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真庭狂犬
《刀語》 · 西尾維新 · 8345 字
此後過了三天。
鑢七花在徵刀之旅中第一次受的傷,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嚴重——只是左臂小臂單純的骨折而已。對於在不承島習武二十年的七花來說,骨折早已經是家常便飯,憑自己的恢復力就可以痊癒。現在他的胳膊被咎兒撕裂了一件衣服做成的繃帶吊着。剛開始的時候患部還腫脹起來,也發了燒,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根據以往經驗,要個兩星期就能痊癒了。因爲鍛鍊方式的不同,七花的回覆力也遠強於一般人。
於是到了第四天。
因爲粉雪說過在洞裏取暖喫東西都請便,所以二人正在大嚼着燻兔肉。
“……對、對不起。”
這時。
以七花看不到的朝着牆的姿勢,奇策士咎兒如此說道。
“……?嗯。怎麼了?”
“啊,這個……這回的失敗,果然是因爲我……的原……原因吧。”
“……”
過了四天終於說出了謝罪的話。
說這話的主可不是軟妹子。
因爲篇幅問題,或者說是因爲倫理規定,到昨天爲止的奇策士咎兒對自己的刀七花的怒罵風暴被大幅刪節了。這裏僅僅舉一個不會影響人氣投票結果的例子吧——果然還是不要列舉比較好,總之,七花經歷了諸如“我的刀怎麼莫名其妙輸了”、“斷掉的刀滾一邊去”、“給我回老家去吧”之類的數不勝數的髒話的不留情的地毯式轟炸。不僅是髒話,隨之相伴的還有大量的暴力舉動。
而七花沒有回一句。
這是理所當然的——他可沒接受過輸了之後還要找理由的教育。
反過來說一直沒完沒了的是奇策士。到對手打從心眼裏都無法反駁爲止一直用過激的語言轟炸乃是她本性。結果就是之後她感到深深的負罪感——然後到了第四天。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依然是背朝着七花),爲自己的惡言向七花道了歉。
“不,是我的失敗。明明知道粉雪有着怪力——還是把她看作小孩子,疏忽大意了。
“是我說讓你陪她玩玩兒的……而且別讓她受傷的要求也太不合理了。把她那種力氣跟自己的搞混了,得意忘形了。”
咎兒終於肯回了頭。
經歷了三天的髒話轟炸,還真以爲要被解僱了呢,爲此恐懼着的七花,暫且撫了撫胸長舒口氣。
戰鬥中,粉雪一直都跟玩耍一般——
非常的——樂在其中。
雖說七花斷了胳膊確實是自己的失策,但考慮到這半年的徵刀之旅,這種失敗,對於咎兒來說或許是件好事。
這個大膽的青年,早已經對咎兒的責備有了耐性。真說起來,那種程度的責罵,早已經是旅途中司空見慣的事情了。而像這回這種道歉的事情卻從沒有過。對於七花來說,或許再罵罵纔好——這可不是說七花的M屬性覺醒了,只是因爲那是對自己的懲罰。
“話說回來,雖然晚了些,我還是得向咎兒說聲謝謝——多虧了咎兒判斷迅速。託你的福只斷了一根胳膊。”
“……沒能、遵守約定啊。”
“……”
她拿着雙刀“鎚”,出去打獵了。
“粉雪自己都說她就算是在小孩子裏也算是比較沒力氣的了……怪不得我們被稱爲地表人。那個,咎兒,怎麼辦呢?”
“……啊,原來是這事情啊,七花。”
“真是如此麼,七花?”
“可是,如果不跟粉雪決出勝負,不就無法被認定具有雙刀‘鎚’的所有‘資格’了麼,那樣的話不就無法得到刀和粉雪的協力了麼?”
