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N之國」─N─

冬季開始時，奇諾打算入境某個國家。

雖然往常都是待三天，但這回不一樣。

她考慮直到冬季結束路上積雪減少，摩托車可以行駛以前，最短也要一個月、長的話則需要三個月的長期停留。

當然，那不能不是一個可以在這段期間討生活的國家。

簡單來說，就是要有連外地人也能賺錢的工作。因爲奇諾能作的事很多，如果不奢求的話總是有辦法。實際上，她到目前爲止也總是有辦法走過來了。

可是，如果沒辦法的話──她就不得不沿着先前辛苦來到這裏的路線折返回去，並緊急將目的地設定在溫暖的南方地區了。

在城門前面。

「到底最後會怎麼樣呢！會不會沒辦法呢～？應該是沒辦法吧～」

漢密斯開心說着。

「漢密斯，你只是想繼續行駛吧？」

奇諾冷靜的說。

「最長三個月的過冬停留嗎？當然是可以，不過有一個條件。」

在城門前的辦公室，入境審查官如此說。奇諾問「是什麼呢」。

「奇諾應該有十五、六歲了吧？」

「咦？呃……這個……因爲長期旅行，已經記不得正確的年齡了。」

「應該有十五、六歲了吧？」

「請當作是那樣好了……」

「好的。在我國，十八歲以前要接受義務教育。當然，不是『當事人有受教育的義務』，而是『監護者有讓被監護者受教育的義務』──不過在同意入境停留的情形下，我國對奇諾的義務就自動產生了。」

「我纔不要呢！我纔不想用功學習啦！」

「漢密斯你安靜一點。所以呢？」

「不論以前或現在，都是自由的吧？」

「奇諾！太棒了！」

奇諾每天──主要用一整個上午，一面觀看房間裏電腦熒幕上的講師影像一面學習，一堂一堂的去消化課程。

『奇諾明明有那麼多知識，卻也有完全不知道的事，我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啊！』

「說的也是。」

雖然漢密斯代替奇諾說話了，不過奇諾沒有訂正。

「不過，這也是一個隱含幾項大問題的體制。首先，因爲時間受到限制，十幾歲的年輕人無法隨心所欲做想做的事。舉例來說，一位喜歡星空並且認爲每晚仰望天空找尋新的星星讓人生有意義的學生，對於爲了準備早上開始的課業而不得不在夜晚就寢這件事應該會很痛苦。對喜歡花上幾天時間將山走過一遍的學生而言，每天不得不去學校這件事，應該會很難受吧。也有學生是爲了釣魚而希望運用早上時間的。」

「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是這樣的嗎？──所以呢？」

「我一直認爲，再過幾年，會有人說這套系統的啓用如果能更早一點就好了。因爲我也不習慣學校，以前一直覺得爲什麼一定要在那麼靜不下來的空間裏學習呢。」

她瀏覽了接着送過來的電子郵件，看樣子是修同一門課程的學生們邀請，問她要不要加入可以就彼此不懂的地方互相切磋的網路羣組。

就出現這樣的文字。

「年輕人，不論以前或現在，都是自由的啊。」

「哪一個都一樣嘛！」

「問我爲什麼會發展成這套系統啊……」

奇諾在對自己是旅行者這件事保密的同時，還是傳述了有關自然、以及有關說服者的事。

奇諾接受這個國家「高中」一年級的教育課程。

「這個問題，我正好明天打算問。」

「問這個『學校』的老師。聽說一個月會有一次面試。這是第一次。」

「沒什麼吧，只要硬說我是監護者就行啦！」

「說到在這之前的學校教育，就是一個將許多學生聚集在一個大學校裏，讓他們在規定的時間一齊上課的體制。對於這點，應該不需要說明吧？」

「哦～！因爲很有趣請把我放上卡車載過去！我會不說話的！」

「什麼？」

奇諾默默的關掉電腦的電源。

因爲奇諾早睡早起，她會用一整個上午將自己所選修的課程全部上完，下午就悠閒度過。

當然，因爲還是有一些最低限度的必修課程，這個部分就是自己的責任。其計劃從訂立到執行的過程，這套系統也可以從旁教導。不管是假日還是平日，只要在自己喜歡的時間使用就行了。

「…………」

「原來如此，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形式呢？只要在非假日的時候，每天都去學校就可以了嗎？」

