的道路上。
着黑色玻璃窗從他的眼前流逝。
這時候尤恩拿起小噴霧器對準那女孩的嘴巴一噴,吸到氣體的女孩就在一瞬間閉上眼睛,脖子也變得癱軟無力。
「那、那麼,我也——能夠用它嗎?」
艾魯梅斯說道。奇諾邊用手擦汗邊走回去。
羅伯語氣輕浮地說道,但是尤恩卻狠狠地瞪他一眼。有點畏縮的羅伯這才勉勉強強地改口說:
放眼望去,在視線左側有一個寬闊的湖泊,將陽光反射得非常美麗,右側則是一片面向湖畔的森林。平靜的湖水映照着紅葉,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
「要、要用……那個嗎?」
「真是太簡單了!」
在揚起落葉、奔馳在森林裏的碎石小路上的車子裏——
「能夠不要拿說服者的話,還是不要拿的好。」
然後又說:
開着車的羅伯露出滿面的笑容。
「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吧……」
坐在副駕駛座的肯恩從後照鏡確認沒有車追上來,然後擦掉臉上的汗水。
尤恩一邊對艾里亞斯說:
「幫個忙吧。」
然後一邊幫坐在後座中央沉睡的女孩蓋上毛毯。
「好、好的!」
艾里亞斯笨拙地替粉紅色營絲女孩蓋上毛毯。這時候尤把她的帽子摘下來,隨即露出一張女孩的瞼。
是跟艾里亞斯差不多年級的女孩。
她的頭髮是有點暗的紅髮,編成辮子從左右兩邊垂下。在她的鼻子兩邊長了許多雀斑,看起來非常明顯。她閉眼睛靜靜發出睡着的呼吸聲。
「………」
就算她的臉被毛毯蓋住,艾里亞斯仍盯着她看。
「怎麼?你喜歡上她啦,艾里亞斯?」
羅伯邊回頭邊消遣他。坐在副駕駛座的肯恩則勸他專心看前方開車。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羅伯先生!」
艾里亞斯有點不高興地反駁。
「我想也是!畢竟你的女神可是金髮呢。」
聽到羅伯這麼說,肯恩歪着頭不解地問: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傢伙喜歡上歌姬了,而且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呢。」
尤恩這麼跟她說——
「理由就在於那輛高級轎車上,那輛車在構造上有缺陷。這種車頻頻發生排氣管的高熱導致車體燒焦的事故,嚴重時還會導致車體整個燒起來呢。雖然車商並沒有公開,但這件事早在富有的車主之間流傳開來了,因此他們以爲從後面冒煙就表示出事了,因此也只好採取下下策——也就是停車把門打開。」
「只要對方乖乖付錢,我們就有義務將人質平安送回去,這是一場交易——但反過來說,當我們收到的不是錢而是子彈的時候,人質就可以直接犧牲掉,不過目前還沒遇到這樣的例子啦。而且呢,即使是綁架犯佔上風,也從來沒有發生對贖金獅子大口開的情況呢。」
「應該明天早上就能放你走了。我再重複一遍,我們會來接你的,在那之前千萬不要想逃離這裏。要是你沒有待在這裏,我可無法保障你的生命安全哦。」
接着尤恩又把頭轉向前面沉默不語。
「嗨,小妹妹。你醒啦?」
肯恩目不轉睛盯着艾里亞斯跟莎拉後,接着羅伯把一個大紙袋交給艾里亞斯。
尤恩從後座說道。
「辦得到。」
上面垂着一顆沒有燈罩的小燈泡。雖然燈沒有亮,不過從窗外照進來的夕陽倒是蠻亮的。
「我!我喜歡的是她的歌啦!長得可不可愛是其次!我喜歡的是歌!」
「你們是綁匪嗎?我說的沒錯吧?我被你們綁架了對吧?」
尤恩繼續跟口稱是莎拉的女孩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話。
莎拉瞪圓眼睛,一副打從心裏很驚訝的樣子。羅伯跟肯恩搖着嘴角微笑。艾里亞斯則是明顯被激怒了,也可以說他是惱羞成怒。
「艾里亞斯,你知道剛剛爲什麼用那種假的煙霧彈就能讓對方停下車嗎?即使大家明知道那大多是綁架行爲。」
「這個國家找得到不愛歌姬的人嗎?」
「那麼,莎拉——」
聽到男子說話的聲音,紅髮麻花辮少女慢慢起身。她先是查覺自己現在正躺在牀上,接着發現所在的房間有點狹小也很骯髒。
「知道了。」
「………」
看到莎拉堅定地點頭,尤恩對艾里亞斯使了個眼色。
接下來他們將會要求贖金,而且不管交付贖金的動作有多快,一定都會搞到太陽下山。因此多半會在半夜到凌晨這段時間內釋放她,時間若拖得久一點,就只好請她在這裏委屈一晚。因爲這裏的治安不是很好,如果她擅自逃離這裏的話。將無法保障她的安全。
少女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滿布污漬的天花板。
搖動着辮子的莎拉語氣堅定地反駁,使得艾里亞斯一時語塞。
「哎呀?還有一個?」
站在這羣大人後面的艾里亞斯歪着頭。
被羅伯恥笑的艾里亞斯氣嘟嘟地往窗外看。這時候肯恩開口了:
少女從牀上爬起來,站在默默把身子往後挪的尤恩前面,並對他行了個禮。然後說:
「天哪,真不可思議!叫這麼不堪一擊的男孩子沒問題嗎?」
「天哪,好像女生的名字哦。你該不會是女生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艾里亞斯被尤恩這個問題嚇了一跳,他想了幾秒之後說:
羅伯留下這句話之後,三名大人就走出房間。至於艾里亞斯則先把門鎖上再說,等點亮微弱的燈光之後,就連忙照羅伯所說的把房間的窗簾拉上。雖然那很像是拿塊破布權充的窗簾,但多少還是能夠遮掩外頭的視線。
「原來如此……」
「行動的時候要利用正確的情報冷靜行動,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勇氣』。否則在我眼裏看來,那跟『有勇無謀』是一樣的。」
「這給你。」
看到艾里亞斯這麼佩服,尤恩繼續發表他的高論。
莎拉的表情有點訝異,不過語氣似乎有些高興。
這句話又再度激怒了艾里亞斯。而尤恩繼續語氣冷靜地說:
最後看到有四名陌生人正盯着自己看。
因爲他們提起歌姬的事情,讓艾里亞斯又把頭轉到前面。
「我的名字叫莎拉?羅倫斯。住址是東二番住宅市第三十四街之五號。電話號碼是東地區二九九八三五。暗號是『白色服裝與帽子』。」
「不是的,這傢伙也……算是我們的夥伴。他專門負責接下來監視你的工作。」
「但搞不好真的是那樣呢……畢竟她最近休息太久了。」
「這傢伙是艾裏。」
「知道了,我會乖乖等的。」
「很好。」
「………」
「誰曉得呢!」
「這只是謠傳,還不確定呢,畢竟消息實在太少了。在資訊缺乏的情況下,是不能隨便決定一件事的。」
艾里亞斯有點害臊地說:
艾里亞斯抱着紙袋往裏面看,看到裏面裝的是看起來很軟的麪包跟似乎很昂貴的果醬。艾里亞斯輕輕吞了一下口水,然後把它放在桌上。
「什麼意思啊你!人質還敢這麼跩!」
「不是的,名字當然是假的,畢竟我們可是綁架犯呢。在放你走以前由他負責監視你,你們兩個就好好相處吧。」
「沒錯,你懂蠻多的嘛。」
臉色蒼白,好不容易度過這數十秒的艾里亞斯詢問尤恩。
「那就看你的囉,反正就是照剛剛說的,乖乖待在這裏等消息。還有,差不多該把窗簾拉上了。」
「你們,是誰?」
艾里亞斯對於她直射而來的眼神有種壓迫感,於是不由得往後退了退。不確定她說的「還有一個」是什麼意思的尤恩回答:
「別慌,假裝沒事繼續往前跑,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
艾里亞斯倒是納悶地湊近羅伯的耳朵,對她怎麼會這麼幹脆地說出自己的姓名跟地址感到不解,而所謂的暗號又是什麼怪東西。羅伯小聲地同答傅,
「話是沒錯,不過這傢伙的年紀跟她不相上下,如果他們可以一起長大的話,搞不好將來有機會娶她呢。」
「是警察!」
這一次縱使很緊張,艾里亞斯仍點頭表示自己的決心。
「最近她都沒有拍新電影跟照片呢——所以有謠傳說她可能是生了什麼大病,或是受傷而無法重返歌壇。」
「諸你冷靜地聽我們說,我們是——」
艾里亞斯小聲喊叫。
分別是羅伯、肯恩、跟她說話的尤恩,以及躲在後面一臉戰戰兢兢的艾里亞斯。
「那就拜託你了——你可要好好幹啊,辦得到嗎?」
正當艾里亞斯感到非常佩服的時候,尤恩跟莎拉仍在進飛行紳士般的對話。
尤恩答道。
「不、不可能!不會有那種事的!」
艾里亞斯拼命否定,但他當然沒有根據,因此只能說這是他的願望。
羅伯簡短喊了一聲。只見幾輛響着警笛的藍色巡邏警車疾駛過來。
「是嗎?那我知道了。」
「………」
「說到歌姬——有關她的謠言還真多呢。」
「我們走吧。」
艾里亞斯先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對杵在牀鋪旁邊的莎拉說話。因爲不想再被她瞧不起,所以他用稍微強硬的口氣說:
接着尤恩轉身對其他兩個人說:
「哎呀?人質可是很重要的喲,可以換得大筆金錢呢!要是你被綁架的話,有可能值得了這麼多錢嗎?」
「有錢人家的小孩通常都會事先被大人教育過,要是遇到綁架事件的譯,爲了讓事情能夠平安落幕,一定要乖乖地聽話等着大人們去救他。並交待他們要冷靜以對,說出姓名、地址及電話號碼,以及讓綁匪確認是不是本人的暗號。」
艾里亞斯聽到這些話,難過到快要死掉了。倒是尤恩像個老師似的,用沉穩的語氣對傷心的艾里亞斯說:
尤恩語氣冷靜地說道。
「你叫莎拉是嗎?看起來好像受過很好的教育,我們也省事多了。」
「很簡單,就是經驗累積下來的第六感。」
艾里亞斯對直盯着自己看的鬍子男這麼回答:
他恨恨地咬牙切齒。尤恩把手搭在他肩膀說:
果然正如他說的,警車一面發出尖銳的警笛聲,一面從對向車道離去。
「原來如此!好厲害哦……」
少女瞪大眼睛打斷尤恩的話說:
尤恩開了口,並用手指叫站在後面的艾里亞斯過來。艾里亞斯往前走出幾步,剛好跟莎拉四目交接。
尤恩像個老師似的,用彬彬有禮的語氣叮嚀着。
「我不知道……」
羅伯說道。
「咿——」
她的聲音很清脆。以知道自己遭到綁架這種事的小朋友來說,她的語氣跟態度實在出乎意料的鎮靜。
「不會吧……」
莎拉則像個好學生那樣回答他。她說話的方式感覺有些老成。
「知、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
「呼……」
「你好厲害哦……剛剛那是怎麼回事?你是基於什麼原因做出那樣的判斷啊?」
車子從森林行駛到與城市相連的寬敞柏油路,並夾雜在其他車輛之中。他們就在沒有超速的情況下,靜靜地跟其他車輛一起行駛在看得見稀稀落落的店家及房舍的道路上。
「你可以坐在椅子上,不然坐在牀上也行。你這樣杵在那裏看了很礙眼。」
接着望着她的臉時,不由得嚇了一跳。
「啊……」
艾里亞斯這才發現,剛剛一副盛氣凌人的莎拉,現在的表情卻好像快哭出來似的,身體還微微顫抖着。
「你一點都不可怕!」
他聽到快哭出來的少女突然像在強辯地這麼說。
「咿!」
艾里亞斯訝異地往後退。
「令人害怕的是剛剛那個大鬍子!而且我聽說過『那種態度客氣的綁匪更可怕,千萬別反抗他』的說法,」
「啊啊……嗯……」
艾里亞斯點了好幾次頭。
「我懂……我明白。的確,要是惹那種人生氣是很可怕的。」
「而我之所以沒有逃,並不是因爲怕你哦!」
「嗯,我知道,我這種人看起來就很沒用。連個武器都沒辦法拿……唉……」
「沒錯!我不會跟你說話的!雖然我不會逃離這裏,不過從現在開始無論你對我說什麼,我都不會理你的!」
「………」
艾里亞斯沒有反駁,只是啪地一聲坐在牀的一端。
莎拉也是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啪地一聲坐在牀的另一端。
「………」

艾里亞斯說道。
「我也是靠自己努力工作的!而且,比你還會賺錢喲!」
從牀上起身的奇諾邊唸唸有詞地抱怨,邊用右手握着從槍套拔出的「卡農」往門的方向走去。
「你生日是?」
回答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麼,我要指定地點了。屆時必須是現在跟我說話的你一個人前來,知道嗎?』
咕嚕!
