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家鳴匡綱
《刀語》 · 西尾維新 · 1萬 字
■■
幕府之內的兩個惡鬼之女。
一個是奇策士咎兒。
另一個是否定姬。
同是本名不詳,經歷不明的她們,這樣同時提到的情況相當之多——而且實際,相互間展開的政治鬥爭也不只一次兩次,可是,即使是這樣,並不表明兩者的利害就是一致或者就是不一致。
對於奇策士來說奇策士有她自己的目的,這與否定姬的立場無關。
然後否定姬也有否定姬自己的目的,這與奇策士的立場也——毫無關係。
兩人的利害一致的,似乎就僅僅只有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的蒐集,這樣的一件事而已。
而且奇策士和否定姬關於完成形變體刀的認識也有天淵之別。
對於奇策士來說,其他的所有一切,全部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甚至自己的感情也是同樣地僅僅只是棋子,只不過是爲了達成自己復仇的棋子。
但對於否定姬——僅僅是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就已是,意味深長之物。
代替自己,讓與自己敵對的奇策士去進行完成形變體刀的這——對於她來說絕非不是蹺幸。
當然,她早已作出了覺悟。
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也同樣地作出了覺悟。
作出了蒐集到第十一把之際——就會正式地與奇策士和虛刀流敵對地,迎來最終決戰這樣的覺悟。
雖然在最後這個覺悟卻無謂地白費了——但就算這樣接下來否定姬並非就能無所事事高枕無憂。
否定姬。
否定姬也有否定姬自己的——目的。
在右衛門左衛門手刃了奇策士的現在——能對她構成妨礙的人,在幕府之內已沒有。
與自己作對的勢力——已驅使內部監察所總監督的權力,一個不留地全部收拾乾淨。就是爲此才成立的內部監察所。
除奇策士以外早已擊潰。
——是形容我和,右衛門左衛門這樣的關係哦。
不——是本來就一無所知吧。
這個斤兩當然地,不值一提。
“放心吧。他們是代代侍奉於將軍——與我有深厚的淵源,絕不會做出背叛之事的家臣們。擁有與追根溯源是敵國家臣之後的家臣們與別不同的地位——也就是與寡人一心同體的人們。”
■■
“……可是,大御所大人,”
當然,在這裏居於上座的身份,否定姬並沒有。
在這麼短時間之內,奇策士在鳳凰身上得到的情報之外的情報——當然,四季崎記紀的末裔的否定姬知道着。
說後,
可是原來可不是這個模樣。
“是關於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的——由來和傳說之事。”
金髮碧眼。
還真敢若去其事地——說出了這個詞呢。
在能將尾張城下町——甚至可以將整個日本盡收眼底的最上層的一室。
——一心同體這個詞呢,大御所大人。
可是——倒不如這樣才如否定姬所願。
她作出的行動並非白費。
萬人之上的人物。
邊斜眼地看了一下週圍意外地在這並不寬敞的房間裏——緊靠地聚集在一起的人。
“——嘛,考慮到接下來談話的內容,提出屏退家臣這樣的要求的理由也並不是不能理解到,想如汝所願。但,他們是寡人的心腹同時又是護衛兵。不能離開這個地方。”
“鍊金術師或者魔術師什麼的,他在衆說紛紜之中有各種各樣的身份呢——比起這些傳聞,小女子還知道更爲準確的情報。”
垂簾的那邊——匡綱笑了。
除否定姬和將軍——匡綱之外,有十一人,現在,在這天守閣裏面。
否定姬說道。
而今連這個奇策士也——不在了。
所以——透過奇策士咎兒所計劃•策劃的集刀,然後她每次在蒐集到刀之際寄到幕府的報告書,四季崎記紀的知名度才提升起來。
“……”
予以否定。
然後在這尾張城的天守閣。
終於地,她走到了舞臺的正中央。
其巨大、莊嚴之感,之前的下酷城根本不能與之相比——因其怪奇複雜的構造,簡直就如一座易守難攻,要塞一樣的建築物。
屹立在中心位置的就是尾張城。
這樣地,
否定姬此時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叫做什麼四季崎記紀。
雖然否定姬是使奇策士失敗的原因——但是,
看來幕府的高官們,大部分都是這樣地——連立於頂點之上的將軍也,對這個對於否定姬來說是“祖先大人”的刀匠,並不是知道得很清楚。
對四季崎記紀的事也,對變體刀的事也,對完成形變體刀的事也。
將歷史,強調地說道的否定姬。
所以,
在戰國時代——在四季崎記紀生存着並被稱爲傳說的那個時代尚且知道。可現在是沒有任何像樣的戰事的,天下太平的時代。
這絕對是,奇策士期盼已久的事情吧,否定姬內心想道。奇策士爲面見家鳴將軍——深入幕府之內,爲此使出了着手去搜集四季崎記紀的刀的最終手段吧。
不過,這個用意,別說是周圍的十一人,連匡綱自己也領會不了吧。
否定姬慢慢地——抬起了頭。
“……首先,想確認一下。汝是那個刀匠——叫做什麼四季崎記紀的末裔的,此話當真?”
