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自然破壞之國」-Human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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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接下來要去的國家？我已經說明過了啊……當時你又睡覺了嗎，漢密斯？」

「我無法否定那個可能性耶；奇諾。」

奇諾與漢密斯奔馳在叢林裏的道路。

就季節來說是冬天，時間來說是早上，但氣溫跟溼度都偏高。

奇諾一身白色襯衫與黑色背心的打扮，彷佛在夏季的大白天似的。背心的原型是夾克，因爲配合溫度而把袖子拿掉。

道路在茂密的叢林中，彷佛用直尺畫出來似地筆直延伸。路寬足供大卡車會車，因此單輛摩托車能夠輕鬆地奔馳。由於正值旱季的關係，紅棕色的泥土路面完全乾巴巴的，還出現像龜殼般的裂痕。

左右兩倒的樹林，不時傳來鳥兒們的叫聲。有些鳥兒被漢密斯震耳欲聾的排氣管聲嚇得飛走，有些則是待在原地繼續啼叫。

「既然是住在這種叢林的前方，想必是生活在綠意盎然的環境吧。講好聽一點是『跟大自然融爲一體』，講難聽一點是『未開化的部族』？」

漢密斯如此說道，奇諾輕輕搖頭。

「其實那跟你想的完全相反哦，漢密斯。根據去過的人的說法，那個國家是從山裏鑿下石頭運出來，利用那些石頭建造國內。建得滿滿的房屋與建築物，讓國內跟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喔！那真教人期待！奇諾！我們快走吧！」

「漢密靳你真的很喜歡建築物耶。」

「我喜歡看人類建造的『偉大事物』哦！奇諾你呢？」

「大自然創造的景色，跟人類建造的國家內部的景色，我都很喜歡喲。」

「那麼，在大自然搭帳篷睡覺，跟在旅館牀上鋪着白色牀單睡覺，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對於漢密斯的詢問，奇諾回答得非常迅速。

「牀鋪。」

白天的時候，奇諾與漢密斯抵達了那個國家。

當他們穿越了叢林後，只見眼前聳立着一道灰色的城牆。奇諾跟往常一樣，在城門提出停留三天的申請。

然後，大樓開始慢慢傾倒。

「好，我們加油吧！」

「什麼事，旅行者？」

男子回答：

他們使用淡灰色的石頭，加工成各式各樣的尺寸與形狀之後，建造這整個國家。

只見碎石四處飛散，幾秒鐘之後響起爆炸聲——

漢密斯非常憤慨。

「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棟大樓好像倒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在這個國家的中央，矗立着比城牆還要高的大樓。一棟三十層樓高的大樓，宛如大樹般地直聳雲帚肖。

「沒錯！因爲那是最真實的自然環境！我們想找回最適合人類的自然生活哦！」

奇諾與漢密斯在國內四處逛。

「面對『大自然』，不便那種小事算得了什麼呢？」

「我又沒有相機，你明知道還這麼說。」

「咦——？」

然後男子緊握拳頭用力地述說。

奇諾對距離自己最近，一名看起來約五十歲的男子說話。男子並沒有逃走——

「原來如此。」

旅館當然也是石砌而成，那是一棟有如雕刻的建築物，裏面的房間也很漂亮。

此時鼓掌與喝采再次響起。甚至還有居民感動到眼眶都溼了。

「因此，你們大家……」

「那當然！首先，我們要破壞所有房屋，捨棄石頭！光是如此，這國家應該就會變得清爽了。還要刨除石板地，讓大地在國內露出。因爲看不到土地，讓我們無法過正常人的生活。然後，我們要種植草木！我們要重新找回富庶的自然環境！過了三十年應該就會終結過去那些不自然吧！」

「他們建立這麼了不起的國家，大可以挺起胸膛面對我們的！」

隔天，奇諾與漢密斯在一大早就出境了。而國內破壞房屋與刨除道路的工程噪音，仍持續不斷地響着。

奇諾把感動不已的漢密斯留在房間，獨自到餐廳喫晚餐。這個時候，送上美味蔬菜料理的這個國家的人——

「爲孩子們留下大自然！」

「所以我們，以壓倒性多數的國民投票，決定破壞這種不自然的景色！並且以爆破那棟無機質大樓爲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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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然後呢？」

「怎麼說？」

「嗯、嗯。」

男子的演說還在繼續。

「你說，偉大的國家嗎？」

「我國毫無任何自然之美！」

「這是怎麼回事？是因爲害羞嗎……？」

由於所有道路都鋪設平整，因此移動比較快。可是，這樣溧亮的道路，卻毫無用引擎啓動的車輛，只有木製的馬車悠哉往來。

「請問——」

奇諾與漢密斯異口同聲地反問。

「咦？」

「什麼？」「什麼？」

「這麼說……接下來，你們要把全部建築都破壞掉嗎？」

「那不然，把它深深烙印在記憶裏吧。這樣到下一個國家，就可以向遇到的人自誇我們看到很棒的東西。」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這樣未免太可惜了吧！就算想生活在自然環境裏，也沒必要刻意破壞整個國家舊有的建設，只要用新的城牆圍住眼前的叢林就好了啊！那麼做的話，也不需要花到三十年的時間！」

