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刀流
《刀語》 · 西尾維新 · 2萬 字
四章——千刀流
這個故事明顯的,不管怎麼瞧,從字裏行間的哪一點看都不應該是推理小說,所以我會誠心誠意地讓這類解密的部分早一點結束的。找出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中的一把,千刀“鎩”的最初一把——這不用想,一定是個非常困難的作業。因爲那是由天才刀工之手完成的,精密的嚴密的,量產品。他到底是如何才辦到了那種不可能的事物,這一點和言及其他變體刀時一樣,目前只能說是不知道——總之,不管是最初的一把還是最後的一把,一般情況下是一定無法區分完全一樣的東西的。
只是,如果四季崎記紀自己留下了某種印記的話事情就不同了——咎兒如此說明。
當然了,刀是不允許有差異的。
因爲那樣會破壞終極的量產品,終極的消耗品這一主題的。
不過——說到刀鞘,會怎樣呢。
身爲刀匠的同時,也是位研磨師、護手師、刀柄師、雕刻師、刀鞘師的四季崎記紀——用自己的雙手做成日本刀的所有一切的傳說中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若要留下印記的話,首先應該是在刀柄上。再怎麼說刀柄和護手是附屬於刀的部位——如果在這種地方作出差異的話,會變成在揮舞的時候有些許異樣的“不同的刀”的。不過,如果是保護刀刃的容器的刀鞘,就算有一點點的——不,有一定程度的差異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吧——。
奇策士是這樣假設的。
這可以說是沒有根據的胡亂編造的假設。如果假設成立的話就能找出最初的一把——反過來說,這個是如果假設不成立,就絕對無法找出最初的一把的想法。雖然這既不是歸納法也不是演繹法的強硬的思路,但這一點正是體現出她的奇策之獨特。因爲一個假設接上另一個假設的,大膽的思考方式就是支撐她的根源。雖說像真庭蝙蝠和錆白兵時那樣落空的情況並不少見——可是一旦猜中,好處的巨大的。被設置了一個月的期限卻能在一個星期就達到了結論,這多虧咎兒這樣認定才做到的。她看都不看刀身,一個勁地只調查刀鞘。
就算這樣,好歹也是千刀“鎩”。
刀鞘也是,看起來哪個都一樣——從鯉口到鞘尾,簡直一模一樣。沒有花紋也沒有雕刻,是素色的橙色。
但是,就算是一樣的刀,被使用的方式卻並不相同。被持有的——或者說被保管的狀況,有千把刀就有千種的不同。所以,被刻在刀鞘上的年代——被刻上去的傷痕,在數量上和位置上都不盡相同。
不對。
這就是差異。
咎兒拿出個人物品的放大鏡,偏執地一把一把地對照,檢查刀鞘的傷痕,並做好記錄。當然,看起來明顯是最近纔有的新傷,以及輕輕碰到什麼地方就會造成的小傷痕被當成了誤差。雖然這個鑑別須投入最大限度的細心和注意力,總之重要的是看似在超過一百數十年之前就有的——古老的,深傷痕。沒錯,這其中就有可能是四季崎記紀自己故意造成的,特別的刀鞘的傷痕——。
剩下的就是按照那些傷痕的數量和位置,解出數學上的暗號,這樣一來不僅僅是最初的一把,連一千把的所有千刀“鎩”的被打造的順序都可以確定出來——據說是這樣,但遺憾的是七花只能理解到這裏罷了。“暗號”這一詞彙本身對七花來說就幾乎等於是暗號一樣的存在。
先不提這個。
咎兒向迷彩遞出了一把刀。
只不過是在刀鞘上的傷痕這種小事,無法保證百分百正確,但應該就是這把刀吧,她慎重地如此說。
從旁邊看的話,不知迷彩理解了咎兒的說明到多少程度——
“說的也是——說再多的道理也做不到什麼。”
“現在,堂堂正正地——開戰!”
“那麼,虛刀流——讓我見識一下吧。”
“啊啊……不過,這應該不會有問題。”
看到咎兒交給迷彩的刀——七花也沒有任何特別的感受。沒有萌發看到斬刀時的那種感覺。瞧不出和其它黑巫女們佩的刀有什麼區別——不,雖說是原型但畢竟是一千把中的一把刀,所以不能讓人看出不同——但就算如此。
面對不持刀的對手根本談不上什麼奪刀術。
她出於必要的目的而欲求變體刀。
“在賭上性命的戰鬥之前,虧你說得出來這麼樂觀的話——這種話應該由我來說纔對。”
她——她要逃跑?
黑巫女們已經被趕出了境內。七花他們醒來的時候已經連一個人都不見了。如果她們在的話,會妨礙戰鬥的——故此,目前身處於三途神社境內的是七花和迷彩,以及決鬥的見證人的咎兒,僅此三人罷了。
雖說有相通之處,但千刀流的招數對虛刀流是沒有作用的。
好幾個問號在七花的腦中飛舞——但是,戰鬥已經打響。對手逃跑的話,只有追趕了。七花跟上迷彩,跨過石板地追了上去。
“這樣啊——。”
“得意?”
可是——實際和她交談後,發現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如果她對七花講述的三途神社的情況屬實,她應該會非常希望得到絕刀和斬刀這兩把刀。迷彩並不是出於收集慾望或刀的毒性影響而欲求完成形變體刀的。
但是七花想到這裏後就停止了思考。
將千刀“鎩”——扔過來。
已經相當熟悉的一之式“鈴蘭”是等待的架式——可見七花的心態基本上就是等待由迷彩主動的接觸。面對這樣的七花,迷彩首先採取的行動是——。
“嗯?這樣啊?”
迷彩和以前一樣一副爽朗的態度,和她相對的七花也是,渾身冒着悠閒的氣氛——確實,他們兩人的態度實在不像眼看就要賭上性命戰鬥的樣子。
“……我一點都不覺得千刀流有什麼讓我得意的。這種東西——只不過是劍技罷了。”
聽到七花的回答——迷彩有些眯起了眼睛。
但是這種東西——對於已經在不承島上經歷過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真庭蝙蝠的手裏劍炮的七花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用擺在身前的平手連續將刀和刀鞘彈飛到空中——七花還以爲迷彩會繼刀、刀鞘之後衝過來,但迷彩接下來的行動卻與之正相反。
說完,七花擺出了架式。
“啊……。”
可是,即將開始的是,地地道道的賭上性命的戰鬥。
但是。
“——哼。”
如果那把刀也可以的話,編一個像樣的理由或者騙騙她,把隨便找出的一把刀交給她,應該並沒有什麼不可以吧。
“我原來還以爲迷彩也許是交給我們無理難題,打算讓決鬥無法成立來着……。”
“…………。”
千刀流。
終於確立的這場決鬥,於明天的正午就要開幕了——
刀背爲三棟,刃紋爲小亂。(譯者:“三棟”是刀背的一種形狀)
刀與刀鞘的雙重旋轉——遠射類武器。
一之式——“鈴蘭”。
“如果她有那個打算的話的確可以辦得到。我們可以編造理由或者隨便附會她,同樣的,她完全可以在雞蛋裏挑骨頭。那種漏洞百出的道理,只要你想的話隨你怎麼挑毛病都可以的哦?因爲有的只是說服力,根本不存在什麼證據。”
好像從身後聽到了咎兒的聲音,但已經沒有辦法了——以咎兒的運動能力,她是不可能追上已經起跑的兩名戰士的。戰鬥舞臺包括境內全域——本來,咎兒就無法監視其全部。咎兒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在不弄傷的情況下回收七花想都不想就彈飛的千刀“鎩”。
這麼突然?她只是把刀扔過來了唉?
