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庭喰鮫
《刀語》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三章——真庭喰鮫
不愧是號稱治外法權的自治領,出入出雲的每一個關卡都非常嚴格。不留下手印便穿過去可謂困難之極——不對,可以斷定那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連把幕府的權力當靠山的咎兒和七花,都必須經過嚴格的檢查後才能通過這道關卡。
不過,若是咎兒和七花稍微晚一點到達出雲的話,他們也許就能輕易地通過這道關卡吧——現在是他們進入出雲後的第七天。
正好是兩人到達三途神社的第二天。
他們進入出雲時通過的關卡——遭到了破壞。
連同在關卡值勤的數十人官員,被徹底地。
破壞——蹂躪了。
“既然完全不可能穿過去——破壞掉就可以了。”
渾身沾滿血,悠然地走過滿是屍體的關卡——垂下劉海的那名男子,非常開心地說道。
“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不用隱忍’這實在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剪掉袖子的忍者裝束。
而且,沒有蒙面的,無所顧忌的儀表。
身上纏滿了鎖鏈。
不用說——那是真庭忍軍的證明。
“十二頭領中,無法和蝙蝠和白鷺二人取得聯絡了——以他們二人的身手,就憑我應該沒有擔心的必要——可是也不能排除沒能得到四季崎記紀之刀,反而遭到殺害的可能性。先不管白鷺,蝙蝠可是已經得到了絕刀‘鉋’——假設他被殺害,不知那把絕刀怎樣了。啊啊,真是讓人在意——讓人在意,讓人在意,讓人在意。”
男子在腰際插有兩把忍者刀。
只要看周圍慘不忍睹的慘狀,就能瞭解到他是用那兩把刀破壞了這個關卡的——奇怪的是,兩把刀沒有被插在左右其中的一側,而是在腰部的右側和左側各插了一把。兩把刀的刀柄頭部都連上了纏在雙腕上的鎖鏈。
“不過,我還是先按照我得到的情報,努力征繳千刀‘鎩’吧。爲了同伴們,以及爲了我自己。三途神社……好像在出雲大山來着?啊啊,好期待啊——好期待啊,好期待啊,好期待啊。”
既然是著名的真庭忍軍的忍者,這個男子就算不通過關卡,翻山越嶺也可以進入出雲的。可是這個男子,卻特意選擇了破壞關卡這一,大膽且極爲殘忍的侵入方式。
“啊啊,好期待——殺人啊。”
迷彩說道。
“動一下腦筋就明白了。若要打造一千把同樣的刀的話——必須要有作爲原型的樣本吧。也就是雛形。把它作爲樣本,打造了其餘九百九十九把的結果,就是千刀‘鎩’。”
左右。
因此。
七花對日夜的交替沒多少感覺,不過應該差不多吧。
而且,雖然沒打算特意去找她,但既然像這樣有了機會,那就有事要問她。七花跟着迷彩,兩人並排坐到本殿的廊子上。
有幾個問題。
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七花的腦袋連想都沒有想過這件事。
到了晚上,咎兒就會回到神社——應該說,七花特意跑到下界去接她。雖然能爬下千級階梯,但咎兒果然還是爬不上來。被迷彩目睹到丟人的畫面,看來咎兒乾脆想開了,爬階梯時連一級都不肯用自己的雙腳爬上去。
“原來如此啊。”
咎兒說差不多檢查完一邊千刀“鎩”了——當然,這也是真正的調查從現在纔開始的意思,不過七花覺得咎兒不用在境內和下界之間重複往來真是太好了。
從那以後——大概,過了一個星期吧。
“或許是,有可能有了最初的一把,打造出第二把,打造第三把時照着第二把,打造第四把時又照着第三把——打造第一千把時照着第九百九十九把。可是就算如此,也應該會有最初的一把吧。……我是在山賊時代從上一代的頭目那繼承了千刀——從那時起我就有了這個疑問。想辦法試着找出一千把中的最初的一把——。”
咎兒不在房間中。
“……。”
唉。
只是迷彩厚着臉皮提出了,連咎兒都沒能想到的另一個條件——只要滿足這一條件,迷彩就會答應和七花決鬥。與其說是條件不如說是個要求。那是涉及到千刀“鎩”的要求。
外面是大晴天。
既然沒有佩刀,所以沒法讓她現在表演——不,就算佩刀了,迷彩也絕不是個暴露自己身手的白癡——就算如此,在優先順序上,排在第一的是千刀流。
“哈啊?”
“不過,難得有了機會——我想問你問題,可以嗎?”
可是。
原型,強調道。
當然,千刀的賣點就是龐大的數量大量,不會變得像蝙蝠和宇練時那樣,打倒迷彩一人的話就能徵繳到刀的,因此,如果不爭取到這種約定的話,說不定真的不得不跟一千人作戰了——可是七花覺得咎兒過於正直了。
“是關於咎兒現在做的,尋找千刀‘鎩’的最初的一把——爲什麼我不能幫她?”