真庭蝙蝠。宇練銀閣。郭賀迷彩。錆白兵。校倉必。
樂在其中。
推敲了各種可能性後,終於得出了結論。雖然說是終於得出結論,但實際上在一開始就該發現了——果然是因爲太冷讓腦子也轉不動了吧。正在最爲虛弱的時候碰到如此令人眼花繚亂的展開,一時沒能跟上現狀吧。
“業餘。”
七花斷言道。
可現在並非是鬆氣的時候。
“而且還衝你亂髮脾氣……說不定還給你留下了心理陰影……”
“附加文書……嘛,考慮到這種說法,或許真有這麼個東西吧。我想粉雪讀了那個之後,明白了一直沒被告知的一族作爲鞘的職責吧。可是,‘資格’之類的卻是謊話。我這麼想。”
“就·算·我·全·力·戰·鬥——能不能贏過粉雪也不知道。不如說,如果我全力上了的話她也不會手下留情了吧——或許真的就不是這點傷能了的事了。”
“玩兒唄。”
“只不過是……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就已經這樣了——凍空一族的成年人,究竟擁有怎樣的怪力呢——”
“刀、刀劍對打遊戲——”
七花突然想了起來。
七花聽聞之後大喫一驚。
“啊、啊、啊!對、對不起,咱沒、沒想——對不起,咱沒以爲七花哥哥竟然這麼‘弱’——”
——我也跟它們一樣堅強啊。
咎兒雖然一臉不滿,不過確實是對三天的言行感覺到反省了吧,沒有再糾結這件事,繼續聽着七花的話。
對於他來說再戰——跟怪力少女凍空粉雪的雪恥戰,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因爲是地表人——麼。
“沒說過。”
其實超過一定水平後,我就看不出對方到底有多強了——咎兒說道。
七花苦笑了一下。
“嘛,確實沒感覺到有什麼非得取勝不可的使命感……那麼,爲什麼說‘資格’——”
“……誒?”
跟現在已經交戰過的各把刀的所有者都不同的——壓倒性的與生俱來的才能。
“自然,對於凍空一族來說雙刀很重要。說不定是村裏最有權力的人——村長,或者不如說是本家的嫡子的身份象徵。可是對於還是個孩子的粉雪,並不瞭解這些——她並不知道雙刀的價值。對於粉雪來說雙刀是給我們也無所謂的東西。”
可是,正如真庭蝙蝠以自身作爲絕刀“鉋”的鞘一樣——既然是鞘,那麼同時也就具備了所有者的資格。
沒能徵收到應該徵收的刀的現實不會改變。
倒不如說因七花受傷而決出勝負時,粉雪的話給他留下了更深的心理陰影吧。
什麼也不許做,什麼也不能做,一直懶散地生活着——卻·比·誰·都·要·強·大,簡直就是才能的化身的,某個人。
“可是……爲什麼非要說謊呢?”
無論是因爲誰的失策,無論是因爲誰的大意——敗北的現實不會改變。
事實上,七花就是給予了她——如此高的評價。絕不是因爲自己輸了——而是那份力量確實有如此評價的價值。
“‘資格’之類的,我想只不過是那個丫頭的謊話。”
這三天時間裏——自然咎兒也並不是單純在使性子。雖然一邊大罵七花,時不時又施以暴力,但腦中卻一直考慮着今後的對略——編織着奇策。
“這個,也想過。”
“嗯?”
“不用自責——你只需責備我就可以了。……要求太過分了。對不起……”
“說業餘是真業餘,超業餘。要說格鬥技的心得的話,比那邊城裏的民女的護身術還不如——那與其說是格鬥不如說是狩獵的動作。格鬥和狩獵時完全不同的——儘管如此,依然超常……毫不客氣的說,她是最難纏的。不管道理不管理論,只是單純的強大——”
七花覺醒了說謊的能力。
會成爲很好的教訓。
咎兒說道。
“……真可怕啊。”
“真繼續下去就不止斷個胳膊那麼簡單了……怎麼說能,那傢伙力量太驚人了……無論如何應對都會落於被動。動作完全看不見……以比試的形式進行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咎兒做裁判的話,最糟糕的情況是會被殺吧。”
“當然了……嗯,你剛剛,說我使性子了吧?”
