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安全之國」—For His Safety—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1.2萬 字

這裏有一條像是替湖泊鑲邊的道路。
這裏看不見巨大湖泊的對岸,只有一路線延的水平線。
風吹起的小波浪,拍打在滿是碎石子的湖岸。略往上走有一條堅硬的泥土路,與湖泊若即若離地往前延伸。
陸地上是大約一個人高的樹林,在清澈的晨光下顯得碧綠耀眼。電看不見一絲殘雪。
道路有幾處跟河川交會。冷水形成又淺又寬的河川,越過道路之後匯入湖泊。
在那河川附近,離道路有段距離的樹林裏,停放着一輛摩托車。旁邊則站着一個人。
那個人年約十五歲,有着一頭黑色短髮,一雙大眼睛及炯炯有神的表情。
她身穿黑色夾克,腰部以皮帶束緊,皮帶上掛着好幾個小包包。右腿跟背後則懸掛着掌中說服者的槍套。
那個人緩緩拔出右腿上的左輪槍,舉到腰部的高度開了槍。槍聲響徹雲霄,同時也冒起一陣白煙。距離幾棵樹遠的一棵樹上。垂吊着一塊鐵板,子彈就是打中了那裏。剎時鳥兒也嚇得四處飛散。
「命中!」
摩托車說道。那人露出尚算滿意的表情。這次改將右手再往前伸一點,站着連開了五槍,悉數命中搖晃不已的鐵板。
「你槍法都沒退步哦,奇諾。真是太厲害了。」
摩托車說道,名叫奇諾的人則向他說了聲「謝謝」。
「那差不多要出發了嗎?」
「不,再等一下。」
奇諾邊說邊分解說服者,再換掉已沒有彈頭的輪盤。組合好之後再放回槍套。
她走到鐵板前面,又把它吊在離剛剛的距離兩倍以上遠的樹上。
接着再走回摩托車旁。她拔出腰後的說服者,把手伸得直直的,然後拉開保險瞄準鐵板。
「艾魯梅斯,麻煩你了!」
「好的!」
「你好,旅行者,歡迎來到我國!」
穿過城門後,奇諾說道。
「我國備有無人安全完全免費市民交通運輸系統。這是一種車輛,可免費使用,而且會遵照指示到任何地方。寬敞的車廂連艾魯梅斯也可以乘載,我想在移動上應該是沒有問題。只希望兩位能答應不發動引擎就好了……」
只見審查官整個人躲在置物櫃後面。
艾魯梅斯如此說道,奇諾也點頭示意。此時審查官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咦?」
艾魯梅斯說:
於是奇諾喫過晚餐、衝過澡之後,就直接上牀睡覺了。
當奇諾得以入境的時候,天際已經是一片美麗的夕陽餘輝。
「啊?那人民要怎麼移動?」
奇諾喃喃說道。
他遠遠地說道。
「呃…不、不需要!啊!對不起,我很怕說服者這種東西!天哪,不要讓我看到它!哇!」
審查官開心地把文件遞給奇諾,並拿出了自己的筆。那是一支很細的筆,剎時奇諾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禁止行駛?」
隔天,奇諾隨着黎明起牀。做完基本活動後,喫過早飯,就出門了。
「你好,我叫奇諾,這一位是艾魯梅斯。請准許我們入境觀光及休息。我們希望能停留三天。」
艾魯梅斯說道,奇諾再開槍。
「很準耶!想必師父不會多說什麼了吧?」
審查官很過意不去地說明原委。
「啊,在我國都使用這種筆。墨水在這邊。」
「知道了啦!——至少比那個要穿奇裝異服才能人境的國家要好多了。」
「這就是那個無人什麼來着吧!」
「我、我國法律禁止一般市民持有說服者。這個國家只有國土防衛組織的隊員纔有權持有說服者。如果你堅持要將它帶進國內的話,很抱歉,我無法允許你入境。這點請你諒解。」
奇諾推着艾魯梅斯加入排隊的行列,此時,前面一名年近三十的女子對奇諾說:
奇諾也向她道早安,結果女子略帶驚訝地紙着奇諾的右腿道:
「請問那該不會是說服者的槍套吧?我常常在電影裏看到。」
奇諾考慮了一下。
她再把鐵板收進艾魯梅斯旁邊的大包包裏,再把包包堆在艾魯梅斯後方的載貨架上,然後用橡皮繩之類的把它緊緊固定住。
奇諾望着街道,不久一輛安靜無聲駛近的車輛停在奇諾跟艾魯梅斯面前。裏面有許多座位,但是車上沒有半個人。