所以基本上,七花整天都很無聊。
太無聊了。
這絕對不公平。
沒什麼目的地走進本殿時,發現了從對面朝自己走來的一個人影——沒有佩刀的黑巫女,是敦賀迷彩。一手拎着大酒壺。
“要是調查得順利就不好了——嘛,就算這樣,我先提出這個條件也是爲了以防萬一。雖然如果像她那麼聰明的話是不會有萬一的,可我還是要這麼做。”
他想要詢問的問題,只有一個。
千刀流——咎兒如此說過。
“沒啥,無所謂啦。”
七花是在調查開始後的第三天想到的這一點(太慢了),可是就算對咎兒說了,卻得到了一句“沒事”答覆罷了。
拼了命去戰鬥,即使我贏了能得到的雖然是一千把實質上卻只有一把,可你贏了怎麼就能得到兩把呀——虧你能厚着臉皮提出這種條件啊,七花這樣想道。
他接着說。
七花緩慢地坐起身子。
這樣真不適合他,真不像他,卻還要思考。
“怎麼啦?想幫她了?”
“我正好要到你們的茶室呢——如何?虛刀流的男孩。和我聊聊吧?”
可是咎兒卻一臉的不高興。
也許因爲——她至始至終都希望以和平的方式在暗地裏辦事,不僅如此,對方——迷彩對這場一對一的決鬥提出了幾個條件,咎兒那副不高興的表情的主要理由在於此。
“雖然想着得找你玩一玩,抱歉啊,別看我這樣畢竟是負責管理這個神社的——。”
——嘛,那傢伙稍微鍛鍊一下也好啦。
可是,雖然七花本人還不明白,心裏之所以會一直有這種類似不耐煩的心情,是還有另一個巨大的理由的。自從咎兒到訪不承島以來,七花和咎兒片刻都沒有分離,始終在一起——基本上沒有分開來行動過。這是咎兒對不諳世事的七花的,作爲保護者監護人的責任感造成的,所以一旦七花像這樣一個人待著,他就會感到精神上的壓力。不過這可以理解爲咎兒對七花“讓你一個人待著也沒問題吧”這種信賴——
最壞的結果。
“看樣子,小姑娘還沒有跟你說過這個三途神社的情況呢——虛刀流的男孩。聽你的口氣,你好像認爲現在的無聊是我造成的,可是,就算我沒有提出這個條件——小姑娘也會拒絕和你同行的。”
看起來實在不是很強的她所用的招式。
首先檢查了境內的五十名黑巫女們佩戴的千刀——然後她爬下一千級的階梯,前往下界。承受迷彩的話,在下界先和五名黑巫女匯合,在她們的帶領下,開始檢查剩下的九百五十把刀。
“……三途神社的情況是,什麼?”
千刀“鎩”的——最初的一把。
概括的說,七花是寂寞了。
孤零零一人。
“如你所知,千刀是量產了一千把完全同樣的刀的,以‘數量多’、數目爲主題的變體刀——一旦混在一起就無法區分,不,從一開始就沒有區分的必要。區分水和水是沒有意義的。既然是同樣的,那就根被沒有固定的必要了。”
順便說一下,咎兒現在的打扮,不是平常的絢爛豪華的和服而是正規的巫女裝束。雖然是爲了調查,外來人在出雲裏走來走去的話會過於顯眼,所以迷彩借給了她。看來三途神社也有不是黑色的巫女裝束。可惜的是七花沒有萌巫女的屬性,所以沒能注意到這有多麼的美好,不過因爲跟平時不同打扮的落差,據說他還是有了某種感受。
離到下界接咎兒還有很多空餘時間——睡也睡膩了,所以打算簡單地散個步。雖然被咎兒叮囑要老實待著,但是在原地不動是有限度的。等待,其實會消耗不少體力的。
於是——一個星期。
“迷彩是不會以那種形式,讓得到兩把完成形變體刀的好機會逃走的。”
但是。
他能用於對人關係的檢索量太少了。
七花說了和剛纔一樣的臺詞。
那可是絕代刀匠,四季崎記紀使出全力打造的十二把之一——無法區分打造得無法區分的刀,是沒有辦法的。若非如此,便有違變體刀之名。
迷彩向七花搭訕。
迷彩說道。
爲什麼我不能幫咎兒呀,這樣想道——不,雖然不認爲自己能對在一千把中找出最初的一把這種一聽就很麻煩的工作起到什麼作用,但那也總比像這樣無所事事(僅限於七花個人的心情)要好。
“也不是想幫她——只是都怪你提的奇怪條件,弄得我現在沒事做了。無聊死了。”
“——一般會這樣想。可是啊,奇策士咎兒小姐。如果一千把千刀中只存在一把——可以稱之爲原型的一把的話,會怎麼樣?”