意外地隨聲附和的匡綱。
要問爲何的話,因爲面對着否定姬而坐的是——
——真的是,令人不愉快的女人。
無論怎樣——僅僅是因爲世襲而得到這樣的地位的第八代,就是這樣程度了。
“……有什麼證據嗎?“
然後從懷裏取出鐵扇,猛地,一下打開。
聲音聽起來,應該已是相當高齡的老人。
“本來稱爲四季崎記紀的這個男子——可不是刀匠。”
“……原來是這樣啊?”
這樣地,
因爲這樣地——作爲結果,她的天敵的否定姬能夠與將軍面對面地求見了。
叫做什麼——這樣說嗎,否發姬心想。
否定姬點了點頭——
“儘管不能稱爲在數千年已存在,有正統由來的一族——但確實是擁有長久歷史的家系。”
僅僅是,對這垂簾那邊的家鳴匡綱——編織起語言。
——非常之羨慕啊。
“……恩。”
心裏邊想着這,邊:
“證據?判斷事物真假之際依賴於所謂證據的可是愚者之舉——容我一一道來之後,然後還請將軍再作出判斷。”
“占卜師?哦。”
在參見才這麼短的時間內,否定姬已估計出家鳴匡綱有多少斤兩了。
但是,
“免禮平身,抬起頭來。”
否定姬,把周圍十一人的存在忘記。
對着剛剛將額頭貼在地板之上行禮的否定姬,從上座那裏——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這也是——非常意外的身份呢。”
首先——這樣單刀直入地。
因爲受到了二十年前的大亂——所以才這樣地,可以說是過剩地,強化與防禦。因爲城內的各位大人們總是憂慮會再發生先前的大亂這樣的事。
尾張幕府第八代將軍。
家鳴將軍家所在地——尾張。
有十一人在這裏。
這個狀況否定姬可並不希望這樣。
一人、兩人地——然後數出了有十一人。
——太過自由——太過大膽了。
否定姬——差點笑了出來地回應道。
看來頗感興趣。
一直地處在尾張的否地姬無從去知道的是,剛纔所說的,是奇策士咎兒已從被毒刀『鍍』附體的真庭鳳凰口中得到了的情報。
“……誠惶誠恐至極。”
對於在先前大亂之時手握指揮大權的將軍的年齡這樣的事情——把握不到的話纔怪。
“千真萬確。”
爲了落下對於她來說的歷史的落幕——身爲支配着戰國的傳說中的刀匠、四季崎記紀的末裔的否定姬,終於地,展開了行動。
“汝,聽起來——是個說話大膽的女子呢。”
終於能得到接見了——心想。
在這個國家異端的美貌。
否定姬這樣開口說道。
將軍的準確年齡,否定姬還未能把握到——嘛奇策士的話早已掌握到了吧心想。
“那麼,容我立刻進入正題吧——大御所大人。”
“他——追根溯源可滑是占卜師的家系。”
“說吧,把全部都給我說出來。”
一心同體?
可是卻和和服無比地適合着的女人——
否定姬——被招至這裏。
“大御所大人。懇請能否——喚退旁人,”
“寡人就是尾張幕府第八代將軍——家鳴匡綱。”
但是卻失敗了。
“是。”
本來,是因爲她的努力纔能有如今這樣的局面——所以,否定姬也不由得對她心生謝意。
是已經年老昏耄,還是本來就已是這樣呢。
垂簾的那邊,僅僅只能看見影子的黑影是,
“這樣說的話,也就是——汝也,是占卜師這樣?”