艾魯梅斯從後面詢問。
「請問那輛摩托車艾魯梅斯也要入境?」
奇諾面不改色地點了好幾次頭說:
「入境隨俗、『入境隨俗』、『入境隨俗』。」
「謝謝兩位的配合,那就麻煩你在誓約書上簽名。」
聽到奇諾這麼說,艾魯梅斯也只好用理解的語氣說:
她跨上艾魯梅斯,將車身往前推好讓腳架彈起。
艾魯梅斯說道。路上到處可見類似的車輛。奇諾「原來如此」地喃喃說道,然後把艾魯梅斯推進貨物架,自己則到椅子上坐好。
在那個國家的城牆外側,位於城門旁有個窗口,一名入境審查官對騎着摩托車到來的旅行者打招呼。
而浴室裏並沒有浴缸。
「喔……」
「命中!偏左下方!」
艾魯梅斯對着走回來的奇諾說道。
奇諾把塞在兩耳的棉花拿下來,收進了口袋裏。她把散落在地上的空彈殼全撿起來。然後發動艾魯梅斯的引擎,湖畔剎那間響起了引擎聲。
「呃……這件事實在很難啓齒,但是請兩位千萬不要過於在意……,其實是摩托車騎士奇諾必須簽下不在境內發動艾魯梅斯的引擎的誓約書,否則艾魯梅斯就無法入境。因爲我國有嚴格禁止摩托車行駛的法令。」
「當然!」
「這樣就輕鬆多了!」
「早安,你是旅行者麼?」
名叫艾魯梅斯的摩托車回答。於是奇諾又開了槍,這次的槍聲比之前的還要低沉,同時也彈出一顆小空彈殼。
聲音回答「瞭解」之後就開始行駛。車速非常緩慢,幾乎跟人步行的速度沒有兩樣。
「好了,謝謝你。我馬上準備幫兩位開門。啊,爲了以萬一,我順便問一下,你應該沒有攜帶說服者吧?」
「累死人了。」
走到街上,看到有幾個人在排隊,旁人說早上人比較多,因此排隊是時有的事。
被奇諾推着走的艾魯梅斯附和地說。
奇諾用掉兩組彈匣之後,這次裝上第三組,就拉上保險放同槍套,然後上前拿下鐵板。
奇諾每開一槍,艾魯梅斯就報告子彈打中的位置。
後來她們把身上的刀械全繳交出來,文件重新整理。還請衛兵列出奇諾攜帶的物品裏有哪些是法律禁止攜入的。結過奇諾不能攜帶入境的,有好幾件前端尖銳的工具,還有不曉得爲什麼,連搭帳篷用的繩索類也不行。
接着審查官說:
「對了奇諾,接下來要去的國家真有那麼危險嗎?我看你從昨天起就一直在練槍。」
抵達符合她們所需的旅館,奇諾跟艾魯梅斯先受到客套上的歡迎,接着就被帶到了房間。
接着便騎着艾魯梅斯往前進。她們從樹林騎回道路上,背對着太陽奔馳。
「……不要再逼我想起那個國家。」
「知道啦……」
「命中!正中央!」
審查官的態度比剛纔還要過意不去,隔着大老遠的距離向奇諾解釋。
奇諾如此說道,審查官看着艾魯梅斯問:
車輛發出「請上車」的聲音,同時拉開了車門。好幾個座位疊在一塊,形成一處平坦的貨物架。車子高度很低,貨物架幾乎跟路面平行。
女子稍爲拉下臉色說:
奇諾在文件上寫明不會在國內發動艾魯梅斯的引擎並騎乘它,然後簽名。審查官在仔細檢查過之後說:
「有。」
「那、那些……也不能攜人我國境內喲!」
審查官把那份文件重新做了修改,結果花了不少吋間才完成所有作業。
「本來打算四處逛逛的,我看今天就算了!」
「奇諾?」
奇諾說完就握着左輪手槍的槍管,槍把朝上地把它從大衣下拿了出來。奇諾稱它爲「卡農」。背後還有一把「森之人」。
「我知道了,我答應不在你們國內騎它。」
當奇諾抬起頭來,審查官早就嚇得離開座位,逃到窗口房間的最裏面,然後躲在看物櫃後面戰戰兢兢地看着奇諾跟她的說服者。
可能是傍晚的關係,路上見不到什麼人影。奇諾脫下身上的大衣,把它掛在行李上方。然後看着右腿空蕩蕩的槍套說:
「減肥成功,身體變好輕哦。接下來……」
結果,奇諾身上的說服者全被分解,放進審查官准備的保險箱裏。保險箱會在她出境的時候送到西城門。
「傷腦筋,要卸除武裝嗎?」
「我知道了,那現在該怎麼辦呢?我身上還有一把,可否先寄放在你這兒,等出境時再過來領取。」
「終於入境了。」
房間雖然寬敞,但構造很奇妙。好幾件傢俱的高度都很低。無論是牀鋪、衣櫥、洗臉檯、書桌,高度都不會過膝。
「有的,我帶了好幾把。……可否請你一併告訴我,其他還有哪些物品禁止攜入嗎?」
奇諾看着手上的「卡農」,露出困惑的表情。但這時艾魯梅斯卻說:
奇諾悠哉地坐在椅子上說道。
「不曉得?」