她卻無果而終。
正常地考慮的話,如果咎兒的工作有了結果,自己就要和這個迷彩戰鬥了——所以該詢問的是何爲千刀流。
躺在榻榻米上——鑢七花如此思考。
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人,真庭喰鮫。
他現在孤零零一人。
呵呵呵,迷彩笑道。
當然,除了這個他還擔心咎兒。不能因爲待遇好就忘了,這裏是敵人的腹地——被敵人的同夥的黑巫女包圍,調查千刀什麼的,仔細一想這不是自殺性行爲嗎。七花的責任除了徵刀,應該還有當咎兒的保鏢的——
即使如此,疑問依舊還是個疑問。
看不透——不如說,搞不懂。缺乏對人經驗的七花難免會這樣,至今從沒見過這種人——想問的問題。
“喲。”
接着,迷彩補充道。
咎兒沒有對七花說過的事。
迷彩輕巧地回答。
咎兒呢,答應了敦賀迷彩提出的所有田間,立刻展開對千刀“鎩”的調查。
“可以啊。”
“……沒啥,無所謂啦。”
依舊是個態度爽朗的人。
是一個人如其名的忍者。
因此七花他就象這樣,攢了一大堆無聊的時間。七花原本就是個懶惰、怕麻煩的人,所以躺在榻榻米上的模樣實在太適合他了。
就因爲這樣。
這場不問生死的決鬥,若自己戰敗便將千刀“鎩”的所有權讓給咎兒——迷彩保證。可是如果發生與之相反的情況,即若是自己戰勝,也就是七花戰敗——則希望咎兒能將至今徵繳到的,絕刀“鉋”以及斬刀“鈍”的所有權讓過來——迷彩如此說。
“你可以自由地向黑巫女的各位詢問——我也可以借給你幾個人幫助你調查。不過——你是不能讓那個男孩幫助你哦。”
這可以理解爲她獨特的傲慢,或者,也許還是太累了吧。最爲武裝神社,三途神社負責安保的範圍並不小——要想和九百五十人都見面,確認她們的刀應該需要付出相當大的勞力吧。雖然沒有設定期限,但咎兒對七花說要在一個月之內解決。這期間你就好好地養精蓄銳吧——她這樣說。
咎兒如此說道——這也就是說,交涉的結果,爭取到了鑢七花和敦賀迷彩一對一的戰鬥。用不着和一千名敵人作戰了,不管怎麼說這對七花是個不錯的消息,所以聽她這樣講,暫時鬆了一口氣。
最爲暫時的生活區,七花和咎兒被提供了位於僻靜之處的茶室。畢竟是一間茶室,中央設有地爐的房間面積只用四張半榻榻米大,不過僅用於兩人起居的話大小還算可以。雖然七花的個頭比常人高不少,但因爲有了嬌小的咎兒,所以可以理解成收支達算是到了平衡。加上,雖然量不多,還提供有早晚兩餐,若要有意見的話會遭受神罰的。照顧得不算體貼周到,但考慮到對方的立場,如此款待只可能是敵對關係的七花他們,可以說是優惠過頭了。
沒啥,無所謂。
咎兒做事怎麼這麼地急死人呢。
只不過。
不過,好像咎兒已經預料到了這裏——與其說這樣,咎兒貌似是有意圖地引導了對方。說來在爬階梯的途中,她對七花說什麼“因爲是第三把——我們已經有了絕刀和斬刀”這種另有真意的話。這麼說,咎兒是故意吐露出這個消息進行交涉的啊。提出對方的賠率更高的賭博,將其拖進對戰中——原來如此,仔細一想這確實是個好手段。比起雙方都有一把刀的等價交換的對戰,對方同意的可能性會更高——只不過,就算這樣咎兒也一定會說這個是最壞的結果。
“看你好像很無聊。”
也就是說——是機密嗎?
“嗯~?不是什麼機密啦。該知道的人還是會知道的——雖然那位小姑娘說這是隱情。不過有可能只是在把握說出來的時機吧。嘛,要說是隱情的也算是隱情吧,如果這裏不是自治區的出雲的話,這種神社馬上就會被拆掉的——。”
然後,從茶室的小門走到外面。(譯者:茶室是做日本茶道的房間。房門很小,真的很小,一個人只有蹲下才能通過。爲什麼要做得這麼小呢?因爲日本的茶道按照規定飲茶的人在喝茶之前要向做茶師傅鞠躬,可是古代有不少高官和有錢人等不肯鞠躬,所以乾脆把房門造的小一點,這樣每一個進來的和出去的人就在不知不覺中低頭了。)
這確實有道理。
這其中一定會有口是心非的,嘴裏說的跟心裏想的東西。
敦賀迷彩的流派——身爲非劍士的迷彩的流派。
“我的條件這有這個——奇策士咎兒小姐。如果你能找出千刀‘鎩’的最初的一把的話——我就答應和虛刀流的男孩進行決鬥。”
“怎麼回事啊。聽不明白。”
“還記得我之強把這個神社比喻成尼姑庵嗎?”
保持着原來的語氣,迷彩繼續說。
“可是,那個比喻還不算正確——更確切地說,這個神社就像是個救助逃亡女性的寺廟。”(譯者:日本古代真的有這種寺廟,不知現在還有沒有。)
“救助逃亡女性的寺廟?”
“也可以說是斬斷情緣的寺廟。”
迷彩將視線從七花身上移開,望了一下四周。她也許打算如果附近有黑巫女的話就指給他看吧,可惜的是,在可見的範圍內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對,這並非可惜的是。
連遲鈍的七花都知道。
黑巫女們,露骨地避開自己。
對咎兒明明不是這樣——黑巫女們對七花卻如此露骨地——不,簡直可以說是病態地,不肯靠近。
“嘛,佛教和神道的思維方式是截然不同的——不過這是跟教義沒多大關係的,三途神社的傳統。偏離主流的,可以說是歷代神主們的個人興趣吧。”
“還不是很懂。……總的來說,所謂黑巫女都是怎樣的人哪?爲什麼你——自己不佩刀,卻把千刀交給她們?”