是很普通的,中段的架式。
刀身長二尺四寸,大大地翹起的鎬造。(譯者:鎬造是最常見的日本刀造型,刀刃和刀背交界處有點隆起來的那種。除了鎬造還有叫平造的形狀)
“接住!”
這是七花直率的感想。
“對方應該有對方的想法。比起這個啊七花——這次我只能做到這裏。剩下的就是你的工作了。在調查千刀的時候,我還試着調查了千刀流的真面目——遺憾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畢竟無法耽誤去尋找最初的一把。所以說,你必須在不事先了解相關情報的情況下,挑戰不明來歷的流派了。”
真是可謂正相反。
沒錯,現在的迷彩身爲千刀流卻佩刀了——可是這個情況不僅沒有否定掉七花的推理,反而造成了進一步的肯定。因爲如果是千刀流的話,面對虛刀流她不得不這樣做。
迷彩一個轉身背對七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虛刀流·鑢七花以及千刀流·敦賀迷彩。
虛刀流與千刀流。
“有道理。”
雖然虛刀流和千刀流有相通之處,但它們之間卻有決定性的不同——雖說兩者皆是不佩刀的無刀之劍,可是虛刀流自始至終始終爲無刀,而千刀流則說到底就算是敵人的刀,最終還是會使用刀的——那麼。
“不管誰獲勝都不能有怨言——不論生死。姑且允許投降好了。覺得自己無法獲勝隨時可以跟我說。”
真庭喰鮫和敦賀迷彩的戰鬥可謂電光火石,只有一瞬間的交錯,但七花的視力已經目睹了一切。所以,就像昨晚對咎兒所說的那樣,他已大致瞭解了其真面目。
“我已經說過,在境內的是一千個人當中症狀特別嚴重的五十人——我不打算與你長時間交鋒。讓我們快點開始,快點結束吧。”
丟下身爲裁判的咎兒一人在原地。
“通過迷彩斬殺庭庭的忍者的動作,我已經大致掌握了千刀流的真面目——。”
當然了,如果昨晚向思考的專家,奇策士咎兒商量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但咎兒認同了七花故弄玄虛的說法,加上連日的千刀調查而疲憊不堪,所以沒有詳細追問下去。大體上的戰略是咎兒的職責,各別的戰鬥則是七花的職責——像這樣無意中區分開來也是他們的失敗。可以說,上個月的和宇練銀閣之間的戰鬥之際,七花的“思考”起了積極的作用,這讓兩人大意了——那種東西,明明就只是個巧合罷了。
七花回答說。
賭上性命——以及刀的戰鬥。
立刻打起精神。
“呼!”
這句話讓七花有些混亂,
根本用不着讓她仔細展示。
“嘸姆。這麼說,還是不要想太多爲妙呢。”
地點在三途神社境內,本殿之前——隔着石板地,七花與迷彩面對面對立着。七花照例,摘掉護手脫掉了草鞋,進入和平常一樣的臨戰模式。而迷彩則是,沒有改變身穿的黑色巫女裝束——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在腰際插上了刀。那是一把千刀“鎩”——恐怕就是咎兒昨天交給迷彩的,“最初的一把”。只不過七花還是看不出那把刀有什麼特別的。
一邊點頭,七花一邊把視線移向迷彩插在腰際的刀。“最初的一把”——在他的注視下,迷彩緩慢地拔刀了。
不讓她覺得得意?
雖說是量產品,畢竟是四季崎記紀所打造的刀,是一把做工完美的日本刀。
迷彩自信滿滿地說道。
咎兒,拉開了真劍決鬥的帷幕。
“扔刀”應該是劍士不該有的行爲,但迷彩從一開始就不是劍士——接着把插在腰際的刀鞘也用另一隻手施加同樣的旋轉,扔給了七花。
雖然從基本上來說是個以劍士爲假想敵的劍法,但不論是忍者還是巫女——不論是否佩刀,不可能無法與之戰鬥。
雖然號稱千刀流,但其真面目說白了就是,人們常說的奪刀術——以敵人之刀制敵的技術爲其根本。就像宇練銀閣是隻強化拔刀斬的宇練流的高手一樣——恐怕千刀流就是隻強化了奪刀術的劍法吧。
二刀·十字斬——迷彩在那之後如此說。
無刀取刀的一種——奪刀術。
所以迷彩現在像這樣拋棄流派的基本姿勢,不得不佩上刀。
但是,對此毫無察覺的
“刀鞘是個盲點。謝謝你。我好高興。”
“好啊——你得意的千刀流也讓我好好見識吧。”
加上相對於地面水平方向的旋轉。
如此一來千刀流這個名稱的意義也容易理解——不管是任何人插在腰際的怎樣的刀,都能夠自在地爲己所用……就算不佩刀,這和佩帶一千把刀又有什麼區別呢。和虛刀流的七花一樣,千刀流沒有攜帶刀的必要——這是因爲,使用對手的刀就行了。
嘛,按照約定——不,超出約定,不知是最初的一把,連一千把千刀被打造的順序都查明出的話,作爲所有者再怎麼感謝都不過分吧。
所以,確實就像七花昨晚對咎兒說的那樣,不帶偏袒正常思考的話,在千刀流合虛刀流之間後者更有勝算——如果正常地思考的話。
一瞬間的交錯——不過這就已經足夠了。
自己會“思考”而對方同樣也會“思考”,七花還不太明白這種對於過着社會生活的人來說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也不知道在“思考”後還要對此進一步“思考”的必要性。
這樣看來,真庭喰鮫的鎖鏈之刀作爲一把刀的印象更深刻一些。
“可不能向她們期待公平的裁判——不用擔心,我不會讓自己的贏法出現誤判的餘地的。”
然後平安無事到了第二天的正午。
反射着陽光,散發出暗淡的光芒——。
“什……唉?”