“不。作爲占卜師一族的歷史,在四季崎記紀的那一代就已結束了。四季崎記紀親自用自己的手——對這個傳統打上了休止符。”
“哦,那爲何這樣做。”
“爲了他的目的——不是,是爲了一族的目的。”
否定姬搖着鐵地,說道。
“請容我特意地用‘我們’這一詞來表示——我們的目的就是,對歷史進行改竄。”
“歷史的——改竄?”
“是,所謂占卜師,也就是知道未來之事的人。然後對所知道的未來作出改變——就是我們的目的。”
改變歷史——就是我們的目的。
否定姬這樣展示道。
“完成形變體刀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製造。”
“……完成形變體刀,”
“恩,請容我冒昧地說明一下——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據說是實質上支配着戰國時代的傳說中的刀匠、四季崎記紀的‘作品’。其所有數甚至還關係到國力強弱——”
停頓了一下,
然後否定姬:
“——這就如,四季崎記紀所打算的那樣。”
這樣說道。
“也就是,並不只是實質上——甚至可以說是實際上四季崎記紀支配着戰國時代。”
“……”
“現在,就對奇策士所蒐集到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說明一下。”
將沒法去思考的事情不需思考地去完成的奇策士的才能。
否定姬,得意地笑了起來。
毒刀『鍍』。
“哈?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在戰國惹起紛爭的——不是那傢伙的目的嗎?”
“……以上,就是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
這可和什麼也不去思考這樣不同。
“能夠將一切之物一刀兩斷,鋒利之刀——”
“哈!”
賊刀『鎧』。
可是——連奇策士也“叫奇策士什麼的”這樣叫道。
“順便提一下,加上原本就在這尾張城的第三武器庫裏保存着的九百八十八把通常形變體刀——現在,四季崎記紀所製造的變體刀的‘全部’齊集於此了。這是——連那個舊將軍都不能成就的壯舉。”
“既是武器又是人的,愛戀中的殺人人偶之刀——”
否定姬不過是,
炎刀『銃』。
“話雖如此,但因爲歷史還是有其修正的能力——就算作出怎樣大的改變也,還是有使其回覆原來之貌的力量在作動。有修正之力在作動呢。”
他的——我們的真正的目的,要說的話就只是去更正世道。”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對“大御所大人”的認識之廣深感佩服的反應。
悪刀『鐚』。
“就算要去改竄歷史——可本來有必要去這樣做嗎,真的難以理解。本來所謂占卜師的,不是不會對歷史作出改變這樣嗎?”
“更正世道——這樣。”
“所有後難忍向人揮刀,內藏最強刀毒之刀——”
“修身正心,使精神立於王道之上,指引性的解毒之刀——”
絶刀『鉋』。
“怎麼會。改竄歷史的,可不是這個意思——一味地去擾亂世道的的話可預測不了歷史。
毒刀『鍍』。
對此在不久前——
不予在意,不予理睬地——繼續。
可是不露聲色地——繼續了對話。
“哼。不過,關於刀的由來怎樣也好。”
誠刀『銓』。
千刀『鎩』。
微刀『釵』。
雙刀『錘』。
將功勞從旁奪取——可不曾打算這樣。
雖然這個認識有很大的錯誤——但事到如今,這就是真實。
“問題是,四季崎記紀要做這麼多事的理由。”
王刀『鋸』。
說起來,好像奇策士在以前什麼時候說過相似的話——不,是她在送去幕府的報告書上這樣寫過嗎?
相同的一句話,僅僅是說話的人不同就能帶給人不同的印象——對這稍稍感到驚訝。
誠刀『銓』。
斬刀『鈍』。
“不容所有者死去,強行地延續人的生命的兇惡之刀——”
毫不掩飾地——匡綱失望地說道。
“大御所大人。關於剛纔所提到過的,完成形變體刀的特性——對究竟四季崎記紀是怎樣製造這些超越常識範圍的特性的,感到不可思議吧?”
