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死者之國」—Spirits of the Dead—
《奇諾之旅》 · 時雨澤惠一 · 1.9萬 字

一輛摩托車㊟奔馳在沿海的草原上。(注:兩輪的車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飛行的交通工具)
草原中有一條與筆直的海岸線平行的棕色道路,摩托車一面望着左手邊的海洋,一面順着那條道路往前進。
摩托車的後輪兩側裝了黑色箱子,上面的載貨架放了包包與捲成一捆的睡袋。
這一天的天氣不錯。高聳的天空依稀可見細細的絲狀雲飄浮着,除此以外是清澈地彷佛可以穿透的青空。蔚藍的天空與水藍色的海洋,讓世界看起來無限延伸。
摩托車騎士是個年輕人。
她穿的黑色夾克外面罩着棕色的長大衣,長衣襬則卷在雙腿上固定。頭上戴着帽子,眼睛戴着防風眼鏡。防風眼鏡的鬆緊帶就束在帽子的耳罩上。
「感覺好舒服哦,奇諾。」
摩托車說道,叫奇諾的人類也用力點頭回應。
「是啊,漢密斯。雖然有點冷,但天氣非常好,道路也很平坦,最重要的是——」
「是什麼?」
「能夠一直看着海騎車,這是最棒不過的事呢。」
「原來如此,以前走的路線都是內陸呢。」
「以前我一直認爲,自己可能在沒機會看到海的情況下過完一生哦,漢密斯。」
奇諾感慨萬千地如此說道,叫做漢密斯的摩托車則一派輕鬆地回答:
「這個嘛,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大部分不都是那樣嗎?」
「的確沒錯,鮮少有人走出城牆外。我也是出來旅行後才發現這一點。」
「其實大家應該多多走出城牆看看的。看來這個世界的人們,大多傾向『窩在家裏』呢。」
「你說『這個世界』……漢密斯,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世界嗎?」
「不知道耶?還有、其他世界嗎?」
「發問的是我耶……不過算了——正如漢密斯說的,人們應該多多走出城牆,傳送情報到其他國家,或是互相交流、一起合作做些什麼……我倒還滿想看到世界進行這些理所當然的事情,看到那樣的『新世界』。」
鄰近的四個國家同心協力,陸陸續績派士兵跟警官來這裏並將這國家團團包圍。目的是防止這國家裏面的人跑出來,還有就是不讓奇諾這樣的旅行者進入這個國家。
「由於這根本讓人無法相信,於是我們派了幾個人前往調查。儘管逃出來的人們拚命阻止,我們都沒聽進去……結果那些人後來都一去不回。」
「照這樣看的話,應該能在今天之內入境呢。今晚可以睡牀鋪蓋白色的被單,並享用人家煮給我們喫的料理。」
隔天。
「這個嘛——因爲摩托車太酷了。」
「我們這些周邊國代表都一致認爲,有必要設法將那種疾病侷限控制在這個國家。很諷刺的是,我們這些國家原本並不和睦呢。」
草原與海洋所交織的景色,就算在這裏奔馳一整天以上也沒什麼改變。
「因爲~那會浪費子彈跟火藥。」
奇諾一身黑色夾克打扮,腰際繫着粗皮帶。懸掛在右腰的槍套,插著名爲「卡農」的左輪手槍型掌中說服者㊟。(注:Peasuade=說服者,是槍械。在此指的是手槍)
「臨接海洋的國家的確很罕見呢。」
「現在這個國家有如煉獄一般哦。根據昨天在城牆的觀測,確認有好幾百個『活死人』四處徘徊。這個國家的人口大約是二千人,其中在早期逃出來的是一百一十二人。目前有多少『感染者』,有多少未感染者躲藏在國內,完全沒有頭緒……」
當兩人進行無聊到爆的對話時,只見城牆慢慢接近,宛如草木逐漸成長似地愈來愈高大。
奇諾把早餐全喫光光。
「看起來不像要對我們開槍,不過——」
奇諾與漢密斯穿過卡車之間,並被帶進其中一個帳篷裏。
「是嗎,什麼問題?」
「不,我們還有話想對你說——你叫做奇諾對吧?你會使用步槍嗎?」
「請說吧。」
「這——個嘛,他們超愛『窩在家裏』也不想外出,但也不想讓任何人進入他們的國家。」
「不是跟你自己做的料理比啊?」
奇諾還是一度停下來,確認他們的說服者不是瞄準自己之後,再慢慢騎着漢密斯往前進。
漢密斯也表示贊同,不過那些男人的想法卻不是那樣。
「師父也曾經那麼說哦。就防衛這點來看是有些不利,所以不難了解其理由。」
「比那還要糟呢。」
漢密斯一開口就說出這麼勁爆的話。
「屍體真的會動哦。個個有張蒼白的臉,跟無法聚焦的白色眼睛,搖搖晃晃地走動。然後不由分說地撕咬附近的人類,被咬的人經由唾液感染,最後也會跟他們一樣發病並立即死亡,但不久又會起身活動。」
「那麼,可以問你這個問題嗎?不過這個問題多少有些冒昧。」
然後,當太陽開始往西方的天空下沉的時候,遙遠的地平線上漸漸出現過去一直沒看到的物體,是人工物體。
「你可能無法相信,這也難怪啦,我們沒親眼看到以前也不相信會有這種事。這是在五天前開始發生的,這國家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居民,臉色大變地逃到我國。他們恐慌地說祖國正蔓延着一種怪病。」
首先,對方借了一挺步槍給奇諾。
「呃——這裏是葬禮現埸嗎?」
奇諾開心地說道:
「請問你,敢開槍殺人嗎?——你能毫不留情地射擊有着人類外表的物體嗎?」
「說得也是呢。」
「那也是原因之一。」
當奇諾推着引擎熄火的漢密斯走進軍隊使用的大型帳篷裏,發現那裏被當做作戰司令室使用。裏面擺了張大桌子跟這國家的地圖,還有一羣男性。
「那就傷腦筋了。不過,漢密斯。我在前一個國家收集了相當確切的資訊哦。聽說那個國家平日靠捕魚過着悠哉的生活,大多數的人都很親切,也很熱情歡迎外來人士,是個不錯的國家。」
「的確沒錯呢——」
截至目前爲止一直靜靜聽那些男人說明的奇諾,輕輕舉起手併發言:
奇諾一面對他用力點頭一面回答。
「爲了以防萬一不讓那些傢伙出來外面,目前城牆是全面封鎖的。不過,有生還者逃出來也會讓他們通過的。可是,目前還沒看到任何生還者出現。我們也用擴音器喊了很多次呢。」
「好了,拭目以待吧。」