“可是仔細想一邊還是不太明白啊。迷彩爲什麼會拜託你找出最初的一把呢?如果有作爲一千把刀的原型的最初的一把刀的話,想要確定它確實符合人之常情啦,但是就算確定除了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吧?總不能像神一樣供奉起來。”
“是的。如果我的想法正確的話……原來如此,我就能理解迷彩爲什麼會對虛刀流感興趣了——作爲虛刀流的當家,我也對千刀流感興趣。不過——撇開偏袒的看法正常考慮的話,虛刀流和千刀流,虛刀流的勝算更大——。”
從這個意義上看,兩者有相通之處——但是。
像這種正常地思考後就能想到的事情,千刀流的使用者本人、且瞭解虛刀流的迷彩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但爲什麼她還會接受這樣的決鬥呢——七花他還沒有想到這裏。
這樣就知道爲什麼敦賀迷彩平時沒有佩刀了——當然,考慮到這個神社的刀的使用目的,迷彩從一開始就沒有佩帶千刀“鎩”的理由,但先不管這些,就算沒有佩刀她已經是臨戰模式了。
從某種意義上,七花的疑問全盤否定了咎兒這一個星期以來的勞力,但咎兒卻沒有因此而生氣,反而點頭肯定。
從這一點看,虛刀流不會挑剔對手。
說完,迷彩也擺出了架式。
“那麼——我們開始吧。”
自從決定要跟隨咎兒,沒有怕麻煩而好好的去實踐“思考”的七花,他能正常地想到這一點,唉,確實應該值得表揚——
這樣說着接過了那把刀。
當時,迷彩向喰鮫的落地點以最高速跑去——將自己的手插進——喰鮫用鎖鏈揮舞的左右的刀,渦刀的旋轉之中,抓住刀柄,把整個旋轉的勢頭轉換成了自己的東西,即以喰鮫的雙手,把喰鮫的胸口切成了十字。
“戰鬥的舞臺就限制在包括雜樹林的三途神社境內吧——出雲大山可是個深山,萬一在裏面迷路的話就再也出不來了。不過這可不是在道場裏的比賽,不管是本殿還是拜殿、屋頂之上還是鳥居之上,你可以隨意利用地形。”
綜上所述,不管怎麼說。
“哼~。嘛,我是挑戰者而你是地主,這些事情就隨你決定好了——不過只有咎兒一個見證人這不要緊嗎?你那邊也推某一個黑巫女出來不是更公平?”
而七花也同樣的無法追上——他無法追上在眼前奔跑的迷彩。在體格上明明七花處於壓倒性的優勢——這個昨天面對真庭喰鮫時一樣。七花確實在全力奔跑,但和迷彩間的距離只有被拉開的份——
和虛刀流一樣,千刀流也是不持刀的劍法。
從立刻扔掉了刀這一點也可以明白——奪刀術,無刀取刀本身並不少見,但只強化這一技術的劍法的優點和虛刀流同樣——應該就是平時不用攜帶沉重,且移動時會妨礙動作的刀這一點。武器在對手的手裏——所以自己才能保持輕便,就是這麼回事。基本上,人體已經是被完成的個體。僅僅在一隻手中握住小石子,就會對速度造成很大的影響——是否持有刀會讓機動能力產生較大差距是自然的。
所以可以理解迷彩爲什麼跑得快。
但是——這個狀況下,這一條件也同樣符合七花。
七花也沒有持刀,但爲什麼無法追上她——!
要說明真相的話,這並不是因爲迷彩的腳力如七花所想的那樣遠超過了七花——可以說如果只計算基本的腳力的話,從體格上來看,果然還是七花更有優勢。只不過是因爲七花和迷彩的跑法根本不同罷了。說得簡單一些,七花的跑法是隻追求速度的跑法,而迷彩的跑法則是“爲了超越他人”、“爲了跑得比他人更快”的跑法——可以說這是將七花在上個月對宇練銀閣使用的七之式“杜若”的步法進一步發展而成的跑法。
千刀流之跑法——名爲地撥。
說到底,七花不擅長應付這種進退。
就算自己會使用像“杜若”這種進退的步法,但絕不會想到敵人也會使用—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思路。回想起真庭蝙蝠的忍法骨肉細工,也能夠證明這一點。
只是,迷彩的跑法·地撥無法承受長時間的使用,如果繼續這種你追我趕的話,用正常跑法的七花早晚會追上迷彩的。當然了——迷彩也正確地掌握了這個弱點。
掌握了——並且有了對策。
她和只因爲迷彩逃跑了這個理由就出於本能而追上來的七花不同。
迷彩在到達拜殿的香錢匣附近的時候(七花原以爲迷彩在這裏會向左或右轉向的——),轉向了七花的方向。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是——千刀“鎩”!
“咦……呃呃!?”
以全力奔跑的七花無法立刻停下來——在他拼命制動的時候,迷彩的刀劃了一閃——
“一刀·一字斬——。”
雖然速度不如宇練銀閣的拔刀斬零閃——判斷出自己無法應付其斬擊的七花,放棄了制動。反而直接讓的雙腳打滑——大大地打亂上半身的平衡。那個動作實在無法形容爲躲避,應該說只是難看地跌倒罷了。就算是這樣——七花勉強躲過了那一閃。
死去家庭和家人——在大亂被平息的時候,她淪落成了隨處可見的流浪兒。也就是戰爭孤兒。無依無靠——連依靠別人的想法都沒有。
真是——無聊之極。
無窮無盡的,刀。
像從土中長出來一樣。
他反而,因爲在預料之外的狀況下被舉刀相向而失去了冷靜——迷彩的一刀·一字斬雖然遠遠不及,但足以讓他想起宇練的零閃。七花仍未克服因零閃在心中紮根的對劍技的恐懼。目前,這還沒有作爲弱點浮現出來。
接下來的她,再明顯不過的墮落了。
沒錯,既然是在雜樹林之中——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那只是爲了爭取時間罷了。
雖然決定襲擊三途神社的不是迷彩本人——但迷彩在身爲道場的後嗣的時候起,就聽說過了三途神社的由來。懦弱女子們的療養所——那麼爲什麼。
知道迷彩將戰鬥舞臺限制在境內的理由了——那是爲了不讓七花在戰鬥中跑出藏有千刀“鎩”的範圍。
活下來的只有未跑到戰場的自己罷了。
她是靠自己的意識成爲了山賊。
只看到她與真庭喰鮫的一瞬交錯就自以爲看破了千刀流的一切,這是七花的失策——把千刀流斷定爲普通的奪刀術的他的失敗,到了這個田地已經再也無法挽回。身爲從者的七花不會對因“尋找最初的一把”而疲憊到極限的咎兒講些多餘的事情,這恐怕早就被她預料到了——。
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鎩、~~
跳進去的,光線暗淡的雜樹林。
到底,爲了什麼而戰?
只顧殺害。
實際上,作爲山賊生活的十三年間——她連一次都沒有思考過這種事。爲了什麼而戰——爲了什麼而殺害。她一丁點都沒有思考這些事的餘地。
被藏在香錢匣後面的千刀——可是,原來藏起千刀“鎩”的不僅僅是這裏。原來不僅僅是那一把。而這一情況不僅限於這個雜樹林中——境內的每一個地方都應該藏有千刀。本殿也是拜殿也是屋頂之上也是鳥居之上也是——
在咎兒調查千刀的期間,迷彩一定是計劃了在境內設置刀的安排。在什麼地方怎樣藏起刀,在什麼地方怎樣藏起來會更有效果,如果不事先想好的話,就算動用多少人都無法在一夜之間把一千把刀藏在想要的位置上,更無法準確地把握每一把的位置——
“此乃千刀流與千刀‘鎩’的共同合作——”
由單純物力的單純壓制——一千把刀!