“凝聚了驚人的質量,難以舉起之刀——”
就已擺出如同自己已凌駕於舊將軍之上的態度。
絶刀『鉋』。
斬刀『鈍』。
可和單單地放棄了去思考不同——的這,再一次地體會到。
“……”
“……簡明地說的話,變體刀是運用未來的技術所製造的刀劍。是現今這個時代只能認爲是不可能,但在百年後、二百年後、或者是千年之後的世界的話——只不過是理所當然的技術了。”
可能剛纔的話超出了他的理解。
不過無論怎樣也好。
“哦。”
聽到這後,
——本來就有的特性,嗎。
“將人的心態置於天平之上,因人而異地能理會到不同之物的曖昧之刀——”
——嘛雖然確實是這樣。
匡綱這樣說道。
還是量力而行爲妙。
在匡綱面前點頭的否定姬。
否定姬不忍在心中笑了出來。
“修正——可是,汝不是在剛纔,說過要更正世道嗎?”
——似乎纔剛剛說過,不愧是奧州的首領——飛彈鷹比等的女兒這樣。
“着重於防禦,擁有絕大的防禦力,甲冑之形之刀——”
“哼。未來——命運,是說變就變的東西嗎?”
“變體刀集中於一個地方的狀態。這個狀況纔是——四季崎記紀所計劃的唯一的狀況。”
表情依然不變地。
千刀『鎩』。
僅僅是,作爲人上之人——誰才更加適合的,這一目瞭然。
“什麼?真無趣。”
“……”
“……說得也對呢。”
王刀『鋸』。
雙刀『錘』。
賊刀『鎧』。
炎刀『銃』。
“……其全部,都是在汝的指揮之下——那個叫奇策士什麼的蒐集到的嗎。”
“能夠從遠距離進行連續精密射擊,飛行道具之刀——”
——不過非常有意思。
家鳴匡綱,彷彿將這當成是自己的功績一樣——得意地不忍笑了出來。
“未來和命運就暫且不清楚——但歷史是可以作出改變的。實際上,吾之一族就是這樣一直走過來的——不過,這剛纔也提到過,因爲預知未來的能力本身已被四季崎記紀用盡了,所以我幾乎沒有繼承到一絲半點這個能力。”
“不是啊?”
薄刀『針』。
對這樣的一個事實,否定姬頗爲感觸。
奧州的首領——飛彈鷹比等。
薄刀『針』。
點點頭。
悪刀『鐚』。
“四季崎記紀所製造的千把刀——其全部不但都是異端之刀,而且與我們通常想象中的日本刀相差甚遠,其之中異端程度最爲激烈的,就是完成形變體刀。其餘的九百八十八把,可以說是全部都是爲了這十二把而製造的習作——”
“不可思議也什麼也沒有感到——不是本來就有的特性嗎?”
在與奇策士的決勝中勝出——僅僅這樣而已。
對於否定姬的疑問,家鳴匡綱似乎搖了搖頭。
“不湊巧——如剛纔所說的那樣,改變歷史的,就是我們的目的。”
雖然,可能在此撒撒謊纔好——但太過於被期待的話卻很麻煩。
明明自己什麼也沒有去做,連指示也沒有下達一個。
可不能用一般的占卜師的常識去衡量,否定姬這樣說道。
“世上最爲堅固,絕不彎曲的絕對之刀——”
“是。”
“如羽毛般輕盈,如工藝品般脆弱的,美豔之刀——”
微刀『釵』。
“在百年前、二百年前所沒有的技術,現在卻是理所當然的技術吧?道理是一樣的。而且對於四季崎記紀他有這樣的能力——預知能力。嘛,身爲占卜師的嗜好呢——因爲擁有在一族之中最強的能力。這纔是能稱爲傳說的——才能。”
因爲留意到了從剛纔開始多次地,將眼前的這個匡綱,和奇策士相比的自己——
當然地,否定姬並沒有能更正這錯誤想法的地位。
“能夠任意更換,擁有可怕數量之刀——”
“雖然是這樣說過,不過嘛,就像語言的修辭之類的東西罷了。雖然我們是革命家這是的而且確——但一直以來所進行的,也可以說是歷史的破壞活動。”
“破壞活動。”
“就比如——飛彈鷹比等。”
當然地,此時腦海裏想起的是奇策士的事。
想起與她進行的各種各樣的政治鬥爭。
想起因她而品嚐過的,各種幸酸——否定姬邊回憶着邊說道。
“他就是歷史的修正者。”
“……”
“二十年前。爲何,飛彈鷹比等會發起被稱爲大亂的,那場戰亂——令人意外地,這沒有被人所去追究。”
“哼——飛彈嗎,那傢伙的事,不想聽到啊。”
非常明顯地不快的匡綱說道:
“是說那家發動這樣的戰亂的原因——這樣嗎?”