「……嗯?」
過了好一陣子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時間就在他們聽着從馬路傳來的微微喧囂聲中度過。
一直低頭的莎拉簡短地回答:
「嗯,真好喫。」
管家始終謙卑地兩手緊握話筒,並用彬彬有禮的語氣說話。
就在管家準備詢問地點的那一刻——
艾里亞斯往右邊看,莎拉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低着頭,滿臉通紅,還有點生氣。
「少神氣了!錢賺得多就了不起啊!」
「你沒有父母嗎?」
「我從前天入境的商人那裏聽說你很有本事——因此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幫忙。拜託你!已經沒時間了!」
不發一語地對管家做出用說服者開槍的動作,而且還舉起手掌在自己頸部的位置往橫向移動,一看就知道那是要把對方「做了」的意思。
奇諾歪着頭表示不解。
「好像有客人來呢,奇諾。」
「那是因爲,我並不瞭解有錢人的生活啊……」
「呃……要不要喫麪包?」
「請問是哪位?」
「不僅是那樣哦!就連年紀也是我比你大呢!艾裏,你幾歲?十歲嗎?」
此時莎拉正坐在椅子上,艾里亞斯則坐在牀邊。
莎拉如此問道。
「那我比你大!我下個月就十三歲了呢!」
「上個月!」
然後對話筒另一頭的男人這麼問着:
「………」
「別瞧不起人好不好!我已經十二歲了啦!」
「旅行者!你是旅行者吧?」
傍晚,就在太陽變成橘紅色的固體,似乎就要跟紅葉林觸碰到的時候——
「是、是的,沒錯。」
其中一人用手指做出手勢。
「很抱歉,我剛剛接到通知,因爲籌錢實在要花一些準備時間——能不能把交付贖金的時間改到晚上呢?」
這下子,兩人開始聊了起來。
「我可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哦,因爲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努力工作養活自己。雖然我現在做這種事,不過在那之前……」
「這個嘛,我是旅行者沒錯。」
窗外的天色開始變暗,原本湛藍的天空轉爲橘紅色。隔着窗戶可以看到石砌的庭園也慢慢被染成橘紅色。
這幾秒之間,每個人都默不作聲。
他戰戰兢兢地問:
艾里亞斯唸唸有詞地說道。
「你說你叫艾裏?」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因爲想用這次賺來的錢買唱片跟唱盤,才勉強接受的。」
大門隨着相當大的聲響被用力打開,穿着西裝、臉色大變的中年男子衝了進來。在場所有人都被那男人的樣子嚇一跳,並直盯着他看。
「啊~我口渴死了,能不能跟你要一杯茶呢?」
「幹嘛?有那麼奇怪嗎?」
「沒有。本來我跟我媽媽相依爲命,不過她在兩年前病死了。」
睡夢中的奇諾跟艾魯梅斯所在的房間響起門鈴聲,接着是一陣激烈的敲門聲。
當艾里亞斯不解地轉過頭來,莎拉一副很神氣的挺起胸膛回答:
桌上只有麪包的小碎屑,跟用掉一半以上的果醬瓶,然後還擺了喝茶用的馬克杯。因爲只有一個杯子,所以只有莎拉喝茶而已。
「這麼說……你現在怎麼生活?」
某人的肚子叫了。
他小聲地喃喃說道。
「知道了。」
「是,我非常瞭解——是的,沒有錯,是莎拉小姐。」
不過茶是艾里亞斯泡的。
艾里亞斯被她惹得火冒三丈,不過他並沒有繼續反駁。
艾魯梅斯對趴在牀上抬起臉來的奇諾說道。
就在那個時候——
莎拉解決了兩塊夾了果醬的橄欖形麪包,艾里亞斯則被她的食慾嚇呆了。
「雖然我是跟一羣大人生活——但事實上跟你是一樣的喲!」
管家在豪華的會客室裏接聽電話,是早上通知少女開罐工作的那位管家。
他的四周聚集了好幾名西裝筆挺的男人,但是沒有看到任何一名穿制服的警官。在場所有的人都愁眉苦臉地聽着管家跟綁匪通電話。
尤恩的聲音響徹會客室,所有人這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盯着揚聲器。
「是的——從各位利落的手法來看,我們瞭解這是經驗豐富的職業綁架犯所做出的犯罪行爲。基於小姐的安全考量,我們會支付您所要求的金額——是的,您說的金額應該很快就能準備好。」
「我可沒有在同情你喲,因爲我也沒有爸爸媽媽。」
「要。」
雖然艾魯梅斯這麼說,不過奇諾邊喃喃地說「不可能」,邊往房門走去。
現場的氣氛在剎那間變得既冰冷又凝重。
「啊啊!真是非常抱歉,我這兒的電話收訊狀況不太好。」
「這樣啊。」
夕陽西下時,在艾里亞斯的房間裏——
莎拉突然用非常優雅有禮的口吻說話,艾里亞斯則氣呼呼地站起來,走到擺在房間角落的小電爐,確定茶壺的重量之後就按下開關。
他伸出食指,立起大拇指。
「什麼?」
「你說什麼啊?」
男子滿頭大汗地說道:
莎拉輕描淡寫地說道,艾里亞斯感到相當驚訝,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莎拉。
「………」
「是。那麼,我該到哪裏——」
「該不會是晚餐的客房服務吧?」
莎拉乾脆地回答。
「我本來還擔心有錢人家的幹金小姐,會不會不願意喫這種東西呢。」
『時間是傍晚太陽下山之後。』
『請你千萬不要小看我們哦。』
管家捏造謊言並對他道歉,同時也看着會客室裏的那羣男人。
她沒有馬上開門,也沒有站在門的後面,只是劈頭就問:
在電話裏,尤恩這番語氣冷靜的威脅奏效了。他的聲音透過桌上的小型揚聲器被播放出來,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到。
「纔沒那回事呢,是你對有錢人有太多偏見。」
「死了……剛剛得到了消息……」
「沒什麼!」
「………」
管家面不改色,默默地輕輕點頭。
『喂?』
艾里亞斯回答。
夜晚。
太陽下沉到西方大地,殘光早已經消失,東邊的天空只有滿月散發着光芒。
在樹木稀疏而空曠的森林裏有三名男子。分別是尤恩、肯恩以及羅伯。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拖得長長的,他們各自面向不同的考位,背靠着樹幹站立着。
四周沒有房舍,也看不見人工照明。倒是有好幾重的蟲鳴合音圍繞着他們三人。
肯恩看了一下手錶,沒有說一句話就把手放下。
「喂,你們看西邊。」
是尤恩的聲音。三個人往尤恩說的方向看去,發現遠處有個由大燈所照出來的光線。
雖然燈光在森林裏隱隱約約的不是很清楚,但那道光的確是往三個人的位置接近。
「奇怪?怎麼沒聽說他們是騎摩托車來?」
羅伯如此說道,並且從懷裏拔出小型左輪手槍。它的槍管極短,槍身蓋住了擊鐵,是隨時都能從口袋掏出來射擊的類型。
「除非我先開槍,否則不準動手。」
尤恩下了這道命今,並且盯着慢慢接近的燈光看。原本很小聲的引擎聲,現在已經清晰可聞。
摩托車輾過森林裏的雜草,慢慢駛近那三名男子。當燈光照射到靜靜從樹蔭裏走出來的尤恩,車子就停了下來。
這時候騎士把引擎關掉,大燈也熄滅了。森林裏又回覆到只有蟲鳴跟月光的情景。
油箱在月光的照射下發出暗淡的光芒。摩托車騎士放下側腳架的金屬撞擊聲顯得非常清楚。
「那個——不好意思,前面那三位先生。」
奇諾的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緊張,就像在喊鄰居似的。三名男子被她年輕的聲音嚇到,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請問有什麼事?」
「那種小男孩也只能做那種事而已。」
「那麼,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幫我們爭取逃跑的時間才利用那個房間?」
他仰躺在由鈔票製造出來的火焰裏,發出像是長長的打鼾聲似的聲音,在吐了又長又大的氣之後就再也沒有動作了。
過來迎接兩人,手上還握着左輪手槍的羅伯問道。
「咿耶!喔啊!耶嘎!喔喔!」
「沒有什麼打算,那孩子的工作就到今天爲止。」
「跟我來。」
「我是來買『白色服裝與帽子』的。」
「咦?」
尤恩問道。奇諾回答:
尤恩點頭,於是奇諾繞到艾魯梅斯後面解開載貨架上的橡皮繩。
「羅伯——你還年輕,手法也很利落。如果你想繼續做這份工作,就要遵守我們教過你的事情,這樣的話就能減少雙方的傷亡人數,也才能夠長長久久做下去,明白嗎?」
「總之先幫他開個戶頭存進去,等事情平靜下來之後再告訴他。到時候把存摺連同唱片一起寄給他吧。」
聽到尤恩這麼說,在後面待命的羅伯發出非常訝異的聲音。尤恩不在乎地繼續說:
羅伯目瞪口呆地望着肯恩。
「很好。」
奇諾用極普通的語氣對走過來的兩名男子說:
這時候肯恩突然露出笑臉說:
「這個炸彈的威力相當猛烈呢,奇諾。」
羅伯則抓着頭說:
「接下來,我必須知道『白色服裝與帽子』的下落才能回去交差呢。」
「不好意思,我又來不及跟你說。」
奇諾穿着黑色夾克戴着帽子,脖子上掛着防風眼鏡。右腰掛着「卡農」,腰際後面則是一把「森之人」。
羅伯如此說道,而提着公事包一直沒說話的肯恩突然開口了:
正當尤恩邊笑邊這麼說時——
「我用橡皮繩綁在載貨架上,可以拿過來嗎?」
「………」
肯恩提的公事包爆炸了。
他一面慘叫一面往後倒,接着倒在草地上,鮮血也從他左邊的脖子像噴泉似的冒了出來。
「哇啊!」
至於在斜後方、被炸得跌在地上的尤恩則是露出無法相信的樣子,望着落在自己眼前還鮮血淋漓的左手臂。在他坐着的四周,着火的鈔票四處飛舞,一張張紙鈔卷着枯葉從一端開始燃燒,森林裏也因此變得有些明亮。
他痛苦掙扎約八秒鐘之後,仰躺着面向天空,然後就突然安靜不動了。
「我瞭解了啦……呃——那傢伙的酬勞呢?他拿得到嗎?」
尤恩如此回答。
「哪有人對壞蛋道謝的?記得以後常到我們店裏來買東西就好了。」
正當艾魯梅斯數到這個數字時——
三名男子在黑暗的森林裏快步走向藏在遠處的車子。
「可是感覺好寂寞哦~」
「那麼,我們下一次的工作呢?」
「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我是接受委託特地前來的——對方要把我這個公事包帶來交給在這裏的男人,然後詢問『白色服裝與帽子』所在的地點。委託我的人說他是某個富豪的管家,只聽說他突然無法赴約!至於詳細情形我就不清楚了。」
「沒有下一次了。」
兩個人踩着雜草,懷裏放着說服者慢慢接近奇諾。
「今天晚上分手之後,下次在市區遇到的話記得要打招呼喲。只是那時候的我們是用不同的名字生活就是了。」
「我知道了,請多保重,肯恩先生——尤恩先生也是。感謝你們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非常謝謝你們!」
負責提公事包的肯恩整個人往後面飛去,撞到粗粗的樹幹上方之後又彈落到草地上,但他的雙手雙腳及臉部早就在這之前被炸爛了,而剩餘的軀體則動也不動地掉在地上。
就在鈔票幾乎快燒光,屍體也被黑暗吞噬的那個時候,機車大燈的燈光照着三具屍體。
肯思接着就把公事包合起來,鎖頭也「卡嚓」地鎖上。
從胸口噴出的鮮血沒有減弱,此時不僅是左手鮮血淋漓,從腹部到雙腳也被血染紅了。
「沒錯——那麼,這次的交易就結束了。」
「那時候要算我便宜一點喲!」
尤恩回答:
「想不到最後乾的這一票……會是這樣……」
「如果賺了錢,一定要敲你竹槓!」
羅伯有點訝異地說道。
聽到回答之後的尤恩,指示隱身在隔壁樹蔭裏的羅伯「待在這裏不要動」,然後對肯恩說:
大燈依舊亮着,奇諾用側腳架把艾魯梅斯撐住,接着用單手握着「卡農」檢查那三具屍體。
她一舉起金屬製的大公事包就慢慢走近那兩個男人,然後擺在距離他們約四公尺的草地上,放下之後又往後退了幾步。
兩名男子跟她保持幾公尺的距離便停下腳步。尤恩看着奇諾的臉問:
肯恩再次抱歉地說道。
奇諾微微歪着頭說:
尤恩回答「沒錯」。
從公事包的內外、兩側都冒出火焰跟爆炸旋風,同時還有許多細小的金屬片飛濺而出。
「這是最後一次了。過去我們幹了許多骯髒的勾當,甚至還殺了人,我想告別以往的生活。我跟肯恩將一起金盆洗手。打算利用手上這些錢在當地開一家店,然後跟家人一起過。平靜的生活。很抱歉這些日子都沒有對你坦白,你好不容易纔習慣跟我們一起行動的。」
「尤恩先生,你打算怎麼做?」
「沒錯。倒是閣下又是哪位?」
「我是今天入境這個國家的旅行者。」
「咦?」
而站在他右邊的羅伯則是整張臉都被碎片傷到。
正當肯恩開心笑着說這句話時——
「你們是『賣家』嗎?」
「不好意思!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聽到奇諾這麼說,尤恩回答她:
這句喃喃自語的話,成了他最後的遺言。!
羅伯也邊笑邊回答。
他急着詢問接下來的計劃,但尤恩說:
是肯恩的聲音。奇諾指着艾魯梅斯說:
「整個事情我不是很瞭解……不過我再複誦一遍。地點是第南十五街的十八區二十三號,然後要把那兒的少年也一起列爲保護對象是吧?」
「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後的事……不,這麼做很好。」
「全都死了。」
就在那一瞬間,一直沉默不語的艾魯梅斯開始用沒有人聽得見的聲音數數:
「二百——」
尤恩話一說完就轉身離去。
肯恩也順便確認每一疊都是貨真價實的鈔票,還數了數鈔票的疊數。
「那早知道跟我講清楚不就得了……」
對尤恩說的話用力點頭表示之後,羅伯又說了一句:
「可惡!你們都把我矇在鼓裏!」
尤恩跟肯恩走近公事包,肯思接着把它拿起來並打了開來,裏面塞了滿滿的鈔票。
接着鬍子男的身體整個癱軟無力。
「有個跟她同年齡的男生跟她在一起,他是被我們用說服者威脅纔不得已讓出房間供我們使用的,屆時他可能會自稱是我們的夥伴,不過那是我們逼他那麼說的。因爲他也是被害人之一,麻煩請警方也把他跟『白色服裝與帽子』一起列入保護對象。」
肯恩有點過意不去地說道。
「公事包在哪裏?」
「明白!」
「一——二——」
「因爲委託人說什麼都要讓這些人死掉啊。」
奇諾則默默地目送他們離開。那兩個男人進入森林的暗處之後就立刻不見蹤影。
在羅伯還瞪大眼睛監視奇諾的舉動時,尤恩跟肯恩已經跟奇諾分開好一段距離了。
「你知道第南十五街嗎?在那兒的十八號地區的二十三號有棟小屋,她就被關在那棟小屋的房間裏。」
奇諾右手握着「卡農」,左手摘下帽子貼在胸前爲他們默禱。
接着張開眼睛戴上帽子,然後跨上艾魯梅斯,再把「卡農」放回槍套。
「那麼——到剛剛那個地址要花多少時間呢?」
「嗯——只要穿過森林就到了市區街道,應該是不會花多少時間的。」
「那我們走吧!」
奇諾騎着艾魯梅斯在森林裏往前進。
「還剩一個人。」
艾魯梅斯也附和奇諾這句話:
「嗯——還剩一個人呢。」