「嗯,謝謝你的稱讚。練習到此結束。」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派不上用場了。」
聲音詢問「請問要去哪裏?」,奇諾羅哩叭嗦地說出她大概想去什麼樣的旅館。
「啊……是的。一點也沒錯。只不過說服者全都寄放在城門的保險箱裏了。」
「沒辦法啊,艾魯梅斯,總是要『入境隨俗』嘛!」
艾魯梅斯問道。奇諾一面忙着手上的事情一面說:
「危險?不曉得。」
「我說奇諾,這下怎麼辦?」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那麼我這就去開城門……。啊!請問你該不會有攜帶刀械吧?我國法律全面禁止一般人持有刀械——」
奇諾喃喃地說道。她拿着「卡農」對審查官說:
當她們抵達湖泊對面的國家時,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想不到你持有說服者啊。」
「沒錯。」
奇諾點點頭。女子的表情變得更嚴肅,然後緩緩地說:
「你仔細聽我說,一般市民在這個國家,是全面禁止持有說服者的。」
「這我知道。」
「你知道爲什麼嗎?」
面對女子的反問,奇諾回答:
「不曉得耶,目前我還不甚瞭解貴國的歷史。」
但是女子一面搖頭一面斬釘截鐵地說:
「不,這跟歷史無關。那是因爲說服者太危險了。」
奇諾看了一眼艾魯梅斯,然後小聲地回答她:
「你說危險?」
女子像在對學生訓話似的繼續說:
「沒錯,說服者的用途是射擊人類及其他生物。因此只要一持有說服者,人們就會想要開槍傷害他人。一旦大家都有說服者的話,就會想對別人開槍。搞不好明天各地就會發生使用說服者的犯罪行爲呢。如果沒有說服者,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不幸的。就算原本感情融洽且開心過活的人們,只要一持有武器就會互相殘殺。——因此說服者非常危險。只要它存在,就會給人類的生活帶來危險。所以這國家的法律纔會禁止這種東西的。說服者根本就不該存在!」
奇諾一面輕輕點頭。面聽她講這些話,然後說——
「但因爲我正到處旅行,多多少少會遇到無法預料的狀況。那種時候,說服者就會派上用場了。」
女子依舊面色凝重地說:
「碰到那種時候,你還是會使用說服者對吧?如果雙方手上都有說服者,鐵定會戰到你死我活爲止。但如果你沒有說服者,對方應該也不至於狠心殺你吧?因爲那麼做是非常殘忍的。而這個時候你們就有機會互相溝通,開始尋求和平的解決之道。」
「是嗎?」
奇諾含糊其詞地回答,但沒有聽出語意的女子繼續嚴肅地說:
奇諾詢問店員,他馬上回答說:
「接下來怎麼辦?」
過了許久,艾魯梅斯才說:
「我——」
奇諾跟艾魯梅斯背對着抱頭苦惱的店員,轉身走出商店。
奇諾一面環顧四周一面說道。
店員發出「啊?」的聲音,然後說:
「謝謝啦!」
「原來如此。」
男子特地大聲說完這句話才下車離去。此時一名年紀相當大的老人獨自上車,在奇諾對面坐了下來。
「你該不會騎着它四處旅行吧?」
放眼望去,這國家中央全都並排着外觀相同的平房。街道相當井然有序。
艾魯梅斯小聲念道。
奇諾隨口附和道。
一名剛剛也在排隊的中年男卜上了車。
「話是沒錯啦。」
「喂!前面的等一下!」
「如果想用刀械做什麼的時候呢?呃……譬如說煮菜的時候。」
「唉,開車啊……好懷念這句話哦。當我還很年輕的時候,我都是自己握着方向盤,腳踩油門來操縱車子的。可是當時社會上幾乎天天都會發生悲慘的車禍。像我叔叔也是在過馬路的時候被車子撞倒,隔天就回天乏術了。其他還發生過經驗不足的年輕人因爲車速過快而拐彎不及,結果撞上幼稚園孩童的路隊;或大型車輛的駕駛因爲心不在焉而壓扁前方車輛等令人痛心的車禍。人類的確是會犯錯的動物,雖然有交通規則及交通號誌,訂下這些的人們卻都不去遵守,甚至還會蓄意犯規。光是這些行爲,就足以讓周遭的人們置身於危險之中了。」
婦女再次飛快的速度乘上剛剛駛來的車輛離去。