作爲原本不是頭目職責的斥候,刀三途神社查探之際,她把三途神社當時的首領——包括當時的敦賀迷彩在內的所有神官,都殺死了。那時候的三途神社並不是武裝神社——那些神官們都沒有佩刀。所以她不是用千刀流的招數殺死他們的。
但是,她只有不幸。
但是。
對迷彩來說“最初的一把”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不,雖不至於無所謂——但只要能讓奇策士咎兒的目光從三途神社的境內一開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這次是朝向雜樹林。
這次是,敦賀迷彩的情況。
追趕的七花和被追趕的迷彩。
同時也注意到了,自己已經陷到深得不能再深的地步。
在雜樹林的暗影之中,只有敦賀迷彩的聲音在迴盪。
父親身爲護神三連隊二番隊的隊長的同時,也是自古流傳的劍道場的道場主——在這裏教授的就是千刀流。雖然那是連咎兒都不知道的無名的道場、無名的流派,但那隻不過因爲這裏是自治區的出雲,從而沒有在歷史上亮過相罷了。
排滿着。
眼睛能看到的是——刀。
自從她出生起第一次碰到這個疑問的是,加入山賊團伙的十三年後——不知不覺中,自己成爲了那山賊團伙的頭目,繼承了千刀“鎩”的數年後——襲擊了三途神社的時候。
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說幸運的東西。
在這裏的每一棵樹上——都綁有千刀“鎩”。
難道不是因爲連這種無可救藥的人都拯救,纔會被稱爲神嗎——!
那麼爲什麼,沒有來拯救我。
被破壞至粉碎。
七花已經迷失了迷彩的蹤影。
只顧戰鬥。
通過千刀“鎩”事先被藏在了香錢匣的後面這件事,或許還能過猜測出迷彩爲這場戰鬥準備的策略——但是七花卻想不到這個。
像被埋在草叢中一樣。
一個一個,掐住脖子絞死的。
雖然不出名——雖然是個小到一陣風就能吹跨的道場——她打從心底相信千刀流就是絕對的護身術、絕對的護身術。相信父親就因爲這樣纔得到了護神三連隊二番隊的隊長這個殊榮。
用原始的方式——殺死了。
擠滿着。
咎兒的父親——奧州的首領,飛騨鷹比等打響的,空前絕後換謬絕倫的叛亂——這裏自治區出雲也不能與那叛亂的影響保持無緣。反而因爲是不上不下的自治區,表面上也好暗地裏也好都得不到幕府的援助,所以狀況可謂極其嚴峻。
身爲被追趕的一方——這場你追我趕的主導權明顯被握在了迷彩的手中。
可是這點驕傲,在大亂的戰火中一點用處都沒有——父親死去,道場的所有弟子們也都一一戰死。
在千刀到處散亂的這個境內之中——那種事不會成爲任何優勢。
她是這個道場的後嗣。
同時也知道了迷彩對咎兒作爲交換條件提出的,找出“最初的一把”的理由——!
不依靠任何人也是處於自己的意識。
到處都不留一絲縫隙地,擠滿了千刀。
你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戰鬥呢——
擠滿着。
先不管真僞,咎兒在短短一個星期之內就找到“最初的一把”,這應該多少出乎迷彩的預料之外吧——但在昨天有能和七花像那樣閒聊的閒暇,可見她應該勉強趕上了。
她作爲從遙遠的過去一直守護着出雲土地的護神三連隊的二番隊——其隊長的獨生女降生。當然那時候的名字既不是敦賀也不是迷彩——在這裏言明她當時的姓名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一個原因爲那是過去的故事,另一個原因爲那個家已經不存在了。
說到底——只不過是爲了這樣做而這樣做罷了。
已成慣例的場面回想。
因此從懂事之前就在身心上被灌輸了千刀流的招式。
不,不止樹木。
到了哪裏——都排滿了。
說到底,千刀流原本就不是用於一對一戰鬥的劍法,那是在成百上千個劍士交錯的戰場上使用爲目的的劍法——不僅僅侷限於將對手的刀爲己所用。使戰場上的所有刀都成爲自己的刀——因此才叫千刀流!
“——地形效果·千刀之巡。”
連綿不斷的,刀。
就算七花再怎麼無刀。
啊啊,無聊之極——
也不是因爲不想死。
從那以後,連講述的價值都沒有。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任何人都應該會注意到這和傳說中的刀匠,四季崎記紀打造千刀“鎩”之時記在心上的主題完全一致。要說當然嘛,這應該是當然的想法,不過就因爲如此,纔會存在以此當然的想法置於主題的流派,也存在將此作爲主題被打造的刀。這麼說的話,她現在擁有千刀“鎩”,這讓人感覺並非出於偶然而是遵循了命運的安排——不,或許(雖然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確認的),四季崎記紀聽說了在出雲綿綿流傳下來的流派千刀流,這成爲了讓他打造千刀的契機。千刀“鎩”與千刀流。如果將名字的重疊不視爲偶然的話——這個推測也許相當接近真實了。
和虛刀流相通——而且這或許和奇策士咎兒的座右銘也相通。
不管怎麼說。
在山道襲擊爲了觀光而來到出雲的參拜客,全身剝得精光,有時還會無情地將其殺害——變成了所謂的三賊。如果在山道中出其不意地襲擊,就算旅行者是習武之人也不要緊——不對,如果是習武之人則會更好。要使用千刀流的話,對方如果佩刀會加方便。將有傳統的千刀流用於犯罪這一點上,她可以說是根本沒有牴觸心理。反正是微不足道的流派。雖然一開始是隨心所欲做着,但這樣的世界也有派系和權力。身爲道場的後嗣生活在表面的世界的時候只是沒有看到——只是不願看到而已,其實自古以來在聖地出雲也理所當然地存在這種粗野的人們。被這種惡浪敲打着,時而對立時而共謀,到了最後,她加入了當時在出雲中規模最大的山賊團伙,安頓在那裏。
我可不想聽那種悠閒的話——
保持着那個姿勢,七花防備接下來的斬擊。
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千刀“鎩”。
不是爲了活着。
即,時爲先前的大亂。
接着又開始跑起來。
至少對她來說是個想要遺忘的故事。
但是,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刀就是消耗品。
與其不得不特意去詢問那種事——
所以七花還是想都沒想就追趕迷彩的背影,奔跑起來——。
虛刀流和千刀流。
任何地方——都擠滿了。
只有,刀。
因爲無法原諒他們。
“什——。”
任何地方,都藏有千刀。
護神三連隊的三支部隊——都被打敗了。
這是迷彩向七花詢問的——關於這個提問的答案,那個真庭忍軍十二頭領,真庭喰鮫說的話是正確的。
