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七花八裂(改)
《刀語》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刀大佛。
想想看的話,一週前的時候,七花還對這刀大佛抱着濃厚興趣,可從真正造訪清涼院護劍寺到這回決戰之間的這一週裏,他卻一次也沒參觀過。
剛剛到這就陷入了跟七實的戰鬥,隨後的事情自是不用多說。
終於看到了的刀大佛——出奇的巨大。
一般情況下一丈六尺以上的佛像就謂之大佛了,而這刀大佛更是遠超十丈。大到抬頭望去一眼望不到頂。大佛過於巨大了——想要掌握其全貌極其困難。
既然是由十萬把刀所鑄,故而大佛的四隻手中全部握有刀劍。而且大佛的面容全然沒有佛祖的慈悲,反而一副憤怒的表情,看起來更像是戰士的肖像。
而將大佛像包圍着的則是寬闊的護劍寺本堂,本堂的各處由粗大的柱子支撐着。
連時間也彷彿被獨立了出來。
如今鞘走山這般險峻的山中早已是漆黑一片——而建築中則依然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爲了照亮刀大佛,本堂內裝備有無數燭臺,如今數百蠟燭讓本堂內染上了橙色的亮光。
巨大的大佛。
搖曳的橙色燭光——從四面八方,照耀着它。
就在這片燈火中——七花仰望着大佛。
——刀狩令。
舊將軍頒佈的,被萬夫所指的法律。
從日本國內徵繳刀——其徵繳到的總數高達十萬把。
十萬把——武士之魂。
七花是作爲一把日本刀養育長大的——而如今的他,依然是把刀。
所以看到這刀大佛——纔會被觸動。
這跟看到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時感受到的那共感是截然不同的感觸——但確實能夠感覺到。
虛刀流第零式——“無花果”。
七實沒有讓七花再說下去。
真要說七實的幻想的話,這纔是她的幻想。
抱着胳膊靠在牆上的咎兒,
七花如同此言所說那般,
“好像稍微磨過了啊——鏽多少也磨掉了一些。可是……還是很鈍啊。既沒有逼人的熱氣也沒有凜冽的寒光啊。話說回來七花,‘七花八裂’的弱點,有好好補強過嗎?”
“這個刀大佛……說白了,還參雜着刀以外的東西。裏面混着像是金銀之類的貴金屬,並非是純粹由刀鑄成的。嘛,如此大的話就算是十萬把刀也不夠呢——”
“如今——不是了吧。”
擺出了架勢。
“幹嘛?”
然後在這一刻。
“好好補強——過了。”
“順利地修正了。”
“那倒不是。可是,姐姐——再讓我問一次吧。”
而以自然狀態,她,
鑢七實、鑢七花。
“我也會——去殺你的”。
兩腳平行,前後放置,雙膝彎曲,腰部弓起,上半身略微前傾——兩手呈貫手(譯註:用手指直插的招式)之勢,肘部直角彎曲,依然平行前後放置。重心前置,身體些許前傾。
七花回答道。
七實依然披着上回的法衣。
“嘛——如今該稱我爲惡刀七實吧。”
如此回應道。
七實說道。
“死了就好了。活着也只是虛度光陰。”
例如從本堂之外,或者支撐本堂的大柱和巨大的刀大佛內側用鐵炮(譯註:日式火繩槍)狙擊之類的——
那是七實——當然七花同樣——期待的事情。
健康。
“別在那裏無聊地感傷了。”
“那又怎麼了,姐姐?”
“話已經說完了,快點發信號吧……或者說,你在拖延時間?你的奇策需要時間準備,麼——”
這次也依然跟她很相稱。
“差不多了,請宣佈開始吧——雖然是裝裝樣子但也不能少了吧。”
“無論問多少次,回答都不會變。這把惡刀‘鐚’——除非贏了我,否則別想拿到。纔不給你。想要爲了自己的所有者收集到這把刀的話——就只有打倒我了。”
七實嘆了口氣。
突然。
如同日常一般。
“幹嘛非得說些掃興的話啊。”
突然——她向和那天一樣靠牆站着的奇策士搭話道。
“都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擔心這種事。”
“沒什麼。突然想起還沒爲那件事道過謝——不過,也不是很想感謝你。所以,現在我也不想說。那個時候——我要是被父親殺了就好了。”
“抱着殺我的心態來吧。”
“想要眺望大佛的話,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我也不會管你——可是,七花。你一副旅遊的心態站在我面前,膽子倒是不小。”
奇策士咎兒的奇策——發動了。
“所以說,”
想想在不承島上,跟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的真庭蜜蜂一戰就明白了——號稱百發百中,能夠在二十丈內精確狙擊的忍法撒菱指彈,早已被七實完全看透,並反過來習得了。
沒有等待七花的回答。
“接下來要使出的,是姐姐第一次看到的‘七花八裂’——跟一週前完全不一樣!”