車輛停了下來,男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是的,可是這裏並不能發動引——」
「真不曉得該說什麼好。」
「當然不行!怎麼能做這麼危險的事!」
「你在說什麼啊?啊,想必你可能不曉得吧?這個國家是全面禁止使用刀械的喲!」
「……你是說『瘋子持刀,份外危險』?」
「你好,請問有三秒膠或類似的物品嗎?」
奇諾回到人行道上,向路人詢問哪裏有雜貨店。
「當然沒有。法律明訂一般市民禁止持有刀械。」
「車輛是殺人工具,是一種可怕的兇器。並不是人類操縱得來的。像現在這樣全靠機器操縱就能夠毫無危險地移動,纔是它應該有的模樣。啊——這樣我也能夠多活幾年了。」
艾魯梅斯碎碎念道。
聽到奇諾這麼說,男子一臉滿意地點着頭說:
「可是要削鉛筆的時候怎麼辦?」
老人繼續眺望着這方,自言自語地把話說完。
「那是——」
「……我看只要買真正需要的物品就好了。」
奇諾隨便找到一家五金行,便走了進去。店內空間寬敞,低矮的貨物架上擺着鍋子。她對着正坐在地上工作的三十幾歲店員打了聲招呼。
嗓音依舊高亢的婦人指着艾魯梅斯問。
後面突然傳來一陣喊叫聲,是一個女人高亢的嗓音。奇諾回過頭去,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婦人正朝奇諾她們跑來。而且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在她們面前停了下來。
「是的,我猜應該有不少人希望能自己駕駛車輛吧?這樣就能隨心所欲地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有削鉛筆機啊!」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想開車的人一定是那種自以爲不會出事的傢伙。當然啦,應該也沒有人想要出什麼差錯,我想開車也是。可是一旦允許人們開車,就絕對會有人發生意外。屆時人的生命或財產將受到傷害,甚至因此喪命。所以我國法律纔會禁止普通市民開車。開車可是汽車剛發明的時代纔有的野蠻行爲。現在已經能靠自動系統把人安全地載往目的地了,何必自己開車呢……真不曉得你在想些什麼?」
「當然會!刀械是用來傷人的道具耶!因此想持有刀械的,都是不知道生命有多可貴的人,可說是準殺人犯,絕不能讓那種人持有刀械。會讓普通市民使用刀械的社會,一定不是什麼正常的社會。每當我想起這國家優秀的刀械限制法,就會被它的偉大之處……,感動到熱淚盈眶!」
男子在奇諾的對面坐了下來。
「好慢哦——我都快睡着了。」
「早安。」
「很舒適、也很輕鬆呢!」
車輛一開動,老人就望着窗外自言自語起來。
「旅行者,請你千萬不要有自己開車的念頭喲!」
「是的!車輛這種物體能以高速奔馳。其動能有時候甚至還跟說服者的子彈不分上下。要是這種東西撞到了人,任誰都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吧?」
不一會兒又打起精神間:
「或許你真的是偶然來到這個國家,不過這對你來說算是個好機會。希望你能學會這國家注重安全的偉大想法。那麼我先走了。」
大型建築物的正中央闢有一條道路,兩旁則排列了許多商店。奇諾推着艾魯梅斯走在道路上。
店員眼睛溼潤地讚揚道,奇諾則問:
「要多替自己的安全着想!要在這個國家多學習學習!我走了!」
當奇諾這麼說着,正準備開始推動艾魯梅斯的時候。
「我會試試看的。」
「哎呀,真難得。你是旅行者吧?早安。」
當艾魯梅斯碎碎唸的時候,車輛突然停在路旁。然後說「請遵守乘車規矩」。
店員立刻回答。奇諾再問:
「兩位好。啊,你是旅行者對吧?歡迎來到我國,也歡迎大駕光臨本店。請問你想買什麼?」
「對吧對吧?這是我國值得驕傲的東西之一。多虧有了它,大家才能在有效率又輕鬆安全的情況下抵達任何地方。對國土遼闊的我國來說,這是個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呢!」