那個時侯——在現在的二十年之前。
繼躍進雜樹林的迷彩,七花也跳進去的時候——他終於發覺到她算計好的策略。也發覺自己已完全陷入那個策略之中。
她安頓刀那裏的理由是,那山賊團伙的頭目會代代繼承千刀“鎩”——纔怪,不過在加入他們之前她確實是知道他們擁有着千刀。
因爲她因爲大亂,價值觀遭被破壞得體無完膚。
如果沒有來自周邊各國的主動救援的話,人稱衆神雲集之地的出雲應該便從地圖上消失了——在千鈞一髮之際得以存活下來,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一點都不想回想的場面。
他正在考慮的是應該沒有佩刀的迷彩,到底是從哪裏拔刀的——關於這個疑問的答案,馬上就被揭曉了。沒有對七花展開追擊——這個情況下該說是窮追不捨吧,迷彩將那把刀插回了——擺在香錢匣後面的刀鞘中。
畢竟千刀流是以“所謂刀就是消耗品”——這個前提條件爲基礎成立的。因爲刀只不過是消耗品——所以沒有必要特意挑選一把自己持有。就算不特意攜帶那麼重的東西,只要使用對方手裏的不就行了嗎——僅此而已。絕不絕不武裝的絕對的護身術——絕對的護神術。這種宣傳標語,就是千刀流的牌匾。
不讓七花幫咎兒的忙的理由也是——雖然黑巫女的事情是不帶虛假的前提,但真正的目的應該是爲了分斷七花與咎兒。
整整一千把。
昨晚,在那個茶室中七花和咎兒正睡得香甜的時候——敦賀迷彩以及在境內勞動的五十名黑巫女,有條不紊地藏好了刀。
“請你原諒。”
一邊被掐住脖子——神主這樣說。
當時的敦賀迷彩說道。
她以爲他在求饒。
那麼這種話她已經聽膩了。
那麼她從來都沒有聽從這種話。
但是——她錯了。
“請你原諒——我沒能拯救你。”
那是非常沉穩的語氣。
“但是,請你——請你原諒那些女孩。”
那些女孩,沒有任何罪過。
這就是他最後的話。
第一次遇到在臨死之時說出這種話的人。
也許是因爲這樣吧,她第一次思考了——自己要爲了什麼而戰。
爲了什麼而殺害。
以及,爲了什麼而活着。
她不是萌發了罪惡感,也沒有改悔——她其實並沒有什麼改變。只不過——思考了而已。
如果說,有具體的那一瞬間的話——在那一刻,她繼承了敦賀迷彩。
她返回了自己所屬的山賊的根據地,殺死了四十三名同伴。這實在簡單得很。跟沒有武裝的神主不同,每一名山賊同伴在平時就有武裝。對手武裝得越完備,對手的數量越多,就能越好地發揮千刀流——諷刺的是,拋棄自尊,把千刀流當山賊的道具使用的這十三年間,磨練了她的技術。可以說繼承了千刀“鎩”之後的數年的效果最爲顯著。山賊同伴們——也許狀況已不允許她再使用“同伴”這種僞善的詞語了吧,至少他們還沒有搞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四十三人,連抵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殺害了。然後她將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之一,千刀“鎩”作爲伴手禮——作爲敦賀迷彩,來到了三途神社。
武裝神社·三途神社的誕生。
但是。
可不願聽他發牢騷。
只不過是七花自以爲這場決鬥對自己有利,而被迷彩設置好的千刀之巡顛覆了那個前提罷了,狀況只是回到了水平狀態而已。
還可以再拯救兩名——那些女孩。
如果把這個故事說給鑢七花聽,他恐怕還是會回答不知道吧——他一定是連一個迷彩的行動原理都無法理解的。只是,如果是咎兒的話,她也許會明白的。結果大大地改變了迷彩的人生的,先前之大亂的策劃者的女兒——而她本身,也因爲那場大亂被大大地改變了人生。
聽到七花開始講些莫名其妙的話,迷彩有些不知所措——什麼嘛,他已經被逼成這樣了?我明明沒有打算做到這種地步的。這樣反而會難以讓他投降的——。
神是被供奉的東西。
這就是地利。
他跑向的方向,迷彩也有頭緒——不好!迷彩的內心,一下子緊張起來。難道會是——不對,這種狀況下不可能有什麼“難道”!
敦賀迷彩——對鑢七花如此說道。
“是的,肉——我會喫野獸的肉哦。”
就憑那種程度的智力!?
“……。”
七花其實並沒有被比如絕境。
神不會拯救她。
像這個千刀之巡一樣的——陷阱。
七花強有力地說。
“說真的,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些什麼呀——如果不打算投降的話,那就”
推敲策略。
迷彩可不是白白管理了七年這個雜樹林、境內、以及三途神社的。她還知道,七花現在爲了保護自己的後背而靠着的大樹上,同樣綁住了千刀“鎩”中的一把。
給予他虛假的優越感,然後奪走。
迷彩在七花的眼前與真庭爲敵,將千刀流的二刀·十字斬展示給他看,並非出於自己知道虛刀流但七花卻不知道千刀流所以要擺正這個不公平這種武士道精神,她的意圖與之相差甚遠。
迷彩斷言道。
十三年間作爲山賊而活的,敦賀迷彩。
迷彩在策略上遠勝過七花——這一點沒有錯。
如果現在跑到那裏,拔出那把刀——也許就能斬殺七花了。發動了千刀之巡後,七花只顧逃跑,看來他已經有所疲勞。那是當然了,這也是迷彩設置好的策略——在這一刻,迷彩所做的事並不是爲了斬殺七花。在一開始把刀扔去的自不用說,香錢匣的一刀·一字斬也是以被躲過爲前提的一招。
是同情嗎?
如果能不戰而勝,那就最好了。
也許能互相理解。
是的。
這場戰鬥的戰利品,七花他們只有千刀,相對的迷彩卻有絕刀和斬刀這兩把——以這種不平等的,說白了就是明顯對迷彩有利的條件爲誘餌,咎兒把迷彩動員到了決鬥——同樣,迷彩將虛假的優越感給予七花,從而誘使他放鬆心絃。
如果對砍起來的話——七花說不定會發現自己並沒有處於多少劣勢的。
爲了自己,而戰鬥。
迷彩繼續說。
“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呢。”
在策略的運用上,兩人之間有無可填補的差距——。
按後世的政治家的說法,必須要思考的不是神會對自己做些什麼,而是自己能對神做些什麼。
但是。
那個男人——發覺了嗎!
七花安靜地說道。
只是在尋找聲音是從哪裏發出的——沒用。迷彩不是特意爲了告訴他自己的位置而說話的。她可沒有不成熟刀因爲區區這種事而被發現——在成爲山賊以前,她就已經具備了這種程度的技術。
“有一個。”
不知道。
絕刀“鉋”以及斬刀“鈍”。
“千刀之巡是無敵的。千刀流是絕對的護身術。千刀流是絕對的——護神術。”
果然是沒能找出迷彩的位置吧——那是不朝向任何一方的,自言自語一樣的語氣。
“那是否是真的——虛刀流是不是真的不如千刀流,我正要試試呢!”