把國家圈起來的城牆,從遠處看起來像是渺小的四角形塊狀物。
「——絕對不能入境哦!」
「畢竟人類無法贏過氣候。只能夠慶幸暴風雨是我們待在森林的時候發生,而且之後還能在這麼棒的氣候中奔馳在海岸線上。」
「那樣的話,就沒機會看到奇諾把發動攻擊的壞蛋,一一打趴在地上的模樣了。」
從城牆前相當一段距離的位置,奇諾跟漢密斯發現情況似乎不太尋常。
「這個嘛,只要你活得夠久就看得到哦,一定會的。」
然後稍微催了一下漢密斯的油門。
「會是什麼理由?」
夕陽西下的這個時候,帳篷裏懸掛着電燈,外頭的發電機則低聲運轉着。
「原來如此,我非常瞭解事情的嚴重性。也感謝你們阻止我入境。既然無法入境,那我也只好離開了。」
聽到漢密斯這麼說,奇諾不禁回想起往事。
「因爲『壞東西』或許會從海上登陸。」
「可以請問你們理由是什麼嗎?」
當奇諾當面提出這個疑問,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對方以沉重的語氣答覆她。
「你說的或許沒錯,但還是請你告訴我吧。」
「就算你說『不好玩』我也沒辦法啊……」
「儘管如此仍執意在海邊生活,究竟是什麼樣的園家呢——」
「什麼嘛~一點都不好玩。」
奇諾開心地眯起防風眼鏡下的眼睛。
其中一名男子輕聲回答。
當奇諾與漢密斯做完自我介紹,那些男子也分別報上自己的身分。他們果然是這國家周邊的其他國家的軍人與警官們。
其中一名警官邊接近他們邊喊:
首先看到的是,幾輛停在路上的卡車從遠處團團圍住城牆,以及旁邊井然有序的帳篷。國家的外圍儼然變成露營區。
前往城牆的道路,已經用卡車封鎖起來。
從制服可以分辨出哪個是軍隊的指揮官,哪個是警察的隊長。這羣男子雖然有經過鍛鏈的強健體格,但每個人都愁眉苦臉的。
男人們開始淡淡地說明。
在電燈底下的,是一羣穿着不同制服的男子。
再往前靠近,看到一羣手持說服者的男子在附近戒備着。有人穿像軍裝的綠色服裝,也有人穿像警察制服的藏青色服裝,加起來總共有上百個人左右。
「什麼?」「那是什麼啊?」
奇諾跟往常一樣稍微動動身子,然後享用所得「酬勞」的早餐。是軍隊食用的麪包與奶油,還有蔬菜湯。
那是聳立的城牆。
「…………算你有膽識,那我就告訴你吧。那是『讓人死亡又復活行動』的疾病。」
「我知道你對那件事很有興趣,但或許還是不要知道會比較好哦?」
兩名看起來像警官的男子,揮手示意奇諾停下來。於是奇諾放慢漢密斯的速度,在距離他們不遠前停了下來。
「我可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哦,漢密斯。我只希望能悠哉度過入境的這三天,享用美味好喫的魚料理,稍微窺視那兒的居民過着什麼樣的生活。雖說掌中說服者絕不能離手,但我還是儘可能不想開槍。」
「結果比想像中還快抵達呢。」
「你是旅行者嗎?是不是打算到這個國家?不過,你去不了的——你絕對無法入境哦!」
「是疾病哦,旅行者。」
奇諾與漢密斯在途中休息一會兒之後,又繼續在草原奔馳。
「嗯,事情的好壞端看個人怎麼想啦。」
「跟攜帶糧食比起來,這可是美味許多呢。」
「不會吧!其實跟摩托車沒關係!是人的問題啦!」
那是某國家軍隊所使用,能夠做長距離狙擊的狙擊步槍。上面裝置了用強化塑膠做成的綠色槍托,以及高倍率的瞄準鏡。
「那樣的話,我半路用走的好了……」
奇諾與漢密斯在城牆前聽到的,是那樣的叫聲。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感染到這個疾病的人會死亡,但屍體卻又會馬上活動。因此我們稱那些感染者爲『活死人』。」
「疾病、是嗎?是什麼病?」
「很遺憾的是,我們跟倖存者都認爲已經沒有任何人能生還了。」
「要不是發生那場暴風雨,害我們被迫停留在森林裏,我們應該可以早五天抵達吧?」
奇諾與漢密斯同時反問。
然後,爲了順利完成昨天傍晚受託的「工作」,於是開始進行應該做的準備。
漢密斯的語氣相當輕鬆。
「哪有人自己捧自己啊?我指的不是奇諾你,是那國家的人們有些許問題啦!」
「會,我會使用。」
奇諾於黎明時分醒來。
「真有可能那麼順利嗎?有沒有可能被斷然拒絕入境?」
「我是『乖寶寶』喲。」
每次射擊完後必須手動上膛。也就是說,每打一發子彈就必須反覆操作槍栓。可拆式彈匣裝有十發彈藥,子彈是大型的點三三八口徑。
在直徑不到一公里的這個國家,若要從城牆瞄準國家中央射擊,就需要有這種威力的說服者。
「那個旅行者年紀那麼小,真的有辦法開槍嗎?」
「儘管狙擊手不夠,也沒必要找那種小鬼吧!」
「還讓她使用貴重的大口徑步槍……」
士兵跟警官原本嚴厲又充滿懷疑的眼神,在奇諾試開五槍後就轉變成羨慕與驚歎。
奇諾跟着其他人爬上城牆。
她綁上安全繩,小心翼翼地爬上城牆外側臨時搭起的長鐵梯。然後利用滑輪往上拉,接收長步槍、堅固的三腳架及大量彈藥。
日出的時間到來。
太陽從東方的地平線升起,開始把世界照得大放光明。令人感到舒暢的藍天,夾雜着海洋無限延伸。海風也吹得很舒服,可以說是超棒的好天氣。
站在城牆上的奇諾環顧四周壯麗的大自然,從高處所見的水平線與地平線,證明這世界的確是圓的。海洋在途中變色,還包括天空的顏色,因此存在着三種藍色。
「好美的地方。」
唸唸有詞的奇諾把視線又移回城牆。到處都是直徑約一公尺的灰色圓形物,然後狙擊手與負責支援的觀測手都就定位。
狙擊手共有二十人,加上支援的主要人員,總共有五十人左右。而全體狙擊手瞄準的地方,是國內。
奇諾以輕鬆的姿勢把腳往前伸,然後坐下來。她取出棉花捻成的耳塞,再塞進兩耳裏。
接下來,輕輕舉起擺在三腳架上的步槍。填充彈匣、反覆推動滑套。把第一發子彈送進膛室。
在她旁邊有個看起來約四十幾歲的警官,則是透過架在三腳架上的望遠鏡窺視前方。
這位警官被分配當奇諾的觀測手。
聲稱平常在鄰國負責國內監視事務的他,說早就習慣望遠鏡的用法,結果就靠這麼簡單的理由,被選爲擔任沒體驗過的觀測手。從他平和的表情,看得出內心有多糾葛。
奇諾透過瞄準鏡窺視國內的狀況,她用慣用的右眼看鏡頭,左眼並沒有閉上。