“拜託你別讓我太失望。我已經下了再戰的戰書了——所以,請出招吧。”
無招之招的“無花果”,連表情也不會改變。
七花說着——移回了視線。
感覺違和。
無招之招。
“是嗎。嘛,這種程度都完不成——再戰就沒有意義了。”
“也對。”
可是,即便七實有了這種變化——依然有哪裏不自然。
保持着架勢。
“……姐姐就知道打消人家的幻想。”
如同自然狀態一般。
最需警戒的是飛行道具。
七實笑了——邪惡的笑容。
“咎兒小姐。”
“隨你們殺吧。這對刀姐弟。我再也不會阻止了,你們就隨便殺吧——”
“……一旦開始了,說不定這就是最後的話了。要不要再說兩句?”
“……”
“……那個,記倒是記得。”
七實說道。
可是——七實的表情依然很散漫。
“好好、殺了我。”
盯視着他。
除了戰鬥的兩人外,這個本堂裏只有咎兒一人。右衛門左衛門自然不可能在,護劍寺的僧侶們也不在。就連見證人兼裁判的咎兒也爲了不被捲入二人的戰鬥中——躲得遠遠地。
對七實攜帶着惡刀“鐚”的身姿感到違和——
“不用操心,我這·就·說·最後幾句話。別再像上回那樣弄出個不幹不脆的結果喲——吶七花?你,還記得殺死父親時候的事情嗎?”
法衣裹得嚴嚴實實——而其內側,於雙乳之間,那把苦無——惡刀“鐚”,應該依然深刺入體內。
當然,無論奇策士咎兒準備怎樣的伎倆,鑢七實都能夠在第一時間內做出反應。說實話,此刻比起對戰對手的弟弟鑢七花來說,七實更在意擔任裁判一職的咎兒。
跟惡刀“鐚”的所有者相應的笑容。
雖然不是自己想出來的,七花說道。
七實沒有擺出任何架勢地——說着。
“或許呢。”
七實——看着擺出如此動作的七花。
“哼。”
虛刀流第七式——“杜若”。
用自己的眼睛,看着。
然後,高舉的手——猛然揮下。
其中緣由不明,但就是覺得不自然。
究竟是爲什麼呢?
擺好架勢進入臨戰狀態的七花表情很嚴肅。
“對決——開始!”
可是,說實話七實並不怕鐵炮。
站在他面前的七實衝着七花說道。
“姐姐——你這是……”
然後——七實再度看向咎兒。
“還真煩人啊。”
彷彿要被壓倒一般最爲激動人心的壓力。
凝視着他——
瞪視着他。
“我也不是會幻想的人,七花你應該是最清楚我這點的吧。不會幻想——是因爲對於我的身體來說,是不需要幻想的。”
咎兒鬱悶地咋了咋舌。
“就算你現在再怎麼說我,”
■■
二人擺出了和一週前一樣的架勢。
“……姐姐。”
閉上眼,半是自暴自棄地舉起單手。
“……明白了明白了。”
七花不看不知道,她的臉色確實變好了。可青白的膚色卻依舊是青白色——那麼現如今,七實的身體到底是不是完全健康呢,七花如此想到。
所以,警戒狙擊也能夠做到——而正因爲如此,恐怕這裏反而沒有這種機關。
那要稱之爲奇策,也未免太過普通了。
那麼普通——連伎倆都算不上。
那麼,咎兒究竟會使出怎樣的奇策呢?