因爲我是爲了那些女孩們而戰鬥——!
所以不論發展到那一邊,一下的話是迷彩一定要說出來的。
但是,對迷彩來說,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現在能確定的是,拯救三途神社的一千名黑巫女這件事,同時與拯救她自身有緊密的聯繫。
“嗯……肉?”
“規則中也有允許投降——我最爲侍奉神之神,希望可以避免無益的殺生。實力的差距已經很明顯了餓。只要你肯投降,我就有接受的準備。”
雖然迷彩並沒有對對砍消極到說什麼也要避免——不過如果能讓七花繼續冷靜不下來,這對她更加有利。
看樣子七花背靠着一顆大樹戒備着周圍——但他沒能找到迷彩的身影。而迷彩則清晰地捕捉到了七花的身影。
“咕……!”
所以她對在此打倒七花,得到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沒有絲毫的迷茫——。
“你知道嗎?就是說,那可是爲了抓住獵物的陷阱……,所以決不能在自己的家附近設下陷阱的——。”
不,比起刀的毒性被分散到一千把的“鎩”,那兩把刀應該會有更加令人期待的效果——而同等程度地,迷彩也會被拯救吧。
她的目的是讓七花疲憊。
如果他自以爲自己處於劣勢,想着戰勝不了,不可能戰勝得了而在精神上屈服——這更合迷彩的胃口。若真的跑過去砍向他,被他應付下來的可能性並不低。
“我一直在思考——打破這個千刀之巡的方法。不管看起來有多麼完美,某個地方一定會有破綻的——。”
還有——現在像這樣勸他投降,她的意圖和“不希望有無益的殺生”這種好聽的話語相差甚遠。
恐懼和忌避。
因此——說實話,奇策士咎兒的提議對她來說就像順水推舟。不管這是多麼危險的道路,如果還能得到兩把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的話,她打算不顧任何危險都要做下去。
從咎兒的戰鬥開始的號令,過了一刻。
七花不回答。
瞄準那鬆懈而使用的千刀之巡。
……如果,如果咎兒在場的話,她會立刻理性地否定掉迷彩的說辭吧——實際上,就算在這種狀況下,七花對迷彩、虛刀流對千刀流並沒有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剩下的只有收尾工作了。
忍不住了,迷彩詢問道。
“……嗯?”
“……?說這些,幹什麼?喫肉這種事——在習武之人當中並不少見。雖然我是不喫啦——。”
深知這個狀況對自己並沒有多少優勢——但不讓對方有絲毫的察覺的語氣,就像在哄孩子似的說道。假設,七花沒有接受這個最後通牒,如果聽到這種彷彿存在力量差距的話語,七花的心一定會更加動搖的——一定會想些多餘的事的。
“好了,你要怎麼辦——?”
想好了。
不管迷彩心中的煩惱,七花繼續說他的“莫名其妙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
這是七年前的事情。
只是沒有了優勢,但並沒有多少劣勢。
“我想到了一個。”
就憑七花的智能,還能想出些什麼來。
自己爲什麼會爲了那種程度的話語就行動了——爲什麼會做出全盤否定以往的十三年的行爲。
“可是啊,在島上的時候也是,野獸這種東西跑得很快——追上去是抓不到的。那可不是經常能喫到的。雖然你也好像跑的很快,但我覺得你也很難抓到的哦?實在想喫的話,只好設下陷阱了——。”
迷彩繼續明朗地,卻又執拗地——糾纏不休地重複道。
“…………。”
彼此都是拋棄了姓名之人。
這樣圈套已經結束。
“……看你怎麼辦?”
“放棄無謂的抵抗吧——虛刀流無法對抗這個千刀之巡。虛刀流和千刀流,雖然在不佩刀這一點上相通,但在實戰上千刀流卻更勝一籌。”
說完——七花起跑了。
是後悔嗎?
設下陷阱。
“承認自己的戰敗吧。反正那種徵刀,對幕府將軍家來說只不過就像個遊戲罷了。那並不是你不惜性命也要完成的任務。虛刀流不及千刀流。事情僅僅是這樣罷了——。”
“但是雖說要設陷阱,我這人很笨的——有一次在自己的家旁邊設了陷阱……,而且竟然讓我姐給中了……,那時真是喫了大苦頭。”
隨你怎麼想——然後崩潰吧。
看似在拯救她們,迷彩其實是在拯救自己。
“咎兒她啊,自己明明大口大口喝着那種苦水,卻對我說實在搞不懂怎麼能喫得下那樣的東西這種過分的話……不過我跟我姐,從小時候開始就理所當然地喫肉的。有時會生喫有時會燒着喫,煮呀蒸呀的……,風味和山菜或着魚什麼的根本不一樣——最近我爲了配合咎兒纔沒有喫,感覺好懷念呢……。”
“……會喫肉的。”
實戰經驗皆無的,無人島長大的鑢七花。
陷阱。
她到了現在,偶爾還會想起。
迷彩熟知它們的用法——
如果和那個大個頭的男人正常拼體力的話明顯對自己不利——所以在這一個星期內,她事先準備了許多。比如說,雖然沒有做出在食物裏投毒這種明顯的事,但一天兩次的那個分量,如果是咎兒那種體格的話還好,但對七花來說一定是不夠喫的——
使用卑鄙的手段。
爲了戰勝的準備,從一開始設置妥當。
迷彩挑撥七花,一心爲了使他動搖,犯了一個對他決不能犯下的失誤——她應該採取一方面讚揚虛刀流,另一方面指責七花作爲一名劍士的不成熟這種論調的。她不該說出因七花的責任而貶低整個虛刀流的話的。
可以說,她過分執着於殺死了上一代的父親這個七花的話。
但這純粹是——早在二十年前就拋棄了對自己所使用的流派千刀流的驕傲,並已經把它當成理所當然的迷彩,她犯下這種失誤可以說是必然的。說着千刀流是無敵的、說着千刀流是絕對的護身術、說着千刀流是絕對的護神術——但是,比任何人都不相信這些的迷彩,只有會犯下這種失誤的份了。
這是隻當成策略,將虛刀流和千刀流比較對照的迷彩——以及純粹地將這場決鬥定位爲虛刀流和千刀流的較量的七花,這兩人的區別罷了。
十九年間,被父親只灌輸過虛刀流的七花,對虛刀流所抱有的矜持——是非同尋常的。雖然他顯得無憂無慮,但他對虛刀流的愛情是無法衡量的。
所以說迷彩不應該侮辱虛刀流的。
不僅給予七花恐懼與忌避——還給了他憤怒。
憤怒聯繫到熱情,熱情趕走恐懼和忌避,有時會產生奇蹟般的智力——她明明是知道的。
“怎,怎麼回事啊——到底!”