「沒錯,正如你所想的。他看到變成『活死人』的戀人,說『她還活着!而且,這不是病!』,然後就把患者全放走了。當然他也被咬並遭到感染,結果就這樣一下子蔓延開了……」
國家中央有一處開放式的公園,還豎立吊着大鐘的尖塔。然後有個大型的圓形噴水池環繞在四周。
奇諾立即回答。
「沒事,你辛苦了。」
「漢密斯?」
「是啊,結果就是拚命射擊哦。加上這是後座力強的說服者,肩膀還有點痛呢。還有,右眼跟右手食指也好酸哦。」
「是位於中央的公園噴水池旁邊!」
「你沒事吧?」
透過望遠鏡看到那幅景象的警官,發出作嘔的聲音。
這時候漢密斯詢問輕輕搖頭的奇諾。
從大門打開的各戶人家,慢慢有人影走出來。
奇諾透過瞄準鏡窺視,首先對準近在眼前的一具「活死人」,大概是五歲的男孩——鎖定好目標後便用力扣下扳機。
奇諾回答他:
就是其他「活死人」,正慢慢接近腦袋被轟飛的那具「活死人」。
奇諾透過瞄準鏡窺視其中一具「活死人」。他是大約二十歲的年輕人,裸着上半身。可能是漁民吧,有着一副魁梧的身材。
原則上還是關心他一下,但對方卻回瞪奇諾一眼。
奇諾回答得很乾脆。
奇諾把瞄準鏡,也就是步槍瞄準目標。
那兒的石板地上,有幾十具蠕動的「活死人」,在那之中躺了一具鼻子以上的臉頰都不見的「活死人」。
聽着悶悶的槍聲——
「這麼做……真的好嗎?像這樣,有如驅蟲般地射殺他們,真的好嗎?搞不好他們只是感染到嚴重的熱病,只是看起來像死掉,事實上並沒有『死掉』呢?既然知道有某些程度的危險性,何不先抓幾個人治療看看呢……?」
到了午餐時間,奇諾把步槍留在城牆,然後順着梯子下來。
「知道了。那麼,我從能射擊的地方開始。」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而且——或許已經太遲了。」
「喔——開打了,開打了。」
說話含糊的警官開始吐露他的想法。
這時候的漢密斯,以腳架孤伶伶地立在奇諾搭建的帳篷旁的草原。
「我沒事……沒事!倒是——」
然後,「活死人」們——
不久,從國家境外傳來擴音器播放類似什麼祈禱詞的話語,雖然不曉得是什麼宗教,持續幾十秒以後就停了。
「如果在射程內的話。」
漢密斯問道。
「『變成那樣的話就沒救了,因爲已經死掉了,只能夠擊殺他們』——就是這麼回事。」
「這個嘛,的確如他們所說的。所以,就從看得到的地方射倒他們。所有人加起來應該有擊倒五百具『活死人』吧。而且,還發生令人意外的事情。」
留在現場的,只有一灘染得鮮紅的血漬。
那些人影,全都毫無例外地有着蒼白的肌膚,還有白濁的眼睛。
響起的槍聲有如激烈的打鼓表演,充滿怨恨的子彈,化成超越音速的暴風雨襲擊他們。
「你講這什麼話啊!」
某人開的第一槍,完美地命中其眉間。在倒地的遺體旁邊,飛濺的血液與腦漿不僅把石板地染紅,也慢慢往外蔓延開來。
「師父的訓練。」
就在奇諾回答完沒多久,有人開了第一槍。
「…………」
「咦?什麼事情?——難不成是倒地的『活死人』,被四周撲上前的夥伴喫掉了?」
「那是逃出來的人們唸的祈禱詞。也是開始作戰的暗號。你真的行嗎?你有辦法開槍……射擊人嗎?」
「光是回想就妤痛……」
然後開始啃食。
人影彷佛事前說好似地,一起慢慢增加。
「唔……」
「什麼嘛,已經有人告訴你了嗎?」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因爲師父會毫不留情地開槍呢。若不是橡膠子彈,奇諾早就死好幾百次了呢。」
「嗯?」
城牆裏是用石頭砌成的城鎮,有寬敞的馬路,附有屋頂的平房以等間隔排列,中間還有巷弄。
他們只用嘴巴咬住、咬斷,然後咀嚼。
他頂着一頭亂髮,還沾有凝固的血液。眼睛白到看不見瞳孔,嘴巴呈半開狀,還流着口水,露出彷佛在作夢似的恍惚表情。
「倒是什麼?」
「原來如此。」
不久,包括奇諾在內的全體人員還沒透過鏡頭窺視,就已經發生那個狀況。
「他們想做什麼?照顧他嗎?還是埋了他?——難不成那些傢伙還有意識?既然這樣,這項作戰是否該中止呢?」
就在奇諾回答警官問題的同時,他們一起蹲下來了。
射擊出去的子彈,精準地一一命中他們的頭部。
沒能看到內部狀況的夥伴,向回來的他們詢問各種問題,但他們只是默默搖頭不發一語,並直接走進作戰司令室的帳篷進行報告。
警官一面用望遠鏡窺視,一面用夾雜興奮的語氣說:
「不曉得。」
低沉的槍聲在城牆內迴響之後就消失了。
其他「活死人」正把嘴巴伸向倒地的那具「活死人」。
「你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點開槍!把那些傢伙全部殺掉!從旁邊開始射擊!把他們幹掉!:
連報告我方與目標距離的觀測手任務都完全做不到的警官,反而對奇諾破口大罵。
「聽說這個『疾病』蔓延以前,『患者』並沒有像現在這麼多。大概是二十個人,而且全被收容在醫院裏。爲了不嚇到其他還活着的人,聽說他們都被確實關起來。」
倒地的那一具被撕得四分五裂,「活死人」的用餐時間持續了幾十秒鐘。
「因爲只有我方開槍射擊,對方毫無反擊。」
奇諾斜眼看着身旁宛如變成「活死人」而蒼白着臉的警官。
「我也是聽某個士兵說的,不過——」
漢密斯在城牆外自言自語。
不久爬起來的他們,再度步履蹣跚地四處分散。
「這樣的話,應該只有那二十個人變成『活死人』不是嗎?因爲隔離政策產生作用了啊,到底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用望遠鏡窺視的警官對奇諾說話。
當太陽的位置更高,陽光照進國內,那就像是什麼暗號似地,原本沉睡的城鎮開始動了起來。
將報告的事情交給觀測手的奇諾,看起來既不開心也不難過。只是表情有些疲憊地坐在漢密斯旁邊,開始自行燒開水泡茶。
而上午執行狙擊任務的其他士兵跟警官,也爲了休息跟喫午餐而跟着下來,不過他們各個愁眉苦臉的,也沒說話。
一起遭到槍擊。
「瞭解。」
「那是因爲,聽說有個年輕醫生的戀人變成『活死人』。而趕到醫院的他——」