「這是非常好的問題，打兩個同心圈圈吧。」

「沒錯，我就是因爲想知道這個才進入這個國家的！如果您不告訴我，我就不能出境了！來吧，請教教我！」

「啊哈哈，剛剛那段模仿，還滿像的呢。」

「這套系統的發展，差不多是二十年以前的事了。」

然後，一個月一眨眼就過去了。

「那就只能再問一個問題。」

『在害羞我知道！不過，我也是這樣的！』

『一起來用功吧！』

從那個羣組的幾名連臉都沒看過的學生開始，奇諾認識的人脈愈來愈廣，在用功過程的閒聊中，進行了各種各樣的交談。

「我是沒關係，不過對方會怎麼想……」

電腦熒幕中，出現一個從未看過的圖像符號，她點選了那個。

奇諾借下了國營住宅的一間房，跟漢密斯住在那裏。

「是的。奇諾的食衣住各方面都由國家供應，相對條件是，停留期間必須要上學。」

「爲什麼會發展成這套系統啊？」

「在我國，建置了一套由性能優越的電腦所組成的網路系統。而一切學習，都可以透過電腦網路在家中進行！」

『見了面絕對會很開心的！只會用功纔不是年輕人！』

有時候會有考試，答案還是透過電腦網路傳送給老師，打過分數後再送回來。

「沒什麼不好啊～？」

「真拿妳沒辦法啊。」

「『者』？不是『車』嗎？」

奇諾房間的熒幕上，並列着許多邀請文字。

奇諾回答：

一天要學習多久時間，端看當事者的理解程度與熱情。學得多當然好，如果有別的事情要做或是有必要休息，學少一點也沒關係。

「不，在我國，已經不存在所謂『學校』的設施了。」

『喂！一起見個面吧！』

「是的，幾乎在所有的國家都是這樣的。」

在寫有「面試室」字樣的房間裏，奇諾與漢密斯，跟一名中年女性面對面坐着。

面對奇諾與漢密斯的詢問，入境審查官挺起胸膛，如此回答：

『不好意思，這是祕密，敬請自由想像。』

這是一處有觀賞植物擺飾、看似飯店大廳般的寧靜空間，椅子也是超厚坐墊的沙發，坐下去可以非常放鬆。在大窗子外面，天色略陰，雪靜靜的堆積着。

「那麼答案是？」

那些課程有數學、物理、科學、地理、語文，以及把那些領域的專家找來傳授的特殊課程。

漢密斯看着儘管有擅長的科目、棘手的科目、完全不懂的科目，每天仍然不翹課穩定把課程上完的奇諾，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該怎麼辦纔好呢……」

「什麼意思？」

「剛剛那段模仿，還滿像的哦。」

奇諾的級任教師以平靜的口吻開始述說着。

「我非常清楚明白了！」

聽見奇諾喃喃自語的漢密斯，以輕快的口氣如此回答：

老師雖然朝手錶瞥了一眼，不過還是──

貫徹祕密主義的奇諾反而成爲注目焦點，加入羣組的學生數量也一點一點增加。

「啊～漢密斯剛纔說的那些話，請不要在意。」

「原來如此。」

又過了好幾天──

在希望讓大家知道自己的事、以及連隱私的事都告訴大家的學生們當中。

在奇諾回到每天學習的日子後幾天──

供三餐，而且提供營養均衡的食品。雖然不豪華，但是對平常都喫攜帶糧食的奇諾而言，是夢幻般的飲食環境。

奇諾對苦笑的老師問道：

這之後奇諾就會不定時的於互相切磋羣組中用訊息交談。擅長的領域就教人家，棘手的領域就被人教。

「喔？問誰？」

「我想去學校可以交到同年齡的好朋友，也可以一起玩；不過在這個國家會怎麼樣呢？比方說同年齡的交友關係會變得完全無法發展之類的？」

當然時間並沒有特別的規定，所以已經懂的部分可以快轉，不懂的部分也可以不管幾次都倒回再看。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想要發問，可以將它寫進電子郵件寄給級任老師。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量學生聚集在一起本身就是問題。將正值敏感時期的年輕人關進一個地方，驅使他們採取相同行動，這不代表一定會產生良好的結果，反而弊害那一面會愈來愈嚴重。無法保證所有的學生們一定會彼此互敬互愛，此時所發生的爭端，還會進一步產生打架或霸凌之類的衝突事件。跟感情不見得好的人們一起學習，真的會很有效率嗎？我以前就無法這麼認爲。」

奇諾伸手取下了先前一直掛在牆上的防風眼鏡。

如此表達許可。

「是這樣的嗎？──漢密斯，算我拜託你安靜一段時間吧。」

面對追問的奇諾，老師這回非常開懷的笑着說：

『我也是我也是！』

「老師那時候，還不是這套系統吧？」

窗外的雪已完全消融。

「我剛從學校畢業的時候，這套系統就以試辦的形式引進來了。後來它的效果得到認可，就循序替換掉既有的體制。如果有人提出申請的話舊體制應該會殘留下來，但就結果來說，沒有殘留。」

奇諾的過冬停留開始了。

「再來，對大量學生進行總合式的教育，是個看起來有效率，但浪費之處很多的體制。因爲每一個學生的學習熟練情形，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有差異的。如果任憑老師與時間的方便持續教下去，跟不上的人就會被捨棄，已經懂的人則是在浪費時間。另外，只因爲沒聽一堂課程就被放置不管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雖然空間不大，不過有暖氣有廁所也有淋浴設備，對基本上以露宿維生的奇諾而言是理想的房間。

「原來如此。」

在第二次的面談中，老師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