正當三具屍體再次被黑暗包圍的時候——
「………」
艾里亞斯把椅子拉往前,張開雙腿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佔領自己的牀位呼呼大睡的莎拉。
房間的窗簾是放下來的,屋內只點了一盞微微發光的小燈。
莎拉一臉很舒服的樣子,躺在艾里亞斯的牀上睡覺。她用當時在車上用來包住自己的毛毯裹着全身,就這麼躺着。至於艾里亞斯愛用的毛毯則皺成一團被丟在房間的牆邊。
「怎麼還沒有聯絡呢……」
艾里亞斯喃喃說道。要是按照當初所討論的,羅伯應該會在天亮以前來把她帶走的,艾里亞斯的任務也就到此結束。
如此一來將跟莎拉永遠說拜拜,而且應該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艾里亞斯再次看了一眼莎拉的睡臉。
他看着莎拉隨便綁起來的散亂紅髮,以及滿是雀斑的臉蛋。
「………」
「搞什麼啊我!我喜歡的是歌姬耶!」
「唉……」
於是他立刻鑽到牀下,從箱子裏拿出自己的衣服——那是跟他身上一樣的棕色長褲、綠色夾克和襯衫。他丟向莎拉說:
艾里亞斯屏住氣息。
「換上它!」
「住在那兒的只有一個名叫艾里亞斯的小鬼,那傢伙的個性非常老實正經,所以不可能會偷東西的啦。」
這個人就是戴着帽子、用黑布包臉的奇諾。奇諾躡手躡腳地接近艾里亞斯房間所在的小屋。
害怕到極點的艾里亞斯放聲大叫,同時又擔心外面的警官是否會聽到。
說完便整個人往後倒去。
「爲什麼……?」
他看了好一陣子之後說:
「別再提了!」
聽到這個答案,警官們往下一間小屋走去。
「啊——」
從車上下來的是穿着制服的警官,緊接着後車門也打開了。四名壯碩的男子一下車就拔出系在腰際皮帶上的警棍。白橡木製的棒子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他嘆氣地低下疲憊的臉。
「這、這是……事蹟敗露了……」
「或許是假情報吧,但還是挨家挨戶問問看吧。」
她一到了小屋旁,就立刻確認玄關旁邊的門牌號碼,接着從玄關進去。她靜悄悄地走在空無一人、又暗又短的走廊,然後站在艾里亞斯的房間前面。
「奇諾?」
接着又繼續說:
「就是現在!快點跑!」
「穿這樣會被發現的……」
「我不能睡……我得醒着纔行……」
奇諾把右手伸向門把並輕輕轉動,門並沒有上鎖。
接着便又走回馬路。其中一名警官詢問夥伴:
看到他氣呼呼的模樣,莎拉也大聲回答他。
奇諾喃喃說道。
「正如你所見,被對方給溜掉了。照這情形來看,應該不久前還在這兒。」
在月光的照耀下,綴在上面的蕾絲被染成青白色的。
另一個人說道,然後用手指着離他們相當近,也是艾里亞斯的房間所在的小屋。
「今天好累哦。」
她看到旁邊的毛毯下方,放着一件摺疊整齊的粉紅色洋裝。
「據說,這兒藏有被偷的櫃子。」
「別問那麼多啦!」
只見紅色的小點,也就是瞄準用的雷射瞄準具一瞬間「啪」瞄準着大門。
拍了幾下之後,莎拉微微張開眼睛看着艾里亞斯說:
書桌、牀鋪,然後牀底下,接着是房間角落,以及門後。
直到尾燈消失不見的同時,有個黑色的人影從小屋後面出來,用小跑步的方式橫越巷子。
她不發一語地用左手拔出「森之人」,拉開保險之後便輕輕碰了一下槍把上的小開關。
臉被光線照到的艾里亞斯被驚醒後隨即抬起頭來。那是經過附近道路的車輛大燈所造成的光亮,從窗簾的縫隙照進舶板跟牆壁。
「來了!」
「這樣……倒是無所謂啦,只是難得訂的飯店——」
然後就開始打起盹來。
但是大燈卻在艾里亞斯的凝視中消失。少了強烈的光源。這才得以看清楚車子的模樣。
這個狹小的房間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讓人躲藏。確定裏面沒人之後,奇諾關掉雷射瞄準具的開關,小紅點也跟着消失。
「反正還有兩天。」
他緩緩看着牀鋪,警察追尋的目標正靜靜地沉睡中。
艾里亞斯背靠着牆,整個人癱坐在窗邊。癱軟的他害怕地牙齒「喀喀」地顫抖着。
「所以囉,我想先睡一下,今天就到此爲止。」
布面的奇諾則坐在牀上。
當她慢慢地把門推開時,也同時把「森之人」舉在前方。
「爲什麼?」
「不了。要是騎着你到處跑,鐵定會讓對方聽到聲音而打草驚蛇,要是逃進下水道的話就更難找了。況且你也不想在那種地方跑吧?」
「爲什麼啦,真是的……」
「那裏呢?那兒也有房間呢。」
接着連忙把頭別到一邊。
「他們還不知道是這間……可是……唔!」
「那現在怎麼辦?奇諾?接下來要四處找找看嗎?」
過了一段安靜的時光之後——
艾里亞斯跟換好衣服的莎拉從小屋的旁邊衝出去,接着逃入黑漆漆的夜色中。而艾里亞斯腋下還夾着皺成一團的毛毯跟野餐盒大小的木箱,莎拉則是抓着裝有喫剩的麪包紙袋。
「這是當然的。」
「知、知道了啦,你把頭轉過去。」
「難不成他也學會夜遊了?我們走吧。」
艾里亞斯目送他們的背影喊着:
「哎呀呀?被對方察覺到了嗎?這樣不行哦,奇諾。」
一道不太亮的光照進室內。
「唔!」
艾里亞斯立刻站起身來。
被推進房間正中央的艾魯梅斯用腳架撐着,脫下帽子拍打
「啊啊,那裏留到最後再盤查也沒關係。」
但是話一說完,他的頭就整個往下垂,接着就睡着了。
「那麼有什麼狀況的話,請記得跟我們聯絡喲!」
艾里亞斯抬起頭來,從窗簾的下方往外看。警官們好像還沒有打算要到這裏來。
「起來!」
在月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的昏暗房間裏,小紅點遊走着。
聽到夥伴這麼說,警官歪着頭表示不解地詢問理由。
外頭四處散佈着小屋般的住家。他看到車輛的大燈,夾雜着月光與窗戶透出來的燈光,出現在距離約五十公尺外的路面。
「做什麼?」
此時房間裏的燈已經關了。
連自己也不知理由爲何的艾里亞斯,拉着剛睡醒的莎拉的手,然後看着她身上綴滿粉紅色蕾絲的洋裝。
「反正綁匪也有可能會回來,我先在這裏打個盹,等天亮了再繼續搜索。」
「啊……來遲了嗎?」
「起、起來了!我們要逃離這裏!」
是一輛藍色外殼的車子。
從巡邏警車下來的警官隊員,對穿着睡衣出來應門的居民說:
警官隊員坐上警車,從被月光照亮的巷子離去。
時間正值深夜,滿月高掛天空放出光芒。
那並不是羅伯的車子。
奇諾如此說道,然後就躺在剛剛莎拉睡覺的牀上。
他輕拍莎拉的毛毯,壓低聲音叫她。
「又槓龜了,這已經是第六宗了,真的是這條街嗎?」
艾里亞斯開心地站了起來,稍微拉開窗簾往窗外看。
「艾里亞斯這小鬼不在耶!我從窗戶往裏面看,房間裏沒看到人,也沒看到什麼櫃子。」
「快、快挑,得逃跑纔行……」
「好的,晚安——難得訂的飯店……」
「好好好。那麼,如果有人來的話我再叫醒你喲。晚安,奇諾。」
「別、別問那麼多!」
他們敲附近小屋的門,只見裏面的居民一臉不悅坦出來應門。
「請節哀順變吧。」
艾里亞斯跟莎拉在石砌的短橋下。
附近被月光照得很亮,腳下有潺潺小河,也可以清楚看見左右兩旁寬闊的農田。這裏聽得到蟲鳴以及蛙叫。一到夜晚氣溫便下降不少。
這兒看不到其他人,原本遠方的某戶人家還亮着微微的燈光,現在也熄滅了。
兩個人從小屋逃出來之後便不斷往前跑,但是沒多久莎拉就喘到跑不動,於是他們就走走停停的。
到了離市區相當遠的橋下之後,莎拉終於跪在地上走不動了。
喝過用手掌掬起的冰冷河水,莎拉的情緒總算穩定了些。她直盯着頭靠着橋樑,坐在自己右邊的艾里亞斯。那個眼神看起來幾乎是用瞪的一樣。
「爲什麼?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要在晚上或早上放我走嗎?」
「我哪知道啊——既沒有接到聯絡,又有警察過來……」
他們沒頭沒腦的跑到這裏,艾里亞斯對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完全沒主意,他還能夠像現在這樣有氣無力的講這些話,已經算很盡力了。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那時候我應該向警官求救的!」
「你、你要是那麼做的話——」
「我要是那麼做的話會怎樣?」
「我、我絕不會輕易饒過你的!你可是人質耶!」
「什麼嘛!跩什麼跩啊!如果只有你在,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那你怎麼不逃!」
這兩個人已經開始鬥起嘴了。莎拉毫不猶豫地反駁艾里亞斯。
「當然是因爲我怕那個大鬍子啊!不然你根本就沒什麼好怕的!」
「………」
「而且!我要是在這種地方被壞人襲擊的話該怎麼辦?你會保護我吧?」
他懦弱地低着頭,還把頭埋在兩膝之間。
看到艾里亞斯像縮頭烏龜似的一味逃避,莎拉也不想再說些什麼了。
「……這麼做好嗎?」
有聲音從頭頂傳來。
艾里亞斯沒有回答莎拉的問題,只說着「走吧」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他把硬幣放進夾克的內袋裏。
現在馬車已經走遠,附近也沒有任何人,只看到堆積落葉的碎石子路跟森林。
聽到他這麼隨便的回答,莎拉不禁嘆了口氣,可是又無法反駁。
然後就跟在艾里亞斯的身後從橋下走了出去。
聽到莎拉這麼說,艾里亞斯慢慢回頭看她。雖然他手腳不斷顫抖,臼齒也喀喀作響,不過艾里亞斯還是詢問莎拉:
「這些是我存的錢。因爲我有想買的東西,所以拼命存下來的。你看,存了不少吧?」
既然這樣你就不該對我大吼大叫啊,不過艾里亞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被淚水模糊視線的艾里亞斯低頭不語。
太陽也差不多要升起了。
「哎呀,你醒啦?」
「今天要幹嘛?你應該會想辦法解決我的事情吧?」
結果,低着頭的艾里亞斯就這麼睡着了。就連莎拉再次跟他說話也沒有回話。
「咦?那個……」
時間從黎明到日出不斷地流逝。
「去找他們吧!」
她不斷地大叫。看到她用力揪着劉海的模樣,艾里亞斯發現莎拉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奇諾立刻站起來,一面把左手的「卡農」收進槍套裏一面說:
他往車內看去,確定裏面沒有半個人在。
「我們用這些錢喫早餐,再去搭馬車吧!」
接着她坐在繼續沉睡的艾里亞斯旁邊,把剩下的毛毯裹在身上,閉上眼睛睡覺。
是三人慘不忍睹的屍體。
「結果綁匪沒回來呢~」
過沒多久,整個世界就慢慢變亮了。
眼前有尤恩被野鳥喫得殘缺不全的屍體;右邊有個手腳跟臉部都不見、還穿着西裝的人體;然後左邊躺着的是以仰躺的姿勢望着天空,但臉部焦黑的羅伯。
四周有許多燒焦的痕跡,以及混在落葉中被朝露浸溼,鈔票燃燒後剩餘的殘骸。
莎拉兩手緊抓着劉海,根本就對艾里亞斯視而不見,不過她的喊叫倒成了回答。
正當世界越來越亮,天空也越來越藍的時候——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說『我就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進行下一個步驟。」
「………」
但是過沒多久他們發現到的——
他一度揚起嘴角盯着它看,然後用力地用靴子踩下去。在發出輕微的破碎聲之後,木箱馬上就壞了。
在那羣鳥離去之後,他們看到了什麼紅紅的東西,在發現是人類的同時,也從大鬍子的特徵認出那是臉部跟頭部被啄去一半的尤恩,於是莎拉立刻嚇得放聲大叫。
「這、這邊!應該沒錯啦!」
她只能無可奈何地跟着往森林亂闖一通的艾里亞斯後面走。
艾里亞斯睜開眼睛,抬頭往上看。發現自己就在昨夜合眼休息的地方,用當初閤眼休息的姿勢坐着,就連身上的毛毯也仍然包得好好的。
「唔!」
臼齒停止顫抖的艾里亞斯再次看看尤恩。鬍子男鼻子以上的部分,已經支離破碎到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莎拉看着他好一陣子,然後把理應擺在自己旁邊的毛毯攤開,再把一半的毯子蓋在艾里亞斯的身上。
正當艾里亞斯感到絕望不已,哭喪着臉站起來的時候——
「………」
就在艾里亞斯唸唸有詞的同時,在他身後的莎拉也癱坐在地上。
艾里亞斯開心地說道。這時候莎拉把頭縮了回去,接着從橋的旁邊走下來,站在艾里亞斯的前面說:
艾里亞斯的腦子還一片混亂,不過他突然想到一個主意,於是「對了!」地大聲回答。
「莎拉?」
她發出慘叫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是:
有如撕開布塊般,既尖銳又漫長的慘叫聲隨即響起。
莎拉望着粉碎的木箱不發一語。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贖金的交付地點是在森林裏,我們去找他們吧!』』
艾里亞斯跟莎拉,一起來到停放在從寬敞的馬路彎進來不遠處、一條森林小徑的黑色轎車旁。
「………」
「上哪兒找?怎麼找?這個國家很大喲?光是交通就必須花錢——」
「我果然會被殺,他們希望我死掉!」
秋天涼爽的黎明到來。
他如此說道,然後又補了一句:
「因爲『她』死掉了!所以也希望我一起死!他們不需要我了!我已經不被需要了!我已經不被他們需要了!」
天才剛亮而已。
「可是他們人在哪裏,我們要從何找起呢?前後左右都是森林耶!」
艾里亞斯想打開車門,不過車門是鎖着的,所以他只好放棄。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世界沉浸在淡藍而模糊不清的黑暗裏。鳥兒還沒醒來,加上沒有風,所以是個無聲的世界。
「嗯……?」
「放心!」
她用正坐的姿勢坐着,手臂也垂在兩腿之間。
會發現這輛車,真的是很湊巧。
到了早上。
看着窗外逐漸變亮的世界,奇諾喃喃說道,她皺着眉頭坐在又舊又髒的牀上。
「接下來呢?」
艾里亞斯如此說道,然後拿起自己腳下的小木箱,就是那隻從房間帶出來的箱子,
艾里亞斯跟莎拉幾乎是在同時發現眼前有野鳥聚集在一塊,於是毫不在意地往前走。
他們認爲那三個人應該是朝這個方向走,於是就花了點零錢搭乘馬車,結果在彎路的前方發現這輛車子,之後就立刻下車。
「完了………」
艾里亞斯蹲在歪着頭表示不解的莎拉前面,從木箱的殘骸中撿拾什麼東西。
「果然是羅伯先生的車子。」
這些金額大概足夠供兩人這幾天的餐費跟交通費。但是就儲蓄金額來說,算是相當少呢。
「………」
艾里亞斯瞪大眼睛,臼齒喀喀作響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結果是不到二十枚的硬幣,而且大部分都是面額很低的銅板。
艾里亞斯還呆呆地望着她,倒着看他的莎拉神情開朗地開口問他:
「猜錯了啊……」
艾里亞斯沒說話。他往右看,再往左看,然後指着右邊說!