無論是因爲剛纔的啃食把臉染得鮮紅的「活死人」,或者是臉沒染紅的,頭部都被轟飛,當場增加了許多朵血紅般的花朵。
「你回來啦,奇諾。」
在奇諾旁邊的警官問道,而且這問題還特別強調「射擊人」這句話。
「看到了嗎?那些就是『活死人』。他們像那樣到處徘徊,彷佛在享受日光浴。」
「難不成,他把『活死人』放出來了?不是照顧他們?因爲他們不會痊癒?」
「正如剛剛說明的——『只要把頭轟掉,就會完全停止行動』。那是經過多人實證的唯一可行方法。」
「到結束以前都維持現狀哦。」
「『死人』,都死了嗎?」
然後把衣服跟着皮膚一起撕裂,然後頭埋進他的肚子裏,把內臟拉出來啃食。甚至於把嘴巴湊到石板地,準備舔拭散落在那兒的腦漿。
「這跟師父的訓練比起來,你覺得哪個比較辛苦?」
「我回來了,漢密斯。」
「那麼,裏面的狀況怎麼樣?」
雙手則完全往下垂,頭部的位置也不一致。那模樣就好像除了腳以外,絲線全都斷掉的傀儡。
「很豪邁的『掃除工作』呢,奇諾。」
「下午還要射擊嗎?」
還看得見構造完整的房屋與道路、有漁船浮在海面的漁港等等,但就是沒看到任何會動的東西。呈現在眼前的,是到處寧靜的晨問模樣。
「可是……」
「漢密斯居然會有沉默不語的時候,好難得哦。明天天空會下標槍哦。」
漢密斯詢問奇諾:
他的身體雖然是全白的,但皮膚中帶有些細小的綠色斑點,因此從遠處看起來,皮膚彷佛是淺綠色的。
「原來如此。」
「什麼時候結束?」
「不知道。」
這天下午。
再次登上城牆的奇諾,以及其他狙擊手們,只要看到「活死人」就開槍。
被擊中的都倒下,而其他「活死人」果真就往那裏聚集並開始喫掉中槍的「活死人」,當然又一一被擊中。那些「活死人」並沒有選擇躲起來或逃跑以保住自己的命。
隨着時間慢慢流逝,「活死人」的人數顯着減少了。
包括奇諾在內的狙擊手,從容不迫地像機器般制式地持續射擊。白天過了一半之後,「活死人」的數量減少,同時出現在瞄準位置的狀況也變少了。
當效率下降的時候,今天的作戰還沒等太陽下山就中止了。經過確認「遭到破壞的頭部數量」,大約不到一千五百顆。剩下的,不知道是生還者還是「活死人」,大約三百左右。
當中止射擊命令的信號彈發射出來,奇諾在最後把一名年約三十歲的女「活死人」的頭部,連同長髮一起轟掉。
然後——
「狙擊手——停止射擊。」
全體人員沒有再填充新子彈,首先把彈匣往下抽出來,然後慢慢推開滑套,當碩大的空彈殼落下的時候,不曉得是誰對尖塔上那個鍾開槍。
大鐘響起低沉又簡短的聲音。
接着有幾個人跟着仿傚,裝填的最後一發子彈,對準大鐘擊發。
迴響不斷重疊——
在血肉橫飛的這個國家,那鐘聲宛如喪鐘般地往外傳。
隔天。
這一天的雲量從早上就很多,天空呈現陰晴不定的狀況。
包括奇諾在內的幾個人,從早上就在城牆上就定位執行狙擊的任務。
所剩不多的「活死人」出現在大街上的機會大大減少,槍聲也明顯變少了。上午的「成果」,總共加起來有五十多具。這表示還剩下二百五十具以上。
「好美哦。」
爲了方便一有任何風吹草動就能夠馬上開槍,因此四個人都把說服者舉到肩膀的位置。而且稍微蹲低身體,在穩住上半身的情況下,順利地迅速移動。
以說服者來說算是很罕見,金屬部分還閃着暗銀色,有做過防鏽處理,是用一種叫鉻不鏽鋼的材質製成的,很適合海洋國家使用。
他們馬上用白濁的眼睛看向軍官他們,並張開大口。被血液染黑,嘴裏還殘留腐爛死肉的嘴巴,被四個燈光照亮。
這時候漢密斯對嚴肅進行出擊準備的奇諾說:
四個人走到外面,奇諾則拿起噴漆在門上噴「X」的標記,表示已經搜索完畢。
「我們將編列少數的精銳潛入隊,四個人成一隊。然後,奇諾——」
「不知道會不會發特別津貼啊?真是的,居然挑非上班時間執行勤務。」
「哇啊啊啊!去死吧吧吧!」
最後是活潑,體能似乎也很好,年約二十幾歲的士兵。他負責背備用散彈。
在構造不算複雜的屋子裏,他們像在打掃似地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搜索。
「終於有機會大幹一場了!就算沒辦法狙擊,只要有散彈槍就看我怎麼表現吧!」
在剎那間變得非常吵雜,但剎那間又變得安靜無聲的室內——
「是隊長他們認爲不要接收多餘的情報,才做出那樣的判斷。畢竟摩托車跟人類的想法與所得的知識並不一樣,也就是說,他們只相信人類而已。」
「她從來沒有走不出來的國家哦,我幹嘛要擔心?」
奇諾一面確認「卡農」的備用彈匣是否放進小包包裏,一面回答漢密斯。
走進寬敞的客廳,軍官馬上敏銳地發出通知,並且迅速閃到左邊。爲的是幫後面的成員打開射擊線,警官、奇諾與士兵也跟着那麼做。
三具「活死人」看到這羣突然闖進來的活人,剎那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陰陰的天空下,首支潛入隊的四名成員在城牆前方列隊。
這時候傳來軍官的指示,與散彈彈殼彈出的聲音。然後是彈殼落地的輕脆聲音,與人體倒地的沉重聲音。
「咦,那些隊長還真有自知之明呢。只不過他們的命令,似乎沒有滲透到最底層的士兵呢。」
「遇到敵人!」
他們一面看着地圖,一面開始進行最後一次的討論。
爲了把背在身上的物品送到他國部隊的帳篷,於是士兵離開了。
「與其變成那種『怪物』,我倒寧願參與『普通的戰爭』。在這令人作嘔的世界,也是有死了還比較幸福的事情呢。當然啦,最好是不要發生戰爭。我走了。」
「衝進去。」
在寬敞的客廳另一側,通往隔壁房間的房門前,有一對年約四十歲的男女,以及看起來大概十五歲的男孩。
「是的。」
然後動作流暢地進入室內。軍官打頭陣,然後警官、士兵、奇諾跟在後面。
「什麼?」
「天哪。」
漢密斯用一副被奇諾打敗的語氣,對在帳篷前面準備出擊的她這麼說。
但只是一瞬間而已。
在外頭徘徊的「活死人」已經變少。上頭判斷利用狙擊的方式進行掃蕩,效果並不彰。因此擬定了新的作戰計劃。
接着是看起來像絲線那麼瘦且眼神銳利,年約三十幾歲的警官。他負責背無線電。
漢密斯沒好氣地反問。
全體都拿着散彈說服者,並且裝備自己所能攜帶的散彈,以及備用的掌中說服者。
