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賀迷彩
《刀語》 · 西尾維新 · 8447 字
二章——敦賀迷彩
敦賀迷彩是一名高挑的女子。
從外表看不出她的年齡——似乎有些年輕,卻有些說不出的威嚴。將茂密的漆黑色的頭髮留得很長,分成兩束紮起來。
以及黑色的巫女裝束。
可能因爲是首領,所以設計有些不同。
“敦賀迷彩是之前管理這個神社的神主的姓名。我只是爲了方便才自稱的。以前的名字?忘記了。好像是,沒有過吧。因爲山賊是不需要名字的。”
她爽朗地如此說道。
結果,因爲沒事可做,於是七花便找個地方坐下來。他決定把階梯當成椅子,坐到了剛剛登完的千級階梯的第一千級上。正好處於三途神社的大鳥居——比位於階梯中途的那些鳥居要大一兩圈的石制鳥居——的正下方。無例外的,七花和煙一樣喜歡高處,所以有一瞬間想過“乾脆爬上鳥居坐在上面吧”(目前他沒有足夠的知識讓他意識到這種行爲是個多麼遭報應的事),能筆直的俯瞰一千級階梯的風景就讓七花十分滿足了,所以他覺得沒有那樣做的必要。
忽的,回頭。
可以看到不遜色於一千級階梯和巨大鳥居的雄偉祠廟。是個被精心維護的漂亮的權現造。所謂權現造就是用石屋將本殿和拜殿連接的,別名八棟造的建築樣式,雖然剛纔咎兒如此告訴過七花,但他已經忘了那種事,只是一心覺得好漂亮啊。看來他至少還有這種程度的感性。只不過,就算被直到最近對建築物的全部知識只有不承島上的挖地式小屋的他表揚說“好漂亮啊~”,誰也不會覺得開心的。
奇策士咎兒,以及前山賊的巫女——敦賀迷彩,兩個人,僅僅兩個人,正坐在那座本殿之中。
他們在——交涉中。
“……嘸嘸嗯。”
當然。
七花知道在交涉的場面裏就算自己一同出席也不會產生任何利益的——不對,基本上七花只能搗亂吧。明明幫不上忙卻亂插嘴,把對話攪亂罷了。所以他知道咎兒爲什麼會說,“七花,你就到那邊去玩兒吧”——叫我一個人玩什麼呀,怎麼能偏偏這樣說我呢太過分了。雖然心裏這樣想,哎,他還是能理解的。
只是,掠過他腦海中的是上個月的事件。
下酷城城主,宇練銀閣。
擁有絕對領域的,拔刀斬高手——
他在交涉中,竟然滿不在乎地砍向作爲幕府的人的咎兒——還好七花在緊要關頭及時發覺纔沒有出事,可是如果當時七花不在場的話,咎兒一定會被一刀兩斷的。
自誇自己比窗戶紙還弱的咎兒。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迷彩彷彿在岔開話題一樣,向七花回答了有些偏離原題的臺詞。
說來,如果只有巫女的話,從一開始就不能構築起作爲神社的體系——迷彩自己也是這麼說的。
“我沒有年輕到被你叫成小姑娘。”
那只是在消遣時說的話。咎兒她肯定已經忘記了七花提起的這件事吧——不對,以她的記憶力應該是不會忘記的,所以那個記憶大概被放在了不怎麼重要的位置吧。如果不被提起便不會想起來。可能感覺到了某種東西——連他自己說出的這句臺詞,恐怕只是隨便說說的。
而且,他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咎兒她大概,就算像這樣和七花兩人進行徵刀之旅——她在心態上應該一直是在一個人旅行吧。遲鈍的七花也能明白這種事。
“喲~—。”
可是——七花卻對此沒有切實的感受。
——毒。
即使是這樣,七花還是覺得這個神社有些奇怪。
“捏~~……。”
他決定睡一覺。
可是,害怕七花的什麼呢?