七實無法完全推想出來。
不——並非如此。
對於七實來說,推·想·是·不·必·要·的。
因爲——只·要·看·到·就·會·明·白。
用不着完全推測出來——七實的眼睛。(譯註:此處直譯爲“皆目也沒什麼了不起”,“皆目”本意是完全(後接否定),但字面上看也有“大家的眼”,“普通人的眼”之類的意思,跟下文七實的眼睛形成對比。此處應爲文字遊戲。)
見稽古。
看。
看破。
看穿。
看清。
看透。
看知。
看得。
見——視——觀——診——看。
如同觀察一般——診察一切。
所以。
如果全部蠟燭都是一般長,那麼會讓人感到異樣,所以就收集儘量多種類的素材不同的蠟燭,將外觀裝飾一下。數百根蠟燭一根根地點火測試,從第一根到最後一根,爲了讓所有蠟燭同時熄滅而一一調整長短——
照明的蠟燭——幾·乎·在·同·一·時·間·裏,同·時·燃·盡,同·時·熄·滅。
如果在道場,就會察覺到了吧。
可是——即便視野消失了,也要戰鬥。所以七花這回一次牽制都沒有,全力朝着七實的位置發動了衝鋒。
既然是被武力鎮壓,那麼爲了追尋聖地而在此的僧侶們,自然不可能是七實的同伴——可也不會積極地協助咎兒。
這個場合下驚訝迷惑佩服都差不多吧——可是,沒想到一·對·一·的·生·死·相·搏,竟然能夠用上如此大手筆的機關。
至此還能夠看到。
數·百·根·蠟·燭——一·齊·滅·了。
蠟燭熄滅之前還在熊熊燃燒。
黑暗之中——七花來到了七實面前。
這正是!
拖延時間——雖說如此,可那並非是真·的·在拖延時間。無論是聽着七實和七花對話的時候,還是自己和七實說話的時候——
以超出常規的精準——預測着時間。
蠟燭,終究只是蠟燭。
虛刀流七代目當主,鑢七花。
不用說,單單的黑暗七實是可以看穿的——可是,從白晝突然變爲深夜的瞬間產生的明·暗·差——即便是七實的眼睛,也喪失了視野。
只要想想就會讓人頭暈腦脹的作業量和計算量——恐怕奇策士是獨自完成的。
然後突然絕對的黑暗降臨。
然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原來如此!
奇策士——在·搜·羅·蠟·燭·啊。
來到面前——在七實懷中,使出了虛刀流第四式“朝顏”。
然後將這個本堂內的蠟燭——全·部·替·換·掉。
七花思考了起來。
星光也能夠從本堂各處的窗戶中透進來——這回咎兒的奇策,說白了也就只有蠟燭燃盡的一瞬間纔會產生效果。
完全感覺不到異樣,必·然·點·着·大·量·蠟·燭·的·地·方——正是這坐擁着刀大佛的清涼院護劍寺本堂!
而且還將決戰日期定到夜裏。
可是!
就像“柳綠花紅”應該放在最開始一樣。
第一奧義·“鏡花水月”。
被數百根蠟燭的橙色火光照耀得通明的本堂——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切都在瞬間完成。
確實,想要預測一根蠟燭燃盡的時間是可能的。
被矇住的是——本堂。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可能是那樣。
即便如此,雖然早已經知道,所以並未對此感到驚訝,但七花也沒能避開黑暗的侵襲。
極度依賴自己眼睛的七實——不可能做出反應。
七個奧義的五千零四十個排列組合中,理應存在着一個破綻最小的排序——
那麼,數百根蠟燭同時熄滅——
自然,蠟燭上不可能動手腳——如果上面有什麼奇怪的機關的話,七實一定能夠看穿。
“虛刀流最終奧義,‘七花八裂(改)’!”
破·綻·最·小——而威·力·最·大·的“七花八裂”。
那淡淡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了結果。
第四奧義·“柳綠花紅”。
而且,爲了在對決開始的信號發出後瞬間亮光就立刻消失——而揮下手。
這個寺院如今被七實鎮壓了。
爲此心·馳·神·往——
不,並不是如此。
即便是我也被其壓倒了嗎?
而奇策士則——那·麼·做·了。
看都沒看蠟燭一眼。
“…………!…………!”
如果道場中有蠟燭的話,無論數量再怎麼多,也只是爲了照亮七花和七實。所以一定會注意到蠟燭的存在。可是在本堂裏的蠟燭——卻終究是爲了照亮刀大佛。
確實,因爲需要蓄力,所以“柳綠花紅”會造成破綻,這麼想的話,其他六個奧義也多少需要蓄力。只不過在其中“柳綠花紅”是最爲引人注目的而已——那麼。
雖然至此還能看到——可·關·鍵·的·是,七·實·的視·野·被·蒙·住·了。
與此相對的七花。
隨着時間的流逝——眼睛會漸漸習慣黑暗。
“那麼我上了喲,姐姐——”
自然,他那邊——事先咎兒跟他通過氣了。就在對決開始的信號之後,所有的蠟燭會燃盡——亮如白晝的本堂,會瞬間變爲黑暗。
第六奧義·“錦上添花”。
所以。
所以,兩根蠟燭同時燃盡的機關也是可以做到的。
這個唯一的排序,是否存在呢?