然後——第七棟。
接下來跟前面一樣,開始調查第二棟房屋。裏面沒半個人。
也就是說,組織少數隊伍進入國內,然後一戶一戶地搜索。
「清除完畢!」
「好無情的傢伙哦,那個旅行者不是你的夥伴嗎?」
「結果你就答應啦。你還真好事耶,奇諾。」
「喔,你可以跟我說話嗎?上頭不是禁止你們跟摩托車對話?」
散彈是九發鉛彈一次擊出的00號鹿彈,以及擊出一發大型子彈的強力金屬彈所組合而成。
「放心,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問題。那些傢伙的速度又不快,總之不要慌不要忙,冷靜地面對吧。」
「…………你怎麼知道?」
在接近中午,天空被雲層遮住的時候。
從昨天只做搬運工作的士兵,在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對漢密斯這麼說。
奇諾「唰喀」地操作滑套,確認它動作毫無問題以後,最後再把「卡農」準備好。
「…………」
第三棟、第四棟、第五棟。四個人依序進入屋內,再走出來。
他們的年齡及出身地都不一樣,算是各有特色的四個人。
這時候的漢密斯,從遠處觀察他們的狀況。
用石頭砌成的城鎮,有着幾何學的美。旁邊有房屋櫛比鱗次的道路,筆直延伸通往這個國家的中央。
「你還悠哉地講那些做什麼。好了,準備行動了!」
四個人對四周保持高度警戒地站在微開的大門前——
剩下的三個人——
「總之,只要一切順利就好。就算不行也只有四個人,損害能降到最低限度。然後,就是思考其他作戰方式羅。」
那四個人裏面,其中一個是奇諾。她揹着裝有噴漆的小後背包。
漢密斯刻意把自言自語講得旁人都聽得見。
這是城牆設置的緊急用通道,每個人好不容易穿過裏面的小洞穴,然後以軍官、警官、奇諾、士兵的順序進入國內。
穿過又暗又長的隧道之後,奇諾從地面的高處觀望國內的景色。
「不用了——不過,你還是關心一下自己的夥伴吧。」
士兵站在距離漢密斯不遠的地方,邊掩飾雙方正在對話的樣子邊回答他。
「想不到摩托車也會吐槽啊,以前我都不知道呢。」
「什麼善加利用那個『疾病』,創造『不死士兵』攻打鄰國?開什麼玩笑啊,我纔不要咧!之前跟我國還是敵對關係的其他國家……也表示相同的意兒呢。」
「幹得好,完全照程序進行。」
士兵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背對着漢密斯,發自內心地回答:
「因爲,前天開始就沒半個人跟我說話。我當然會發現到羅。啊啊~好無聊哦。」
打頭陣的軍官在屋子裏大喊。
士兵大叫,四個人槍口一致地打中他們的頭部,身體一下子也變短了。頭部以上被轟得無影無蹤。
「以現階段來說,你具有足夠的實力、力氣、體力作戰。雖然你大可以拒絕,但可以的話我們希望你能參與。」
「我們是鄰國的人!我們來救你們了!裏面有生還者嗎!有的話請出來!」
在道路的時候,位於城牆的狙擊手會幫忙支援,但進入室內就得靠自己跟自己的說服者了。
「我也會說真話哦?想聽嗎?」
首先,這支潛入隊的隊長是年約四十幾歲又高大的軍官。有着一身健壯肌肉的他,負責背備用散彈、水及糧食。
奇諾在系在黑色夾克腰部位置的皮帶上,以及左腿的位置,多加了幾個小包包。
當士兵不客氣地丟下這句話離開的時候——
後面的士兵催促着奇諾,並把手上的散彈說服者的保險拉開。
爲了把潛藏在裏面的「活死人」全部殲滅,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而且,也可能救出躲起來的生還者。
借用的說服者,是壓動式槍機(另一種說法是滑動槍機)的散彈說服者。槍管下方有圓筒狀的彈匣,裏面填充了六發子彈。
「停止!」
「嗯,知道什麼?」
警官眼神銳利地環顧室內,最後慢慢蹲下來,然後發現到聲音的來源。
「啊,我知道了!」
漢密斯反問他,仍然揹着大型物品的士兵刻意避開漢密斯的視線,並露出尷尬的表情。
在軍官的指示下,四個人打開槍管旁邊的燈光。
四個人開始一戶一戶地搜索。
軍官的聲音表示第一間房子搜索完畢,裏面既沒有生還者也沒有死者。
那些小包包也是借來的裝備之一,裏面則塞滿了12Gauge的散彈。
然後等待幾十秒鐘,不過沒有回應。
傳來碰觸液體的「啪嚓、啪嚓、啪嚓」聲。
被叫進作戰司令室的奇諾,聽取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是啊,反正我們都來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活死人」們。
當三具「活死人」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
槍管右側則裝有小型但光線超亮的手電筒,用來在室內能照人,或者照除此之外的事物。
「你之所以幫他們幫得這麼徹底,理由並不是奇諾只想要食品跟燃料這些報酬。你希望這三天都跟那個國家扯上關係,有可能的話希望能進去親眼看看那裏面是什麼狀況,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原來是這個啊……」
站起來的警官,用手指指示「每個人蹲下來看」,軍官跟奇諾依序照警官說的那麼做並親眼確認。
蹲下來的士兵最後看到的是——
「…………」
啪嚓、啪嚓、啪嚓。
有一羣「嬰兒」,緊咬住三具倒地的「活死人」脖子。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來自隔壁的房間,或者一開始就在他們腳邊,但還沒學會走路的嬰兒——也就是「活死人」有五具,正爬向倒地的三具「活死人」。
然後,專心地舔那三具冒出來的血。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唔……哇啊啊啊啊!」
士兵開槍了。蹲下的他們不斷開槍與推動滑套,拚命地射擊。
一次幾乎捱了所有散彈的嬰兒身體支離破碎,真的被轟飛。而客廳有一大半,被飛散的血肉噴濺出全新的圖案。