“連一位神官都不在。這個神社只有包括我在內的巫女——就像佛教的尼姑庵一樣。”
目瞪口呆的七花。
只是,過後將這件事告訴了咎兒後,她說也許作爲劍士的七花能夠從四季崎記紀的刀感受到某種東西。
連坐墊都沒有鋪,先進入房間的迷彩就盤腿坐下了。然後催促咎兒坐到自己的面前。聽憑她的話,咎兒正坐到迷彩的正前方。
像這樣快活地笑着。
——說來,她是一個人來不承島的——所以膽量方面可以爲她打包票。
“哼哼,好了。”
四季崎記紀的刀之毒。
黑巫女。
當時認爲那只是個毫無根據的想法——也許是自己想多了,應嚴禁冒失的判斷,當時這樣認爲。
總之——那就是,千刀“鎩”。
他可以確信。
不過,既然她不佩刀。
——可是,感受不到。
七花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讓人覺得——只是普通的刀。
在境內好像在做着什麼工作的五十名黑巫女——雖然還沒有見到她們所有人,但她們應該都是佩刀的——她們都將刀插在腰際。偶爾能看到插在右側而非左側的,這種人大概只是左撇子罷了。
完全無法從黑巫女們所持的刀得到像上個月一樣的某種感覺——不論是下界的黑巫女的刀還是這個境內的黑巫女的刀,均感受不到。
靈魂寄宿在刀上——這也是。
醒來的時候,交涉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思考的問題明明不難,但七花已經覺得腦袋快要炸開來了,於是他就咕嚕一下放倒上半身仰面躺下。如果鳥居是個斷頭臺的話,他的姿勢正好是面臨死刑的死囚了。擺出這種姿勢的他的視野中——映入了數名巫女。
和在下界看到的是同樣的打扮。
她沒有佩刀。
七花連對迷彩都沒有說過自己是虛刀流——所以黑巫女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佩刀的她,爲什麼會害怕一個未佩刀,僅僅躺在地上的男子?
她在階梯的途中說道。
“好有趣的頭髮啊,小姑娘。”
全身黑衣的——巫女。
自己是一把刀。
七花向迷彩提起了在下界看到的黑巫女們的,奇妙的打扮。沒有佩刀,也沒有在面部貼上咒符的迷彩的模樣,除了本應是紅色的褲裙變成了黑色之外,便沒有奇怪之處——所以與她相比之下,更能凸顯下界的黑巫女們的奇特。
要是做成寫實風格的話怎麼辦啊,咎兒如此回答她,這句話七花也同樣地聽不懂。嘛,就算不懂也沒關係。而且這也許是不應該懂的東西。(譯者:難道西尾早就知道這小說會拍成動畫!?)
這名女子有這種氣質——因爲有這樣的確信,所以雖戒備但並不擔心。
——與其說是敵對的態度——
但是,七花卻認爲這是個有趣的想法。
——哼。
——說來,還有一件事。
偏離主流——好像是這麼說的。
像她那樣的話,就不會被刀的毒性侵蝕的。
同樣是上個月。在下酷城打瞌睡的宇練銀閣插在腰際的斬刀“鈍”——看到它的瞬間,七花憑直覺看出那把刀就是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中的一把。
鑢——名爲虛刀流的,一把日本刀。
實際上,從階梯的第八百五十級開始越過現在被七花坐在屁股下面的第一千級,直到境內,七花以及咎兒和她同行了——被迷彩目睹到公主抱的咎兒當時已經放棄了一切,到了最後都沒有讓七花把自己放下來——對着立刻表明身份的七花和咎兒,她彷彿是在迎接十年未見的朋友一樣,爽快開朗地接待了他們。
就算七花擔心也沒有用處。
這點事情,咎兒也應該明白。咎兒不可能想不到連七花都能想到的事情——就算如此,經歷過上個月的事件,仍要讓七花離席,應該有什麼確實的戰略才這麼做的吧。
咎兒恐怕在到達境內的一百五十級之內,已經定下了交涉的方針。雖然不至於在一百五十級之內就完全理解了迷彩的本性,但爲了決定對話的流程這樣就足夠了。
——確實,不同啊。
最壞——也要爭取到一對一。
咎兒如此說過。
——不。
以七花的人類識別能力,實在是無法區分開穿着同樣的衣服,同樣佩着刀,同樣地貼住咒符的她們——看起來所有人都一樣。不對,在這種情況下不止是七花,大部分人都會這樣吧。咒符正好遮住了臉部,而且所有人都留着差不多的髮型。
不禁如此認爲。
“…………!”