……儘管如此,咎兒還是不得不感嘆如此的雪山中竟然還有生命堅強存活。這裏本應是——
“還真是讓人高興不起來的誇獎。”
“在你使性子那三天沒能跟你說——你還沒放棄吧,徵刀?”
“所以說啊——玩兒唄。你不是說過麼。”
咎兒是真在反省的樣子,一遍遍地道着歉。即便是一直向前看,肯定着現狀的奇策士,也有不得不服輸的時候。倒不如說這回只有七花看到了她發脾氣的樣子真是萬幸。
再聰明也無法讀心的咎兒不知道,這時七花腦內想到的是他十分了解的,某·個·人——
“嘛,雙刀‘鎚’只能讓粉雪運到尾張去——所以不能殺了她的限定還是沒變吧?那刀如此沉,就算是趁粉雪睡覺的時候偷走也是做不到的。只好等左臂治好後再爲了‘資格’挑戰粉雪吧。我自然會盡自己全力,你能不能再想些什麼好方法麼,就跟錆那時一樣?”
“可是,咎兒——跟你說實話吧,就算你當初讓我火力全開——對我說‘殺了她’。”
四季崎記紀欽點的鞘之一族。
“換言之她鑽了我們的思維盲點。七花。你不這麼想麼?適合做雙刀‘鎚’的所有者的人——除了凍空一族之外別無他人。”
“只·不·過·是·想·要·玩·吧……每天都勤奮習武的你說不定明白不了,那個年紀的孩子,無論男女都喜歡玩刀劍對打遊戲。”
可是咎兒並沒有這麼想——七花也一樣。
咎兒在七花捱了粉雪攻擊的一瞬間就宣佈了勝負。那個判斷說不定下早了——只是斷了條胳膊,或許不該制止七花。倘使比試繼續進行的話,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七花把名爲粉雪的少女與之相比較起來。
“別這麼激動啊。這可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論。”
“說不定——根本不需要和粉雪再戰。”
“沒啊。我是真輸了。而且,我的能力也只有那種程度而已。”
不過——總算是來得及。
“誒……”
“嗯?”
“……”
咎兒爲了讓七花安靜下來,用有力而又緩慢的語調說道。
“給她這種評價啊。那丫頭看起來跟業餘似的。”
七花哥哥和咎兒姐姐就歇着吧,我去給你們弄些好喫的兔子來——她說道。
七花雖然是個怕麻煩而不拘於小節的人,卻絕不是個願賭服輸的人——從這點上說他的心智還極度不成熟。
說了這種話的粉雪,現在沒在洞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咎兒?”
咎兒說道。
“保護刀。保護你。然後保護我自己——是吧。這樣一來,我就沒保護好自己……雖說不是什麼大傷,但還是感覺失敗了吧?”
“……”
那表情裏露出了真的要反省的神色,這讓七花感到有些意外。
“……嘛。一直以來有點太順了。對於奇策士來說還是輸一次比較好吧。一直贏下去會大意的——從這個角度來說的話,七花,你輸得漂亮。”
而且——那個女人也是。
自然會這麼想。
順便一提無論弄得是多好喫的兔子,但咎兒已經不想喫肉了。真要說的話要是能有點野菜就好了。
而她也暫且露出了堅強的表情。
“那還真得謝謝。”
絕不是一個不看重成敗,甘願認輸,能夠容忍失敗的劍士。
“……給她好高的評價啊。”
“——簡直無法想象作爲刀持有者的村長家的長子究竟又怎樣的實力。”
說不定被放水的是這邊,七花如此想到。
“只是斷了根胳膊——要是真如你經驗那樣半個月就能恢復的話,也不算是毀約。而且,怎麼說也是因爲我的失策。這不算是不忠。”
要是咎兒沒那麼做——正面挨那跟鐵棒一樣的刀一個劈砍,一般也就死翹翹了。
咎兒並不知道踊山被尾張幕府指定爲一級災害指定地域的真實理由——可依然覺得凍空一族的能力很棘手。
讓他們呆在這裏或許是她道歉的表現吧。
“唔……你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
咎兒嘆了口氣說道——這種程度的孩子氣十足、或者不如說是非常孩子氣的謊話都沒看穿,她感覺到非常慚愧。
咎兒儘可能不帶入感情地說道。
“因爲寂寞啊。那個丫頭。”
“……”
“要是給了我們雙刀‘鎚’,我們就會下山回去了——那麼她又變成一個人了。剛剛因爲雪崩失去了家族——必須得有人陪着,才能振作起來。”
“所以……爲·了·留·下·我·們,說了那種謊?”