「或許他們遭遇到什麼困難呢!」
他慢慢拾頭看,只看到倒垂着的辮子,以及一張長滿雀斑倒掛的臉。
「我已經不被需要了!他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了!」
「………」
艾魯梅斯說道。
他嚇得往左邊看,一個人也沒有。轉頭往右邊看,也沒有半個人影。
莎拉則是不發一語,無可奈何地點頭表示贊同。然後說:
「等一下我們去找他們跟他們會合!大夥的計劃,不會那麼簡單就被識破的!到時他們就會教我該怎麼做了!只要我們沒有被警察抓走,他們就會稱讚我,然後也可以放你離開了!」
不過他看到尤恩的西裝左下方有個黑色的物體。
「………」
艾里亞斯站起來,驕傲地把手中的全部財產拿給她看。
「總之先往前走,去找他們三個人!」
「他們已經不需要我了……」
艾里亞斯留下有如胡言亂語的莎拉,走近尤恩的身邊看個仔細。走了大概七步左右,然後就站在尤恩前面。
「我……我一定要保護……」
艾里亞斯對屍體喃喃說道。
他蹲下來把手慢慢伸進飄散着血腥味的屍體懷裏。他一把抓着那個黑色物體並抽了出來。
艾里亞斯一面吐氣,一面盯着「那個」看。
那是一把附有滅音器、槍身細長的自動式說服者。當他用右手握那把說服者,感覺得出槍把很細,手指也夠得到扳機,然後他用左手拉開保險。
艾里亞斯舉起右手,在空無一人的森林裏瞄準眼前的一棵樹幹。他扣下扳機,子彈「噗咻」地發出小到令人訝異的聲音飛射出去,並打中自己瞄準的地方。至於手掌中則感受到微弱的反作用力,還有一顆金色彈殼從右邊彈了出來。
「………」
雖然艾里亞斯在開槍的那一瞬間嚇得發抖,但是他慢慢地重新握穩手裏的武器。
艾里亞斯試了好幾次纔好不容易將保險關上,接着甩左手往尤恩的右邊探去,那裏有裝滿子彈而沉甸甸的兩個預備彈匣。
這時候右手握着說服者,左手拿着兩個彈匣的艾里亞斯站了起來。
森林上方的太陽幾乎在同時間露出它的臉龐,在森林裏照出橫向的陰影。
他對癱坐在地上的莎拉大喊:
「快逃吧!」
這時候,有人透過瞄準鏡的十字線,看着艾里亞斯的一舉一動。
隔着小河,距離數百公尺遠的森林裏,有個人以十字線爲中心,窺視着艾里亞斯被放大數倍的模樣。
「果然沒錯,『兇手會回到犯罪現場』呢。」
「那是誰說的啊?」
「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哪裏看過的書,叫做《什麼來着的殺人事件》。」
「那可辦不到。」
她用右眼窺視狙擊用的瞄準鏡,左眼也睜得大大的。
「幹嘛?你想見血嗎?」
也有人說,
艾里亞斯牽着莎拉跨過石造地基,然後走了進去。他在地基上面坐妥之後,再讓莎拉坐在自己的右邊。
它着奇諾說道:
莎拉從森林到搭馬車來這裏的一路上,甚至連現在都低着頭,然後像胡言亂語似的不斷念念有詞地說:
站在老大旁邊的少年跟班,突然粗聲粗氣地大喊:
穿着黑色夾克的奇諾,以用主腳架撐起來的艾魯梅斯當做墊子,把「長笛」架在它上面,然後用單腳跪地的姿勢戒備。
其他少年走近低着頭沒有發現他們的莎拉,粗魯地揪住她的胸口並把她的頭往上抬。看到幾乎沒有反應的莎拉則格外興奮地說:
看到艾里亞斯並沒有因此而退縮,四名少年毫不客氣地走近他。
站在正中央、較爲成熟的少年似乎是他們的老大,身材高大的他叼着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不懷好意地冷冷說道:
他們嘴上這麼說着,還沒等艾里亞斯回答,就用力把身材居於劣勢的艾里亞斯撞飛。
「我覺得很奇怪耶,更何況這時候的兇手不是奇諾你嗎?而且——」
「要是讓艾魯梅斯在沼澤上跑的話,應該是追得上。」
艾里亞斯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依舊低頭坐着的莎拉。表情不悅地說:
奇諾站起來拍拍屁股說:
艾魯梅斯答道。
說着,奇諾一面將「長笛」的保險關上一面起身。
「哇!呀!」
見艾里亞斯沒有回答,不良少年五人組便走進地基處。
艾里亞斯的話被某人的聲音打斷,他嚇了一跳,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艾魯梅斯訝異地說道。
奇諾詢問艾魯梅斯剛剛說得很開心的話是什麼意思。
經過幾秒的沉默,莎拉再次唸唸有詞地說:
「那應該是點二二LR彈的說服者,等事成之後再把子彈拿來看看好了——只不過它比較重也不好射擊,而且如果打到骨頭而偏向奇怪的方向那就慘了。」
「這時候趴在地上,肚子會被露水弄溼的,我纔不要呢。」
「你不是本地人吧。」
在夾克下方的長褲皮帶插着說服者的艾里亞斯,拉着莎拉的手說:
在少年後面的,是個子跟他差不多,但是由她的麻花辮可以看出性別的少女,從剛纔就一直癱坐在地上。
接近正午時刻,艾里亞斯跟莎拉在日正當中的陽光溫柔照射下,往貧民區裏跑着。
只見那兒站了五個年約十五歲以上,看似素行不良的當地少年。
「那倒很容易分辨。」
「對方應該不會逃回他們的巢穴,有可能逃往其他貧民區……要是讓他們跑到人多的地方,找起來會很辛苦的。」
艾里亞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五個人。
「什麼?那是,什麼意……?」
「這傢伙借用一下哦!小鬼!」
「這下子搞不好明天傍晚以前都無法完成任務呢。」
「因爲我已經不被需要了!已經沒有用了!」
「………」
「很神氣嘛你!,先低頭給我們賠不是吧!』』
幾根折斷的樹枝立在艾魯梅斯旁邊做僞裝,所以從遠方不太容易看得到他們。除此之外,「長笛」的槍管也混在落葉之中,奇諾的帽子上也堆了不少落葉。
「………」
「好了……現在只有等待了。」
「你怎麼不說話啊,喂!」
艾里亞斯抱着一袋麪包跟瓶裝水進入後巷,發現地上有幾棟房子剛拆掉的痕跡,那裏形成一個房舍形狀的凹陷空間。
因爲帽沿會擋到視線,所以稍微把它摺疊之後往上推高。
奇諾繼續移動着十字線好鎖定少年的行蹤。她的食指慢慢接近扳機,不過還沒碰到。
因爲面額很大,所以找回來的零錢把他的口袋撐得鼓鼓的。
「這裏可是我們的地盤喔!誰允許你們來這裏?」
少年站在少女旁邊說了些什麼。從奇諾這邊看,兩人的身影分開了一些,也變得更方便狙擊。
奇諾說完之後繼續狙擊。少年停止摸索屍體身上的東西,然後站了起來。
「在替你發言啊,我想這麼說應該能適當表現出你疲累的感覺。」
「來不及了……」
他們硬是讓呆滯的莎拉站着,摟着她的肩膀說:
奇諾聞言再次輕輕嘆了口氣,
其他人則是不斷用意義不明的威脅性言詞大喊大叫着。他們的目的很明顯是要恐嚇艾里亞斯,不過——
「他們不需要我了……所以希望我死……」
「不需要我了……不需要我了……不需要我了……」
「拿摩托車當射擊臺也太過分了吧,要就拿腳架嘛!」
在圓形視野裏的十字線稍微動了一下,接着立刻就瞄準目標的胸部——
艾魯梅斯小聲地說:
「這種話要是被職業狙擊手聽到,一定會哭死的。」
這時候浮現在他眼前的不是那羣少年,而是血肉模糊的尤恩身影,但又旋即消失。
因爲一隻小鳥正停留在「長笛」的槍管前端。
「所以我說什麼都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這句話讓艾里亞斯的眼睛慢慢瞪大。
喝了水之後,艾里亞斯拿麪包給莎拉喫。但是莎拉完全不理會,他只好把麪包放回紙袋裏。
「又讓他們逃了嗎,奇諾?」
「喂!」
奇諾跟艾魯梅斯目前是在距離數百公尺遠,中間還隔着沼澤的森林裏。是個能夠從許多樹幹的縫隙間看到那三個人被炸死的神奇地點,也是唯一的最佳狙擊地點。枯葉像是絨毯似的堆積在地面。
這時候眼前卻突然一片漆黑。
「我猜他可能被騙了,這次只是被那些人利用而已——」
「有、有什麼事?」
聽到奇諾這麼說——
奇諾站起來看着艾魯梅斯說:
奇諾的手指觸碰扳機。
「?」
一面走近他們。
街道兩側都有店家,人潮也很多。艾里亞斯用從肯恩屍體上拿來的鈔票,到眼前的店家買了炸麪包跟瓶裝水。
艾里亞斯整個人摔在滿是石頭的地面,露出痛苦的表情。
「喂,走開啦!」
「只要在這裏混入人羣中就不會被發現,我們隨便找一條巷子進去吧。」
她一而嘆氣一面舉起「長笛」,落葉也跟着從她的頭及槍管落下。
「果真是女的呢!喂!是女的,她是女的耶!」
「竟敢回答、有什麼事?你以爲自己在跟誰說話啊?」
奇諾小聲說道,並且輕輕搖動「長笛」。晃動幾次之後,小鳥總算在三秒後飛走了。
「放心,這種時候拿着說服者的就是綁匪,沒拿的就是人質。」
「傷腦筋,嘿~咻!」
雖然好不容易等到她回答,卻搞不清楚她在說什麼,艾里亞斯不禁皺着眉頭說:
「爲什麼!你不是過着很富裕的生活嗎?爲什麼莎拉的父母——不,跟你同住的大人要對你見死不救呢?只要支付贖金,我們就會平安釋放你啊!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小心不要搞混打錯人哦,他們的個子都很像呢。」
少年在瞄準鏡的圓形視野裏移動。當陽光隨着日出逐漸增強,也讓他的模樣更清晰可見。他在屍體上下摸索,然後取出錢包。
奇諾連忙張開左眼,發現眼前出現了令人訝異的景象。
「你剛剛說什麼?」
「跟她在一起的,應該就是那個人說的少年吧,這麼說他遭到威脅的說法並不是真的囉?」
艾里亞斯好不容易把想問的事情一口氣問完,莎拉用力轉頭面向他,然後大叫:
「要是第一發沒打中,反而讓他趴下防備的話就不太妙了。最好是能夠是一槍斃命……」
「她長得還蠻可愛的!讓她當我們的馬子吧!」
少年對倒在地上的艾里亞斯這麼說,然後笑嘻嘻地對老大說:
再次瞄準的奇諾所看到的,是消失在森林另一頭。幾乎重疊在一塊的兩條人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吐出後就靜止下來。
「什麼叫我們的?先是老大,再來是我吧?」
這時候艾里亞斯從後面對一面胡說八道,一面準備把莎拉帶走的五人說:
「住手。」
「什麼?」
其中一名少年以低沉的聲音恐嚇他,接着五個人一起回頭。在他們眼前的,是已經站起來用空虛的眼神看着眼前六個人的艾里亞斯。
「你剛剛有說話嗎?」
艾利亞斯慢慢點着頭說:
「有,我請你們不要把她帶走。」
老大輕輕搖頭指示手下。其中一名少年一面說:
「別開玩笑了你!不喫點苦頭你是不會明白的!」
一面折着指頭關節走近艾里亞斯。
當少年走到距離艾里亞斯三步的地方,艾里亞斯從夾克下方掏出尤恩的遺物,還打開了保險。
他慢慢舉起它,對準眼前的少年說:
「我必須保護那個女孩……我答應過現在已經不在人世的人……我答應過他……跟他說好了,那個人因爲相信我才把她交給我的。」
艾里亞斯用含淚的雙眼看着少年,還有他後面一直低着頭的莎拉。

「什、什麼啊,喂!那是說服者嗎?」
少年停下腳步。
「你在怕什麼啊!那一定是玩具啦!」
「把它搶過來啊!」
在他身後的少年毫無責任地叫囂着。至於那個老大則揮着右手下令說: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手臂被開了一個洞。
「咦?」
那是一名癱坐在路邊,手臂還緩緩流着血的少年,還有其他因爲擔心而圍繞在他旁邊——這麼說是比較好聽的說法,其實是不曉得該如何是好而手足無措的四名少年。
不管老大怎麼喊叫,他們只顧着抬起他逃離這裏。直到那五個人不見蹤影,艾里亞斯才關上說服者的保險。
「………」
奇諾對目瞪口呆的五個人,尤其是中槍的那個人詢問,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中槍的,還發生了什麼事。
艾魯梅斯說道。
奇諾推着艾魯梅斯,走到不斷討論「這樣會不會死掉啊?」或是「還是去醫院吧!」或是「應該要報警吧!」的五個人面前。她「卡嚓」一聲將側腳架踢開撐住艾魯梅斯。
艾里亞斯一面把硬幣拿給大嬸,一面向她道謝。
「可是你也知道的,不是嗎?」
「喂,快點收拾他!把那把玩具槍也搶過來!」
「難不成是!」
沉默了一陣子的老大拼命大吼:
「好痛!痛死我了!你們不要抬了!放我下來!」
然後就往那五人組逃走的反方向離開。
老大的臉跟視線往右下方移動,接着隔着襯衫用左手摸自己的右手臂。
時間過了中午時刻。
「請你們務必要告訴我——到底是被誰打中的?」
「………」
摩托車騎士邊騎摩托車邊回過頭,她隔着防風眼鏡跟艾里亞斯眼神交接。
「是又怎麼樣!」
「啊,千萬不要對肚子餓的奇諾講這種話喲,你做錯反應了。」
奇諾像是驚醒似的望着眼前的景象。
血慢滲了出來,襯衫開始被染紅,血跡也逐漸擴散。
離開貧民區之後,艾里亞斯跟莎拉走在放眼望去滿是農田的馬路。
「那個,是被說服者打中的吧,看起來是點二二口徑低速彈頭造成的傷口,而且你應該是中槍沒多久吧。」
因爲奇諾開口說話,那些人好不容易纔發現有個旅行者一直盯着他們看。
「有什麼事?」
「有事想請你幫忙,請立刻——立刻載我們離開這裏。我會給你一些酬勞的,雖然不是很多,能拜託你載我們一程嗎?」
大嬸便收下那些硬幣。
「關、關你什麼事啊!」
門一關上,卡車就慢慢往前走。
「那麼,我就收下囉。」
那名老大爲了保持威嚴,揮着冷汗竭盡全力地回答。
中槍的少年翻開被血弄溼的襯衫,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傷口。原以爲小傷口只要用手按住就能夠止血,想不到手一放開血又繼續流出來。這樣的情況不斷重複着,他的臉冒着冷汗,臉色也變得很蒼白。
「好痛!」
奇諾回答:
於是艾里亞斯對好不容易往這邊開過來的小卡車拼命揮手。
「啊,是鳴?那就快點把你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吧,寶貝!。我的性子可是很急的!尤其是在肚子餓的時候!」
奇諾斜眼看着那羣顫抖不已的少年,然後用右手敲了一下艾魯梅斯的油箱。
少年們全都臉色大變,尤其是接近艾里亞斯的少年,他馬上回頭看圍在首領身邊的夥伴,並立刻轉身往後跑——也就是逃離艾里亞斯。
反倒是艾里亞斯繼續雙手握槍瞄準前方,一步步走近那羣少年。只見那五個人僵在原地,互相看着對方的臉,把走近他們的艾里亞斯當成什麼怪物看待。
大嬸氣呼呼地說,不過摩托車卻繼續用同樣的速度在卡車前行駛着。
「咦?」
幾名少年拼命點頭,然後分別抬着痛到皺着眉頭的老大的雙手及雙腳。
坐在右邊的駕駛座,還把旁邊的車窗都打開,並將一隻手肘靠在窗上駕駛的,是一名看起來頗爲和善的中年農婦。
「如果載你們到鄰鎮的話是沒問題。」
聽到邊騎摩托車邊找人的旅行者問的問題,大嬸不悅地如此回答。那名頭上頂着堆積如山的髒衣物的大嬸說完後,便從奇諾他們的面前離去。
恰到好處的溫暖陽光,閃耀着光芒,然而西方天空的雲層卻慢慢增厚中。由於風由西往東吹的關係,可以想見這個秋天午後的天氣即將變壞。
引擎聲從右後方到旁邊,然後到了右前方。換句話說,它超過了卡車。
艾里亞斯邊道謝邊行了好幾次禮。然後就打開副駕馳座的門。他先讓莎拉坐上車,自己再跟着坐上去。
艾里亞斯牽着依舊低垂着頭的莎拉。筆直的道路幾乎無法通行,只遠遠地看到零零星星已經在結束收成的農地工作的人們。
奇諾從艾魯梅斯身上下來,一面推着車子一面走近那五個人。
她說了這些話之後就對艾里亞斯眨了一下眼,艾里亞斯再次向她道謝。
聽完艾魯梅斯講的話,盛氣凌人的少年不一會兒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奇諾的話讓當場的氣氛整個僵住,所有少年都沉默不語。