七花在聽着咎兒的話的時候,模糊地認爲一千名巫女是迷彩山賊時代的同伴——但看樣子他錯了。據說在七年前,她繼承這個神社之際——她就完全洗手不幹山賊的勾當了。而且再也沒和當時的同伴們見過面。
宇練銀閣和敦賀迷彩,他們是不同的。
迷彩這樣說道。
“是幕府來的啊——原來是這樣啊。哦不不,我相信你們哦。因爲像這種話題,相信的話會更有趣的嘛——。”
——雖說如此。
如果她不是像真庭蝙蝠那樣把刀收進自己的體內的話——可以說她身爲一千把刀的所有者,卻連其中的一把都沒有持有。
如果是男子,被搭話的女孩逃走應該會相當難受的,可是七花卻沒有這種感受。只是,她的態度奇妙到連這樣的七花都覺得奇怪。敦賀迷彩,雖然是一名巫女,但也是這個神社的首領。既然如此,她對上司的“敵人”的七花感到恐懼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就算這樣也太奇怪了。
宇練,他可以說是一把亮出刀身的刀——和他所使用的劍法正相反,他自身的存在就像是失去了刀鞘的刀一樣。可是迷彩卻不同。說到底——
不如說是單純的害怕着。
雖然是個非現實的。
“雖說是個神社,如今也只是形式上罷了。”
——不過看起來不強嘛。
她如此說過。
雖然如此,即使她們看起來是同一個模樣,七花覺得她們的地位大概比在下界一帶做着安保工作的黑巫女們高吧~。
那就是千刀“鎩”。
“啊哈哈。”
雖然靈魂會寄宿在物品上什麼的是個非現實的想法,但七花覺得這或許會真的發生——
迷彩一開口便如此說道。
靈魂寄宿在物品上。
一旦持有,就想要砍人——
不佩戴一切武裝的,奇策士。
被帶到了鋪有地板的房間。在走到這裏的途中,以及在本殿的走廊上看到了幾名黑巫女,不過這個房間卻是空無一人的。咎兒可以確信,迷彩至少有單獨和自己兩人對話的意思。其實她原本有些戒備對方的伏擊來着——
碰巧有一位黑巫女走到七花的身邊——她並不是找七花有事,只是爲了下階梯而走過七花的身旁罷了——七花心血來潮地向她搭話。心想如果順利的話,就能問問她“臉上貼着那種咒符還能看清前面嗎”之類的。
“不止是下面,在上面也有哦。”
“大約有五十人吧。畢竟,這裏算是個武裝神社——所以下界的安保也是工作之一。嘛,因爲我們神社要養活的人數太多了,所以不讓她們分散開的話會擠爆的。”
七花覺得這或許會真的發生——而且確實覺得如果這種事發生就好了。
——好怪異的神社。
咎兒斷言的時候是那麼地確信,所以絕不會有其實黑巫女手中的刀不是變體刀這種真相的。所以斬刀那次的感覺只是沒有根據的誤會吧,於是七花不再去想它。
之所以如此像七花這樣的存在應該是必需的,而且他認爲就算在交涉的場合下也不應是例外——。
不佩刀——即無刀。
而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咎兒的頭髮從根部就是白色的——這不是染色也不是脫色,而是以某個事件爲起因,變成了天然的白髮。以咎兒的年齡就一頭白髮,讓她顯得非同尋常。所以,她已習慣了被他人對此說三道四。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感受。不過。
一邊懷念着在京都被咎兒拽去參拜的八幡神社,七花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除了僱主的咎兒單獨和敵人交涉一事讓他擔心——先不管它(既然交涉已經開始,那就沒有自己插手的餘地了),還有另一件讓七花在意的事情。
——只是,哎。
出席重要的會議時,從腰間卸下刀是應該的——七花想起在不承島進行交涉的時候,姐姐的七實將咎兒例外性地佩戴的刀收起來了。上個月在下酷城只能算是個例外。
她嚇得縮起身子,一溜煙兒沿着原路跑回去了。
——對了。
雖說如此。
名叫鑢七花的,一把刀的問題。
“映像化的時候應該會很簡單吧。”