爲了七花這把刀的主人。
那個排列組合——是存在的。
即便是七實的眼睛也。
從五千零四十個組合中挑出了七百二十個。
“唔——嗯!”
這是目標不僅限於七實的無差別級奇策。
這一星期裏。
爲了咎兒。
瞬間七實明白了。
純粹的黑暗,是不存在的。
“七花八裂”的弱點——第四奧義“柳綠花紅”施放時產生的破綻。這弱點被咎兒指出,又將即便是同時施放也從“柳綠花紅”開始混成接續的對策交給了他——即便如此,七花也沒有停止思考,繼續擬定着戰略。
咎兒的腦中的時鐘都精準地運作着。
也是做得到的。
什麼——對決開始啊。
所以煙霧彈和封眼技都能對付。
看了就能對付任何奇策。
夜之幕帳。
可是——看·不·見·的·奇·策·卻無法對應!
第二奧義·“花鳥風月”。
那種存在感——
——刀大佛。
其實是——高超的手法開始。
依·照·這·個·順·序·同·時·放·出·七·個·奧·義——並非是混成接續,而是強制接續!
護劍寺本堂之中——
對決開始的信號發出的同時,七花以虛刀流第七式“杜若”的姿態,完全捨棄了之前的二十四回牽制動作——全力衝了過來。
儘管不擅長思考——卻依然拼命思考起來。
又從中挑選出了——一個。
只不過——長度是調整過的。
無論奇策士咎兒使出怎樣的伎倆,她都能夠對應纔是——
七實首先感到的是佩服。
對這個奇策,比起驚訝和迷惑來——
蠟·燭·的·火·光——消·失·了。
第七奧義·“落花狼籍”。
這種狀況下,七實的眼睛連一秒鐘都沒閉上過——兩眼的眼瞼依然張開着。
■■
看了就會明白。
沒有藉助寺裏的僧侶之力。
第三奧義·“百花繚亂”。
第五奧義·“飛花落葉”。
咎兒沒有選擇道場——而是選擇了這個作爲對戰場合來說柱子會很礙事,雖然七實無所謂但對七花會造成影響的地方作爲決戰之地——原來是這個理由!
而奇策士咎兒——則看到了結果。
鑢七花——以殘心之勢(譯註:殘心,即爲招式打出後並不放鬆姿態和鬥志,隨時準備應對對方反擊的狀態和架勢)站着。
鑢七實——則是在稍遠的地方,仰面倒地。
並稱爲怪物的天才。
背部着地——倒在那裏。
“……咎兒。”
咎兒看到如此光景,驚訝地一句話說不出來,直到聽到七花的呼喊,才突然回過神來。
“幹——幹什麼?”
“這個。”
聽他一說,咎兒纔看到。
七花的手中——握着一把苦無。
惡刀“鐚”。
大概是在黑暗中的攻防中——不,恐怕是七花單方面的攻擊吧——從姐姐的胸口拔了出來。
“無事、回收——就這樣了。”
七花把那苦無丟到了咎兒那邊。沒有能夠拿到苦無那種程度運動神經的咎兒,暫且先避過,待苦無插到了本堂的地板上——才慎重地將刀撿了起來。
碰到的一瞬間,指尖感到一陣微微的麻痹感。
這麼說的話似乎刀上帶電——的樣子。
雖說不明白究竟是何原理,這點卻可以確定——
“第七把。”
這就是。
七花——劇烈顫抖了起來。
爲了存活而戴上的——拘束具。
在咎兒的眼中是這·樣·的。
而且。
可是,正·是·因·爲·如·此·才強大——七花完全理解了姐姐釋放出來的令人恐怖的強大。
一振之後,她——坐起身來。
爲了——變得更弱。
爲了變得纖弱。
雖然有些令人意外,虛刀流的技藝也是如此——
我還是太天真了——說着。
就好像虛無一物一般。
如今的七實,明明沒有使用那雙眼睛——可依然將鑢七花這個存在完全侵吞了。
那確實是,什麼都不是。
被斬落了。
“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了。”
“咎、咎兒——”
“錆那回也一樣……完全沒有打贏了的感覺……一多半都是靠咎兒的奇策啊。可是,多少也算是決出勝負了吧——可是……爲了奪走眼睛而消去光亮嗎。你的想法還真嚇死人啊。這回的奇策可真是大手筆啊。”
那條直線,跟咎兒的脖子的高度相當——
我。
四季崎記紀所鑄的刀,確實讓七實的生命活性化了——但是爲了封印住她的強大。
就跟在蝦夷踊山,對陣凍空粉雪時一樣——如今的七實,沒有任何套路。而在此之上——七實並非是業餘,而是天才!