艾魯梅斯說完後便沉默了下來。
當奇諾這麼說,男子突然臉色大變。
「我還以爲會被撞倒呢。」
「奇諾,你不是說包包的皮帶脫落了嗎?」
望着搭車離去的女子,奇諾淡淡地說:
「這個國家搞不好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無趣呢。」
「啊,抱歉我說話太不禮貌了。可是人若是開車……」
「如果真有這樣一個國家,一定是神出鬼沒的刺殺事件頻發。原本想追求人生的人變得自暴自棄,某一天,就突然在附近的商店買了把菜刀,兩手握着刀站在一向平靜安全的路上,對着不相干的行人見一個砍一個,濫殺無辜。……哎呀,光是想像就覺得恐了。這種國家不能住呢!哎呀!恐!喔……,恐怖喔……,實在恐怖喔……」
「沒有耶,怎麼可能有呢?」
奇諾的發言被婦人的聲音蓋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不好意思,先告辭了。」
「哦……可是我的——」
艾魯梅斯故意詢問。
「其實他們的想法也不難了解啦。像以前不也有個持菜刀的瘋狂傢伙想殺了你?——就是所謂的『妖魔持刀,不合時宜』。」
「嗯,沒錯。那就要買強力膠囉!」
「摩托車是很危險的!聽到沒?你仔細想想,像這樣以人包鐵的狀態飛快騎車,要是不小心摔倒的話怎麼辦?而且你身上都沒有任何保護身體的裝備耶!」
「實在有夠無趣,好單調的建築物哦!」
「你聽我說!生命是很重要的!很珍貴的!所以請你不要再騎摩托車了!要是發生意外的話,可是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下場的。沒必要爲了騎摩托車而讓自己年輕的生命受到威脅吧?現在停止做這種事還來得及。不要再騎摩托車了,知道嗎?要是出事的話,你父母一定會很傷心的!」
「每個地方都有販賣已經切好的材料或食材喲!畢竟這裏不是鄉下地方,有經過完整訓練的專家。譬如說肉販、魚販等等。縱使刀械是他們不可或缺的生財器具,在工作時間以外的時候,他們也是不能使用刀械的,必須放進保險箱裏妥善保管。至於普通民衆隨身攜帶刀械什麼的……光是想像都覺得可怕。如果——」
奇諾跟艾魯梅斯都安靜地等店員說下一句話。
「咦?找不到嗎?完全沒有?其他店呢?」
「接下來到商店逛逛吧!」
「你好,我正在找適合的刀子。我要刀刃長度超過手掌以上,兩側都很鋒利的。不曉得你們有沒有這樣的刀子呢?」
「會嗎?」
「駕駛?——你剛剛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要我們自己開車嗎?」
「難道你不覺得刀械很危險嗎」
於是奇諾跟艾魯梅斯便乘着車來到了商店街。
「對,就是那個!」
奇諾不經意地問道。結果男子竟然皺起了眉頭。
「搭乘無人安全完全免費市民交通運輸系統的感覺如何?」
艾魯梅斯正經八百地對十分感嘆的奇諾說:
他們走在沒什麼人潮的商店街。過了一會兒,奇諾唸唸有詞地說:
老闆起初有些驚訝,可是又馬上若無其事地說:
「不然到其他地方走走吧?」
她走進棚架同樣很低的店裏,此時一名看似老闆的中年男子過來招呼她們。
「你們無法自行駕駛這種車輛嗎?」
奇諾點點頭,然後說:
「爲什麼呢?」
「歡迎光臨!哎呀,旅行者!請問需要什麼嗎?」
「開車是很危險的!你說讓人類開車……。那可是非常危險的事耶!」
「沒有嗎?」
聽到艾魯梅斯這麼說,老闆伸出食指說:
「看來我就趁這個機會告訴你吧。呃——咳咳!我國法律嚴明訂定,普通市民不得持有或使用三秒膠。」
「……呃——那是爲什麼呢?」
奇諾提出疑問,在旁的艾魯梅斯小聲地說「你明知道爲什麼呢」。
「當然是因爲三秒膠太危險了。要是它黏住指頭拔不開要怎麼辦?要是噴進眼睛?或小孩不小心喝下去呢?那都會造成無法挽救的後果的!因此法律必須管制對市民生活造成危險的物品。所以如果你想修理什麼東西的話,請使用這種膠水吧。」
「請問這個多久纔會幹?」
「很快,只要半天。」
奇諾把膠水放回低矮的桌上說:
「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膠水了。請問有能夠縫皮製品的堅韌絲線跟大針孔的針嗎?」
聽到奇諾的詢問,老闆說:
「線是有,不過只有細的。順便跟你講一下,拉力超過十歲以上的線是禁止販賣的。」
「『拉力超過十歲以上』?什麼意思啊?」
奇諾如此問道,老闆解釋:
「是指在上面加諸這國家標準十歲孩童的重量之後,三秒以內不會斷掉的韌性。」
「爲什麼會禁止販賣呢?」
艾魯梅斯問道。
「那還用說嗎?是爲了防止上吊自殺跟勒死別人啊,畢竟強韌的繩索也是兇器呢!」
「這就是爲什麼繩索不能攜帶人境的原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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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回答你吧,我的答案是『沒錯』——我覺得你得腦筋『秀逗』了」
「小鳥呢?」
「沒有狗。我國法律禁止普通市民飼養拘。」
「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不是啦,可是…」
聽到艾魯梅斯這麼說,服務生得意地挺起胸膛,並且笑嘻嘻地說:
「其實我們國家還沒有人說過類似的話……。只是我從事這個工作,常常有機會跟你們這些旅行者聊。所以跟你講這些話應該無所謂……對於這國家人民的想法,也就是覺得哪些事物有危險,就利用法律來做限制的行爲,我越來越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耶……」
「可是游泳很好玩耶!」
「怎麼可能游泳,法律是禁止游泳的!」
「很可愛吧?這是本旅館最自豪的寵物。目前我國非常流行養金魚呢。」
「是的。所以旅行者你真的很幸運,等你回到自己的國家。務必宣傳我國的優點。把你在這兒的所見所聞,毫不保留地告訴大家。想必他們一定會很訝異的。不過摩托車真的很危險,勸你最好不要騎乘。那麼我告辭了。」
魚缸裏遊着幾條金魚。是紅白相間,眼睛外凸的品種。奇諾蹲下來看的時候,經過的旅館服務生過來跟她說話。
奇諾說道,男子「呼——」地大大嘆了U氣,以手指抵着頭並輕輕搖頭。
「……」
「你好,這湖好美哦。」
「對喔……那睡午覺也很危險呢。」
奇諾說道。
「沒錯,想必你一定不知道水的可怕吧。你知道嗎,就算水深只及人類小腿,也可能淹死人的!」
「金魚、成魚不超過二十公分的小型魚類及海洋浮游生物。——這你知道嗎!還有就是淡水水母類了,每一種都很可愛喲!」
「是嗎?那這裏一到夏天就能游泳了?」
「尤其這個品種越來越少了,讓專門培育的人賺了不少錢呢。」
「……那個……無論是摩托車、刀械、說服者、汽車、三秒膠等等,都不過是『物品』而已……。該怎麼說好呢?我覺得應該是端看使用者……也就是我們人類如何使用,來取決它們危不危險纔對。」
「是嗎?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寵物呢?譬如說狗呢?」
「這都是爲了讓人們過安全的生活啊!」
「換句話說,我覺得真正危險的應該是人類。正確說來應該是人類的想法。就算物品真有危險並且傷害到人。那也不是物品自行移動去攻擊人類,而是某人爲了傷人而使用它們,或因爲知識及經驗不足導致的誤用,纔會傷害到自己或他人。我覺得世上並沒有什麼『危險物品』,應該只有『危險人物』吧?如果讓人們學習正確的使用方式,或使用時應注意的原理及規則,會不會比較好呢?不要因爲它們危險就不讓人們持有,應該好好教育大家認識物品的危險性是在於個人的使用方法。我們應該努力增加這類的人。等那種人能夠把那些物品運用自如,不僅能帶來更多便利,也能讓大家更樂於使用。換句話說,人生也可能因此更豐富快樂。當然危險性是無所不在的。不過把我剛剛說的可能性放在天秤上判斷的話,可能性應該會勝出許多才是。」