雖說她的個頭高,但那只是在女性當中——在七花眼裏,她不算高。她看起來也沒有嚴格鍛鍊過的樣子。當然了,對人經驗稀少的七花是沒有一見面就能推測出對方戰鬥力的能力的——
清清楚楚地這樣說道。
已經被她看到了公主抱這個丟人模樣,不能再被她輕視了。雖然迷彩在嘴上說着相信她是個幕府之人,但誰也不知道實際是怎樣的——正在被她度量也說不定。
“就是小姑娘啊。在我的眼裏。”
可是,迷彩卻這樣說。
“原來如此,小姑娘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年輕呢——我也是,沒有外貌般的年輕。”
“……我想也是。”
還說什麼外貌般的——和七花不同,連對人類觀察力有自信的咎兒都看不出敦賀迷彩的年齡。雖然能肯定比咎兒和七花要年長——但是,怎麼都無法確定年齡。連推測都很難。
——前山賊。
實在看不出來。
不,她那可以說是爽朗的氛圍,跟以自由、闊達、放蕩、無賴爲賣點的山賊似乎有些相似之處——不過又有點脫離世俗的感覺。
——又不是島上長大的不諳世事之人。
位於一千級階梯之頂的神社。
正所謂脫離了世俗。
只是,既然作爲武裝神社,負責出雲大山一帶的安保,是無法真正脫離的。
“迷彩小姐——。”
“好了,不要這麼着急——哦,來了來了。”
迷彩委婉地制止了想直接進入主題的咎兒。還以爲她要幹什麼呢,拉開房門,有一名黑巫女走進房間中。手裏提着一蓋大酒壺——她什麼都不說,就把那個酒壺文靜地交給迷彩,然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快步走出房間。
拔出塞子,迷彩咕咚咕咚地豪爽地對嘴喝起酒來。然後迷彩在咎兒的面前放下了那個酒壺。
“喝吧。”
“…………。”
產生了互相欺騙——互相嘲弄的空氣。
“他就是那種性質。”
這樣,威脅的效果更佳。
說什麼明哲保身。
如此說。
“這樣就行了吧。”
“剛纔,你說過吧——‘戴着刀和一個沒有佩刀的人對話,有違我的主義’。”
“可以的話,嗎。”
“嘛,小姑娘。其實我已經猜到了你打算說的內容——是關於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吧?”
如果不着樣——就無法應付。
應該毫無例外的——壞掉了。
咎兒決定現在表明七花的身份。
“我想問一件事。”
“當然,是爲了國家的安寧。”
“這句話,一半正確——還有一半是錯誤的。不過,在錯誤的地方又有一半是正確的——就結果而言是個完全正確的判斷。”
“哼~。”
雖然是個爲了交涉的說辭,但這卻是她以此爲接口的真心話。
“幕府對這個自治區出雲出手,在歷史上,在事實上,只有一次——不用說就是舊將軍的刀獵令的時期。”
“哼。”
“只是有點鋒利過頭了。”
好像是神酒。
“我們已經得到了十二把當中的,兩把刀。”
“畢竟我是幕府的人——雖然是個自治區,但我也多少通曉這個出雲的情況。包括出雲大山,三途神社——其承擔的情況以及背後的情況。敦賀米迷彩小姐——如果你肯讓出千刀的話,幕府可以接手那背後的情況。”
“原來如此——可是啊,小姑娘。小姑娘你也是——那個男孩也是,並不是採取了正當的手段徵繳到那兩把吧?依我猜如同刀獵令的——。”
咎兒無視迷彩諷刺的反應。
“似乎很近但你錯了——不過可以說幾乎是正確的。既然你已經看破我們的意圖到這種程度,那麼話就好說了。”
不知那是虛張聲勢,還是處於本心。
迷彩好像在直率地佩服。
不管是那一邊她都不是個能用理所當然的交涉說通的性格的對手,也許是這麼回事吧。不,所白了,不只迷彩,住在自古以來就是自治區的出雲的人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幕府或將軍家之類的權利。
“你的千刀‘鎩’就是第三把。”
前山賊——如今爲神職。
“確實。我也覺得很不錯哦。只不過——事情太簡單了,不夠好。”
“他的名字是,鑢七花。虛刀流第七代當家,鑢七花。”
爲了應付任何發展,必須擺好架勢——
“哦?”