“因爲那對她們來說是必要的東西。……不,那也許是一種必要之惡吧。”
說不定,我一直在等待像你們這樣的人到這裏來的呢——迷彩又說了一句讓七花更混亂的話。
“黑巫女她們都是——被害者。”
然後,迷彩說道。
“長時間、持續地被男人們虐待得很慘,都是些可憐的精神崩潰的女人們。多數是在高官的宅邸裏工作的女傭、被父母賣掉的女孩之類的等等等等——好像其中還有大名的女兒呢。”
“精神——崩潰了?”
“那是跟像你這種悠哉遊哉的男孩無緣的世界。”
“不會猶豫呢。”
壞掉的刀匠打造的,壞掉的刀。
咎兒之所以到今天都沒有把三途神社的詳細情況告訴七花——嘴上說着早晚會講的卻不願說出來,剛纔兩人說着那是因爲她作爲女人的顧慮。但是,這個想法也許是錯誤的。至少,原因也許不止如此。事實上,以咎兒立場她必須要防備兩件事——其一,七花獲得這個知識後,七花對黑巫女——以及三途神社感到同情,進而使所揮動的刀產生迷茫。其二則是——如果七花獲得這個知識後,如果他的心根本沒有動搖的話——
這一點,和咎兒的想法——相反。
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千刀“鎩”。
“……你。”
“爲了收集兩把變體刀,殺了兩個人嗎——就是說,你斬殺了那兩名所有者嗎。”
“不是不是。那只是爲了把臉遮住才貼上去的。就像我剛纔說的,在這裏的都是些有內情的女人,所以有必要遮住面孔,徹底貫徹無個性化。作爲神社還能唬人,不錯吧。”
“呃?這樣啊?”
“原以爲在境內的黑巫女的身份比下界的黑巫女要高,不過聽你這麼說好像不是這樣子啊。”
“只是——我能確定的是,四十三人。”
先不管咎兒是怎麼認爲的。
“咒符只是個面具。她們需要的——只有刀。”
竟能用殺生的“鎩”是人“生”——
“是嗎。嘛,作爲劍士這並不稀奇。無緣的世界——對吧。”
七花沒有漏聽迷彩對他的這種稱呼——從咎兒那裏已經有所耳聞了,敦賀迷彩,她果然知道虛刀流……。
敦賀迷彩改變了她開朗的態度。
拿在手中就想砍人。
聽憑迷彩的話,七花喝了酒壺裏的東西。
“……這一點,那一千名巫女也是一樣的。她們當中有不少人被當作罪人遭到追捕。”
立即回答。
不過七花沒有感到任何異常,立刻回答道。
“嘛,就算那不是真的,也有心理學的假藥效果這一說法嘛——應該像這樣使用傳說。不管是現實還是幻想,哪一邊都沒有關係。”
但是,這不能算離譜的。
一邊說着,迷彩反而露出開心的表情,拎起放在旁邊的酒壺,大口大口喝下去。然後,把酒壺交給七花。
“抱有隱情嗎——麼。哼~。說這種話的你呢,怎麼樣?至今,殺死過多少人?”
“…………。”
“咳咳!咕哈……呱哈……什麼呀這麼苦的水!”
“當藥用?”
“啊啊,原來是酒啊……我從來沒喝過酒。”
“七年前,我脫離山賊的時候殺死的,同伴的數字——只有這個數字,說什麼也忘不掉。”
“有時候光是逃跑就會構成犯罪。所以——她們纔會隱藏面孔。”
由於咎兒巧妙的情報操作,兩人嘴裏的“所有者”是有些出入的,但因爲這並不是對話的主題所以構不成嚴重的問題,於是對話還在繼續。
“談不上是否會放棄——你一旦決定,就不會猶豫吧。……但這難道不是僅僅怠慢於猶豫嗎?難道不是僅僅害怕選擇嗎。也許——你僅僅是怕麻煩。”
“所以,我決不能失去千刀。”
“就像是藥三分毒一樣,毒也可以入藥。當然,其中也有自衛的用意。作爲侍奉於武裝神社的巫女的正當武器,當然也有這層含義。但是——比起這些,爲了重建她們被破壞的心靈,刀毒會起到作用的。當然了,如果變體刀真的有這種超出人類認識的力量——這纔有用。”
唐突的,出人意料的提問。
“你也喝吧。讓我們談一些重要的話。”
“這些東西我不是很懂。”
“數也數不清。”
“咎兒以外的事物,是不會讓我的心和身體動起來的。”
“可以說是女性特有的顧慮吧。”
“嗯。”
“…………?”
她猜中的是,後者的可能性。
“……明明是好酒呢。”
知道虛刀流的真面目。
“是同伴的數字。”
“我想是的。……聽說你以前不是山賊嗎。你這樣的人,如果這裏不是出雲的話,早就被抓起來也沒什麼奇怪——咎兒是這麼說的。”
迷彩這樣說。
“…………。”
壞掉的刀能夠修復壞掉的心靈——這也許可行。
迷彩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從七花手裏奪回酒壺。
“說什麼苦水也太過分了吧。難道說男孩,你酒量小嗎。”
就算是有着這種毒性的刀——如果用法妥善,原來還能修復壞掉的心靈啊。確實,那種攻擊性對虛弱的精神,也許反而是必需的——。
“嗯。那不是很好嗎?”
