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賭的故事」－Which is Which.－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4359 字
這是某個國家的故事。
是交通工具只有四輪的「汽車」跟「腳踏車」的國家的故事。
一名十四歲的少年正在煩惱該不該向同班的女生告白。
對方留了一頭長髮，是個感覺很清秀的女生。第一次上課的時候就坐在他隔壁，還一起看老師發的講義。
一直以來，他們的關係只限於早上寒暄個幾句，在走廊擦身而過時點頭致意而已。
儘管如此，到學校上課對少年而言，變成非常開心的一件事，他對她以外的女孩都當做佈景般地不感興趣，他深深明白自己已經喜歡上那個女生。
他覺得對方應該不討厭自己，但是又不曾有過兩人單獨好好說話的機會。甚至於對她的事情也不是很瞭解。
可是，喜歡她卻是事實。是不是要趁她跟其他男生交往以前，對她表白自己的愛慕之意呢?
不過，與其憑着一時之勇而造成無法挽回的重大失敗，倒不如從現在起，慢慢增加與她交談的機會，讓雙方的感情逐漸加溫，是不是比較好呢?
少年煩惱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明天，到假期過後的學校後，要對她說的話是「我喜歡你!」還是「早安!」呢?
「好吧!既然這樣——」
少年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腳踏車，我就向她告白!是汽車的話，就不告白!」
一名四十二歲的男子正在煩惱該不該跳槽。
因爲他長期以來，對工作二十年的公司所給的待遇極爲不滿。
他原本打算在大公司拚命工作的，但薪水卻沒有因爲他的努力而提高，而且他也不滿比同期的同事跟後進低的職位。
他懷疑公司是否不賞識自己的能力?若繼續待在這家公司，是不是仍舊持續這樣的生活?於是有那種想法的男子開始考慮要跳槽，並做了多方的調查。
他找到一家收入雖然暫時比現在少，但感覺只要努力工作，將來應該會有前途的小公司。對方說如果能立刻上班，就馬上錄用。
他考慮到自己的年齡，覺得這是唯一的機會。不過，家裏還有兩個孩子要養，收入暫時變少的話的確不太妙。到了新公司非但不準失敗，連那個公司是否真的有前途也不確定。
一名十八歲的學生正在煩惱他的將來。
明天，到假期過後的公司後，要拿到上司辦公桌的是辭職信還是公事的文件呢?
設計師停下手中的筆。
雖然有事先看過新書介紹的文章，但兩部作品都很有趣，讓他都很拭目以待，因此無法決定要買哪一本好?
廚師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少年緊握着零用錢發抖着。
這名學生沒辦法做決定。
他接了公司內部的新車設計比賽，原則上設計幾乎已經完成了。
況且，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當個成功的演員，也不知道是否能夠一直靠它喫飯。
戀人知道自己被騙而憤怒不已，揚言要把所有事情告訴男子的妻子跟公司。男子拚命堵住抓狂的戀人的嘴，試圖阻止她那麼做。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戀人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體。
一名十五歲的少年正在煩惱要買哪一本書。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汽車，就選牛肉口味的冰淇淋!是腳踏車的話，就是雞肉口味的!」
一名二十七歲的設計師正在煩惱某一條線該怎麼畫。
一名十九歲的女孩正在煩惱該不該跟男友結婚。
女孩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由於戀人曾說她沒有對外公開跟自己交往的事情，只要處理得漂漂亮亮的，就能夠讓一切埋葬在黑暗裏。
「好吧!既然這樣——」
明天，假期過後放學的時候，到底該去買哪一本書好呢?
一對三十幾歲的夫婦正在煩惱幫孩子取名字的事情。
究竟是偶爾煮一下自己愛喫的馬鈴薯燉肉呢?還是爲了愛喫肉的丈夫及孩子做漢堡排呢?
兩人正式交往還不到半年，但成熟的男友說「打鐵要趁熱」，並且熱烈地向女孩求婚。
而且，會不會在那個時候會遇到更棒的真命天子呢?