迷彩笑道。
“什麼事。”
“爲了什麼?”
“就用那把刀,斬了淚磊落和宇練銀閣。”
這是迷彩第一次做出了顯得意外的表情。明顯是開始對話題感興趣的樣子——和咎兒算計的一樣。這個情報先作爲伏筆,過後就會起到作用的。
依舊是高傲的語氣。
“哼~。”
“連舊將軍都沒能收齊的刀,已到手兩把了——嗎。了不起。”
“原來如此——所以才說是一把刀哪。”
“莫名其妙的話。”
幕府對出雲插嘴的只有刀獵令那一次——如果這樣想的話,再一次認識到了舊將軍的天不怕地不怕。
事實上,等於是國家基本放棄了管理。
徵繳的過程中,瞄準兩把便得到兩把。
四季崎記紀之刀的所有者。
千刀“鎩”。
“是的。”
看來雖說是交涉,她根本沒有諂媚或奉承的打算。
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之一。
聽到迷彩似乎好笑的說辭,咎兒咚一聲把酒壺放到了地板上。輕輕擦拭了嘴角後,
“喝得痛快。”
“在我當山賊的時候,上一代的那幫人經常提起過當時的打打殺殺——都是吹牛皮的話。無聊之極,又不是您們自己跟舊將軍戰鬥的——。”
“那是我的刀。”
迷彩,彷彿正在想起自己的山賊時代一樣眯起眼睛。
“我們沒有蠻橫到刀獵令的程度。時代已經不同——雖然我確實無法否定你的說辭,但至少我是希望可以的話用和平的方式在臺下辦事。”
只是,既然備有作爲供品的神酒,那麼看來三途神社並非完全沒有發揮神社的功能。就算沒有神主,還能做些最低限度的事吧。
咎兒繼續說道。
自治區——雖然聽上去好聽。
“說過吧。”
說實話,奇策士咎兒並不是帶着可靠的措施進行交涉的——不像七花相信的那樣,擁有着實的策略。
咎兒說。
“擁有絕對之堅固的永久機關絕刀,世上不存在無法斬爲兩半的斬刀——啊啊,知道呀。哼~——好厲害啊。”
“…………。”
看樣子迷彩也聽說過,她就像這樣重複着咎兒的話,沉默了少許。然後又說了一遍“虛刀流啊”。
……被她目睹了被公主抱的模樣還說什麼裝酷的臺詞,可能確實缺乏說服力吧,咎兒如此反省。那個果然是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挽回的失分。
“……你在說什麼?”
“戴着刀和一個沒有佩刀的人對話,有違我的主義。”
迷彩從咎兒的面前拽走酒壺,和剛纔一樣豪爽地喝了起來。
雖然他是位生活在咎兒出生前很久的人物。
“我們的目的,如你所料是徵刀——職責就是徵繳連舊將軍都未能收集的,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
然後,看向咎兒。
“何況,聽說你不是軍所的總監督嗎。那麼十有八九是關於千刀‘鎩’的事啦。”
順帶一提,美濃的淚磊落是,這個時代的一開始的絕刀“鉋”的所有者。與真庭蝙蝠協作,咎兒從這個磊落處確實得到了絕刀——但是在其後因蝙蝠的背叛而遺失了一次這件事,這時是不說爲妙。這個是沒有必要向交涉對象提供的情報。當然,也不會特意公開在其後雖得以徵繳到越後的傷木淺慮的薄刀“針”,但又因爲日本最強的劍士錆白兵的背叛而遺失。
接着,咎兒說道。
“……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那又怎麼了,迷彩的態度就像在這樣說似的。
“斬了。”
“我覺得——是個不錯的提議。”
據說——沒有討厭喝酒的神仙。
“我的主義就是,只和肯跟我一起喝酒的人談重要的話題。”
“虛刀流……第七代。”
“……?”