「其實可以的話,我也希望過着安全的生活。所以我覺得這個國家真的很棒。因此覺得懷疑這種國家有問題的你,才真正有問題呢。你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果然是正確的。」
「咦?呃……」
「因爲將物品擺放在高處,一旦掉落下來是很危險的。步步危機——這國家最大的高度限制是有步行能力的嬰孩的平均身高值,法律嚴禁高於這個的高度。這也是爲了保持屋內空間的寬敞。多虧這項法律,完全沒有人被掉落的物品砸死。這也是國家保障人民安全的一大德政。對了!」
「好玩……沒有證據能夠證明剎那間的快樂,不會終止悲劇性的死亡的!你太低估水上意外的可怕了。總之這國家是全面禁止一般市民游泳的,不管河邊或湖邊都一樣。等你稍微學聰明、瞭解人生之後,或許就不會有那種念頭了。如果你真的想游泳也沒關係,我不會阻止他人自殺的。」
「怎麼辦?要回旅館嗎?」
「縫紉要經過許可啊?」
「就是這個吧?感謝你的配合。」
「喔……這樣子啊……」
奇諾一面站起來,一面間道。
審查官訝異地瞪大眼睛,然後結結巴巴的說:
「0.5鉛筆。是什麼意思?」
然後指着眼睛外凸的魚說:
在旅館大廳裏,排列着低矮棚架及低矮的沙發。
喫過午餐後,奇諾來到位於湖濱的公園。此時日正當中,湖水被照得清徹見底。遠遠還看得見水平線上瓢着幾縷白雲。
奇諾先把小東西放進包包裏。再將數把刀子一一放回原來的位置。審查官一臉稀奇地看着她的舉動。
聽到奇諾這麼說,男子開心地笑着說:
她很早就喫完早餐,並且把艾魯梅斯敲醒。接着趁早上人潮還不很多的時候出發。她們搭乘沒什麼乘客的車輛抵達了西城門。
「天哪——真麻煩!」
「是覺得被刺到很危險吧?況且斷掉的針頭還有順着血管流到肺部的危險性。」
艾魯梅斯滿心不悅地說道。
老闆十分得意地說道。奇諾問:
「禁止?」
奇諾開心地問道。男子卻在同時拉下臉來。他走近奇諾兩步,以跟剛纔截然不同的語氣說:
後面傳來一聲叫喚。奇諾回頭一看,是一名正在散步的男子。他年約三十歲左右,戴着一副眼鏡,還穿着研究員般的白色衣服。
奇諾把眼神從非常正經八百,而且愁眉苦臉的審查官臉上移開,接着稍微想了一下:
奇諾沉默不語,艾魯梅斯小聲地說道。
「咬合力若超過0.5鉛筆就不行,譬如說鱉之類。」
城牆外側的窗口,有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審查官。他一看到奇諾,便馬上把保險箱搬上臺車。
服務生說了一句「這個嘛…」之後又說:
「你不覺得有點冷嗎?這樣會感冒喲!」
奇諾點着頭說:
「不過還是有隻能靠業者用縫紉的方式縫合或拆除的東西,那種用途的針還是有的,只要持有縫紉許可證及登記現居住地址的身份證就能買到。不過因爲還要調查有無犯罪前科,因此要兩個禮拜之後才能收到商品。接着還要拿着它到警政署登記縫紉針的製造型號。」
「一點也沒錯,原來你也知道啊?法律全面禁止一般市民持有普通的針及前端尖銳的類似物品。譬如說圓規、原子筆跟鋼筆之類。鉛筆筆尖的角度若在一百二十度以內也算違法。」
「這樣就踏實多了。」
「……」
「是的,基本上每個人都能夠取得縫紉許可。爲了證明自己能夠毫無問題地使用縫紉機,需要備齊醫生診斷書,及沒有犯罪前科的證明。然後送到最近的警察局提出申請。再之後,如果有家人的話,還得具備全體的診斷書及同意書。縫紉機順利安裝在家裏之後,這下終於可以使用了。如此一來就能夠製作抹布、裙子、兒童服及任何你想做的東西。然後警察每年都會來檢查一次是否有把縫紉針拆下來改造。通過的話就會重新做登錄。我這裏有幾本縫紉考試用參考書,需要嗎?」
「對了旅行者,你擁有摩托車、刀械及說服者,也都有在使用。所以我想請教你一件事……我這種想法有沒有錯啊?全國就只有我有這種想法,我是不是腦筋有問題?我希望你能老實回答我。我總覺得你應該能告訴我答案的。」
奇諾把艾魯梅斯停放在草坪上,自己正準備坐下來的時候。
架子上固定着圓形的魚缸。上面的部分呈皺摺樣,外觀看起來很像一朵鬱金香。
奇諾繼續說:
「絲線就放在那邊黃色的架子上,不過沒有針喲。法律禁止一般市民持有針。」