“真是可愛的謊話啊。嘛,對於斷了根胳膊的你來說這種說法有點無法接受——吧。”
“……倒不是因爲斷了胳膊,我確實是不明白。既然如此寂寞,下山不就好了。”
“你忘了因幡的宇練銀閣了麼?一直長居,有着深厚感情的土地,不可能隨便離開。而且……考慮到稱呼我們爲地表人,再考慮到粉雪明白我們有多脆弱的話,凍空一族跟其他村子之間應該不是沒什麼交流。”
“啊,那不就完了麼。去有交流的村子不就好了——”
“你腦子和平過頭了。”
咎兒爲七花的輕率感到悲哀似地說道。
“有着如此怪力的少女——一般村子能接受她麼?”
“……不行麼?”
“毫無疑問會被當做被詛咒的孩子吧。粉雪自己也明白吧。就算是有交流,說白了也不過是那種程度而已。所以那個孩子——對於若無其事地跑過來的我們,纔想要儘量挽留。”
所以才編造了“資格”啊,咎兒說道。
“粉雪只要拿着那把刀,我們就不可能走——她是這麼想的啊。”
“……再加上感覺被放水,這個預測就越來越有現實意味了。胳膊斷成這樣,一時半會也無法再戰。那麼就只能留在這個洞裏了。”
“嘛,她倒沒想到如此惡毒的事情吧……不覺得她有那麼聰明。要真是那樣事情反而簡單了。雖然對不起粉雪,我們畢竟是大人——不能一直陪着小孩附和那可愛的謊話。”
“……”
“也就是說,不需要再戰。萬一下回你又受了比這更嚴重的傷就不好了——對你來說,現在還有六把刀要收集。”
沒有任何深意,只是單純的善意。
要是能夠依照自己的意識選擇的話,那麼刀也就不能稱爲刀了。
她說了謊。
“變成現在這樣也是情非得已,當年我跟她掐架那會兒,可是相當依賴真庭忍軍的力量的。”
“哎……”
“是麼……”
對於凍空的事情奇策士咎兒的推測八成都是正確的——不,就算說是完全正確也不算過吧。
只有這種程度的想法。
“就算是……沒有餘力,但要是有時間的話,給你挽回名譽的機會也是可以的。可是現在不是這麼悠閒的時候了……你還記得上個月真庭鳳凰說的事情麼?”