終於。
完全被她吞噬了。
鑢七實仰面朝天——嘆·了·一·口·氣。
這麼下去勝負就還未明曉——
以咎兒那細細的脖頸依然連在身上沒有被切斷的不可思議的銳利和精準——將咎兒那象徵性的長長的白髮,切斷了。
可是。
“別移開視線——雖然覺得沒可能……”
“……七實怎麼樣了?死了——嗎?”
“姐、姐姐——”
見稽古對於鑢七實來說,並非變強的技術,而是生存的技術。
被咎兒一吼——七花立馬反應了過來。
如此說着——七實擺出了架勢。
“……姐、姐姐——”
“啊……本土的空氣太渾濁了啊……明白了,那麼——七花!”
“沒,因爲是姐姐啊——不可能會死的。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好好接下了攻擊。新必殺的‘七花八裂’也一定已經泄底了。光是搶到惡刀‘鐚’已經耗盡全力了。可是,那防禦也不是完美無缺的——大概是因爲在黑暗之中沒法好好看清楚的原因吧。”
“爲·了·多·少·活·長·一·點——如·此·認·真·的·對·決,松·懈·的·人,其·實·是·我·啊。”
“不過還真是個只限一回的豪賭啊。你的‘七花八裂(改)’要是失手了那就全完了。你想出的排列組合——挺完美的吧?”
這回只是——真真正正地只是站着而已。
虛刀流第零式“無花果”——並非如此!
簡直就是聽天由命的豪賭。
本該相稱的刀——卻看起來不自然。
跟她無比相稱的——嘆氣。
從肩膀處,乾脆地——直直地。
以及——實力差。
滿滿地——鋪散了一地。
咎兒以響徹本堂的大聲怒吼道。
無論是真庭忍法。
“惡刀‘鐚’啊……這作弊一般的刀能夠調·整·自己的強弱——生命力活·性·化·和沉·靜·化……見稽古……就是將別人的強賦予自己——那·麼·多·少·就·會·變·弱·吧。”
“……那麼,來吧,七花。”
“啊——確實吶。”
“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我們已經拿到了惡刀‘鐚’!已經結束了!你們已經不需要再繼續戰鬥了!”
一滴血也沒流——只是一個空洞。
所以——她才積極地看得他人的技藝。
“……!”
萬一可能了——狀況就非常糟糕。
難怪會覺得惡刀“鐚”不自然。
“因爲是這麼強的對手啊。費了不少經費和工夫。爲了在不讓七實和僧侶們發現的情況下發動機關,就算是我也費盡了心力——不過,總算是值了。”
胸口的中央。
彷彿不存在一般,純粹的黑暗一般。
“…………唔!”
在惡刀“鐚”刺入的位置。
衝着咎兒的方向——只能看到她揮了揮法衣的衣袖,可是——她大概做了更多的什·麼·吧。
不——並沒有架勢。
因爲被攻擊倒地時受到的衝擊,她身上穿着的法衣散亂開來——露出了胸口。
“我還活着吶——快點,殺了我。”
什麼都不是——純粹的、鑢七實。
咎兒什麼都感覺不到。
還是是護劍寺劍法。
咎·兒·的·白·發——被·切·落·了。
對於鑢七實這樣的天才。
對於她來說,惡刀“鐚”就是拘束具。
“……哈·啊。”
爲了長壽。
七花——擺出了第七式“杜若”,衝着姐姐。
見稽古。
連對武術一竅不通的咎兒也能明白——因爲是咎兒,所以更明白。
爲了——控制自己的強大。
開了一個大洞。
無論是凍空一族的怪力。
爲了奪取他人的強而創造的技術。
這個技術——一般想來,這是爲了變強而創造的吧。
鑢七實——站了起來。
可是——
頭髮。
就算是回收了惡刀“鐚”——也沒法剝奪她的天賦。既然咎兒已經無計可施了七花也不可能有什麼對策。
同樣的奇策已經無法再用了——或者該說已經沒有能夠用的策略了。
無論是死靈山神護隊的交靈術。
穿着法衣倒地的她——稍微動了動。
白髮在本堂的地上,咎兒的腳下。
看着倒地後動都沒動的姐姐——七花說道。
因爲恐怖。
“不——不要這樣!”