現場幾乎沒聽到槍聲,反倒是走近艾里亞斯的少年踩石子的腳步聲還比較吵。
奇諾說道。在她下方的,是現在引擎熄火的艾魯梅斯,他也表示贊同。
「我不曉得你們是不是離家出走——不過我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畢竟我也年輕過。」
痛楚一下子擴散全身,他終於發現自己被槍打中了。他一面按着流血的右手,一面跪在地上。
「做、做什麼……」
就在卡車往前開沒多久,大嬸慢慢放鬆原本踩着的油門。幾乎在車速降低的同時,傳來其他交通工具靠近的引擎聲。
「那個……不好意思。」
奇諾用有如在問路般的平靜口吻詢問。少年拼命搖頭說:
「問這麼多幹嘛!關你屁事啊!馬上從我面前消失!我沒空理你!滾!」
看着艾里亞斯那拼命央求的臉,以及他捏着硬幣的手指,大嬸有些煩惱,然後說:
「我、我中槍了……可惡!我中槍了!」
前半段話是呻吟,後半段是大喊。
而艾魯梅斯後面的載貨架,則綁着被分解成前後兩部分,環用布捆起來的「長笛」。
「那裏就可以了!這幫了我們很大的忙!非常謝謝你!」
「看樣子是猜中了呢——奇諾你的運氣還是一樣那麼好。」
「咦?啊……哇啊!」
其中一名少年說道,按着手臂的少年也抬頭看她。
這裏是貧民區的中央大街。披着大衣騎着摩托車的奇諾在人羣中顯得相當醒目。
艾魯梅斯問她:
「有了!請他們載我們一程吧!載我們到其他地方。安全的場所——」
艾魯梅斯開心地說道。
「請你們離開吧,求求你們。」
「我肚子開始餓了——我看還是放棄這份工作好了。」
「該不會是一名帶着綁辮子的女孩,年約十二歲的少年?」
奇諾一面唸唸有詞地說「傷腦筋,不過這時候你說的也沒錯」等等之類的話,然後一面準備發動艾魯梅斯的引擎,就在這個時候——
「搞什麼,要超車就快點超啊。」
那位大嬸把卡車停靠在距離兩人不遠的路肩,從車窗探出頭說:
「放棄得真快!」
「我們逃離這裏吧——有什麼話等事後再說。」
「做、做什麼?你想幹嘛?」
「不、不要!夠、夠了……」
當奇諾拔出「森之人」舉在他面前,別說是像泄氣的皮球了,根本就是嚇都嚇死了。
他默默地把說服者收進懷裏,再緊緊抓住像個幽魂站着不動的莎拉的手說:
隔着不太乾淨的擋風玻璃,一輛摩托車進入了艾里亞斯的視野。那是名穿着黑色夾克、戴着有帽沿及耳軍帽子的摩托車騎士,騎着油箱閃着暗淡銀色光芒的摩托車。摩托車後面的載貨架上則綁着用棕色大衣捆起來的物體。
「接下來要怎麼辦?」
奇諾淡淡地說道,完全沒有一絲一毫關心傷者的感覺,
依舊拿槍對準前方的艾里亞斯,走到距離他們三公尺的地方,然後說:。
「對不起,其實我很討厭用這種方式使用說服者,但是我希望事情能夠速戰速決——如果你不告訴我的話,我可是會開槍的喲!」
「大約十二歲的少年跟綁辮子的少女?還全身髒兮兮的?這種孩子在這條街上可是多得掃都掃不完呢。」
這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在皺着眉頭的艾里亞斯唸唸有詞的同時,摩托車騎士的左手離開了摩托車把手,接着拔出背後的說服者。
「嗎什麼嗎啊,真受不了你耶!你要知道,就算亂槍打鳥也會打中的!再去問別人吧!搜查的根本就是要全面而徹底。」
「如果是往這個方向逃的話,也只有這個貧民區而已——不過找起來會很費事的……就算問人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呢。」
「那會不會是他們?」
「看起來好像是。」
艾魯梅斯跟奇諾一面行駛在夾在農田中間的道路一面對話。
道路的前方停了一輛小卡車,他們還看到少年跟少女坐上車。而且就在剛剛,他們看到了女孩那引人注目的辮子。
「一名少年,一名綁辮子的女孩,跟得到的情報一樣。」
奇諾話一說完就踩着艾魯梅斯的油門加速前進。她往後看了一下,確認後方沒有來車就開始追往前行駛的卡車,而且準備要超車。
「好歹還是得先確認一下,搞錯的話就慘了。」
奇諾如此說道,等超車之後就放開油門。她一面跟卡車等速並行,一面慢慢回頭。
隔着並不怎麼幹淨的擋風玻璃,她看到少年跟綁辮子的少女。
而且正好跟少年四目交接兩秒鐘。
「不要怪我喲。」
奇諾把頭轉回去,確認前方沒有車子之後,左手就放開摩托車把手並拔出背後的「森之人」。
因爲早就拉開保險了,所以她讓艾魯梅斯開到卡車的右斜前方,然後開了一槍。
子彈將駕駛座那邊的後照鏡開了個洞,還冒出些微火花。
「哇!」
奇諾對嚇得臉部神經繃緊的大嬸放聲大喊:
「停車!」
「咿!」
大嬸的腳頓時離開了油門。
「不要停車!」
大嬸看到自己身旁的說服者,直望着那個小黑洞,隨即嚇得表情扭曲。
卡車在橋的前面緊急剎車,然後以極小的。角度往左轉,並開始在寬度只夠一輛車行駛的堤防上奔馳。
「不知道……不過,我必須保護她,我答應過的!」
「老實說,我很想直接交給警方耶。」
大嬸沒有說話,低頭看着一臉歉意的艾里亞斯,還有站在他旁邊的少女。她的頭從一開始就無力地低垂着,而且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最後這句話聽起來像在生氣,不過大嬸又突然笑了出來。然後說:
「別問那麼多!」
艾里亞斯眼神兇惡地瞪着大嬸並大叫。
「別那麼多廢話!」
大嬸粗魯地把方向盤往右切。一面順着斜坡,一面用車子幾乎快翻倒的角度衝下堤防,然後搖搖晃晃地輾過圓形石頭,一邊摧殘車體一邊繼續往前衝。
「咦?你說什麼?」
在殘留綠葉的針葉林入口,也就是農田與森林的交界處。
艾里亞斯大叫並用右手掏出說服者指着大嬸,然後用左手壓着坐在中間的莎拉的頭,讓她像鞠躬似的低下頭。
「對,就是那個!」
「現、現在要怎麼辦!」
「傷腦筋……真是敗給他們……我太小看他們了。」
艾里亞斯還是用說服者指着大嬸並毫不留情地大吼。至於夾在兩個人中間的,是彷彿死了一般低頭不語的莎拉。
「哇啊!」
午後的天空雲層增加了,風也開始增強了。
奇諾跟艾魯梅斯首先是承認這個事實。,
「咦?可是——」
「對方也豁出去了呢,」
「要不要回去剛剛那座橋,順着胎痕追呢?」
「哇塞,想不到那種小卡車還能渡河啊,而且如果油門沒有踩緊的話,水就會從排氣管跑進去的,真是個大膽的司機,這個敵人還真有笨事呢。」
於是大嬸用力踩剎車,卡車的速度也急遽降低。艾里亞斯拼命穩住莎拉往前傾的身體。
卡車因爲引擎運轉不順而搖晃抖動,之後又粗暴地加速而去。
說完又眨了一次眼。
輪胎在溼透的石頭上空轉,原本高速運轉的引擎聲急速下降,不久又再度順利操控,「咚」地加速。
「瞭解!」
卡車立刻衝進河裏,還濺起了很大的水花,就這麼直接渡河。
「繼續踩!繼續踩!」
「別吵!別吵!別吵!不想死就繼續開車!」
「你把那些錢都給我。接下來還有錢花嗎?」
「去哪裏?」
「要是艾魯梅斯能夠稍微提高顛簸路段的行駛性能,就一定能追到了。」
艾里亞斯把身子又轉到前方。一條從左斜流到右邊的淺川出現在他眼前,至於道路的前方不遠處則是一座長約十公尺的橋樑。艾里亞斯大叫:
大嬸開口說話了,而且口氣有點粗魯地反問他:
大嬸邊聽他說那些話,邊開着卡車前進。
「這樣下去不行……」
就在艾里亞斯從車窗探頭往後看的同時,摩托車剛好也改變方向,看來對方還是緊追不捨。
奇諾的左手再回到摩托車把手上,艾魯梅斯從下面問她:
「被他們逃走了呢~」
卡車繼續在顛簸不已的堤防奔馳。距離右下方一公尺左右的地方,是佈滿許多大小中等的石塊的河灘。
「怎麼辦,奇諾?」
卡車稍微往前進,彎進田埂裏,接着背對着河川,開始從農田往就在眼前的森林逃去。
大嬸因爲對近在眼前的說服者心生恐懼,而不自覺地亂踩原本放鬆的油門。
「讓他們逃走了。」
「成功了,大嬸!接着只要繼續逃就好了!開到田裏!」
她將那兩個人拋在後頭,用宛如逃跑的速度往前衝,不一會兒影子就變得越來越小了。
「可惡!」
「沒有………」
「真是的!」
「帶着她繼續逃跑。」
「也只有這麼做了。」
「既然是摩托車,應該是無法渡河……」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連艾魯梅斯都多加讚揚。奇諾抬頭往上看,天空的雲層開始變厚了。
艾里亞斯大喊。大嬸像豁出去似的猛踩油門,卡車最後終於成功渡河。到了河灘之後又再度加速,然後一口氣衝上堤防斜坡。不過因爲速度過猛的關係,差一點就衝出堤防摔
「不要停車!繼續開!否則我會開槍的!繼續踩油門!踩啊!」
事到如今才這麼說已經來不及了。
奇諾發完最後一次牢騷後,爲了防止對方拿說服者從車窗攻擊,便拉開雙方的距離尾隨在後。
被卡車甩開的艾魯梅斯發出聲音。
卡車疾駛了數十秒。直到回頭已看不見馬路、附近都是田地的地方,艾里亞斯才語氣有些和緩地說:
「繼續開!」
「繼續走!」
「這樣的話——那些錢你留着吧。」
奇諾望着遠去的卡車,遺憾地說道。
「咦?」
「把責任推到摩托車身上並不太好哦~剛剛你應該射破輪胎纔對。」
奇諾一面把「森之人」收進槍套一面說。卡車胡亂加速的程度,讓人懷疑車子是不是故障了。
艾里亞斯搖了好幾次頭。
既然知道他們在車上,我們就在後面追,等對方累了停車再說吧。」
「真的……非常抱歉……這個或許無法補償什麼,不過………」
「咦?」
大嬸反問他。
艾里亞斯轉身把原本指着大嬸的說服者伸出車窗。正當他準備瞄準摩托車的時候,摩托車卻「咻」地從他的視線消失。
「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離家出走——反正,我是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畢竟我也年輕過。跑到這裏的話應該就沒事了吧。」
然後思考下一個處理方法。
到田裏,那聲勢還真是幹鈞一發呢。
艾里亞斯不斷向她道謝跟賠罪,還連續說了好幾次。
艾里亞斯反射性地回答,不過還是念念有詞地說:
卡車一面嘩啦啦地揚起水花,猛烈地前後左右搖晃,一面以略斜的角度橫渡河川。輪胎幾乎浸在河裏,水花還不時從開着的車窗噴進駕駛座。
「我們走吧,莎拉。」
但是卡車在加速到某個程度之後,引擎只是發出雜音就沒有再增加速度了。
艾里亞斯邊說邊舉起拿着他身上所有鈔票的右手。那是從死去的人身上拿來的。沒有沾到血的鈔票。他遞給坐在駕駛座的大嬸。
他看着後照鏡,追兵又出現了。
駕駛座的大嬸哭喪着臉說道。
「開到河裏!」
一個人加一輛摩托車被孤伶伶留在堤防上面。
「……應該是真有『本事』吧?」
「什、什麼啊?我最討厭這種事情了……我受夠了啦………」
「我本來想打破輪胎,不過又不想讓無辜者受到牽連。」
大嬸放聲大喊。
「馬上開到河裏,然後直接渡河!卡車應該辦得到吧!之前我曾看過載貨卡車渡河喔!只要能甩掉那輛摩托車,你就可以擺脫我們了!我們會立刻下車的!」
「所以呢?」
說完艾魯梅斯就不再說話了。
艾里亞斯往左邊的後照鏡看去,發現摩托車依舊保持一定的距離緊追不放。
「………」
艾里亞斯對一直低着頭的少女說話。
「在過橋之前左轉!」
「不行!不行不行!」
但是她沒有回答。不過一拉着她的手,莎拉就跟着往前走。
兩個人走進了樹木以等距離排列的昏暗森林裏。
還在柔軟的泥土上留下腳印。
「就是這裏,有車胎痕,還有兩個人的小小腳印。」
「嗯,那應該沒錯吧。」
奇諾跟艾魯梅斯在森林前面如此說道。艾魯梅斯是用側腳架立着的。奇諾則蹲在腳印旁邊。
這時候有半片天空佈滿着烏雲,連應該往西沉的太陽也看不見。
「艾魯梅斯你在這裏等我,我看看能不能追到他們。」
奇諾如此說道,然後再次用主腳架把艾魯梅斯撐住,接着解開後面載貨架的橡皮繩。
用棕色大衣捆起來的,是分解成前後兩部分的「長笛」。
奇諾把前後兩部分組合起來並且鎖上,然後把附在後面的皮揹帶往前拉。奇諾不喜歡附在前面旁邊的圓筒形滅音器,因爲它會讓槍身變長,所以就沒去動它,只是「啪啪啪」
地把瞄準鏡前後的蓋子打開。
奇諾把大衣捲起來綁在載貨架上,再從後輪左右兩側的箱子取出四個裝有九發「長笛」子彈的彈匣。她把三個分別放在皮帶上的腰包裏,另一個則「卡嚓」地嵌進「長笛」的機關部。
「那麼我出發了。就算行動沒有成功,我也會在傍晚的時候回來這裏。」
奇諾一面把「長笛」舉到眼前一面說道。
「這次要獵的不是鹿,殺了之後可不要把屍體肢解喲,奇諾。」
艾魯梅斯則是用意想不到的黑色笑話回應她。
奇諾用右手拉開槍栓。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說完之後就放了開來,隨即「唰」地發出堅硬的金屬聲。要是被這些威力強大的高速步槍子彈打到的話,腦袋大概有一半都沒了。她把第一發從彈匣送進彈膛裏。
奇諾把「長笛」握在身體前面,眼睛追着腳印開始往前走。
艾魯梅斯對消失在森林裏的奇諾喊叫。
那時候追着腳印的奇諾正小心翼翼地在森林裏前進。
「………」
她慎重握着「長笛」,用瞄準鏡確定四周有沒有埋伏。她一面注視眼下及四周以免追丟腳印,一面往前進。
「怎麼個不一樣法?」
兩人幾乎在同時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艾魯梅斯說道:
在空無一人的森林裏,只對艾里亞斯這名聽衆高歌。
「事成之後這些就是奇諾你的,全部都歸你。」
天空陰陰的,雖然目前身在森林裏,但是莎拉站着的地方卻有光線照射。艾里亞斯則在橋下抬頭望着莎拉的臉。
「我走了。」
「我們得到奇諾你一入境就到處詢問汽車修理廠的情報。也就是你正在找艾魯梅斯的引擎裏已磨損的零件。但是這個國家並沒有統一的規格品,要是找人特別製造這個零件,勢必花上一大筆錢。」
停在桌子後面的艾魯梅斯問道。男子回答說:
「爲什麼莎拉身邊的大人都對你見死不救呢——莎拉你一定知道爲什麼吧?你應該知道理由是什麼吧?」
她難得出聲說話,聲音非常微弱,然後又重複一遍說:
「啊——真無聊!」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艾裏!」
「好無聊哦——」
「原來你們想封住對方的口啊,所以那名人質死了的話對大叔你們反而有益呢。雖然表面上委託我們殲滅綁匪。但那不是真正的目的,殺掉人質滅她的口才是最終目的吧。」
看到那東西的奇諾不發一語。
沒有錯,自己的的確確是在聽那位歌姬的歌聲。
「反正我們後天就要出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然後,她開始唱歌。
「好快!」
對方一樣不發一語,但實際上是默認了。
艾里亞斯無法相信發生在眼前的景象,只是瞪大眼睛聽她唱歌。
歌聲漸漸跟森林的景色融爲一體。
「………」
男人們不發一語地拿出一隻小箱子。約馬克杯大小的木箱擺在桌上,「啪」地一聲打開了。
奇諾唸唸有詞地說道。
目前在森林裏提高警覺的奇諾,跟在森林外面碎碎唸的艾魯梅斯,就在前一天被一羣西裝筆挺的男人團團圍住。
原來那裏面裝了滿滿的寶石。寶石又輕又小,而且在任何國家都能夠高價脫手,再也沒有比這個更適合旅行者隨身攜帶的物品了。
「我突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的話……」
那是剛好發生在前一天的事情。
莎拉在唱歌。
「如果奇諾做出毀滅性的殲滅行動,逼得綁匪狗急跳牆而撕票,反而幫了大叔一個大忙呢——你們希望那個機密隨着那女孩一起消失。但原則上,或許在心境上,你們沒有人想做那麼殘酷的事,所以才委託我們『消滅』綁匪。」