他的妻子早逝，獨生子則獨自在外生活。照理說應該讓他繼承所有的遺產，但他不知道那麼做是否正確。
老人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兩者都是他信心滿滿交得出去的設計，只是不曉得何者更能獲得評審委員的青睞。
男子想到如果立刻向警方自首，而且表明自己並不是故意殺人，罪或許會被判得很輕吧。既然殺了人，當然應該那麼做，於是他一度拿起電話話筒。
男子明白無法再隱瞞下去了，因此向她坦承一切並拚命道歉。
現在馬上衝到超級市場買點什麼菜回來好了。
屍體是剛剛還在跟他說話的戀人，男子不曾跟她表明自己已婚的身份，也沒說自己是被派到分公司工作才過獨居生活。甚至還欺騙她說是「以結婚爲前提」而跟她交往。
現在，他房間的浴缸里正躺了一具屍體。
究竟要把線條擺在高的位置，畫成後面往上揚，表現出動物以前屈的姿勢伺機襲擊的肌肉力道之美呢?
夫婦倆一直苦思不出答案。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汽車，我就選擇走演員這條路!是腳踏車的話，就唸大學!」
但是零用錢不多的關係，因此無法一次購買兩本書，而下個月又有想要買的書，所以只能夠放棄一本。
老人煩惱得要命。
設計師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牛肉口味的冰淇淋，特徵是具有像是在喫牛排的濃郁味道。他堅信喜歡喫肉的客人一定會喜歡上的。
與妻子商量的男子，經過漫長的討論之後——
家庭主婦望着天花板喃喃說道。
「好吧!既然這樣——」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汽車，我就跳槽!是腳踏車的話，就不跳槽!」
還是擺在低的位置，給人流暢又快速的印象?
爲了邁向正統的戲劇之路，應該放棄念大學進入劇團研習嗎?但是那真的值得自己賭上未來那麼做嗎?
可是，那麼做的話會讓自己失去工作跟妻兒這些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物。結果男子放下電話，考慮是否應該把屍體做個處理並掩蓋這件事。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腳踏車，我就買X X X X X的書!是汽車的話，就買另一本!」
明天，假期過後打電話到律師事務所商量一下好了。
「好吧!既然這樣——」
「那是你的人生，最後還是請你自己決定吧。我永遠都會支持你的決定的。」
而最後剩下的兩個候補，分別是牛肉口味跟雞肉口味。
他打算開發新的甜點，在自己的店內販賣。他決定要賣加了許多冰淇淋的水果百匯，但冰淇淋的口味卻讓他大傷腦筋。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腳踏車，就取有男子氣概又勇敢的名字!是汽車的話，就取帶有『冬』字的名字!」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腳踏車，我就跟他結婚!是汽車的話，就不結婚!」
「好吧!既然這樣——」
女孩不斷地煩惱。
自己非常喜歡男友，而且到了不會對他有任何懷疑的程度。他長相非常俊俏，經濟能力也夠，婚後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問題。
他們原以爲生的如果又是女孩，就要取一個有「冬」字的優美名字，讓四個人湊成四季的名字，但結果生出來的是男孩。
明天是文庫版小說的發售日，自己欣賞的兩名作家都在同一天出新作品。
那樣的人生走起來或許比較踏實吧。
雞肉口味則是很清爽，淡淡的鹽能引出雞肉素材的天然美味，他相信喫完套餐肚子很飽的客人會喜歡上的。
與其變成那樣，倒不如全部捐給慈善事業，或許還能替世人做點事情呢。
明天，假期過後正式上班後的約會，對他的求婚該回答yes還是no呢?