然後——她猛然一振。
繼絕刀“鉋”、斬刀“鈍”、千刀“鎩”、薄刀“針”、賊刀“鎧”、雙刀“鎚”之後的——第七把。
爲了變弱。
爲·了·變·得·更·弱——才·去·看·得·別·人·的·技·藝。
視線的方向——自然是七實。
七實——靜靜地說道。
“還差得遠呢,接下來還要繼續鑽研——可是,這些瑣事以後再說,咎兒,是不是該先找個醫生?沒了惡刀,姐姐的生命安全會很危險吧。”
“…………誒!”
就好像——漆黑一片一般。
她·做·了·什·麼。
“……煩·死·了。”
可是,七實只是稍微動了動。
那份白色四散了開來。
“怎——怎、怎麼回事。這、這麼遠——是怎麼做到的?”
“下·一·回——毫·無·疑·問,掉·的·是·頭·了。”
七實——笑了。
打從心底邪惡地——歸根到底還是邪惡地笑了。
即便失去了惡刀“鐚”——跟那完全沒有關係。
“真好呢,七花……這不就創造出了戰鬥的理由了嘛!”
“……咎兒的頭髮、被切斷了。”
七花的身體——突然停住了顫抖。
視線中沒有了恐懼。
他狠狠地——瞪着七實。
“不可原諒——姐姐。”
“喜歡頭髮長的女孩子?這點——也跟父親一樣啊。說實話,很不爽啊。所以呢。”
七實彷彿完全不搭理——七花的憤怒。
“就讓她不像雜草一般,而像是鮮花一般散落吧。”
“你試試——不過到那時,姐姐已經被我大卸八塊了。”
咎兒已經不再插話了。
即便徵集到了惡刀“鐚”——也沒有結束。
姐弟對決!
前日本最強對先日本最強!
而她正好看到了碰巧在這個方向上的奇策士咎兒——她那剛纔還美麗奪目的長髮,如今在肩頭處像小孩子一樣齊齊切斷的身姿——
自然而然地。
爲了變得纖弱。
“虛刀流最終奧義——‘七花八裂(改)’!”
■■
莫非是咎兒小姐看穿了我的一切——爲了專門惹怒我——才大聲喊叫?
結果,我還是病死的嗎。
想要就讓一切一瞬間都結束。
因爲是自己的身體——所以很清楚。
即便是那種狀況下——依然編織出了奇策?
沒有迷茫。
惡刀“鐚”刺入的位置。
——不該出生的——
不該出生的、可憐的存在。
並不像鮮花那樣被摧殘。
剛剛好好——他·趕·上·了。
即便說不定會被殺。
奇策士咎兒衝着倒下的七實——投來了不忍再睹的陰沉表情。
她·推·測·到·了·我·的·身·體·承·受·不·了·我·的·全·力——那·麼·爲·了·讓·我·多·少·消·耗·一·點。
避讓過了第一奧義“鏡花水月”。
我·的·身·體——承·受·不·了·我·的·全·力。
使出全力的、動真格的鑢七實。
七花衝着七實放出了最終奧義。
她連一步——連踏出一步都不被允許。
束縛住了第二奧義“花鳥風月”。
七實想到。
爲了變弱。
看取父親——和七花的動作。
既沒有奇策也沒有祕策——對決開始!
躲閃過了第七奧義“落花狼籍”。
已經趕不上了。
全身的皮膚全部破裂,肉全部滑了出來,全身沒有一處不在流血。
“……”
——可是,如果只有一回的話。
嘩啦嘩啦地——嘩啦嘩啦地崩潰了。
“虛刀流第七代當主——鑢七花!參上!”