莎拉不發一語,看着直盯着自己看的艾里亞斯,然後,輕輕點了幾下頭。
她一邊看着那羣默不作聲的西裝男子,一邊小聲地喃喃說道。
「啊啊。」「原來如此。」
艾魯梅斯亳不留情地繼續發言。
「又是在橋下呢。」
艾里亞斯笑着說道,不過在他左邊一直低頭不語的莎拉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艾魯梅斯發出誇張但是真心的驚叫聲。
」看不見她的人影,就馬上這樣自言自語。
艾里亞斯邊說邊抓住莎拉的肩膀,讓她稍微震了一下。
接着奇諾單刀直人這麼問:
看了裏面的東西,奇諾沒有說話。男人把箱子換個角度讓艾魯梅斯也看得見。
「……咦?」
剎那間艾里亞斯歪着頭表示不解,但馬上像想起什麼的說:
對方接着立刻拿出一個約手掌大小的金屬固體,並且放在桌上。
艾魯梅斯發出類似口哨的聲音鼓譟着,
奇諾「呼~」地嘆了口氣。
雖然跟那兩個人之間還有相當遠的距離,不過奇諾已經聽到那個歌聲了。
剎那間男人們訝異地往後退。
「那我就回答剛剛的問題——這次被綁架的少女並不只是富豪的千金,而是知道本公司非常驚人而且重要機密的人。綁匪並不瞭解內情,只把她當成有錢人家的小孩才抓走她的……爲了不引人注目,我們並沒有派太多護衛在她身邊,然而事實證明這麼做是錯的。」
「也就是你們想委託我殲滅綁匪?」
「路上小心哦,不需要帶什麼禮物回來啦。」
莎拉怔住一會兒,看着表情嚴肅的艾里亞斯,然後稍微眯起眼睛。雖然她嘴角沒有露出笑意,但表情卻柔和多了。
「這的確很有吸引力……但是因爲涉及這種工作內容,所以我這次打算拒絕接下這個工作。」
在針樹林裏有一座荒廢已久的橋。
「那是個不可告人的機密嗎?」
「那麼,如果再加上這個呢?」
好透明清脆的聲音。
面對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那羣西裝男子全都默不作聲沒有回答。
「原本我們是不打算說實話的,但我還是會回答你的問題。不過,只希望你們不要對這個國家的任何人說,你們願意答應嗎?」
「………」
那是一條爲了跨越小河所建的小橋,而且是用幾根圓木組合而成的簡便木橋。橋面的寬度也只夠兩個人走過。
艾里亞斯跟莎拉就在長滿青苔的圓木下面。他們坐在光線昏暗的小河邊。
「真奇怪,哪有綁匪跟人質說自己的真名啊……好奇怪哦。」
「咻!」
奇諾問道,心情似乎很沉重的西裝男們一起點頭。然後其中一入說:
奇諾訝異的聲音從烏漆抹黑的森林裏傳了過來。
「………」
「我的名字,我叫艾里亞斯——艾裏是尤恩先生幫我取的假名,雖然跟我的真名滿像的啦,從現在起請你喊我艾里亞斯吧。」
「就算你覺得怪也無所謂,請你告訴我求求你。」
「我突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的話……那個狀況跟現在蠻像的呢……」
「沒錯。照理說只要支付贖金,人質就會被釋放,不過這次的情況並不一樣。」
「莎拉!請你告訴我!」
她溫柔地握住艾里亞斯搭在自己肩膀的兩隻手,然後慢慢拉開。
地點是飯店的餐廳。奇諾就坐在中央的桌子。幾名西裝男子也坐了過來。現場沒有其他客人,連飯店的職員都被支走。
莎拉話一說完,就深深倒吸了一口氣,同時閉上眼睛。
「啊——這太叫人感到意外了!」
「雖然我並不是十分清楚,不過一旦接下這樣的工作,我有什麼好處呢?」
莎拉站起身,她的頭就快要撞到橋樑的木材了,所以她一面彎腰一面從橋旁邊走了出去。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是描述想珍惜心愛的人的心、情,一首平凡無比的情歌,因此更是一首能充分突顯出歌手高超的歌唱技巧及優美歌聲的清新歌曲。
於是奇諾跟艾魯梅斯——
「我想艾魯梅斯跟奇諾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莎拉抬了一下頭,用毫無生氣且宛如死人的眼神看艾里亞斯。然後說:
「………」
莎拉的歌聲,是在收音機聽過許多遍的……
艾里亞斯沉默了幾秒之後,不久做了決定。
「這個嘛,我沒有興趣知道,所以並不會問——我想問的是,要是我按照委託把綁匪殲滅的話,那女孩的性命也有危險吧?那樣也不要緊嗎?」
「是艾里亞斯!」
奇諾吞吞吐吐地說道。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不過……這樣的話……」
「那麼,我就告訴你——爲什麼他們會對我見死不救。」
「………」
「想不到有那個,這下子傷腦筋了。」
艾魯梅斯說道。
「聽說奇諾已經被迫放棄,想前往下一個國家繼續尋找對吧?」
男人如此問道,奇諾點頭承認他的說法。
「不過,下一個國家也未必有哦,而且找不到的可能性很高呢。就算有,價格也一定非常驚人吧?或是沒有現貨可以提供呢?要是就在這裏到手的話,你就可以高枕無憂囉!」
「這個嘛,話是沒錯啦。」
「難道說,這個不夠當酬勞嗎?」
「………」
奇諾不發一語。
「我可是非常歡迎這樣的酬勞呢——不過決定權還是在奇諾啦。」
艾魯梅斯輕鬆地說道。
歌姬的歌聲響遍森林,在艾里亞斯整個人都僵住的情況下終於結束了。
莎拉吸口氣調整好呼吸之後便張開眼睛。
看着艾里亞斯目瞪口呆的表情,莎拉用她難得發出的聲音「嘻嘻」地笑了。
「爲什麼……你會唱歌姬的歌……可是……不可能……」
依舊站着的莎拉用平靜的語氣,對訝異的胡言亂語的艾里亞斯說:
「其實所謂的『歌姬』——根本就不存在。」
「這話是什麼意思?那個意思是……咦?」
「事實上,一共有兩個假歌姬。一個是專門拍照、在廣播節目說話、在電影的畫面裏假裝唱歌的歌姬。」
「………」
莎拉滿是雀斑的臉雖然帶着愁容,卻露出微笑。
「我本來是個孤兒。雖然我沒有印象,但據說我是在很小的時候被教會撿到,然後被一名慈善家撫養長大的,雖然他早已經去世了。聽說我從小就很會唱歌,我對自己的印象也總是在唱歌呢。」
「又來了……」
「是啊……」
然後對艾里亞斯說:
她的視野突然變得模糊不清。原來在兩人離開之前,突然變得霧茫茫一片,兩人的身影就這麼從奇諾的視野消失。
奇諾開始在橋的周邊尋找兩人的腳印。她尋找了一陣子,但是沒有發現。
奇諾是在不久前小心翼翼順着腳印找到那兩個人,然後悄悄接近,進入射程範圍內,她不嫌髒的趴在溼地上,舉着步槍鎖定瞄準鏡十字線前方的少女胸部。
奇諾立刻回答。
「我絕對不會讓你被殺的。」
「然後另一個——」
有點火大的男子劈頭就這麼說,穿着睡衣的奇諾回答:
「………」
「那女孩,最近,一直在生病……所以都在休養。雖然她一直跟我說:『這沒什麼,我馬上就好了。』可是……根本就不是那樣……」
艾里亞斯慢慢走近淡淡說着這些話的莎拉。
「………」
「所以,我可能會被殺,因爲我知道一旦公開就會造成軒然大波的祕密。也難怪他們認爲我會說出去。那些鬍子大叔之所以被殺,就是想激怒綁匪倖存的同夥把我殺了。」
「你們兩個到底有完沒完啊~」
「………」
來了兩個西裝男子。
「快點!」
驟然降下的冰冷秋雨。讓森林世界旬圍在灰色的水霧裏。視線一下子變得很模糊,只看得到五十公尺以內的範圍。
看着在森林裏互相擁抱的兩人,奇諾喃喃地說:
「所以才找莎拉唱歌,你就成了專門唱歌的歌姬……」
「唉……」
奇諾繼續等待。
「真是的……」
「奇諾?」
奇諾抬起頭來說:
「沒有。」
然後那兩人互看對方。還說了些什麼。
「還有明天啊。」
「有任何蛛絲馬跡嗎?」
就算奇諾這麼說,兩人還是抱在一塊。
奇諾趴在距離他們三百公尺遠的士地上,用幾乎貼在地面的腳架舉着「長笛」,並透過瞄準鏡窺視目標。
在一片雨聲中,奇諾凝視着眼前的圓木橋。
「你既不是『歌姬的一半』,也不是『人質』,我會保護『莎拉』,懂嗎?」
她的帽子、夾克跟鞋子全都溼透了。奇諾略低着頭,帽沿擋住了她的眼睛,「長笛」則是槍管朝下地背在後面。
那兩個人已經不在那兒了。奇諾一邊舉起「長笛」一邊環顧四周,但看到的只是水霧裏的林蔭樹羣。雨越來越大,不僅打溼奇諾的帽子,還順着帽沿從她眼前滴落。
原來這場傾盆大雨導致土石移動而掩蓋了他們的腳印,現在連他們往哪邊走都無法判斷。
「因爲死了。」
「咦?」
「奇諾,請問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完成任務?」
「兩年前曾舉行過歌姬的選拔會,不過那全都是作假的。那些努力參加甄試的女孩們,根本就沒有機會進入決選,因爲主辦單位從一開始就決定要選那個長得像洋娃娃一般美麗又可愛的女孩。可是,她卻無法像我這麼會唱歌——」
尤恩的話從艾里亞斯的腦海掠過,讓他的表情整個都變僵了。
「你回來啦,奇諾,瞧你淋得像落湯雞似的——完成了嗎?」
她的臉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鼓得這麼厲害。
艾里亞斯站在掛着笑容、堅決說這些話的莎拉麪前,他伸出雙手說:
「………」
奇諾邊發着這樣的牢騷邊沖澡。她把溼透的衣服晾起來,接着換上飯店的睡衣休息。就在這個時候——
艾魯梅斯問道。
她嘆了一口氣i然後,連橋都沒有過,就轉身往艾魯梅斯等待的森林入口走了回去。
「我說這位少年——我並不想殺你,因爲沒那個必要,我只想快點殺了那女孩,好回去交差,可是你爲什麼三番兩次地阻撓我呢?」
雨在太陽下山以前停止了。
瞄準鏡發揮不了作用,於是奇諾站起身來。
奇諾繼續等待。看女孩點了幾次頭,看來話應該是說完了。
「是負責唱歌的歌姬——那就是我。」
艾里亞斯連同辮子緊緊環住莎拉說: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艾里亞斯發現莎拉在流淚。淚水流過她的雙頰落下,然後消失,不過淚水並沒有繼續流。
她開始往前走。把「長笛」握在身體前方,在雨中的森林裏走着。
「爲什麼偏偏那個時候下得特別大呢……」
但是艾里亞斯老是阻撓接下來只剩扣下扳機這個動作的奇諾。
最後終於來到那兩個人剛剛所在的橋邊。
因爲下雨的關係。
「今天,到此爲止——我們回飯店吧。」
「那他們爲什麼會對從事如此重要工作的莎拉見死不救呢?」
艾里亞斯憤憤不平地說道,莎拉只是簡短回答說:
「不會有事的,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那麼做,妥當嗎?」
奇諾吸了口氣,吐了一些之後就暫時憋住。她穩穩瞄準綁辮子那一方的頭部,當手指碰到扳機的時候——
「沒錯,其實早就決定是我來唱的,因爲我的歌聲跟她很相似。但我不像她有那麼美麗的頭髮跟臉蛋。如果女歌手臉上長滿了雀斑,那是很丟臉的事情,不過那女孩卻這麼對我說:『我無法像你那麼會唱歌,所以就維持這樣的狀況吧。我們倆是一體的,讓我們一起努力加油吧。』後來我們就成了兩人一體的歌姬,我們拼命工作,努力讓這個國家的人們更有精神,也帶給大家幸福,這種感覺真的很快樂。那些大人們也都替我們加油打氣,幫助我們——因爲,大家需要我們。」
在瞄準鏡的圓形視野前方,兩人緊緊抱在一塊,並且說了兩三句話。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被殺的!」
「我不是人質嗎?」
奇諾在大雨中回到艾魯梅斯所在的位置。
「嗯?」
「啊!難不成……」
莎拉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像根木棒一樣杵在原地好一陣子,接着開始在艾里亞斯的臉旁邊小聲抽泣了起來。
「………」
此時莎拉舉起她的手,環住艾里亞斯的背。
奇諾請他們進來坐。其中一個坐了下來,奇諾跟他隔着小圓桌也坐了下來。
「………」
艾里亞斯凝視跟莎拉相反的方向,瞪着黑暗的森林深處——
「結果她死了。大概,就在我被綁架的同一時期,所以他們已經不需要我,不再需要我了。因爲他們要的是『我們』,而『我』已經不被需要了。」
奇諾的手指離開扳機,繼續等待狙擊的時機。
「………」
到達目的地還有三百公尺的距離。她一面注意越來越泥濘難行的腳下,一面繼續往前走。
艾里亞斯站了起來。從烏漆抹黑的橋下走到明亮的世界。不過在雲層變厚的森林裏,卻開始染上灰色的氣氛。
「抱歉打擾了。」
始終被抱住的莎拉小聲問道。
在瞄準鏡前方的兩人緊緊抱了好一會兒。
「因爲那女孩,死了——歌姬最近不是都沒有拍新的照片嗎?你知道爲什麼嗎?」
看到橋之後,奇諾把「長笛」舉到腰際的位置。她瞄準前方,預備一發現人影就立刻開槍。她一面戒備一面靜悄悄地走近。
「如此一來,就不勞他們親自下手了,一定是他們的心腸太好纔不敢直接殺了我。可是,我並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希望繼續活下去。」
「你應該會完成任務吧?」
「明天以內。反正今天的天色已暗,也沒辦法追了。」
他堅決地又說了一遍。
話一說完便緊緊抱住莎拉。
「我的確有那個打算。」
「失敗的話,我們是不會支付酬勞的喲?」
「這個我知道。如果不幸失敗了,我明天傍晚自然會默默出境的。」
「無論如何麻煩你了。那名少女知道很重要的機密,要是她在公開場合說出來的話,我們公司就完了。屆時有很多人將爲此上吊,好幾千人在街頭徘徊——原則上我們也有派人監視她可能去的地方,但目前還沒有得到任何發現她蹤跡的消息。」
「最好還是別找到的好吧。」
停放在房間入口的艾魯梅斯說道,男人們則氣得不說話。
過了一陣子艾魯梅斯說:
「我覺得這個工作是不是太骯髒了——」
其中一人卻如此說道:
「但是,卻可以拯救許多入,大家會非常感謝你,事成之後應該會更感謝你纔對。」
說這些話的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奇諾一句話也沒說,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兩個男人往門的方向走去。
「有多感謝呢?」
最後艾魯梅斯這麼問。男人回答說:
「感謝到唱讚美詩歌頌你們。」
當旅行者在飯店的白色牀單上無憂無慮呼呼大睡的時候,艾里亞斯跟莎拉則窩在農具小屋裏。
兩人在雨停之後繼續往森林裏走,最後從農田旁邊繞了出來。他們發現有一間建在附近的農具小屋,確認裏面空無一人之後就決定今晚在那兒過夜。
晚餐是提早採收的胡蘿蔔。從土壤裏拔出來之後,艾里亞斯拿屋裏的小刀把皮削掉,並切成細長狀,然後兩人就卡滋卡滋地喫了起來。
兩個人坐在堅硬的地板上,肩並肩靠着牆壁,聽着遠處傳來的蟲鳴聲入睡。
隔天,也就是奇諾入境的第三天早上。
奇諾跟艾魯梅斯,以及被叫出來的西裝男們,從太陽還沒升起前就在開作戰會議。
奇諾穿着雖然有點溼,但還算能夠忍受的襯衫,然後把所有旅行用品全捆在艾魯梅斯上面,連大衣也掛在後面。
「我剛剛纔想到,自己還沒告訴你爲什麼我會聽那些居心不良的大人的話加入他們的行列……其實我很想要買唱片,就是歌姬的,但是我知道不管自己花多少年努力工作。還是買不起收音機或唱盤唱片,所以,纔會加入他們的。」
「你們說要是讓那個女孩公開發表那個重要祕密的話就糟了對吧?請問證據何在?」
「總比莎拉死掉好吧?」
這裏是莎拉之前生活的豪宅。放眼望去,視線範圍內沒有半個人影,屋裏也沒有人,所有人全都已經被支開了。
原來是爲了這個原因啊?