第一口就噴了。
可是——七花的態度卻根本沒有改變。
自從來到這裏第一次。
“哼~~。”
“至今,你斬殺過多少人?”
“我不否定自己怕麻煩。”
“我在你的眼裏,還真是一個壞人呢。嘛,說實話那算是個護身符一樣的東西,作爲一路見證了這七年的人,我覺得就算這樣還是有了一定的效果。除去刀毒云云,擁有刀具這一點,就能使女人和男人平等。所以也有爲了自衛的用意——就這樣。”
“因爲我是一把刀——。”
讓他有些驚訝。
“即使這樣,佩上千刀還能勉強維持自我——對她們來說,千刀是讓心靈依偎之處。”
迷彩說到。
七花連想都沒想過——四季崎之刀竟然還會有這種用途。不,恐怕在歷史上這樣使用了四季崎記紀之刀的人——敦賀迷彩應該是第一個吧。
“……原來我還以爲,所有者的你爲了避開刀毒——才把刀分散到大家的手裏呢。”
“嗯。沒錯。”
七花直率地回答。
迷彩有些諷刺地說,然後來一句“不止是精神上的”繼續言道。
劍士。
“四十三?什麼數字啊?”
“所以”,迷彩另起一行說。
“我會按我的方式好好作戰。那麼你就爲了那些女孩好好戰鬥吧。哈哈哈,看來會是一場精彩的對決呢。”
“因爲我是個無人島上長大的山猴子。兩個月前才經歷了第一次實戰。”
“既然如此幹嗎不說出來。就算是我也不會對不能喝的傢伙勸酒的。強迫他人喝酒是飲酒人的恥辱。……不過,跟你悠哉悠哉的外表相反,真能說出這麼無情的話啊。雖然打算把這個當戰略用的我也好不到哪裏去,你也太狠心了。”
“是啊——也可以這麼說。”
再也沒和當時的同伴們見過面。
“兩個人——對於像你這種人來說,還真是少呢。”
僅此而已。
“兩個人。”
“如果奪走千刀,也許會出現心靈再次崩潰的女人——這樣也行嗎?”
七花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心靈也好身體也好,都虐待到了極限。即使超過了極限,還要繼續被虐待。也許動手的一方心中有愧吧,只會在密室中施加這類暴力——在某個地方明顯地壞掉之前,是不會被暴露的。你問壞掉後會怎麼樣?只會被丟掉啊。”
“原來如此。”
她簡直是頑固地,不肯讓自己擁有力量。在徵刀的過程中連使用鑢七花這把刀,也並非她本意吧。
“那麼,這樣是不是明白了另一件事?我把千刀‘鎩’交給她們的理由——那是爲了將四季崎記紀之刀的毒,當藥用在她們身上。”
“貼在臉上的咒符呢?那個也是爲了重建精神的護身符一樣的東西嗎?”
“嗯,剛好相反。境內的五十名是在一千人當中症狀特別嚴重的女人們——因爲心靈的傷疤,她們都無法入睡。”
“不過——聽你一說我才明白。咎兒說過的——讓我在房間裏老實待著。原來如此,那是爲了不讓我無意義地嚇到黑巫女們的顧慮啊。”
“…………。”
“行不行的,這是沒辦法的吧。既然咎兒想要得到千刀,我就無法改變什麼。只能讓她們放棄了。”
“……引人同情作戰,失敗。”
“然後,從被丟掉的地方被撿來的——就是奉公於這個神社的一千名巫女。這樣就明白爲什麼她們會怕你了吧?對黑巫女來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怖與忌避的對象。小姑娘爲了調查千刀必須要和所有的黑巫女碰面,所以不能讓男人的你和她同行。”
“…………。”
迷彩如切入般,向七花詢問。
她這樣說過。
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哦。”
“爲了哪怕只能多救助一個女人。只要打敗你,再得到兩把變體刀,絕刀‘鉋’和斬刀‘鈍’的話——就能多挽救兩個女人了。所以——我,必須要戰勝你。”
“恐怖與——忌避。還有,男人與女人嗎。”
“還要斬殺我嗎。”
“這個神社是——療養院嗎。”
“不過也可以反過來說,我能記得的只有這四十三人罷了。人們或許會說這樣的我殘忍冷酷吧。可是,就算是像我這樣的人——也需要有斬殺他人的覺悟。或者說,丟棄某些東西。看來你是沒有這樣的東西了。”
“沒有——的吧。好像。”
“那麼你。”
迷彩問道。
“到底,爲了什麼而戰?”
“我說過的。就是,爲了咎兒。”
連這種挑釁的提問,七花都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這對多少預測到會有這樣的發展的迷彩來說,或許也是個意外吧。
“我愛上她了。除此以外還要有什麼理由嗎?”
“……使其動搖的作戰,同樣失敗。”
哎呀呀一聲,迷彩嘆息道。
聽到她的嘆息,七花想起留在不承島上的姐姐——嘆息比任何人都適合的,病弱的姐姐。說來,不知姐姐身體還好不好——不知她有沒有好好喫飯——。
於是。
這時,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不對。”
“嗯?”