當然了,迷彩無法明白這一失策的理由——不對流派感到驕傲的她不會明白。只是,稀裏糊塗地——追趕逃跑的七花罷了。
若是單純的腳力的話就算了,賽跑、你追我趕的話,比起七花迷彩更加有優勢——在七花到達那裏之前追上他的話,就能用藏在到處的千刀“鎩”,斬斷他的後背了——!
但是,從結果來說,迷彩沒能追上七花。出發點是雜樹林這一點,在這個情況下起到了負面作用——在這境內,地利確實傾向於迷彩。但是,如果將範圍僅限於雜樹林的話,其差異將會縮小一點——因爲七花長大的不承島,其大部分都是樹木,七花就在那個地方生活了二十年。
如果地面不是被整平過的話——這場賽跑,七花也會有一定的有時。不對,這只不過是牽強附會的道理罷了——原因也許只不過是七花憤怒到足以彌補步法的差距罷了——穿過雜樹林,七花最後大大地跳躍,用裸足的腳底捲起飛塵,然後終於停止了。
看到他這樣,迷彩也停下了。
她不得不停下。
不能再接近七花。
事到如今追上他也沒有好處。
因爲——在那周圍,連一把千刀“鎩”都沒有設置過——就算追上了,那裏卻沒有用於砍向七花的刀——。
“我就說嘛~……。”
七花緩慢地,彷彿在確認似的說着,回過頭。
迷彩的回答是,
千刀流。
這也是迷彩的策略。
已經,不是千對一的戰鬥了。
任何一把刀都能同樣地揮動。
“好啊——不過到那時,你已經被大卸八塊了。”
原本打算在七花——或者咎兒注意到這個瑕疵之前,就讓決鬥結束的。戰鬥開始後,突然做出逃跑的樣子,將七花引向雜樹林,這樣做的原因是陰暗的雜樹林中設置了大量的千刀——更是處於讓七花遠離茶室的目的。
“我的繼承人,就請幕府派遣一位,合適的,擁有對人心的教養與溫情的人物。就算說幕府棲息了魑魅魍魎,至少還能有一位這種人物吧。作爲暫時的代理,我已經指定了一名在黑巫女中狀態恢復得最好的女孩——細節就向她詢問吧。”
當她追上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我要向你們請求,由幕府來保障除我之外的一千名黑巫女——以及這個三途神社的未來。”
“我要讓你見識到——千刀流的千之奧義。”
“七,七花——。”
“說到矛盾,這纔是矛盾呢——竟然用刀的毒性去拯救她們。用殺人的‘鎩’使人‘生’——我時常在想着這是錯誤的。就算如此,很遺憾,這就是必要之惡吧——。”
說出這種傷感的話,或許是爲了引誘冷靜下來的七花再次動搖起來——先不管迷彩的意圖,照這場對話的流程,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性。這種佯動對七花不管用這一點,通過昨天的對話迷彩應該已經知道得很清楚——但是,這並不能說明成功的可能性皆無。
這在迷彩的策略上,是個還不至於到瑕疵的遺憾。她反而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發展,所以爲了將無法設置刀的地方降到最少,把兩人塞進了位置偏僻的茶室而非本殿。
堂堂正正地——開戰!
對於那道劍——七花以奧義來回應。
彈到空中的刀——也是自己的刀。
迷彩——看到七花的架式,憂鬱地嘆了一口氣。那是,全盤承認自己的失策……然後接納後的態度。她繼續保持着憂鬱——
“——意思是說——你要認輸嗎。”
那把刀——七花感覺到了。
可是——這個時侯七花思考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他從剛纔就一直不發一言,可不是因爲聽迷彩的話聽得入迷了——而是他看到迷彩從地中拿出的一把千刀“鎩”,看得入迷了。
由一之式使出的,一把掌底——!
“虛刀流第七代當家,名曰鑢七花——來吧。”
叫了他的名字後,七花好像注意到了咎兒,朝這邊投來爽朗的笑臉。然後得意洋洋地——
“不對哦?”
千刀流與千刀“鎩”的共同合作——是將刀事先藏在戰鬥舞臺的每一個角落,而自身卻不佩刀便和敵人戰鬥的大招。雖然實際的敵人只有迷彩一人——但感覺上就像一個人和一千個敵人作戰似的。
那一把就是千刀“鎩”的,最初的一把。
彷彿是從一開始就度身定做一樣。
那裏就是他們睡覺的茶室周圍。
有了跟上個月在因幡的下酷城中,看到宇練銀閣手中的斬刀“鈍”時,完全相同的感覺——。
不論道理有多麼通順,那種推理是沒有絕對的——比起那個,現在的自己的感覺纔是絕對。
“我已經下達好了指示,如果我戰敗,就讓所有黑巫女協力將每一把千刀送到尾張……如果那些一千名女孩們沒人各持一把的話,會成爲很好的僞裝的。可以的話,請你接受這個方案。”
“…………。”
單純並且明快。
七花說道。
實際上,如果不做什麼多餘的挑撥的話,七花就不會注意到這種事了。或者說,倘若迷彩哪怕是擁有一點點的對千刀流的驕傲的話——。
“我贏了。”
到達偏僻的茶室後,咎兒在那裏看到的是,已經解除架式,盯着沾滿鮮血的自己的左手的鑢七花,以及手握千刀“鎩”仰面倒地的——心臟部位扭曲地凹陷成平手形狀的,敦賀迷彩的身影。
說道這裏,一聲“不對”,閉上眼睛。
“就算說什麼毒啦藥的,這種東西,只不過是砍人的菜刀罷了。其實我不能說,沒有其它的方法。因爲,以往的敦賀迷彩就算連一把變體刀都沒有——還能好好地讓這個神社運作起來。我爲了拯救她們——竟把刀具交給了她們。這種事,難道是正確的嗎?把被刀虐待的那些女孩們,通過給予刀來拯救——怎麼可能成功。雖然刀作爲藥而非毒起到作用——可是,如果因此無法放手的話,還是不能算藥而是毒吧。只能用這種方法,從她們手裏奪走——。”
“空中一刀·億字斬——!”
一千把刀都是相同的刀。
七花轉身面向迷彩——擺出了一之式“鈴蘭”。雖然還留有在雜樹林中被到處追趕了一刻的疲勞——直到剛纔還感覺到的拘束感、壓迫感已經消失殆盡。
“虛刀流,‘鏡花水月’——!”