「知道了,我會那麼做的,反正子彈多的是。」
男子碎碎念道。
「我也不知道。」
「沒有錯!是莎拉小姐!」
一名男子舉起步槍。他趴在窗邊微微打開玻璃窗,握穩步槍之後便裝填子彈。
地點是空無一人的飯店餐廳。入口有人負責監視,餐桌上也擺放了茶水。
兩個人環顧街道之後就往豪宅的大門走去。
「跟她在一起的是綁匪嗎?就有如那個旅行者所說的一樣!」
「你還真是粗神經耶!」
咬着胡蘿蔔的艾里亞斯說道。
男人們歪着頭反問她:
「呼哇……」
正當其中一人說完「差不多該換班」的時候——
「既然歌姬已經死了,那我賺再多錢也沒有意義了。放心啦,即使被抓去關,監獄也會給我聽廣播的!屆時我就能知道你平安無事了!」
「可是我們跟公司都靠她賺了不少錢耶……」
而這裏是跟那棟豪宅隔了一段距離的隔壁街道,也是超高級的住宅區。跟艾里亞斯住的那條街比起來,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真好喝,不愧是好茶葉。」
「無所謂。」
「我後來仔細思考過,如果我是那個女孩——會不會爲了保命而把決定性的證物帶出來呢?畢竟只憑她一人之詞,或許不會有人相信呢。」
「的確沒錯……可是如果能先帶回莎拉小姐,確保她不會把祕密泄漏出去的話——」
雖然是大白天,在這條種植銀杏樹的街道上卻不見任何人影。因爲這附近的房子都是同一家公司職員買的,爲了預防發生什麼騷動就把居民全都撤離了。
等那羣男人開始着手各項聯絡而離去後,艾魯梅斯小聲問道。
奇諾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裝了瞄準鏡的步槍,就混在飲料罐跟沒喫完的麪包之中。那是驅逐野獸用的小口徑步槍。
計程車離開之後,從車子陰影出現的是綁辮子的女孩跟同年齡的男孩。
「……可是!綁匪一旦被抓到的話會被判無期徒刑耶!你要坐一輩子的牢——」
幾乎在奇諾回答的同時——
「到時候還是請你殲滅他們吧,而且不必客氣。順便提醒你,能拿什麼就儘量拿。」
艾里亞斯折斷手裏準備要拿起來喫的胡蘿蔔。
坐着的艾里亞斯轉身跟莎拉麪對面。他把雙手搭在莎拉的肩上,凝視着莎拉說:
那棟房子就位於恬靜的住宅區裏。
兩名穿西裝的中年男子,就藏身在奇諾坐鎮的豪宅正對面的屋子裏。他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從窗簾的縫隙監視街道。
而裝了口琴型滅音器的「森之人」就放在那桌子上。在朝陽的照耀下閃着黑紫色的光。
艾魯梅斯小小吐她一個槽。
「這麼優雅的生活還真不賴呢。」
「有可能那麼順利嗎?」
男人們提出疑問。
堆着行李的艾魯梅斯,則是用主腳架停在她旁邊。基本上從房子裏是看不到他們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有可能那麼順利嗎?」
奇諾就在樓梯下方的庭園正中央,現在已經沒在噴水的噴水池旁。她以一副輕鬆自在的樣子躺在帆布躺椅,仰望飄着卷積雲的秋日天空。
「有車子來了!」
眼見夥伴如此懦弱,男子氣得咬牙切齒。
在兩人所在的小屋裏瀰漫着滿滿的晨霧,整個世界染上了淡淡的灰色。
「那麼,之後換我來幫你!將來,當我以自己真正的身份唱歌,賺了很多錢之後,我一定會幫你的!就這麼說定了!」
計程車慢慢通過豪宅前面,不過又立刻折了回來。這次它停了下來,車門也打開了。
結果舉起步槍的男子只是瞄準目標,目送着女孩走進屋裏。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把步槍的保險關上而已,然後他詢問隔壁的夥伴說:
「…………」
奇諾跟艾魯梅斯聊着既和平又危險的對話。
「好極了,開槍吧!只要你擊中的話,公司就不用付酬勞給那個旅行者了!」
這座大量使用白色石子堆砌而成的庭園,就像一座寬大的臺階,排列了噴水池跟花圃。
奇諾詢問那些男子說:
「真的嗎?是什麼?」
「可惡!」
「那麼,請馬上把待在那屋子裏的人都支開,把屋子全部淨空。」
「接下來只要等待獵物上鉤就可以了,真希望不要有任何人來。況且今天天氣又好,要是像這樣悠哉待到傍晚都沒有人來的話,就可以跟商人會合離開這個國家了。」
「好極了!那就回去搶那個吧!只要把它送到某廣播電臺或報社公開就可以了!」
「………」
「奇諾你會不會被那個公司的人抓走啊?」
奇諾伸手取用擺在帆布躺椅旁邊的桌上看起來蠻昂貴的茶杯,然後優閒地喝茶。
莎拉看着艾里亞斯說道。這時候艾里亞斯露出沉穩的笑容說:
奇諾說道。她繼續對訝異地看着她的男人們說:
「這樣應該就能引誘她回房子拿證據,我會在裏面埋伏。請幫我列出可能是證據的東西,還有那個屋子的地圖以及格局構圖。」
「唱片!是某次錄音失敗、無法使用的原始母帶,它被錄在唱片裏,是我要來當做紀念的。那裏面有我跟當歌姬的女孩講話的聲音,和我請教歌唱老師要如何把歌唱好的聲音,以及周遭大人們的聲音等等,錄了很多雜七雜八的聲音在裏面。如果有那個的話就能當證據……」
用小型望遠鏡監視的男子大叫。另一個人急忙往外看,只見一輛車從豪宅的前面經過。是一輛車頂加裝廣告看板的計程車。
「我哪知道啊?」
男人們搞懂之後,就回答說證據應該就在公司或她住的房子裏,然後又補了一句說兩邊都派了很多人監視,所以應該無法接近纔對。
莎拉靜靜流着眼淚,把臉湊近少年的笑臉,還在他的額頭,輕輕留下一個吻。
她這麼說之後就陷入沉思,過了幾秒——
「那房子裏有什麼人在?」
「已經過中午了,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啊?」
如此豪華的空間,旁邊緊鄰着更奢華的宅邸。後面則有經過細心整理,色彩鮮豔的楓葉林。
他們最後勉強認同奇諾的說法,並且答應立刻着手安排,還告訴奇諾那間房子的地點。
「可是……那麼做的話,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就——」
奇諾她們目前是在某個豪宅的寬廣中庭裏。
「我們沒必要玷污自己的手。那個旅行者應該會幫我們搞定吧?這樣我們就不會有罪過了。」
莎拉也坐在艾里亞斯旁邊咬着胡蘿蔔。
另一個人回答。
「你別替那些人擔心了!那些人想殺死你耶,還管他們有什麼下場!我絕不會讓你被殺的!」
「證據!只要找到莎拉是幫歌姬唱歌的證據就好了!有沒有什麼類似證據的東西呢?」
「我絕不會讓你被殺的!所以,我們去拿那個證據吧!」
「如果演變成那種下場的話,我不是把他們全部殲滅,就是把你丟棄在下水道讓你忍受臭氣獨自逃跑。」
「你還真沒幹勁呢。要是錯過這裏的話,或許就沒機會拿到那個零件囉。不光是那樣,對方搞不好還會告你不履行工作契約呢。」
奇諾回答。
「別傻了!你打算永遠抱着這個不知何時會被揭發的祕密過一輩子嗎?這麼做是爲大家好,也是爲了公司好!」
「平常只有管家跟幾名女僕在,公司的人只有在接我的時候纔會出現………」
然後用淚眼笑着對滿臉通紅的艾里亞斯說:
「我覺得與其讓我一個人騎着摩托車,在這麼寬闊的國家裏像只無頭蒼蠅到處尋找可能躲在每個角落的少年少女,不如來個守株待兔,這麼做的成功率反而高出許多。更況且還得在今天之內完成任務。」
「到時候再說吧!」
「如果回房子的話或許找得到……不過,我不曉得是哪些文件耶……」
另一個男人被他氣得說不出話。
「啊啊!可是!那樣的話,艾里亞斯會被抓!你就變成綁匪了耶!」
莎拉眼睛往下看,表情變得愁眉苦臉的,然後又突然瞪大眼睛。
「有了!」
「奇諾!」
艾魯梅斯叫醒躺在帆布躺椅、拿帽子蓋着臉睡覺的奇諾。
「嗯?」
「一切如作戰計劃。看,快去吧。」
「傷腦筋……」
奇諾慢慢站起來。
她把帽子戴好,抓起桌上的「森之人」。
「這是什麼……?」
艾里亞斯在房子的玄關處小聲問道。
玄關大廳擺設了陶器跟繪畫,天花板還掛着水晶燈。樓梯、走廊的空間都廣闊到誇張的地步。正當艾里亞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的時候——
「走這邊!」
莎拉拉着他的手。兩人往左右兩邊延伸的走廊向右邊走去,屋裏一個人也沒有。
「怎麼都沒有人?而且這附近的房子裏也好像都沒有人在呢。」
艾里亞斯訝異地說道。他把右手縮進夾克的袖子裏,緊緊抓着說服者的槍把。
「不知道。住在這附近的都是公司的職員,或許大家正在忙吧。不過,你要答應我。」
莎拉回頭看艾里亞斯,他點着頭說:
「我知道,我不會傷害管家跟女僕,只會威脅他們而已。」
兩人繼續走在擺了繪畫跟花瓶的長廊上。隔着玻璃窗往
左邊看可以看到中庭,但是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不久——
聽到少年的聲音跟兩人離去的腳步聲,奇諾首先把房間的窗簾拉起來。她一面躲在窗框下方,一面用右手把左右兩邊的窗簾拉近,讓房間的光線變暗。
莎拉跟蹌地往後走了幾步,就在通過門口時,被艾里亞斯往背後一推,才恢復正常的行走姿勢。
「快逃!」
「就是這裏。」
要不是有子彈從後面打破玻璃窗射進來,還擦過奇諾的左手臂搞破壞,奇諾老早就比他先瞄準好了。
少年一面把少女拉倒在地,一面看是誰對自己開槍。奇諾則是躺在牀上,她翻了一圈半之後就從牀沿的另一邊摔下。她整個人正好摔在窗戶跟牀鋪的間隔。
奇諾直接穿着鞋踩過牀鋪,從烏漆抹黑的房間走到走廊上。
「………」
「喂!你開槍打中的是那名旅行者耶!」
艾里亞斯一面踩着破碎花瓶旁的花朵,一面往走廊探頭。
他看到穩穩瞄準的方,平心靜氣地在二十公尺遠的前方走着的殺手,馬上又把頭縮進去。
「不對……這麼做是不對的……」
「哇!爲什麼——」
奇諾痛得一面皺眉頭,一面撲倒在地板上。左手的「森之人」一度差點掉落,但又很快在半空中將它抓穩。
艾里亞斯也跟着她後面走進去。
艾里亞斯依舊右手握着說服者,左手拉着莎拉的手在走廊上奔跑。
「唔!」
「你是那時候的殺手!」
「我絕對不會讓你被殺的!」
被問及自己身份的奇諾開口說道:
奇諾慢慢往前走。
玻璃窗破了。
「混帳東西!幹嘛開搶啦!」
另一個人則朝他的臉揍了下去。男子因此而昏倒,還發出比步槍掉在地板更大的聲響。
「不過,我的工作是殲滅帶走那名女孩的綁匪。」
男子的情緒很明顯已經錯亂了。
就在那個時候,兩個人已經來到前往玄關大廳的入口。艾里亞斯拉着莎拉一面轉身撥開擺設的花瓶,一面走進大廳。就在前一秒,一道紅色的雷射光穿過莎拉所在的位置。
奇諾舉起握着「森之人」的手。
走了沒幾步,她舉起右手觸碰左上臂的傷口。夾克被劃開一個洞,襯衫也滲了一點血,她把衣物翻開來看,發現皮膚被劃傷約五公分。雖然傷口很長,不過並不深。
「這樣就不能到外面去了……」
「這麼做是不對的……她不是在那裏面嗎?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啊?我們,在做什麼啊?」
「哇啊!」
艾里亞斯立刻撿起說服者,像瘋了似的大喊:
艾里亞斯並沒有把頭縮進去,他用右手緊緊握着控制桿,白色的滅火劑就從他握在左手的塑膠管噴射而出,走廊隨即變成白色的。
莎拉問道。
艾里亞斯用左手拔開塑膠管,將右手搭在控制桿上。
結果他撞上突然停下腳步的莎拉。
「快跑!」
右邊面對中庭玻璃窗的,是一扇又大又重的門。莎拉伸手轉動門把打開門。
奇諾放開手之後,看着破掉的夾克一度恨恨地說:
「其實是我吧!你想殺的,是知道祕密的我吧!」
少女聲音顫抖地大喊。
他環顧大廳,雖然走廊延伸到另一頭,不過會被殺手發現。至於玄關則是關閉的狀態。
艾里亞斯語氣激昂地說道,那名殺手則稍微眯起眼睛。
艾里亞斯踹着那個叫滅火器的東西,然後推到走廊上,失去控制的塑膠管,就往四面八方噴灑滅火劑。
發出「嘩啦」的細微碎裂聲。
大喊的艾里亞斯看到擺在莎拉身後牆壁上的高大紅色鐵桶,它的前端有塑膠管跟黃色控制桿。
結果在長廊的前方看到兩條越來越小的背影。
被艾里亞斯往背後推的莎拉開始往前跑。
莎拉站在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說着。
「我要叫誰幫我縫啊!」
女孩嚇了一跳,在她身後的少年則表情兇惡地瞪着奇諾。奇諾從她站的位置並沒有看到少年的右手貼在身體前面。
這個房間非常寬敞,室內的裝橫既豪華又可愛。大門正前方的房間深處,是附有天蓋的牀鋪,那裏坐着一名身穿黑夾克的人。那人背對着明亮的窗戶,在黑暗中一動也不動。
步槍從男於的手上滑落,在地板上發出撞擊聲。
艾里亞斯把說服者放在地上,走近那個鐵桶之後伸手碰它,然後拖着那個大約有自己一半身高的鐵桶,來到走廊邊緣。
最後,眼前的少年終於拔出說服者。
艾里亞斯喃喃說道。正當他拼命搖頭的時候,忽然注意癱坐在絨毯的莎拉。
有個男人邊看那扇窗戶邊氣呼呼地大罵。在他隔壁的另一名男子,則目瞪口呆地舉着步槍杵着不動。
看到兩個人從視野中消失,奇諾站了起來。她改用右手握「森之人」,再將左手也握了上去,她用兩手握搶的姿勢繼續瞄準走廊盡頭。
因爲逆光的關係,所以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不過年紀似乎比艾里亞斯他們稍微大,但也相當年輕。那人盯着他們兩個人看,左手握着說服者。
「是、是誰?」
「跟我一決高下吧!這跟莎拉無關!要殺就殺我吧!」
「還真的很痛呢……」
奇諾走到走廊上,接着彎腰把左手伸直。
艾里亞斯終於明白她爲什麼突然停了下來。
頭還在那時候撞到牆壁。
「我是綁匪!」
「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那麼做呢。」
然後在走廊較低的位置探頭窺視,接着往左看去。
此時,在對面的屋子裏——
她語氣相當委婉,並看了辮子少女一眼。