“不是兩個人——是三個人。不小心忘掉了。還有一個人,我還斬殺過一個人。”
“這樣啊?同樣是在,徵刀之旅的途中——嗎?”
“不。在這之前。大約在一年之前。那時我還在島上。”
七花說道。
“我把爹斬殺了。”
即使如此,喰鮫還是那樣說。
就算沒有道理,七花會絕對服從姐姐說的話的,所以咎兒目前還不知道七花肯同行於咎兒的計劃的,真正的理由——
“啊——。”
可是,雖然那隻不過是因爲講話的習慣吧,七實應該對忠實的自己的弟弟,“這件事要向任何人都要保密”,像這樣命令的——這實在不像是鑢七實該有的失誤。因爲她沒有這樣做,所以七花纔會偏偏對敵人的敦賀迷彩不小心說出,這種將會成爲故事的關鍵的重要情報的。
沒有蒙面。
開心地微笑着——喰鮫如此說道。
你幹嘛不在上個月登場啊。
在大鳥居之上。
“那麼,我要上了——啊啊。”
“哎呀呀。已經被注意到了嗎——意外地很快呢。”
“——啥。”
聽到他這麼一說,七花慢了一拍(真的好慢)注意到了——對呀,那個有個性的忍者裝束,和在不承島上戰鬥的真庭蝙蝠和在因幡沙漠裏看到的真庭白鷺一樣——雖然纏在手臂上的鎖鏈好像比之前的兩個人長一點,但他已經就是——
沒有袖子的忍者裝束。
“還有,你把她直接的仇人鑢六枝——把咱爹斬殺了一事——記得也要向咎兒小姐保密。”
軍所之首什麼的,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個經過點罷了。從這個位置,她的手還遠遠夠不到將軍的脖子。
說什麼爲了天下與國家,簡直是信口雌黃。
雖說很投入到對話中——他們可是並排面朝正前方坐在廊子邊的。就算鳥居的上面在精神上是個盲點的位置,但竟然沒看到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模樣——。
“嘛——我覺得也可以。”
“怎麼會這樣,這實在是太卡哇伊啦!竟然爲專門暗殺的忍者的我們起一個如此美妙的愛稱,你真是個好人哪!如果不是這樣的相逢,我和你一定會成爲最好的朋友的!”
但是這樣一來,只能硬着頭皮迎戰了——所幸的是,爲了躲避七花這附近沒有黑巫女們,所以不用擔心會殃及他人——而且那兩把刀不是四季崎記紀打造的變體刀,折斷了也沒有關係——。
“前日,我接到了一個出雲的關卡遭到摧毀的報告——據我聽到的現場的慘狀,應該就是那所謂渦刀造成的。抱歉不能讓你出風頭了,男孩,我作爲守護出雲的武裝神社的首領,決不能讓那名忍者繼續任意妄爲。”
所以她不知道是正常的。
她這樣說。
七花覺得有道理。
“你說庭,庭庭……?”
一邊這樣說這,喰鮫一邊從鳥居上跳了下來。雖說不管是怎樣的情況下人是不會從大鳥居上跳下來的,一般人類從高處跳下來的時候,爲了緩解落地時的衝擊力會彎曲膝蓋的。但是喰鮫卻沒有這樣做。他保持膝蓋筆直,咻咻地揮舞着左右的刀——遵從重力加速度,直直地掉落下來。
明明有不少距離,他明明沒有大聲說話——但男子如唱歌般的聲音,在七花聽起來彷彿在自己的耳邊細語似的。
這個世界裏全是些白癡。
可是,比起這個。
“哼~。”
通過身旁的瞬間——她一口氣對七花這樣說道。
好開心啊。
但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彷彿只想殺死兩人似的。
“…………。”
他作爲一把刀——選擇了她。
七花曾經聽咎兒說過,那身鎖鏈是鎖子甲的一種變型,只要用於防禦——咎兒這樣說是自然的,雖說是個奇策士,但這並不代表她通曉真庭忍軍、真庭之鄉的全部。特別是這名真庭喰鮫,她不光沒有見過面,而且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在鳥居上危險地搖晃了身體。
從此以後她的人生可以說是修羅與羅剎之路——她爲了野心和復仇心而活。千方百計潛入讓自己的一族滅亡的,怎麼恨都恨不完的幕府之中——以女兒之身,只靠智謀智略得到了一席之地。
“咕——。”
“這麼說,看來蝙蝠——嗯。非常遺憾。說是要去徵繳‘鈍’的白鷺也——我明白了。非常遺憾。”
這讓他下定了決心——爲了復仇而敵視將軍家的咎兒,不可能對虛刀流有什麼好印象,就算如此,她卻爲了依靠虛刀流而來到了不承島——不得不這樣做的她,說實話,打動了他的心。
確實,也有贖罪的想法。
彷彿只想和兩人戰鬥似的——不對。
“庭庭!”
“你認識他?”