其中一具「活死人」嬰兒,下半身捱了散彈,結果只剩上半身。還有被爆炸的衝擊力道彈得高高的,並掉在地上變成一灘爛泥的那個——
滋哩、滋哩、滋哩。
儘管如此還想要喝血的關係,他用嬌小的兩隻手臂開始爬行。
「唔……」
剎那間說不出話的士兵,慢慢地瞄準目標,然後擊中他的頭部。
「呼……呼……」
把說服者的彈匣清空的士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對着剛在失控中的自己四周警戒的三個人,邊露出犬齒邊大喊:
「大家在做什麼!快開槍啊!」
士兵則一句話也沒說。
「簡直像魔法一般……」
警官挖苦地說道。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我知道你還沒盡興!」
她跑回剛剛來的路線,跑過十字路口並確認左右兩邊,然後看到左右兩個人這十二分鐘殲滅「活死人」羣的模樣,分別只剩下幾具「活死人」。
「雖然我們有着不同的身世,但現在儼然是命運共同體!背後就包在我身上吧!各位,等我們順利完成任務再好好喝一杯吧!」
士兵正準備往前衝——
「他們是不是終於發飆了?也難怪啦,畢竟夥伴短少相當多呢。」
而說服者過熱的槍管,槍口因爲出現熱氣而看不清楚前方。
有一個嬌小的人影,成功阻止宛如在地面滑行且逐漸逼近的黑色羣體。
對於軍官這些豪邁的言詞——
「當然可以,不過由你這個提議的人請客哦。而且,我只喝昂貴的酒。」
奇諾不再瞄準「標的」。
「你認爲光靠我們四個人,就能輕鬆擺脫那個集團嗎?要是在擊倒他們的時候,其他三支集團從後面包抄過來,那該怎麼辦?我們要是被包夾,連狙擊的支援都沒用,應該要避免那種僵局發生纔對。」
眼前的「標的」,數量似乎明顯減少。
奇諾開槍射擊。然後把散彈裝進彈匣。
士兵提出反對的意見。
「那些傢伙跟太陽同時出現。請求狙擊的支援。在南側的狙擊手往北側射擊,北側的往南側射擊。爲了防止沒命中的時候會往我們這邊跳彈,因此越過我們頭上狙擊。順便把在其他角度的狙擊手也叫來。」
剛纔原本空無一人的大馬路,慢慢有「活死人」出現,而且數量不斷增加。東西南北,四面八方的道路都出現了,連通往城牆的回家路也擠滿「活死人」。
「子、子彈夠嗎?」
「師父,我接的這個工作相當不簡單哦。」
雖然跟四個人距離還相當遠,但那些「活死人」當然是朝他們來的。慢慢地,而且很具體。
奇諾則不發一語地從軍官的揹包裏,抓了一把備用散彈。但因爲身上的小包包都塞滿了,便開始往自己的夾克或褲子的口袋塞。
一面喃喃說道。
警官頭一次露出笑容。
「很簡單,就是一個人守一個方向。要使用散彈的話,目前距離還很遠。正因爲如此我們纔有勝算,屆時全體聽我的命令前進。我們主動接近他們到散彈的有效射程內,再精準地一具一具幹掉。我們要配合對方逼近的步調,再一面慢慢撤退一面射擊。作戰計劃報告完畢。」
「他們兩人說得沒錯,我們要在馬路上發動防衛戰。」
「好了,我們往下一個地點移動吧!把看到的頭全部轟掉!」
軍官在奇諾耳邊輕輕這麼說。
於是——
奇諾淡淡地回應。
發現有個人正在苦戰,狂亂中的他瘋狂掃射。
奇諾用力揮動左手,指着剩下的五具「活死人」。城牆的狙擊手瞭解她的意思之後,精準地擊出子彈。
「活死人」們一被奇諾他們發現,就爲了咬他們而慢慢逼近。
唯一知道那個答案的,是奇諾。
「不行。」
「…………」
「判斷很正確。」
『瞭解,我們會盡最大力量支援你們。』
其中一名觀測手一面透過圓形的望遠鏡觀望那個景象——
從城牆發動支援射擊的狙擊手與觀測手,清楚看見四個人壓制那些羣體的摸樣。
正當所有人離開這個瀰漫着血腥味的房子時——
「…………」
他們在好幾棟房子進行這項作業,像單純作業似地不斷重覆。
「單方面遭到壓制哦,是誰守的方位啊。」
然後,在他後面有個四十幾歲的女性,頭部彷佛跟老人重疊似的,儘管瞄準的目標有些偏離,但奇諾還是開槍了。
「什麼,那些傢伙是早就會合了嗎!而且好死不死還成羣結隊!」
如果是這麼短的距離,根本就不需瞄準。從下顎挨散彈的傢伙,在失去腦袋以後一面往後倒。
「別激動,冷靜一點。你剛剛的射擊,我判斷已經綽綽有餘了。」
「不可以。」
警官以平靜的語氣回應他。奇諾則是回答「瞭解」。
「前進!」
「那非常充足呢!我還可以戰鬥!大家應該還沒累垮吧?」
然後,像是分糖果似地,也將一把抓起來的散彈,分給其餘的三個人。
軍官笑咪咪地接下散彈,把自己的口袋塞得鼓鼓的。
奇諾一面唸唸有詞,一面加快移動的腳步。
散彈的射程很短,面對要咬死自己,試圖讓自己變成夥伴的幾十名對手,奇諾以小跑步的方式接近,然後突然停下來。
奇諾確認過二具倒下的「活死人」之後——
不過,跟那個狙擊行動轟掉的腦袋數目比起來,從房子裏出來的人數反而比較多。
不過在分發散彈的時候,「活死人」的數量變多了,足足超過一百人,而且持續在增加。
無線電通話完畢後,隨即從城牆傳來槍聲。銳利的衝擊波一面爆發,子彈一面從奇諾他們的頭上越過。
「大家怎麼還悠哉地分發散彈!我們一面攻擊那些傢伙,一面儘快趕回城牆啊!只希望這條路還能走!」
四個人隨着指令往前邁步。
面對朝着自己逼近的「活死人」們。
一面注意後方一面射擊的奇諾,遠遠看見在自己正後方的夥伴,正陷入苦戰中。
現在,四條馬路分別有幾十具「活死人」成羣結隊地靠近。雖然靠狙擊稍微減少一些,但密度已經高到連馬路的另一頭都看不見。
原本是銀色的說服者前端,都被硝煙燻黑了。
奇諾不斷射擊、射擊、射擊,然後填充散彈。她不斷射擊、射擊、射擊,然後填充散彈。她不斷射擊、射擊、射擊,然後填充散彈。不斷射擊、射擊、射擊,然後稍微往後退。她不斷射擊、射擊,然後填充散彈。她不斷射擊、射擊,然後填充散彈。她往後退了幾步,然後不斷射擊、射擊、射擊、射擊。然後一面填充散彈,一面往後面退二步再射擊、射擊、射擊。
雖然他如此喃喃自語,可惜沒有人能回答他。
「我不喝酒,但可以用甜食代替。」
「那不然,你打算怎麼做?」