「這些我是不否認啦……不過……」
「跑啊!」
接着跳到走廊前面,然後對剛剛殺手所在的位置胡亂射擊。
「這個嘛——你說的沒錯,看來你很瞭解狀況嘛。」
她想瞄準目標,手卻微微顫抖着。
「不過——我們倆應該是半斤八兩啦。只要你的說服者不對着我,我是不會開槍的。」
「是我吧!」
「好痛!」
「絕不可以那麼做!」
「混帳東西!」
艾里亞斯大吼。奇諾不發一語輕輕點頭。
然後往走廊探頭看去,並用左眼看距離他們僅僅約十公尺的殺手。
「少囉唆!我不會讓你殺死莎拉的!你這個壞蛋!殺人魔!」
看到對方躲了起來,艾里亞斯沒有開槍,他大叫後直接把用左手抓住的莎拉拖着走。
「我的名字不重要……」
「我跑不動了啦!我去找對方好了!艾里亞斯你自己一個人逃吧!」
「既然這樣!這個人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是無辜的!」
「真棘手……」
艾里亞斯用左手抓住莎拉的後頸接着把她拉倒,同時拔出緊握在右手的說服者。
「我不會讓你殺了莎拉的!」
艾里亞斯大叫。他齜牙裂嘴地瞪着悠哉坐在眼前的殺手。
奇諾在中庭喃喃說道。
其實當滅火劑開始噴出煙霧的時候,奇諾就立刻打開面向中庭的玻璃窗,急忙逃到庭園裏。
走廊上變得一片純白,還充斥着有如火災時冒的煙,根本就看不清楚裏面的情況。
「奇諾你在做什麼?怎麼一直杵在這裏?」
停在中庭階梯下方的艾魯梅斯大聲問道。
奇諾三步並兩步奔下樓梯之後便蹲下來,看着從自己打開的玻璃窗裏冒出來的滅火劑煙霧。
「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搞定。因爲對方豁出去了,結果就亂搞一通。如果是熟悉射擊的人,行動還比較好判斷……看來門外漢真的很可怕呢。」
「少拿藉口搪塞,總之別讓流彈飛到我這邊哦。」
「反正接下來我會認真對付他的。」
奇諾答道。從她所在的這個位置,可以看到那兩個人從走廊朝向右邊,也就是建築物的另一頭逃走的身影。
「看來——我也得改變做法了。」
那兩個人不知道自己的行動被奇諾看得一清二楚,就這麼躲進其中一個房間裏。
在走廊跑了一陣子之後,就隨便找一個房間衝進去的艾里亞斯,看到的是一整排的書櫃。
原來那裏是書房。在這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圍着牆邊排滿高大的書櫃,連房間中間也有。
莎拉淚汪汪地對拉開沉重的門並關上的艾里亞斯說:
「艾里亞斯你自己逃吧——求求你。」
正當艾里亞斯搖着頭想說話時,聽到了轟然的槍聲,而且聲音十分清楚。
那跟剛剛有消音過的槍聲截然不同,是低沉又響亮的爆裂聲,緊接着是走廊的玻璃窗破碎落下的聲音。艾里亞斯要莎拉趴下。聲音從右邊響起,接着是走廊玻璃跟花瓶被打碎,牆壁被打穿,一路從他們躲藏的房間門口通過,接着往左邊延續。
「可惡……我一定要把你轟得稀巴爛!」
「艾里亞斯——算我求你——」
一羣西裝男子聚集在燃燒的豪宅四周。
她專注傾聽那個歌聲。
「另一名歌姬呢?」
那很明顯是往走廊前進的人類腳步聲,而且一步一步慢慢接近兩人現在所在的房間。
鮮血不斷從緊握的雙手中滴落的艾里亞斯大喊着。
他看着手上隨時都可以擊發的說服者,槍栓是處於後退的狀態。艾里亞斯從口袋取出預備的彈匣,把用光的換掉。
奇諾往歌聲的來源看去。
但是艾里亞斯沒有理會莎拉的請求。
奇諾突然把腳伸長,輕易就把少年絆倒了。少年整個人摔在地上,手中的玻璃片也不知飛到什麼地方,讓他身上又增添了許多小傷口。
「………」
只是從艾魯梅斯載貨架上的私人旅行用品旁邊拿出一隻大袋子。
結果來了一輛消防車,但是並沒有放水救火,只是杵在原地看着豪宅被濃煙與火焰團團包住的樣子。
奇諾舉起從艾魯梅斯那裏拿來的「長笛」,對準走廊連續開槍。
正當有人終於想起奇諾的時候,剛好有引擎聲靠近。
奇諾瞭解整個狀況之後,少女又補了一句話:
「還沒完呢!我還沒死哦!」
她用力丟了出去,剛好撞上玄關大廳附近的牆壁,而且幾乎在同時爆炸。
「可惡……」
來自玄關大廳的煙霧開始淡淡地瀰漫在走廊上。
「她一直在生病。不過,可能已經死了吧。」
接着奇諾取出裝有綠色液體燃料的小瓶子。她把瓶口換成裝了導火線的東西,再拿火柴點燃。
「………」
縱使聽得到衆人議論紛紛地說「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沒有人能夠回答。
是少女在唱歌。雖然她流着眼淚,但沒有影響她清脆又美麗的聲音。她唱的是奇諾前兩天早上聽到的那首歌。
使出飛踢的奇諾恢復原來的姿勢,從大開的書房房門往裏面看去。
奇諾騎着艾魯梅斯輾過跟豪宅爲界的雜草出來。當她一離開燃燒的豪宅來到馬路上,就立刻被那羣西裝男子團團包圍。
她把視線轉回走廊,少年仍恨恨地瞪着她。
「——?」
「哇啊!」
在正對面的房子裏監視奇諾的男人則焦急地打電話。
奇諾沒有理他,用左手從夾克右邊的袖子裏抽出一把刀。她看了少年一眼就走進房間裏,從他的視野中消失。
奇諾首先用右手的「森之人」指着被踢到走廊盡頭的少年。
「那個旅行者呢?」
奇諾沒有理會趴在地上懊悔呻吟的少年,只是不發一語地凝視流着淚唱歌的少女。
「住手!」
奇諾聽到少女的喊叫,但是並沒有理會。
「哇啊!」
受到一連串的槍擊及炸彈攻擊之後,莎拉整個人陷入恐慌狀態。

「不要……我受夠了……」
少年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就算尖銳如刀的碎片會割傷自己也不在乎,只是一徑地緊緊握住。
她沒有特別瞄準什麼地方,只是往她的右邊,也就是那兩個人逃走的方向射擊,把走廊的玻璃全打破了。她迅速換掉彈匣,大概開了有三十發左右吧。
不久他聽到聲音,是「卡嚓」踩着玻璃的聲音。
「所以大家才巴不得我死掉,因爲這麼一來就能永遠守住這個祕密了。」
他們不關心臉上都是煤灰的奇諾有沒有受傷,只是拼命詢問工作的結果。
「對不起了。」
門把慢慢地轉動,金屬門鎖「鏗」地彈了開來。
奇諾喃喃說道,然後慢慢舉起右手的「森之人」。雷射開始亮起,就在那個紅點開始在走廊移動的時候——
他整個人摔在碎玻璃上,手跟臀部都被細微割傷。
「我已經沒有家人,就算被殺死也沒有人會替我難過。不過唯獨那個人,請不要殺他。」
雙手雖然被鮮血染紅,也被殺手拿槍指着的艾里亞斯站起來說:
然後又補了一句:
奇諾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麼事。
「住手啊!」
他模仿尤恩在車上做的那樣把槍栓拉開,裝進子彈之後再推回去。
看到那個袋子的男人們全部臉色大變。
臉上冒着汗的艾里亞斯瞄準書房的門。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纔會僱用我。」
「………」
「結果怎麼樣?」
「我不會讓你殺死莎拉的!我不會讓不瞭解事情真相的你。殺死她的!」
「拿去。」
然後就這麼往前衝。
聽着少年的慘叫聲,奇諾站在少女面前。
這個時候整棟房子已經陷入火海,豪宅熊熊燃燒並開始崩塌。
「別問那麼多,快找人來!還有消防車!那個旅行者根本是在豪宅裏發動戰爭!」
子彈雖然從艾里亞斯的手中發射出去,不過卻把天花板打破一個洞。
刀子便從她的脖子劃過。
「啊啊——對喔——我還有其他『工作』呢」
劇烈的爆炸聲震動那一帶的空氣,原本破掉的玻璃窗殘餘的碎片又被震落下來。至於爆炸處的牆壁則倒塌起火,跟着就慢慢燒了起來。燃燒的濃煙慢慢飄向藍天。
「如果是師父的話,應該會用更優雅的方式收場吧……」
「哇啊!」
艾里亞斯繼續開槍,對準眼前這個人的臉不斷扣扳機,但是殺手右手上的說服者卻不斷把艾里亞斯的說服者所發射的子彈彈開。
「可是我必須完成我的『工作』啊。」
「我不會讓你殺死世界第一歌姬的!」
從艾魯梅斯下來的奇諾雖然有些生氣,不過她沒有回答。
這時候殺手使出一記飛踢,一腳就踢中艾里亞斯的腹部,使他矮小的身體飛到走廊上,手上的說服者也飛到庭園裏的石頭上面。
「我纔不會讓你殺她呢……」
那個袋子雖然是布制的奶油色手提袋,但看得出來裏面鼓鼓的。鼓起的程度差不多有一顆哈密瓜的大小。
艾里亞斯往前衝。他傾全力衝向那扇只有幾步路距離的門,然後用肩膀朝門撞去。
呻吟的少年好不容易纔拾起頭,他抬頭瞪着奇諾看。
「哇!」
那個聲音到門口就停住了。
奇諾看着狠狠瞪着自己、完全沒有失去戰鬥意志的少年對手說:
少女坦白回答她:
歌曲終於結束。
腳步聲繼續前進,就連細小玻璃被踩碎的聲音都聽得很清楚。
她捂住耳朵蹲在書櫃旁邊。
所有艾里亞斯開的槍都像第一發那樣錯失目標。這時候說服者的槍栓往後退後就停止不動了,原來裏面沒子彈了。
她聽到了歌聲。
艾里亞斯則已經無法移動,只能夠以半蹲的姿勢舉着說服者瞄準前方,並且望着那扇把他們關在房內的笨重大門。
奇諾詢問睜開眼睛的少女說:
撞開門衝到走廊的艾里亞斯立刻看到人在左邊的殺手。
雖然是兩條紅髮麻花辮,不過卻沾滿了血跡,從袋口掉了出來。
布面不僅整個被染紅,還有某個東西從袋子的開口掉了出來。那個是——辮子。
少女就在裏面,她蹲在地上抬起頭往奇諾這邊看。
艾里亞斯很快將右手的說服者指着殺手並扣下扳機,殺手也拿自己的說服者指着艾里亞斯。雙方像是拿刀劍近身作戰似的,只聽到一陣金屬撞擊的堅硬聲音,艾里亞斯的武器就被彈開了。
「我的任務結束了。我想應該沒有人在被砍了頭之後還能活吧,所以就特地把證據帶來給你們看。要看裏面嗎?」
奇諾笑嘻嘻地問道,那些男人則臉色蒼白地往後退。
「另一名少年現在應該身陷火海里。我並沒有確認他是否死亡,不過如果他從裏面出來的話,請你們自己開槍打死他吧。」
然後奇諾把袋子一把遞給離自己最近的男子說:
「拿這個跟你換酬勞可以嗎?」
「我、我不要!」
男子嚇得癱在地上。
「那麼,你呢?」
她詢問那男子旁邊的人,那個人也嚇得逃開了。
「真受不了你們耶——那不然我丟掉了喲?」
奇諾有點動怒,等了幾秒看大家都沒有異議之後,就用力揮動袋子,把它給丟了出去。
「喝!」
只見辮子的前端隨風飄動,袋子畫出拋物線朝燃燒的房子飛去,然後消失在火焰裏。
那些男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幅景象,其中還有人被袋子甩出時所噴出來的血濺到。
「如此一來結束了。哎呀一累死我了。」
奇諾說完就對西裝男子伸出她的手掌,她那隻手也沾滿了鮮紅的血跡。
「………」
其中一名男人拿着金屬零件跟裝了寶石的木箱過來。他猶豫了一下,才放在奇諾沾滿鮮血的手上,然後立刻逃離她身邊。
奇諾先打開箱子確認一下里面的寶石,在確認無誤之後,再「卡嚓」一聲將它合上。
她把那箱子放在艾魯梅斯後面的載貨架上,就夾在睡袋的旁邊。至於金屬零件則是用布包妥,放在後輪旁邊的箱子裏。
這時候有兩個人聽到奇諾與艾魯梅斯開心的聲音,從那輛馬車的車篷後面探出頭來。
然後,少女吸了一口氣——她開始唱起歌來。
「奇諾,雖然載了當初說願意幫你載的『貨物』,可是『這些』真的賣得了錢嗎?下水道的臭味很濃耶。」
其中一個是短髮的少女。另一個是臉上都是小傷痕,手上還纏着繃帶的少年。
他看着歌手說不出話來。
「嗯?這是——」
「算了——這麼一來就只好把原本要給你的那一份糧食讓給他們了,畢竟有兩個人呢。」
「那麼,再見了各位。」
「你可以離開了……」
他們身上的衣服被地下道的污水弄得髒兮兮的,再怎麼說都稱不上「乾淨」。那兩個人望着自己出生的故鄉里的城牆,隨着景色移動而越來越低。
只見奇諾的背後發生劇烈的爆炸。
聽到西裝男子說這句話,奇諾說完「我會的」就跨上艾魯梅斯。
奇諾開心說道,然後又補一句:
「………」
一隊馬車在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世界裏悠哉前進。
然後放手一丟,箱子就「啪」地一聲掉進池子裏。
一面騎車的奇諾一面扭轉身子,她用左手拿出剛剛的寶石箱。
爲了讓對方聽到,奇諾特地大聲回答他。
「所以我們辦起事來也方便多了。」
「打傷我的,究竟是誰啊?」
「接下來還有得忙呢——首先得去找那位商人。」
那些男人們聞言嚇得直往後退。因爲沒有答案,奇諾如此說道:
接着,臉上又綻開笑容。
然後好像想起什麼事情似的詢問男子。
「雖然很可惜,不過已經沒時間了。」
「真不服輸耶——」
「可惡的殺人魔!下地獄去吧!」
這裏已經在國境之外。八輛馬車背對被夕陽照耀得格外明顯的城牆,踩着森林裏的堅硬泥土路慢慢前進。
商人連忙回過頭——
「請替我向『遜槍手』打聲招呼。」
奇諾行駛在住宅區盡頭,右側是森林,左側是水池的路上。
「傷腦筋,真是一羣很好騙的人呢。」
「沒關係,我有攜帶糧食就行了。」
衆人目送着她那不一會兒就逐漸變小的背影。
「賣得出去吧——應該啦。」
少年不發一語地瞪着她。少女則是微微一笑。
然後,他們跟很快就騎到他們旁邊的摩托車殺手四目交接。
不僅濺起了水花,連池底的泥濘都飛了起來。在水花與泥濘中,還夾雜了閃閃發亮的小東西,也一同沉到池子裏。
在這一隊馬車行進好一陣子,也逐漸遠離城牆的時候,坐在奇諾旁邊的馬車上,就在車伕隔壁的男商人轉頭對奇諾說:
在最後一輛馬車的左斜後方用低檔慢慢行駛的,則是奇諾跟艾魯梅斯。奇諾披着大衣,身上還揹着「長笛」。
最後留下這句話,就穿過那些瞪着自己看的男人中間離開。
走在夕陽裏的馬車,開始傳出悅耳的歌聲。
艾魯梅斯如此數着。
艾魯梅斯訝異地說道。
然後踢開側腳架、踩下發動杆。
聽到商人這麼問,奇諾回答道:
其中有人如此說道。
隨着歌聲一起溶入夕陽餘暉的世界。
馬車悠哉地在大地上前進。
「兩百——」
「一百九十,一百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