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校倉必
《刀語》 · 西尾維新 · 1萬 字
被人搶佔了先機,咎兒鬱悶地想到。
沒想到對方竟然先找了過來——不對,雖說現在有點事後諸葛亮的意思,但咎兒本該預料到事態可能會變成這樣的。擊敗了日本最強的錆白兵之後,鑢七花已經不再是無名小卒了——這一路上已經被那羣雜兵們無數次挑戰過了。雖說嚴流島和薩摩的濁音港之間有相當的距離——但不僅限於濁音港,整個九州都是海賊們的大本營。考慮到海賊間可能存在着橫向聯繫的話情報會傳到這邊來也不足爲奇。
大意了。
真不像她該做的事。
只能說是從真庭蝙蝠那裏拿回了絕刀“鉋”,從錆白兵那裏拿回了薄刀“針”,將所有一度到手卻又被奪去的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全部取回後,咎兒太過放鬆了——不過這一切終究是事後諸葛亮的想法而已。
事態早已經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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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近了一看,校倉必還真是有副難以置信的巨型身軀——大到讓人覺得像是開玩笑。大到給人一種那間能夠供咎兒和七花兩人住宿的大屋一半以上的空間都被校倉必那身披着鎧甲的身姿佔據了的印象——這種說法也多少有些誇張就是了。
轉進屋裏的校倉必有着巨大的身體,這點自不用懷疑——而包裹着他身軀的賊刀“鎧”更是將這種印象進一步強化了。比七花要高是一目瞭然的事實,此外那身體在寬度上也遙遙領先——身高差了大概一兩個頭,這已經是相當大的差距了,可體寬上穿着鎧甲竟能比精壯的七花寬出將近一倍去。
——簡直就像是一堵牆。
七花不禁想到。
鐵壁。
銀色的全身甲。
一點縫隙都沒有的完美鎧甲。
絕對無雙的防禦力——原來如此。
能夠感受得到。
如今這種距離,能夠明確感覺到咎兒所言的那種“共感之類的東西”——就好像是生離死別終於重聚首的血親一般,能夠確信。
這就是賊刀“鎧”——毫無疑問。
“——那個?”
雖說因爲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情心中難免動搖,但咎兒依然裝出一臉嚴肅,好像既然賊刀是校倉必的鎧甲那這身衣裝就是自己的鐵甲一般地一如既往地一身奢華絢麗的衣裝,豎着一條腿盤坐在坐墊上,臉上毫無酒意,神氣地從下方睥睨着鎧武者。
“這個鎮子的實際支配者,鎧海賊團的船長——校倉必殿下,吾等不過是一介無名旅人,敢問有何事值得勞您大駕?”
校倉說道。
“俺都說了沒啥要緊事。”
雖說對方坐着自己站着,但校倉那巨大身軀帶來的威壓感卻強大到了能將對四季崎刀的共感都完全吹飛的程度——
“虛刀流啊……俺知道喔。”
“Cheerio!”
“嗯?”
“所以,”
“‘怎麼了’你個頭啊!你楞什麼吶!這可是跟你也有關的話題,給我好好聽着啊!”
“啊——沒什麼。”
“……覺悟嗎?”
可是,就算沒了鎧甲,被這麼個大個撞一下也好不到哪兒去。
那語氣就像是擅長辭令的社交場上老滑頭一般,一直在繞圈子,就是不提重點——突然,七花產生了一個疑問。因爲隔着鎧甲所以沒法推測,那麼這個人——校倉必,到底多大歲數了呢?應該是比自己要大吧,恐怕比咎兒還要年長也說不定——
七花第一次——對校倉張嘴說道。
“恁們是徵刀的關鍵人物——不是嗎?”
“……你算你這麼說……”
然後接着說道。
校倉回答咎兒的提問道。
校倉否定的言語並沒能打消咎兒的疑慮。
咎兒沒有明確承認。
雖然並沒有特別要求,旅館的主人還是把茶送了上來——其實想想看這也毫不奇怪,這個旅館原本就應該是在鎧海賊團的支配之下的。這麼說來剛剛店員也確實說了“有貴客求見”以及“校倉必大人”等話。
之前被郭賀迷彩這麼說過。
揮過來的肘擊正打在膝蓋上。
海賊間的橫向聯繫……
“別誤會吶——俺不是來搶恁先機的。”
“……”
怎麼死的——是對誰都不能說的祕密。
“……這個嘛。”
本來鎧甲中的聲音因爲有回聲所以很難聽清,但他那聲音實在是太過於洪亮,讓人聽得是一清二楚。
“老爹死了喲。”
“那是那是。”
“……你,知道錆白兵嗎?”