奇諾反覆操作滑套,讓空彈殼彈出來,然後填充下一發散彈。再轉向瞄準接下來的「兩人」。
「擊倒五十七具『活死人』,戰果十分輝煌,我們先回去一趟吧。」
包括奇諾在內的四個人走進房子裏,若沒半個人或「什麼」也沒有就直接離開,有的話就儘可能射擊完後再離開。
九發鉛彈之中,五發擊碎了老人的頭部。四發削掉女性的頭部。兩具「活死人」,分別往左右倒下。
奇諾短短嘆了口氣,然後瞄準打頭陣的「活死人」——一個六十幾歲的男性老人頭部。
「剛纔你不是說『非常充足』嗎?只要不亂開槍,應該有辦法撐過去的。大家要冷靜以對。只要有人被單方面攻垮,那我們四個人就完蛋了。別擔心,就當做是在玩射擊遊戲,毫不顧慮地發飄吧。大家應該覺得不夠盡興吧?」
士兵如此說道。
但是還沒達成目的,頭部就被四個人準確轟爆。
士兵的臉色蒼白,豆大的汗水還從他的臉頰滑下來。
那是近到看得見對方耳朵形狀的距離。
「喂,你幫我看好那個年輕人。」
在距離城牆相當遠的大馬路十字路口,軍官如此說道。警官確認散彈的數量,還剩三分之二。
「交給你們羅。」
是那個士兵。
她馬上轉身,從槍林彈雨的下方全速往前跑。
正當士兵瞭解之後,將彈匣填充完散彈的時候。
奇諾與警官如此回答。軍官也說:
「不過,跟在你那兒的訓練比起來,這可是要好得多呢。」
「呼!」
踩着倒地的夥伴身體,有時候還會跌倒的「活死人」們慢慢接近,奇諾像是要跟他們打招呼似地快步走上前,在幾乎聽得見呢喃聲的距離,夾着腋下的說服者開槍射擊。
調查完將近三十棟的房屋,這時候風突然變強,天空的雲朵隨着飄走,太陽也探出臉來。
狙擊的子彈發出叫聲從頭上通過,擊碎在羣體後方的「活死人」頭部。
然後她往前看。
警官邊在彈匣充填散彈,邊用冷靜的語氣說話。
軍官爆出嚴厲的聲音。包括士兵在內的所有人,已經明白那個理由了。
另一名觀測手,則是從不同角度觀望那個景象。
而這個時候,奇諾幾乎把所有的「活死人」都擊倒。原本那麼一大羣,現在只剩下五具左右。
「我知道,所以纔要先回去一趟。」
「警戒!——這有點不太妙呢。」
「唔喔喔喔!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士兵邊喊邊擊出的散彈,打中的並不是臉部,而是手臂。
還剩二十具的「活死人」羣,用純白的眼睛看着那名年輕人。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士兵不斷推動滑套,裝填散彈,然後瞄準——
卡嘰。
「咿——」
一個清脆的聲音發出。
士兵沒發現到彈匣早已經空了。
「咿!咿!咿!」
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動滑套。
子彈當然沒出來,然而士兵也沒發現究竟爲什麼。
而那個時候,「活死人」們仍一步又一步地接近。
「爲什麼!爲什麼子彈沒出來!」
碰巧走在最前方的一具「活死人」,逐漸靠近邊哭邊對說服者大喊的士兵——那具「活死人」跟士兵同年,活着的時候一定是個美女的她,輕輕伸出手。
然後——
「子彈沒出來!沒出來啊!」
撫摸視野已經被淚水模糊了的士兵雙頰。
「啊……」
空無子彈的說服者,從士兵的手落到地上,併發出悶悶的金屬聲。「活死人」的手並沒有縮回去,士兵望着眼前那雙白色的眼睛。
身穿T恤的士兵一看到走進來的三人,便一面挪動毛毯,一面慢慢坐起上半身。然後——
「後來不管任何人跟他說話,他都不回答。會不會也想婉拒獎金跟晉升呢?」
「你看起來狀況不錯,表現得很好哦。」
但士兵並沒有和他握手,只是反問軍官。
奇諾露出愈來愈不可思議的表情,但還是持續騎着漢密斯往前進。而漢密斯則淡淡地說道:
就這樣,附近的「活死人」全都倒地不起。
最後他露出笑容如此說道,並伸出手要跟他握手。
「辛苦了——我現在巴不得馬上喫些甜食呢。」
軍官從後面這麼說,奇諾頭也沒回地回答。
在草原的道路上,奇諾邊看着平穩的海面,邊詢問漢密斯:
然後跟軍官、警官一起聽取報告。
每開一槍就倒下一具「活死人」。
城牆遠遠被拋在後面,最後消失在蔚藍天空與綠色地平線的另一頭。
「原來如此啊~」
「怎麼樣,要不要去幫他加油打氣?」
然後用右手拔出「卡農」,看也不看地往被打斷的牙齒飛出來還往後仰的那個傢伙開槍。
她用相當強勁的腳力,往他的腹部踢下去,士兵很快就安靜下來。
「這樣啊……原來如此……」
警官雖然婉拒這項提議,但軍官硬是拉他一起去,於是三人往醫療帳篷走去。
「…………」
「耶喔!…………」
下午回來以後,在帳篷悠哉休息的奇諾被叫到作戰司令室。
「嗯?對,我看到的時候是那樣沒錯。當時他,已經做了被咬的心理準備哦。要是兩人的臉重疊而我無法開檜,他就死定了。幸好來得及救他一命。」
警官則什麼話也沒說,奇諾也沉默不語。
當軍官與警官結束自己的工作趕過來的時候,奇諾正站在倒地的士兵旁邊,一面警戒四周的環境,一面眺望美麗的街景。
奇諾在防風眼鏡後面做出訝異的表情。
軍官看了看旁邊的警官與奇諾。
聽到他聲音的女性,慢慢張開嘴巴。
被某具屍體的肉染黑的嘴巴,像是要親吻士兵似地逐漸接近他的嘴脣——
奇諾與漢密斯,邊看着海洋邊往前奔馳。
在超近距離挨丁四四口徑鉛彈的頭部,不僅濺了一地的血糊還整個炸開。
「…………然後呢?」
士兵的臉已經不在原先的位置,而是在稍微後面的位置。
「…………啊啊。」
「啊啊……」
這一天傍晚。
軍官親切地勉勵士兵,但他毫無反應。
奇諾搶下裝在士兵身上的小包包及口袋裏的散彈,然後以熟練的手法填充進說服者。
「那一名士兵,跟『活死人』的確有直接接觸對吧?」
「奇諾我問你。」
只是瞪大眼睛,露出幸福的笑容,並開口說話。
她確實收下燃料、攜帶糧食、「卡農」的子彈與火藥等等旅行必要用品,當做這次的報酬。
「回國以後若能增加休假,我就覺得很開心了。」
牙齒在半空中發出互咬的聲響。
「請給我旅行用得上的物品,或者能賣錢的東西。」
「一輩子,是嗎……」
她判斷已經不需要自己的幫忙,於是結束三天的「停留」,一早又回覆旅行的生活。
聽到可以解散而準備離開的三人,受到上級的賞識。