而七花知道這件事。從第一個交手的對戰對手,真庭蝙蝠之處,稀裏糊塗地聽說了。
轉眼間就被趕超了。
考慮到之後會有決鬥,所以要是迷彩現在被殺死的話就麻煩了——但是,不能否定自己正感到一絲的不安。看樣子真庭喰鮫是用刀戰鬥的,但是像他那種亂來的刀法是在虛刀流的預料之外——不能像以劍士爲對手時那樣對付他。
在左右腰際各插一把忍者刀的這名男子,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了那裏,問這種問題是沒有意義的——因爲問題是,這名男子現在正站在了那裏。
“而且,我知道虛刀流但你卻不知道虛刀流,這樣決鬥起來對你有些不公平。”
然後。
乾淨利落地無視掉這些你來我往,迷彩向七花詢問。七花回答,“不,我不認識他個人啦——。”。
“如你聽到的那樣。他叫……他們叫庭庭,是專門暗殺的忍者——他們也企圖得到四季崎的刀。”
七花將自己要協助咎兒的徵刀這一決意向作爲家長的姐姐七實表明後——她以非常疲憊的語氣,這樣說道。雖然她的態度讓她看起來一點都不關心這事,但只有其目光是出奇地認真。
男子高調地說道。
……他非常高興。
“我是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名叫真庭喰鮫。今後請多關照。”
兩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哦。”
喰鮫無聲地,拔出了左右兩側的忍者刀——但是,他可不是用左右手握住刀柄拔刀的。有一瞬間,在七花看來刀似乎自己拔出來了一樣——不過仔細一看,原來纏在手臂上的鎖鏈和刀柄是相連的。喰鮫通過揮起兩條手臂,用手臂拽動鎖鏈,拔出了連在鎖鏈上的刀。然後他——就像帶鎖鏈的鐮刀似的,在自身的側面如縱向的螺旋推進器一樣高速旋轉起來。
“啊啊——好棒啊,好棒啊,好棒啊,好棒啊——鬥爭的空氣真的好棒啊。”
“嗯?”
“虛刀流的鑢七花先生——你擁有絕刀‘鉋’和斬刀‘鈍’。而三途神社的首領,敦賀迷彩小姐——你擁有千刀‘鎩’。”
“但是——七花。你知道咎兒小姐的那種個人情況這件事,要向她保密爲好——。”
“——我本來還想再停一會兒你們有趣的對話來着——不過呢,多虧了你們我已經知道了大概。要把握現狀的話,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吧。謝謝你們。應該向你們道謝說,我實在抬不起頭來吧——。”
不等喰鮫落地,七花便已起跑。這是出於,不管怎麼說都要在遠離迷彩的位置戰鬥的判斷。但是,從這樣思考的七花的身旁,有一陣影子如疾風般掠過——那是壓低着身體奔跑的,敦賀迷彩。
接着,她這樣說道。
所以咎兒同樣不知道這件事——
這個通稱差點讓人情不自禁這樣說出來。
咎兒雖然倖免遇難,但眼睜睜地看着父親遭到殺害——一夜之間變成了一頭白髮。這就是使現在的她得以成形的原始體驗,同時也是,富有衝擊性的,她與虛刀流的相逢。
說實話,將這種簡直是做作的粗略情節的種種——將說白了就是基本設定一樣的東西,一卷一卷,每寫一卷就要從頭開始說明的這種行爲,作爲在有限的篇幅,具體說是原告紙三百頁之內這一束縛中書寫故事之身,確實希望能想出一些對策來的。如果封面上寫着一卷二卷三卷的話應該不會有人從第三捲開始讀吧,就算真的有這樣的讀者他也一定會說着“唉這些事情大概在之前的一卷二卷裏說明過的吧~”直接讀下去的,所以考慮到過於重複的話反而會在人厭煩的可能性,我覺得果然還是需要想一些對策纔行,嘛,雖然這麼說但目前還沒有具體的方案——所以就先說明吧。
所以——她要徵刀。
好快。
“…………。”
……自從上個月起了這個名字,七花就一直用這個可愛的略稱稱呼真庭忍軍,不過還是第一次在所屬於真庭忍軍的人面前叫出這個名字。
“…………。”
迷彩像是在確認般地點一點頭。看樣子,她不知道真庭忍軍之名——即使如此,她好像看出了喰鮫的身手不凡,表情比平時嚴峻多了。
然後同時從廊子站起來——看向那個方向。
嗒。
“此乃忍法渦刀。這個忍法就是我被稱作‘鎖縛之喰鮫’的由來。”(譯者:“鎖縛”和“沙漠”的日語發音相同)
將鎖鏈纏滿全身的——垂下劉海的男子。
竟然會有忍者將全身的鎖鏈像這樣——用於猙獰兇惡的攻擊。
“…………。”
喰鮫以有禮貌的語氣繼續說。
奇策士咎兒,是奧州的首領,飛騨鷹比等的女兒。
連七花都沒有爬上去的大鳥居之上——有一名男子光明正大地像哼哈二將一樣站着。
可是——但是,該說是幸運吧,這時被公開的情報只有這個。
因爲他這時才第一次知道,在他眼裏是個英雄的父親手下原來也有被害者——不能說他沒有過這種想法。他的心確實想過爲了代替對自己來說是個絕對的存在的父親,爲咎兒的人生作出補償。
由於七花在野外長大所以對視力上是有自信的——既然迷彩也將視線轉向了同一個方向,她也應該看到了吧。