奇諾問道。
「很美吧?聽說是我們祖先很喜歡這個景色,才特地選擇在這裏定居的。到了盛夏,整個沙灘都會擠滿觀光客呢。」
「什麼事呢?」
「是的,所以你對自己國家的做法要更有信心,並且抬頭挺胸地在這個國家活下去。」
奇諾問道。服務生略爲驚訝之後,馬上恢復冷靜的語氣說:
奇諾回過頭問他。年輕的審查官猶豫了一下說:
「這樣的話,有哪些是法律承認的寵物呢?」
「我想再請救你一件事,爲什麼每個地方的棚架都這麼低呢?」
奇諾說道,審查官凝視着她繼續說:
「這國家的人們的確有考慮到如何過真正安全的生活。爲了達到那個目的,也訂定了形形色色偉大的法律。」
「禁止?」
男子離去之後,艾魯梅斯問:
「是的。畢竟被它那可怕的牙齒咬到還得了?人類是很容易受重傷的,甚至一個不小心還會沒命呢。我實在無法想像世上有地方沒禁止飼養狗這種危險的動物。就常識來看,寵物也並不是絕不會危害人類的生物。」
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審查官,此時對奇諾開口說話:
「旅行者,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我想跟你聊聊——有一些事想請教你。」
這時候奇諾叫住正準備離去的服務生。
「烏龜呢?」
「好嚴格哦。」
奇諾還是一樣隨着黎明起牀,然後做了點伸展運動。
「不必了……抱歉打擾了。」
隔天。
艾魯梅斯間道。
說完,審查官還東張西望地確認一下週遭有沒有其他人。然後還用相當小的聲音詢問奇諾。
奇諾「呼——」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然後說:
「那麼做也是爲了確保大家的安全啊!」
「請繼續說。」
奇諾問道。審查官慎重地緩緩說道:
「……是、是嗎……?」
「其實在這裏睡個午覺也不錯呢。」
「因此大家都能過着安全的生活,然後獲得幸福。你現在覺得這國家的人們在悲嘆生活不便及不幸福嗎?」
老闆一口氣說完,然後從腳底下拿出厚厚一本像百科全書的書籍。
「三年前還可以飼養,但是自從得知鳥類羽毛上的塵埃對人類氣管不好之後,已經被全面管制了。政府還要求原本飼養的人把鳥類都繳交出來呢。」
服務生指着大廳角落的一個低矮書架。上面擺着滿滿的厚重書籍,算算大約有五十本左右。
「是咬合力的單位。一分鐘之內折斷一支鉛筆的力量就算一鉛筆。換句話說,如果是三十秒以內就能折斷鉛筆的力道就不行了。」
「嗨,旅行者!」
看着言詞堅定的奇諾。
「這樣啊……」
審查官嘆了口氣並小聲地喃喃自語。
「那麼我們告辭了。」
奇諾發動艾魯梅斯的引擎,轟隆隆的響聲在城牆迴盪。
「啊,謝謝你……路上小心哦……」
審查宮說道。
「你也是!」
奇諾說道。她面向前方戴上防風眼鏡,然後就騎着艾魯梅斯離開。
「……。原來如此。」
審查官直愣愣地望着離去的摩托車說道。
「好久沒感覺這麼舒服了呢!」
奇諾邊騎邊說。
奇諾跟艾魯梅斯以相當快的速度在湖濱道路上奔馳。她們的右側是一整片樹林,左側是反射着耀眼陽光且延伸到水平線的湖面。
「我也有同感,摩托車果然要靠自己的引擎跑。如果只是一味靠其他交通工具移動,根本就失去它的意義。」
艾魯梅斯也開心地說道。奇諾在拐彎的時候還故意讓後輪打滑,碎石子還朝外側彈了出去。
「我說奇諾呀。」
艾魯梅斯問道。
「嗯?」
「那名審查官不是說出他個人的想法嗎?那簡直跟師父告訴我們的一模一樣耶。」
說完便閃過滾落在路中央的大石塊。
奇諾握下剎車,減緩艾魯梅斯的速度。
「那是爲了他的安全。」
「什麼嘛!你果然是故意那麼說的?可是爲什麼呢?」
然後又加速行駛。
「沒錯。」
此時奇諾防風眼鏡下的眼神變得很柔和。
奇諾如此回答。
「對喔,看來要在人羣裏安全生存也很不容易呢!」
「既然他的國家會排除危險物品,當然連危險人物也不會放過。」
「是啊,聽他那麼說,還讓人有些懷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