「旅行者你們也看到這國家的慘狀了吧？淨是石砌的道路、房屋，還有那棟大樓——」

「就是大自然哦！綠意盎然的大自然！城牆外雖然洋溢着充滿生命力的叢林，但你們看看這國家是怎麼回事！全都是人造的東西！這個國家啊，把過去原本是木造的建築物、原本是泥土的道路都變成石砌的。只是基於『應該耐久又便利』的理由！」

建在兩旁的房屋，邊緣宛如削磨整齊的金屬那麼筆直。從縫隙狹窄的間隔，可清楚瞭解堆砌的石塊尺寸有多麼精確。

斜眼看着那個景象的漢密斯問：

奇諾點了點頭。漢密斯則是「嗯」地回答。

這是個小到連另一側的城牆都能隱約看見的國家，國內石造藝術羅列。

「旅行者，你要是晚個幾天再來就好了……」

漢密斯大聲喊叫，在奇諾默默凝視的前方，石砌的大樓已經嚴重傾斜。只見石頭啪啦啪啦地崩落，也漸漸失去它的原貌。

下一個瞬間，大樓的地基發生爆炸。

傍晚，在國內四處逛的奇諾與漢密斯，抵達了在城門時人家介紹的旅館。

「很遺憾的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會找其他理由破壞吧。」

他語氣悲切地那麼說。奇諾雖然問了他理由，但是沒有得到回答。

「不、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奇諾與漢密斯彷佛下肯錯失終於找到「願意跟自己說話的人」，因此拚命地回應。

「不，不必了。我真的很慶幸昨天能看到那些景色喲。」

「是啊，終於倒了呢！如此一來，我們將踏出成爲偉大國家的第一步哦！」

「好壯觀哦。奇諾，你看得出這大樓把各種不同顏色的石頭，應用在設計上嗎？這簡直是傾全國之力的藝術作品哦。快把它拍下來吧，奇諾！」

穿着樸素的居民們看到奇諾他們，雖然一度對他們投以異樣的眼光，卻沒半個人過來跟他們說話，而且過沒多久就低着頭迅速逃離。因爲都沒人過來攀談，奇諾便主動跟他們搭話，想不到大家都跑得遠遠的。

「就是說啊！太可惜了吧！」

奇諾如此說道，漢密斯則有點生氣。

不知什麼時候聚集而來的其他居民們，開始對眼神閃閃發亮，迤說未來夢想的男子喝采。

「讓我們過正常人的生活吧！」

漢密斯對回到房間的奇諾這麼說。

「然後，結果就如你們所看到的！我們整個國家的建築都變成石頭了！除了農田以外，看不見大地，看不見綠色的草木，變成極端不自然的慘狀！瞧這國家多麼醜陋！讓外人看到這國家的模樣，我們覺得非常可恥！一想到很可能會被其他國家的人恥笑，就讓人覺得坐立難安！」

「因爲跟『創造的成果』比起來，人類比較喜歡『重新創造其他事物』。」

奇諾問道。

就在那地鳴與噪音消失的時候——

漢密斯出聲詢問。

周遭的居民都沒有露出訝異的神色，反而十分滿意地凝視那個景象。

奇諾直率地回答。

奇諾一面「咚咚」地敲漢密斯的油箱，一面回答他：

「幹得好啊。」

「我只想詢問他們有關這國家的事情，以及石砌建築的事情。」

「但那一定很不方便吧？」

過沒幾秒鐘，大樓已經完全崩塌了。

奇諾與漢密斯得到許可後便進入國內。然後他們看到的，果然一如聽說的那樣，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各位。我們能夠在城牆外那種自然環境豐富的世界生活的日子，已經不遠了！只要我們拚命努力，城牆內的景色應該就會跟外面相差不遠呢！」

他們奔馳在國境外的茂密叢林裏。

「原來如此。」

衆人如此大喊着。

「這樣啊——究竟是爲什麼呢？還是說，幾天後有什麼好玩的事物可看？」

他露出看起來感覺很暢快的表情回答奇諾。

奇諾與漢密斯一走出旅館，看到這國家的居民們從自己的家裏走出來，一起看着位於國家中央的大樓。奇諾的眼神，也望向那棟大樓。

「你們想居住在像你們國家外面，那種像叢林的地方嗎？」

「三十年後還要再來嗎？」

細緻的石板道，像冰的表面那樣光滑。寬廣的路面筆直延伸，左右還設有人行步道。

那個答案，他們到隔天早上才知道。

聽到奇諾與漢密斯說的話，男子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