“啊……所以鳳凰那傢伙纔會專門跟你說啊。”
所以粉雪無法離開這座山。
離開了這座山——凍空一族就無法生存。
一直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東西就只是東西——刀就是刀。
如此說道。
可是,之所以弄斷了不讓自己受傷的七花的胳膊,是因爲七花是遠超自己想象的劍士。
因爲想要看到那兩個人的笑臉。
世上最重的刀——正可謂鈍器。
“即便如此,你還要再戰麼?”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告訴他們,謝·謝·你·們·來·到·這·兒。
所以撒了謊——要是跟地表人玩刀·劍·遊·戲·的話,是不可能勝得過她的,這是毫無疑問的。儘管在村裏孩子們間的刀劍遊戲裏粉雪是勝少敗多,但也不會在面對“沒力氣”的地表人時落於下風吧。
希望每一天都能變得更長一些。
咎兒說道。
她並不能瞭解這把刀對於一族的人來說有多麼重要——事實上,就算不考慮還是孩子的她,對於村長、本家一族以外的人來說也並不知道雙刀“鎚”的由來——對於粉雪來說,更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而且——自己也早就明白了。
離開村子,獨自一人住在洞裏的一個月——
無法選擇要斬之人。
爲了自己之類的根本無所謂。
“那麼,就如同之前所說。這回的事情會成爲很好的教訓——輸了就該有輸了的樣子。這是爲了你好。”
一直、一直、一直——很寂寞。
做了不好的事情。
“嘛,反正是不能暴露真名的工作……因爲馬上就要回去了,詳細的下回再說吧,總之就是個麻煩的女人。因爲懷疑我,已經跟我發生了好幾次衝突了……有幾次還差點被罷官。”
因爲想要跟其他人在一起——想要幫上他們的忙。
如·果·把·這·個·給·了·他·們·的·話。
——道歉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七花只是一把刀。
就算是在凍空一族裏,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自己早就明白了。
因爲寂寞。
不想——那是說謊。
這麼就說得通爲什麼至今爲止也沒問過一次了。雖然可能是擔心卻不知如何開口,但是看七花把關於咎兒出身的事情一下都全說了出來的樣子,他也不會是能操那心的主兒。
還有——不想他們回去。
“既然那個否定姬要復權,那麼我們就不能繼續悠閒下去了。得趕快說服粉雪,收集完雙刀‘鎚’,回尾張去。”
洞外——傳來了一聲悲鳴。
所以——只能等着誰登山。
我不擅長對付這樣的你啊——七花浮起了悶悶的表情。
自己無法與地表人相容,這種事情,自己早就明白了。
無論如何篡改記憶,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只能尋找着登山之人。
■■
“雖然覺得有點多管閒事,但既然已經上了賊船,就沒有回頭路了。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個小女孩獨自一人丟在這種雪山裏不管——”
有想要的人,給他也無妨。
如果給了他們的話,二人就會下山吧——那麼自己又變成一個人了。
一個月——只有大人才會把它當成比較短的一段時間。對於活了還沒十年的粉雪來說,這是可以與永遠相匹敵的漫長。
就算是將雙刀“鎚”讓給別人時真的需要驗證“資格”之類的東西——這種決定權啦守護使命啦之類,她作爲凍空一族也不夠成熟到能夠承擔下來。
抱持着“對於奇策士來說一切武器一切武藝都是不必要的”如此信條的咎兒,自從和七花踏上旅行之路後,唯有吐槽的鐵拳有長進。
狩獵的話空手就可以了。
七花也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對於七花來說所有者的奇策士咎兒的命令是絕對的。她下的決定,只需要服從就好。
發現了被埋在雪裏的咎兒和七花——盡全力招待他們。
就算是狩獵也不夠方便的道具。
就好像被鎖鏈縛束住一般,無法離開。
“我是不明白內部監察官是幹什麼的啦……作爲幕府的人質疑咎兒,莫不是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咎兒一臉摻雜了一堆複雜感情的樣子,正要衝着七花說關於今後凍空粉雪事件的幾個“錦囊妙計”——這時。
所以,當她偶然碰到了登山的地表人——奇策士咎兒和鑢七花時……當“咎兒姐姐”和“七花哥哥”說想要這東西時(那時她還不知道雙刀這東西),對她來說去村子裏找刀的痕跡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嘛,因爲所有者‘資格’是謊話,所以不需要跟粉雪再戰啊……既然隱情如此,就算是再戰我贏了也不一定會老老實實地把雙刀‘鎚’給我。那麼該怎麼做呢?就算是指出她的謊話,也只會變成無止境的擡槓吧?”
“是啊……”
“……你全身上下又是一副壞人樣子。”
再過兩天就道歉吧——她如此想着。
當面一拳。
“Cheerio!”
突然。
從村裏的大人那裏聽過很多對外面的傳聞。
這種程度的思考,要是歸因於四季崎的刀毒,未免太牽強了——一般想來是這一個月的孤獨讓她扭曲了吧。
“……”
可是,當她真的回到村裏,找到雙刀“鎚”時——她想到。
這一個月。
“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世了——那麼就這麼跟你明說了吧。否定姬是尾張幕府的內部監察官。”
所以高興。
“沒問題。我早已有了幾個錦囊妙計……應該會順利吧。嘛,我覺得既考慮了粉雪的心情,又能解決她的問題。”
“可是真能如此順利麼?不只是要拿到雙刀‘鎚’,還得讓粉雪把雙刀‘鎚’送到尾張去吧?”