“千刀流第十二代當家,名曰敦賀迷彩——來了。”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嗚嗚……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啊。”
“…………。”
但這也是命運、也是必然。
但是,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千刀之巡準備起來須花費額外的注意。既然它的意義在於欺騙對手的陷阱,那就決不能在發動之前被發覺——必須將一千把刀在一晚之內設置在全境內纔行。以及這種情況下,不能讓七花或咎兒就此有所察覺。
到底,不知道她是以怎樣的心境說出這句臺詞的。應該不是取回了對流派的驕傲,也不是爲了戰術而說出這句話的。
“…………。”
四季崎記紀——根本沒有在最初的一把上留下印記。
“喂——我說你。那是——。”
“哦,咎兒。”
“……呼。”
這和迷彩的預料一模一樣。
無意識中感到的不利狀況——已經消失了。
迷彩搖了搖頭。
雖然咎兒的推理在道理上讓人信服——至少足以讓他人信服——但她是錯誤的,這時的七花這樣想道。那個“做出的一把”其實不是千刀‘鎩’的最初的一把。
下半身,如紮根般牢牢站穩——將其不動爲反動,用撕裂般的腰部扭轉產生的破壞力。
現在,敦賀迷彩架起的一把刀就是千刀“鎩”——不對。
那種行爲,位於離他懷中的異常最遠的位置。
但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是雨後送傘。
不直接回答七花的疑問,迷彩有些強硬地繼續說“不過作爲交換”。
“…………。”
他可以確信。
或許。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認同,不帶覺悟就可以得到東西——現在,我已經下定了即便失去性命也可以的覺悟。所以,我覺得自己可以向那位奇策士小姐做出這點請求。嘛,雖然你們還無法體會到,被比自己年輕的人擺了一道,這種感覺還不算壞。只是……只是哪。雖然我說的話有些矛盾,我覺得就算在這場決鬥中戰敗也沒有關係……不是說過嗎?或許,我一直在等待像你們這樣的人的到來。”
同樣的,迷彩採取的行動,和七花一開始料想的一樣。也就是,緊接着扔出去的刀自己也奔過來的行爲——迷彩在不佩刀的狀態下以驚人的速度奔跑而來——但是,踏出最後的一步時她跳躍起來,牢牢地抓住了在空中飛舞的刀。
以現階段他能使用的,最高速的招式。
敦賀迷彩與鑢七花的。
你被刀選中了。
是千刀“鎩”的雛形。
就像我選中了咎兒一樣——迷彩被“鎩”選中了。
只是——就這樣,決鬥終於開始了。
她的預測是,缺乏實戰經驗的七花,如果在完全同樣的狀況下對他做出完全同樣的事的話會採取完全同樣的動作——所以迷彩確信七花會將千刀彈向空中。
“不管是千刀之巡還是什麼——這裏是沒辦法設置的吧……你是沒辦法設置吧,敦賀迷彩——先不管我,你是不得不戒備咎兒的嘛——。”
也許是佯動作戰。
以最上級的敬意回應。
動輒狀況變得對自己有利——這次是變得真的有利,也許在七花的心中產生的大意,這樣就完全消失了。這麼說迷彩在這個時侯以一千分之一的概率抽到千刀的最初的一把,應該反而是她的不幸吧。
地形效果·千刀之巡。
千刀流與虛刀流的。
竟然在這個時侯——在這個最終局面,偏偏以一千分之一的概率抽到了最初的一把——敦賀迷彩。
迷彩和一開始一樣——將手裏的刀,對七花施加旋轉扔了過來。七花也同樣的,把被扔過來的刀向空中彈飛——。
千刀“鎩”簡直就是專爲千刀流準備的刀——如果說刀會選擇主人的話,那麼千刀就是選擇了千刀流吧。
“…………。”
“……這算什麼呀。”
“可是,不管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我只能這麼做。因此,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把我無聊的企圖、還有刀毒的必要之惡,打得粉碎,否定我的做法的,像你們一樣的人的到來——。”
決鬥一開始就迷失了七花和迷彩,但處於與生俱來的認真的性格以及責任感,無法放棄見證人·裁判這一職責,快要哭出來的咎兒滿境內尋找後,終於——追上了兩人。
還有,所使用的一千把刀爲四季崎記紀打造的量產品,千刀“鎩”這纔是它的重點。不管在任何情況下總是使用他人的武器的千刀流原本是不存在用慣的愛用武器的——使用的武器每次都不同。但是,這個千刀之巡就不是這樣了。
“你們是不是還沒有想出得到千刀後,;把它運送刀尾張的手段呢?”
倘若她被選中的話。
“呼——。”
這是個足以讓七花收斂心思的事實。
所以,有一處沒能設置。
沒有戰略沒有策略沒有戰術沒有陷阱的,公平的決鬥。
“……出雲大山三途神社……”
倘若作爲千刀“鎩”的所有者——被選中的話。
以及千刀“鎩”與虛刀“鑢”的——決鬥。
這裏是,這一個星期以來七花和咎兒用於起居室的——偏僻茶室的正前方。
所以——那就是最初的一把。
然後看向腳下——將埋在地中的一把千刀“鎩”拔出來,緩慢地擺到中段。
說道。
“只不過是,戰敗的可能性已經大到不能無視的程度罷了——至少讓我覺得必須要做好事後處理。就算如此,我還是不能認輸。因爲我還是——一定要將絕道和斬刀這兩把刀得到手。”
報告了自己的成果。
“如你所見。沒有誤判的餘地吧。”
“是,是啊——。”
咎兒——俯看迷彩的身體。
已經徹底變成屍體的,那具身體。
三途神社的首領——敦賀迷彩。
前山賊。
雖然咎兒不太瞭解她的後半生——但可以想象出其大概。不對,不只是她——在這個神社侍奉的一千名黑巫女,她們每一個人——都一定擁有和咎兒的“理由”匹敵的,或者超過它的,個人情況。
父母遭到殺害之人。
家人被殺光之人。
慘遭九族誅滅之人。
這樣的人——在這個神社裏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
自己卻排擠掉她們——試圖實現基於自己個人的理由、個人的野心、個人的復仇。
“七花——何必。”
咎兒差點說道。
何必要殺了她呢?
差點對自己的刀——這樣說道。
敦賀迷彩作爲山賊生活的十三年間,已經殺害了無數無辜的人們——其罪孽,不管她如何道歉,如何賠償都不能被原諒。
就算她在三途神社,將千刀“鎩”的毒轉化爲藥,拯救了多少名女子——其行爲只不過是僞善罷了。
吞下懦弱的話語,道出堅強的話語。
“——幹得好。”
但是——卻會選擇主人。
但是。
爲了區區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動搖的覺悟——早就拋棄了。
“七花——。”
咎兒只是——到這裏徵刀罷了。
是在不像是剛剛殺死了一個人的,淳樸且不抱有任何疑問的——七花的表情。
咎兒用壓抑了感情的聲音說道。
敦賀迷彩揹負着絕不能被原諒的罪孽。
是一條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後頭、不能轉彎的,咎兒行走的道路。
而這條道路——就是咎兒所選擇的道路。
沒有任何覺悟——沒有拋棄任何東西——卻能斬人的,一把日本刀。
那麼,斬殺了敦賀迷彩的——就是自己。
不,謝罪、贖罪、這一切都是僞善。
刀不會選擇所斬殺的對象。
爲了自私的,個人的理由。
就算這樣,咎兒也沒有制裁她的權利。
“嗯?怎麼了?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