鳥居上的男子,在七花和迷彩的注視下,不帶絲毫羞澀地說着。
咎兒的野心,以及復仇心。
飛騨鷹比等——衆所周知,他是一名反賊。是家鳴將軍家統治全國的尾張時代的,唯一一次戰爭的首謀——飛騨鷹比等。雖然差一點成功,但最終叛亂卻失敗了——遭到幕府猛烈的反擊,飛騨一族除了咎兒外,無一例外地在戰火中慘遭殺害。
“不過呢——如果我現在殺死你們二人的話,那三把就會一併成爲我的所有物了。”
好了,聽到他的對自己的稱呼,真庭喰鮫的反應是——
而取下鷹比等的首級的,就是鑢六枝。
他愛上了,她的氣質。
……既然他聽過了七花和迷彩之間的對話,那就應該很清楚事情不會那麼順利。這種程度連七花都懂——絕刀和斬刀不在這裏,而且千刀因其龐大的數量,並不是個打倒迷彩一人就能到手的那種刀。
接着,迷彩進一步用力踏地來加速——一下子來開了和七花的距離。這對七花來說是第一次的——也是帶有衝擊力的經驗。和真庭蝙蝠戰鬥的時候、和宇練銀閣戰鬥的時候、還有被咎兒拽着到滿京城的劍法道場練功的時候——他都沒有過在運動能力上被超越的經歷。
明明是這樣——他卻輕易地被超越了。
差一點掉下去的時候站穩了腳。
“從高出報名真是失禮了——啊啊,真好啊,不用藏起來就‘報出姓名’,真好啊,真好啊,真好啊,真好啊——。”
虛刀流上代當家——大亂的英雄。
七花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迷彩——不知道她使用的所謂千刀流是怎樣的流派。但是,不管怎樣,那一定不是個在不佩刀的狀態下所能使用的招數。那麼——這裏只能靠自己戰鬥了。
當然,敦賀迷彩聽到這種重要的情報,原打算作出一些反應的——在此之前,七花和迷彩同時注意到了。
七花想都沒想就停下了腳步。
明顯已經無法追上她了。
可是——她打算做什麼?
迷彩她沒有佩刀呀——!
“哼——。”
看到朝自己的落地點跑來的迷彩,喰鮫沒有動搖,反而開心似的笑了起來。
“對了,你剛纔是這樣說的吧——敦賀迷彩小姐。‘到底,爲何而戰?’/如果要回答的話,當然,我是爲了金錢——我以從沒有爲了金錢以外的東西戰鬥過爲最大的驕傲。可是啊。”
在左右旋轉的刀的速度——正逐漸加快。豈止是旋渦,那簡直就是肆虐的龍捲風。達到那種速度的話不止是忍者刀,連鎖鏈的部分都會成爲兇器的。
真庭忍法渦刀——
“與其不得不特意去詢問那種事,你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戰鬥呢——爲了什麼而戰?爲了什麼?我可不想聽那種悠閒的話!啊啊,無聊至極!”
然後——無聲地落地。
正好在落地點上——迷彩和喰鮫交錯了。
“…………!”
她沒有佩刀。
敦賀迷彩不僅僅沒有佩戴千刀“鎩”——她連任何刀具都沒有戴在身上。這一點七花作爲虛刀流的人,作爲不佩刀戰鬥的劍士能夠斷定。
可是,在一瞬間的交錯過後——被斬斷的是真庭喰鮫。躲開鎖鏈的防禦,他的胸部被深深地刻下了十字。大量的血液從那裏噴了出來——繞開那“噴泉”,迷彩保持着突擊的勢頭,一直跑到了離喰鮫的身體有三間(譯者:一間的長度大約1.8米)距離的前方。
喰鮫在那之後才倒下。
那是讓人確信他再也無法站起來的,極其難看的倒地方式。
“……嘛,雖說是具屍體,但既然這東西也是個男人——我是不能讓巫女們收拾殘局了。虛刀流的男孩,能否幫我一起處理掉這個屍體呢?”
“…………。”
總之,七花告知她既然真庭忍軍摻和了進來,就算有和迷彩的約定,作爲一把刀不能認同從明天開始也要繼續和咎兒分開行動,接着被咎兒說了一句“你的擔心是多餘的”給否決掉了。原以爲那是逞強,但那好像不是。
事到如今,迷彩如此說。
如論如何。
一邊將拿在手裏的一把刀指給七花看。
咎兒說道。
“還有就是,關於你父親的事——。”
夜晚,走下一千級階梯,接回身在下界的咎兒,七花首先告訴她遭到了真庭喰鮫的襲擊。說不定咎兒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事發生——所以出於安全考慮,她把平時奢華的和服換成了在出雲裏並不少見的巫女裝束。
目前能確定的是,如果下一個出場的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也被秒殺的話——他們在這場徵刀之旅的故事中最主要的任務,一定會被定位爲炮灰的。
對目瞪口呆的七花,迷彩平靜地——就像剛完成了小小的工作似的,開朗地說道。七花無法對迷彩作出像樣的反應。
“一千把中的一把刀,就在剛纔已經找到了。”
“——作爲侍奉於神之人,我還是不要詢問過多了。雖然有興趣,但那似乎不是我可以繼續踏足的領地。你也不要粗心大意地——把這件事對他人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