將咎兒做作的話,迷彩做作地聽取了。
咎兒感覺到對方和宇練銀閣——以及在不承島上與七花和七實歲當對象的時候完全不同——當然了,敦賀迷彩可是站在千人之上的組織的頭領。不過,作爲交涉對手,這樣會更好辦。
不禁讓人想知道他其實是怎樣的人物。
“不用說,是關於那個男孩的——小姑娘爲什麼沒有佩刀,唉,看得出來。小姑娘的身體怎麼看都不適合戰鬥——就跟身上沒長肌肉似的。只是,那個男孩不知是怎樣的?小姑娘說了那男孩是一把刀——可是他看上去沒有佩刀嘛……藏在哪裏了嗎?”
迷彩忽然說道。
如你所見裏面沒有投毒——迷彩說。咎兒不發一語地用雙手拿起酒壺,一口氣喝下酒壺裏的液體。
在爬階梯的時候,原以爲是自己在試探着對方,但情況似乎並非如此,對方也是——不是也許也不是現在纔開始,而是從最初的階梯就開始打探咎兒他們。若非如此,她是無法像這麼準確地看破咎兒他們的目的的。
這一點她已經有所覺悟了。
咎兒沒有停頓地回答了對方試探自己姿態地提問。在那兩人中,七花實際上用虛刀流地招數斬殺的只有宇練銀閣,葬送了淚磊落地是真庭蝙蝠——既然七花斬殺了蝙蝠,那麼這時點頭應該不算什麼謊言吧。
雖然內心有點猶豫。
這個印象很重要。
“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認爲,世上會有不伴隨覺悟就能得到的東西——話說回來,小姑娘。”
“當然。這樣一來我們就是朋友了。可是把那個男孩排擠出去不太好吧?這不是跟他也有關係的話題嗎?那應該是小姑娘的男人吧?”
“那個——是說過。”
“哼~。是刀啊。”
反而可以說她什麼都沒有想過。頂多,反而認爲不這樣就無法進行交涉了。
“太簡單了?”
“從美濃的淚磊落將絕刀‘鉋’——從因幡的宇練銀閣將斬刀‘鈍’,已逐個完成了徵繳。若你是千刀‘鎩’的所有者的話,至少聽說過刀的名字吧——”
“怎麼。有頒佈刀獵令了?可是隻有兩個人的旅途,還真是不讓人放心哪——。”
“可是,不要誤會了。兩邊都是雙方同意的決鬥。說實話我也難以理解——所謂劍士,看樣子是隻能以刀交談地生物。”
“雙方同意的戰鬥……明明依仗着權利,還真能說哪。不過,嘛——如果是爭奪四季崎之刀的話,這種方法也許最合適。”
“我希望能以和平的方式在暗地裏辦事。這是不帶半分虛假的真意、真心話。請你相信。”
“……大亂之英雄,虛刀流。無刀的劍士——。”
不知迷彩她有沒有在聽咎兒的話,這樣嘟噥着。
“我對他感興趣了——不對,該說是我地血液在騷動吧。不管怎麼說,我對他很在意。如果那個男孩的虛刀流和我的千刀流碰撞的話——贏的會是哪一邊呢。”
“嗯?”
千刀流?
那是——什麼?
“看來我要在剛纔的那句話後面再加上一句。一半正確——還有一半是錯誤的。不過,在錯誤的地方又有一半是正確的——就結果而言是個完全正確的判斷。可是——看來在根本上還是錯誤的。所以——對我來說更省事。”
“……到底,你在說什麼?”
“我說過,是莫名其妙的話哦。”
敦賀迷彩說道。
“好,知道了。小姑娘——不,奇策士咎兒小姐。以下是我作爲出雲大山三途神社的首領的結論——只要你答應我小小的條件……我就可以把千刀‘鎩’讓給你。”
“嗯……。”
聽到向自己走來地腳步聲,七花睡醒了。
咎兒站在頭頂。
敦賀迷彩站在她的身後。
看樣子交涉已經結束了。
“怎麼樣?”
很遺憾,咎兒不高興地如此說。
“是最壞的結果。”
七花單刀直入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