“恩。飛彈鷹比等這個男人——嘛,據說是個說是和平主義者的話確實聲譽良好、討厭紛爭、作爲一國的領主相當之不合格、毫無大將之風的男人。”
因爲讓將軍不悅的話這邊也很困惑,所以否定姬特意地,貶低了飛彈鷹比等。
“像這樣的男人,爲何在這太平盛世中,發動全國規模的動亂——這樣。”
“不是想奪取天下嗎?”
“嘛,這樣的見識過於一般吧——可是,其實是爲了去修正歷史。”
他。
飛彈鷹比等。
是爲了對歷史作出修正——否定姬這樣明確地斷定道。
“因爲我沒有預知能力——所以不能說得太確定,應該是由現在開始算的百年之後吧?這個國家會受到衆多外國的聯合攻擊而滅亡。”
確實,
“總之——飛彈鷹比等雖然經由不一般的途徑,但還是知道了。對於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然後直覺敏銳的他,僅僅是憑直覺就對四季崎記紀、我們的目的注意到了。對我們的破壞活動——注意到了。”
與舊將軍那時情況不同。
“……而且,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平靜地,
而且,匡綱在自己人身上栽了跟頭。
不過沒所謂。
“也就是隻有這樣程度的男人。”
“這——他做到了嗎?”
這不就像是說比起現任的將軍,舊將軍有更好的評價這樣嗎地匡綱沉默了。
奇策士所計劃•策劃的集刀對於否定姬來說是幸運的偶然。
“這是,對歷史作出修正這樣?”
“直覺敏銳——嗎?”
僅僅是這個目的才存在的我們,這樣地——否定姬再一次重複道。
說起來——若然沒有奇策士的努力的話,計劃不會這樣出色地、短時間地進展到這樣。
這是不透露的話就不會想明白之事吧。
這是與這裏的談話無關的事。
“嘛,因爲我沒有預知能力,所以這樣斷定還是感到少少猶豫——但是,依據我的部下所探知,在現在的海外形勢這是相當之自然之事。”
“那麼,聽了汝、聽了汝所說的話,心裏有一個疑問。”
可是,
但——若然她是飛彈鷹比等的女兒的話,在此就有別的一層意味了。
“對歷史——作出修正。”
那時僅僅是對變體刀胡亂地去搜集一通。
——雖然未曾見過一面。
“就是這樣。”
“可是,不是到汝的這一代——願望終於達成了麼?”
“……”
這樣說道。
這也——或者,所謂的歷史修正作用的,就是這樣吧。
“仙人?”
無論是仙人的彼我木輪迴,還是劍聖的錆白兵,或者是天才的鑢七實——都是否定姬的一族對歷史進行改竄才得以存在。
除去錆白兵和鑢七實這樣的例外之外,在完成形變體刀所有者之中,否定姬最爲警戒的實際上就是彼我木輪迴了。所以,不小心地把名字說漏嘴了。
“刀狩令——將日本國內所有的刀蒐集起來的非常規的法令。表面的理由是爲了在土佐清涼院護劍寺內的刀大仏,實質的理由是爲了消滅這個世上稱爲劍士的一切生物,然後真正的理由是爲了將四季崎記紀的千把變體刀全數蒐集——傳聞就是這樣,而且其全部都是真實。此外還有一個——是什麼呢。應該是最根本的理由——這樣吧。”
被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附身的男人。
“因爲四季崎記紀預知到的可並不只是這個國家的未來呢——製造變體刀所使用的,大部分都是海外的技術哦。”
飛彈鷹比等是投向歷史水面的一石。
“大御所大人。有曾將目光投向過海外之地嗎?”