要是等看過某人的讀後感想之後再買，那明天鐵定就沒辦法看了。況且對方的喜好若跟自己有出入，並不一定有同樣的感想啊。
妻子決定讓自己判斷，這下子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名三十九歲的家庭主婦正在煩惱今晚的菜色。
家庭主婦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一名四十五歲的廚師正在煩惱新菜單。
「好吧!既然這樣——」
夫婦倆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念大學的話，應該就是像普通人那樣用功唸書，像普通人那樣就業，過着普通人般的人生吧。
廚師無法幫自信滿滿的作品分出高下。
少年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明天，在假期過後的晚餐時間，要提供哪一種新甜點好呢?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汽車，我就把線畫在高的位置!是腳踏車的話，就畫低的!」
「好吧!既然這樣——」
明天，假期過後到公司之後，到底該帶哪一幅設計圖好呢?
可是，這樣的話就得離開過去以來一直持續努力，也是自己最愛的戲劇界。
當然遵照法則的話也能取出優美的名字，而且也能呈現出兄弟姐妹之間名字的統一感。
但難得生了個兒子，取個有男子氣概，而且勇敢又有力的名字是不是比較好呢?況且，將來要是讓兒子知道他們原本希望他是女孩的話，應該也不太好吧?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汽車，今晚就煮漢堡排!是腳踏車的話，就煮馬鈴薯燉肉!」
然而戀人今天卻來家裏，滿臉笑容地說已經懷了兩人的孩子，問什麼時候要舉行婚禮。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腳踏車，我就把遺產給兒子!是汽車的話，就不給!」
男子抖着蒼白的嘴脣不知所措。
雖然自己就快因病而死，但是他無法決定怎麼處理手上的莫大資產。
只不過，如果買的那一本書不好看，鐵定會很後悔怎麼沒有買另一本。可是，就現實來說，又無法在購買以前先到書店站着試閱那兩本小說。
一名三十六歲的男子無法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不過，事情一旦曝光的話，所負的刑責就會大大加重。被送進監獄的天數不僅會一再延長，搞不好這輩子都無法出獄呢。
一名八十九歲的老人正在煩惱怎麼花他人生最後的一筆錢。
因爲已經到了必須上大學的時候，而且指考也通過了，再來只要送上入學申請書，從下學期開始就是大學新鮮人呢。
「好吧!既然這樣——」
由於前面三個生的是女孩，所以分別取了用春、夏、秋組合成的名字。
明天，假期過後是否要去郵局寄入學申請書並打電話拒絕劇團呢?
他們無法決定幫前幾天出生的兒子取哪個名字。
「好吧!既然這樣——」
學生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但最後只有一個地方，也就是要加在汽車車體旁邊的一條線，他無法決定要加在哪個位置。
不過，這麼早這麼年輕就決定自己的將來，真的好嗎?年輕的人生還可以繼續玩樂，是不是應該等累積一些經驗之後再做決定呢?
要是把這麼一大筆錢交給那個遊手好閒，花錢又毫無節制的兒子，他一定會馬上辭掉工作過着放蕩不羈的生活。
男子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先在浴室讓屍體的血全部流乾，再剁成好幾塊，較小的部分從馬桶沖掉，其他的悄悄跟垃圾混在一塊丟棄就行了。
明天，假期過後到戶政機關的時候，該登記哪個名字呢?
而他請來幫忙試喫比較的店內職員，因爲露出的表情很微妙，讓他放棄做判斷，所以必須靠他自己來做決定。
「好吧!既然這樣——」
明天，是假期過後丟垃圾的日子，到底該不該把屍體拿出去丟呢?
「好吧!既然這樣——」
男子從公寓的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下一個通過的如果是汽車……不，如果是腳踏車就去自首!是汽車的話，就不自首!」
許多雙眼睛從窗戶俯瞰下面的馬路。
假日午後，在馬路上行駛的不論汽車或腳踏車都很少。
望着只有行人靜靜往來的馬路，不久——
「好棒的公寓哦，奇諾。可以說是精心建造的呢，不僅左右對稱，排列也都很整齊呢。」
「的確沒錯。不過，我對這個國家的印象，只有美味的烏龜大餐呢。」
然後奇諾跟漢密斯便通過了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