突然。
——啊——啊。
——我的——弟弟。
意識也模糊了,七實的腦中如同被霧籠罩了一般。
擋格住了第三奧義“百花繚亂”。
用惡刀“鐚”強行讓生命活性化過了,所以多少還能受得住吧。可是,做了那種事情後——
並不像是雜草那樣被拔掉。
開了一個大洞的——那個地方。
儘管比起直接捱到攻擊,防禦引起的苦痛要更加劇烈——即便如此也無所謂,七實防禦住了七花的攻擊。
虛刀流不是不用刀的流派。
他藉着放出第二奧義“花鳥風月”後的姿勢,強行扯住法衣的衣襟,衝着七實的身體放出一擊貫手。
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那個是——多餘的嗎?
“——姐姐!”
鑢七實不可能不理解那不可能性。
所有的血管都破裂了。
身型已經散掉——視線也錯亂了。
那就是我啊。
——就是這樣呢。
爲了多少活長一點——
硬接下來第五奧義“飛花落葉”。
可是——早已理解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鑢七實閉上眼睛的時候——如同滑入了了七實的身體和地板一般——七實的弟弟、鑢七花衝了過來。
——啊,這樣啊?
即便如此——身體也自動做出了反應。
——七花。
因爲七花遠不及七實。
連腦中的血管都切斷了吧。
只攻擊一回的話,多少還有辦法——
鑽入第六奧義“錦上添花”的空隙。
妥善處理了第四奧義“柳綠花紅”。
這就如同禮儀一般。
誰都行,是啊,如果可以的話——
可是——即便如此七花也沒有放棄。
七實撲哧笑了出來。
終於,將我——殺了。
單薄的筋肉粉碎,細弱的骨頭折斷。
雖說是發揮了出來——卻無法忍受,身體損壞得更厲害了。
這再清楚不過了。
衝着那個洞——如同被洞吸入一般,七花放出了貫手。
天賦毫無遺憾地發揮了出來。
——可憐的孩子——
“……”
真的希望。
覺悟的意義。
即便如此——也做好覺悟了吧。
她挺身而出。
果然七實是無法理解的。
可是。
不只是外側——看來連身體內側都崩潰了。
口中傳來了血的味道。
誰能殺了我——
七花手刀最後狙擊的,是七實的胸口。
變成了——刀使用刀的狀況了。
“無流派無所屬——鑢七實!在此!”
防禦住了。
沒有放棄七實。
其真實的樣子——就像果實成熟後掉落。
鑢七實對鑢七花!
結果。
即便如此也是邪惡的笑容——這一笑,讓她的身體崩潰得更加厲害了。離本堂的地板也越來越近——
血噴湧了出來。
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而崩潰的身體。
就在踏出一步的時候——踏出的那隻腳立馬崩潰了。不只是腳——她立馬察覺到全身的各處在那一剎那間全部如·同·開·線·了·一·般。
——怎麼可能、呢。
——啊。
即便如此也能夠承受得住——七花的攻擊。
崩落的身體,已經無法對這記貫手做出防禦——即便如此,這貫手也本不可能會傷害得到七實的身體。
所以——一直以來都去看取別人的技藝。
而是用不了刀的流派。
跟刀相關的才能全無,這就是——虛刀流。
——父親。
我——果然也是虛刀流啊。
“虛刀流——‘蒲公英’!”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也是有這種典故的。
鑢七花的貫手,深深地——插入了鑢七實的胸口中。
那是。
很恰巧——那是七實最喜歡的虛刀流的招式之一。
“……”
七實強行拉起了已經倒地的身體——她就那麼直接地栽倒在了七花寬大的胸懷裏。
“七花。”
擠出最後一點力氣。
即便是擠出力氣本身就讓七實的身體被侵蝕得更加厲害,真的是最後的力氣了——即便如此她依然擠出力氣,在七實的耳邊小聲說道。
“七花……真——真,”
真得殺掉我了。
本想這麼說的。
幹得好——超越了姐姐的弟弟夠得上這個褒獎。
並非病死。
而是——作爲劍士死去。
“……真有膽子來殺我啊!”
作爲鑢家的人類——死去。
將自己殺掉的、最愛的弟弟。
咬舌頭了、嗎?
對如自己的期望那樣——
所以——這樣才這樣對七花說道。
並非因爲才能而死。
作爲虛刀流。
能夠像人一樣死去。
啊嘞?
……
能夠像刀一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