應該是不曾有過吧。
不過,從飛彈鷹比等的目的來看只能說是反效果——作爲結果,將已經錯誤了的歷史引至了更加錯誤的方向。
“如奇策士的報告書所寫那樣,誠刀『銓』原本就是深埋在飛彈鷹比等身爲城主的飛彈城地下——雖然真正的所有者是另有其人,名爲彼我木輪迴的仙人——”
而且——還未是告訴他的時候。
匡綱——以還未穩定下來的聲音說道。
“洗耳恭聽。”
“……”
原來如此,地點頭的匡綱。
不過——反過來想,氣量少可能對於掌權者來說是必要的資質也說不定。
託飛彈鷹比等的福,匡綱在這天下太平的盛世之中,成了唯一被牽起了戰亂的將軍而在歷史留下了名字。
但將無比震撼的事——否定姬笑容滿面地說了出來。
否定姬點點頭。
“……但、但——會滅亡什麼的,”
“可,可是——變體刀的技術不就是未來的技術嗎?這個國家被滅亡了以後——究竟還會有怎樣技術啊。”
對於這個提問——匡綱沒有回答。
連少少去稱讚一下飛彈鷹比等的意思也沒有。
既然氣量如此之小,也無需一一在意你的心情了。
“嘛——勉強要說的話,是爲了日本,這個國家吧。”
然後——最終上,成就了歷史上誰也不能成就的變體刀的完全蒐集。
“哈?”
“不,所以還是最終階段。實際遇到的問題是——似乎是相當堅實、頑固的命運,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顛覆。”
“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存在的我們。”
“雖說日本刀是武士之魂這樣。”
“滅亡——這樣?”
“雖然這樣說起來似乎很偉大——不過嘛,這全部都可以說是四季崎記紀一人的功勞。到四季崎記紀爲止的一族是爲了使四季崎記紀誕生的一族,由四季崎記紀開始的一族是爲了成就四季崎記紀計劃的一族。”
“……!”
匡綱說道。
“就是——戰爭與侵略。”
“還是在進行的階段。還沒有得到結果——但是,如剛纔提到的那樣,這樣地將千把變體刀齊聚於此地就已可以說到達了最終階段了。”
“……所,所以——更正世道嗎?”
——嘛,就儘管去在意吧。
對着一如所料地震驚,顫抖着的匡綱之聲,若無其事地——否定姬回應道:
“……汝之一族,”
這時才恍然大悟地,匡綱以提高了的聲音:
日本刀的基本製造以外的部分都是這樣呢——否定姬這樣總結道。
真庭忍軍和凍空一族也同樣……當初計劃中可沒有他們的存在。
雖然否定姬對匡綱是怎樣評價飛彈鷹比等的毫無興趣——但是,
話題跑到那邊去的話就麻煩了。
否定姬想到了這——不意地發出了一聲感嘆。
“哈?”
——但想必,是個不錯的男人吧。
“這是數千年前——一族的第一代所留下的預言。”
“嘛,雖然舊將軍也不能對歷史作出修正——但確實地對我們的計劃造成了障礙。因爲舊將軍計劃延遲了二百年,因爲飛彈鷹比等計劃延遲了二十年。本來在四季崎記紀的下一代那時計劃就應該已經完成了哦——但竟然拖到我們這一代,老實說,這對於我們一族來說等同於敗北。”
“這個國家也,至今已不知多少次進行或者被捲入像這樣的戰爭了——可是百年之後的規模完全不同。因持續地鎖國而對世界渾然不知的吾之祖國,會在轉眼之間就被列強所蹂躪於腳下。”
心想想到的疑問就只有一個嗎,可沒有說出口。
“哼。說得對。”
“不,做不到。最後落了一個兵力和財力盡失,衰老而死的結局呢——然後繼承了他的腳步的是,現在的家鳴將軍家。”
“嘛,現在這個國家所執行的鎖國政策也差不多已經過時了呢——請問有曾用地球儀看過嗎?從地球儀上看的話,這個國家是多麼渺小——這真令人大喫一驚哦。”
“啊——不,這無需在意。”
有史以來,首次地一統天下的男人。
若然知道了奇策士——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預奉所軍所總監督•奇策士咎兒是他唯一的女兒的話,這時,垂簾那邊的那個男人到底會有怎樣的反應呢,否定姬這樣心想道。
“是。”
“恩——這是最重要之處。”
“嘛,或許就是這樣呢——實際上,若然舊將軍有意如此的話,我認爲不會連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也蒐集不了。他投入他所有的全部武力的話,至少王刀『鋸』一把左右是應該能蒐集到的——不,是蒐集不到才奇怪。要說爲何會這樣的話,因爲舊將軍必須去做的並不是去搜集刀,而是去對歷史作出修正。”
“本來汝之一族,到底爲何,要計劃對歷史作出進行改竄這樣的舉動?這想不通。”
“自然的事是,”
“在數千年前就預言到這——預測到這個滅亡,然後僅僅是爲了迴避這個滅亡而活動至今。”
“嘿。”
否定姬平靜地說道。
那麼真的是,氣量非常之少。
“被世間稱爲舊將軍的那位——也是歷史的修正者。”
“與其說是直覺敏銳,不如說是因爲誠刀『銓』的特性吧——因爲那把刀,是衡量人的天平。不過畢竟,並非所有者且實際並沒有將刀握在手裏的飛彈鷹比等——並非身在非常接近於歷史真相的地方。他不過是——投向歷史的這塊水面而引起了一些波紋的石子而已。”
除蹺幸以外別無其他。
“可,可是,這個預言,這個歷史不是已被改竄了麼?”