這種事情一直持續下去是不行的。
把二人送到洞裏以後,爲了狩獵,爲了尋找更適合居住的地方,爲了各種各樣的理由,粉雪一直在不斷地外出——就好像是在找人一樣。
“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感情。你在成爲刀之前——畢竟也是個人。也是有感情的。”
管它是不是碰巧——自己早已經明白了。無法離開這座山——自己早已經明白了——對於孩子來說凍空一族無法與地表人相容,這種事情,自己早已經明白了。
既沒有求勝心也沒有使命感。
“監察官?”
“你以爲我是誰啊。我可是奇策士咎兒啊。我可是憑藉着智慧謀略和三寸不爛之舌就成爲尾張幕府幹部頂點的女人啊——沒完沒了的擡槓纔是我發揮本領的獵場。騙個小孩子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可是——”
來蝦夷根本就是預料之外。
而若是爲了咎兒的話——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只是碰巧遇到——在二人遇難前碰巧遇到咎兒和七花。可是說不定並不是這樣。要是非說是碰巧的話,對於咎兒和七花來說未免太巧了。
當然也是爲了我,咎兒總結說。
“也可以這麼說啦。嘛,起因的話是因爲我手下的大意。可是——並不只如此。”
雖然心底也會爲二人因爲療傷而無法回去的事情感到高興,可是粉雪就如同咎兒所想,並不是那麼惡毒的孩子。
就好像是爲了碰到誰一樣。
好像是真不擅長。
雙刀“鎚”。
“……?……我記不起來了。”
咎兒“嗯”地稍微猶豫了下。
“纔不是那個。不是說了——否定姬啊!”
無法看出東西隱藏的價值。
這是上回跟校倉必交戰時說的臺詞。
“嗯?‘Cheerio’其實是‘Chesuto’的口誤?”
事情果真如此發展。
並不是等被咎兒指出來爲止——這時候的粉雪,想要自己說出這件事情。
或許對方會生氣,但依然要好好道歉——雙刀“鎚”也給他們吧。刀鞘之類的事情完全不清楚,反正那把刀自己留着也沒用。
單手揮動時,都會如此想道。試着拿去狩獵時,也果然覺得不方便——倒也捉住了幾隻兔子,可是空手更好一些。
所以,給他們吧。
就當做陪自己的謝禮——給他們吧。
所以再過兩天。
再過兩天——還想再騙他們一會兒。
至少在七花傷好之前——想要跟他們呆在一起。
之後就忍着寂寞——到下一次有人登山爲止,一個人生活吧。
所以——再過兩天。
一點也好,要盡到自己的心意。
要全力招待他們。
爲·了·消·去·那·令·人·討·厭·的·記·憶,盡到自己的心意。
“……誒?”
拿着雙刀“鎚”狩獵歸來。
一手提着刀,一手拎着三隻兔子,回到七花和咎兒等着的洞前時——那個人影突然出現在眼前。
消去蹤跡靠近過來——並非如此。
消去蹤跡潛入過來——並非如此。
並不是蹤跡之類的,而是那個人影根本沒有給她注意到的時間——換個說法就是那人以如此快的速度,一下子忍者般出現在她面前。
忍者般出現的——忍者。
恐怕忍裝下面也是一樣。
長髮在背後束成一束——是個女人。
而且臉上、脖子上、直到指尖爲止的兩個胳膊上——凡是露出衣服外的地方,密密麻麻毫無縫隙地被刺青覆蓋着。既非文字也非圖案,黑色的直線胡亂混雜着一樣的——刺青。
“初次見面!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的——真庭狂犬醬喲!”
無袖忍裝——全身被鐵鏈所纏繞。
一邊露出兇暴的笑容——狂犬行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