「…………」
警官聳着肩說道。
「那個啊,是爲了讓他們比人類更加進化的、計劃。還有,系統。透過被咬而得到系統的人類,會一度像死掉似地不會動,但之後就會進化成『高度生命體』。身爲生物的他們,肉體不再受到束縛。他們全速運轉腦補,精神就會跟其他人聯繫。在滿足的世界裏,他們不會飢餓也不會變老,讓人體驗到宛如在天國的感動,直到永遠。」
「勝利?——不對。」
漢密斯從下方詢問。
經過後來的調查,所有國民的「遺體」都確認完成。也就是說,沒有任何生還者。
然後,作戰的下一個階段——將轉爲處理大批的遺體,以及討論如何重建這個國家。
「這是我們的榮幸!」
「…………」
「我說奇諾,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沒有經過證實或根據的話哦。單純是我的想像,是虛構、胡說八道之類的話哦。」
然後,她再度對逼近的羣體拚命開槍。
「各位這次的行動簡直有如神助!對意外狀況的處理也很好,表現得太棒了!因此,應該會得到相當的報酬!」
「還沒完呢,不過比師父的訓練——輕鬆多了。」
軍官以敬禮回應。
「嗯?——怎麼說?」
「輸了,我們輸了。其實是,人類慘敗。全人類,慘敗。」
「…………」
「對了對了,一起戰鬥的士兵,心情似乎平穩多了。」
這是奇諾在國內擊出數以萬計顆子彈的隔天。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勝利,對吧?」
奇諾只用右手射擊。
軍官向他報告剛剛聽到的事實。
軍官對兩人做了這樣的提議。
不過士兵用堅定的語氣如此斷言。
「其實那些人已經超越人類了哦,奇諾。」
嘎嘰。
「沒錯,一輩子。」
「儘管如此,我們都表現得很好。聚集在此的人們,傾全力互相合作。我這輩子應該不會忘記這一天吧。」
裏面陳列着簡易牀鋪,患者只有一名。
「辛苦了。」
因爲奇諾從後面抓住士兵的脖子用力拉,士兵整個人直接往後倒。
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不知該說是空虛或清澈的眼睛,看着站在牀邊的三人沉默不語。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啊……」
把女性的頭部轟到完全不見的奇諾,從右邊看到另一具「活死人」正朝着自己伸出雙手,於是立刻轉移說服者的方向,用槍托底部朝他的臉部打下去。
「…………」
「我很想追問你究竟在說什麼——不過我還是先繼續聽下去好了,漢密斯。」
奇諾慢慢地鬆開離合器,讓漢密斯靠慣性跑了一陣子之後就把引擎熄掉。
「哇!哇!哇!哇!」
奇諾提出這樣的要求。
然後躺回牀鋪,把頭蒙在毛毯裏。
由於兩人都沒說話,他明白說話是自己的職責,於是再次面向士兵。
那個國家後來會變成什麼樣?逃出來的少數倖存者有辦法重建國家嗎?抑或是被當成墓碑留下來?或者不再當做國土,而是用來建築房屋?那些都還沒決定。
然後奇諾擊出的散彈,穿過他臉部上方的空間……也就是穿過「活死人」雙手之間。
「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我這輩子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這、這麼說的話?」
他已經不再哭了。
「抱歉了。」
「『原來如此』?」
「那個症狀,其實不是疾病。雖然把被咬就遭到感染,以及死了還會活動什麼的,認定爲疾病是最好的做法。」
奇諾隨即把「卡農」彈匣裏剩餘的五發子彈,以一秒一發的步調擊出四發。她用大姆指卡嘰地扳開擊鐵,再用食指扣下扳機。
然後奇諾走向一面慘叫,一面在地上扭動身軀的年輕人。
「謝謝。變成那樣的他們,被那種系統的優點大受感動,因此希望立刻增加夥伴。要他們不再當不自由的人類,勸誘大家成爲更上一樓的存在。他們儘可能想讓更多人類,知道這個了不起的世界。所以——只有拚命咬。」
「……然後呢?」
「他們沒必要進食。他們的皮膚變白,還有綠色小斑點對吧?那個,是水草哦。而且透過陽光的照射,達到高效率的光合作用。只要有些許水跟偶爾曬曬日光浴,他們的肉體就不會腐朽,除非腦部遭到破壞。」
「……然後呢?」
「只是,當夥伴的肉體被什麼外來因素遭到破壞的時候,他知道用什麼方法收回夥伴。」
「收回……?難不成……?」
「沒錯。就是喫掉動也不動的夥伴的血肉。儘管只是喫到碎片,但透過那樣的方法來保持雙方的關係。或許也可以說是『結爲一體』吧。複數的個體,以一個個體的身分活下去。」
「……那麼,然後呢?」
「要是置之不理的話,想必他們會離開那個國家吧。爲了拓展那麼了不起的世界。屆時,其他國家也會增加夥伴,再增加,再增加。不久,就會成爲無法制止的事情。」
「最後,他們將佈滿整個世界……?」
「一點也沒錯。到那個時候,全世界的人類就會進化成真正幸福的生物——這說明可能有點不講理,但那就是他們的計劃。或許還會躲到海底深處呢,雖然那是遠古時期放棄的做法?」
「…………漢密斯。」
「什麼事,奇諾?」
「你說的那些話很有趣,但毫無證據對吧?」
「嗯,剛剛我聲明過了。」
「沒錯。」
「啊,有一件事我忘記說了。在咬下去以前,他們會先觸碰人類,透過肌膚與肌膚之間的接觸,人類也能在剎那間感受到那份美好,並窺視到那個了不起的世界。那可以說是一種事前體驗吧。一旦瞭解之後,就不會有人抗拒被咬。反倒是,巴不得被他們咬。」
「…………」
沉默幾十秒的奇諾,不久詢問漢密斯。
「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得也是呢,奇諾。」
「準備到下一個國家吧,漢密斯。」
「那是當然羅。」
聽了漢密斯從容不迫的回答,奇諾滿意地點頭,然後用力催漢密斯的油門。
「儘管問。」
「如果我變成『活死人』的話——應該就無法騎摩托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