“是。”
雖然很奇怪他能理解到多少。
——在歷史留下了名字,嗎。
“……什麼意思啊。”
“所以呢,就比如——如這個一目瞭然的外表那樣,我的身體混入了異國之血。這是——在某個時候,一族之人帶有目的地混入的海外之血。似乎是爲了對不久的將來作準備——爲了加深對海外的理解而使出的手段。”
“……”
“因爲四季崎記紀以後的都失去了預知能力呢——所以這是無奈之舉。不知是否值得這樣做——但看來這一舉動和夙願倒也挺適合。”
“爲此——所以說集刀是必要的嗎?”
“有必要將四散的刀齊聚於一個地方——就是這樣。”
“恩。”
“那麼,將千把的變體刀齊聚於此,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呢——過去有將所有的變體刀蒐集到的話就能取得天下的傳言,也有會得到永遠的繁榮的保證這個說法,那——”
這樣地,
否定姬剛要說出來之際。
“公主大人。”
這樣——從天花板傳來聲音。
對於這個聲音,匡綱就當然地,連周圍的十一人也騷動起來——其中也有將刀握在手裏的人。
可是,否定姬沒有一絲驚謊。
對天花板的潛伏之人。
還有對這把聲音。
頭也不抬地——就知道是否定姬的心腹,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
“閉嘴。”
極其冷靜地,這樣說後——否定姬將鐵扇指向這天花板,
“手腳真慢,這個蠢才。”
然後——對“大御所大人”所說的話,和她一如既往一樣地,予以否定。
“是。”
右衛門左衛門以極其冰冷的語氣說道。
“從正門——強行地衝入城內。”
“不過——關於這個入侵者,”
“……哦。”
有稍稍,意外。
“在下有要報告的事。”
“就在剛纔——在這個尾張城裏發現有入侵者。”
將之前合上了的鐵扇,再一次打開了。
如平常一樣說道。
“並非這樣,大御所大人。”
然後站了起來——之前在掛在面上的虛假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淒涼的笑容。
“那麼——怎麼了?”
“哦……是虛刀流嗎。是嗎,是這樣嗎——那麼錆白兵也……這樣嗎。那麼,完了形變體刀的,也就是……原來如此。啊……『鑢』是這樣的意思?這也是偶然嗎……還是本來就這樣嗎……是有的吧,偶然的。不,應該說這是命運嗎?還是——這也如四季崎記紀所計劃的那樣吧。”
否定姬——
“喂,汝——在說什麼?”
將向上的鐵扇合上的否定姬。
但是——立刻地聯繫起來了。在否定姬的頭腦之中——將由四季崎記紀開始經歷時代變遷的設計圖所遺留的部分,故事所欠缺的部分——一瞬之間,聯繫起來了。
“我現在——正在說着非常重要的事。”
傳來看來不愉快的——匡綱的聲音。
在天花板裏的聲音——右衛門左衛門說道。
“……爲何要將這向我報告?”
“我們這樣就,大限將至了。”
點頭之聲。
“入侵者又怎樣。比起這,還是快點把話繼續說下去!虛刀流?好像在哪聽過的名字,這樣莫名其妙的入侵者立刻讓警備兵去排除掉。根本是無關重要之事。”
從垂簾的那邊。
“看來,似乎就是虛刀流。”
“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