“啊啊……俺也是劍士嘛,再怎麼說也是賊刀‘鎧’這把‘刀’的使用者啊。對他很感興趣呢——總想着有一天和他在大盆裏比劃比劃。想要親手放倒那個日本最強看看啊——”
雖說不會撒謊的七花那副語塞的樣子很不自然,但校倉也沒去細究。咎兒倒是“……?”地似乎抱有什麼疑問,但這畢竟不是當前的主題——
“……”
“俺說過沒帶同伴一起來——”
“當聽說他設法拿到了和這賊刀‘鎧’同屬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中的一把的薄刀‘針’的時候,這想法就越來越強烈了吶——完成形變體刀對完成形變體刀。最後哪邊能勝出呢。本想着等他繞到附近的時候跟他決鬥來着,哪知被恁搶先了。”
“……”
“咱就別再慢悠悠慢悠悠擾圈子試探了——俺可是在薩摩長大的堂堂九州男兒。正如恁所知,正如恁所見,俺是四季崎記紀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之一賊刀‘鎧’的所有者——恁們想來打倒俺是吧?想從俺這裏——把這幅盔甲剝下來。”
“……”
咎兒、七花和校倉每人一份。
七花能夠感覺到咎兒在聽到如此露骨的褒獎後一陣不快。最近他漸漸明白這個奇策士其實不喜歡別人談論她的相貌。雖說她也習慣被人提及那頭白髮了,可相關的話題即便是誇獎也跟摸了老虎尾巴沒啥兩樣。
然後她繼續問道。
“——哎呀,死了嗎。”
日本最強又不會寫在臉上,所以恐怕他看見的是咎兒的白髮吧……
咎兒沉默了。
“也怨不得我們如此猜測——說不定這個旅館早就被你的手下人包圍了,我們早已是甕中之鱉——又或者這茶裏放了什麼東西也猶未可知。”
啊原來如此,這回用這種性格發起攻勢啊,七花在咎兒背後自顧自地點着頭。三途神社那時七花被排除到了與郭賀迷彩的交涉之外,那時主要還是因爲迷彩作爲交涉對手並不佩刀吧,這回則理所當然地得讓他陪在身邊。沒辦法,對手並非“不佩刀”的人,他渾身上下都被刀刃包裹着——校倉和咎兒面對面作者,七花則孤零零地站在咎兒身後守護着她。
——可這茶穿着鎧甲怎麼喝啊……
“……”
而相貌之外的話題她就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因此也並不是因爲不擅長被人誇讚而害羞。
即便被咎兒指出後,七花依然對體格差距不以爲意,可真見到這體格差後,他頓時感覺這差距確實會對實戰產生巨大影響……
跟大盆中與使用剛劍的人一戰時一樣,嗓音渾厚粗大。
暫且將七花這個無關緊要的疑問丟一邊。
校倉說道。
一路上的挑戰者也是拿咎兒的白髮當作識別標誌的。而且她還穿着奢華的衣服,格外扎眼。
“可是——堂堂海賊團團長,也無同伴相隨,隻身一人前來拜訪,讓人不免多加猜想。”
咎兒吐槽的多樣性倒是莫名地增加了不少。
“唉,原本就知道虛刀流挺強的——沒想到強到能一對一打倒日本最強劍士啊。”
“啊哈哈——真的吶,大盆那會兒就覺着不錯,這麼離近一看,恁就更是美若天仙啦——頭髮顏色也漂亮。”
“身爲海賊,一直在海上四處燒殺搶掠,卻不喜歡自己被人搶,你想必不會說出這種笑死人的臺詞吧?”
——可是。
校倉必沒給咎兒等人考慮的時間緊接着說道。
她很罕見地對該如何反應有所迷茫。
“七花。七花。”
看來對方是早已經知道了這邊的身份才讓他們住到這個旅館裏的,這點又一次超乎了咎兒預料。而且知道七花倒也罷了,竟能將咎兒的身份來歷都查出來——這邊的情報工作也太出色了。
腦海中想起了變得跟塊破抹布一樣的剛劍使的身影——還有那粉碎的剛劍本體。
校倉用同樣的話語回答道。
“大亂的英雄吶——是一直想要交手的對手啊。恁繼承了七代目是吧,那就是說鑢六枝已經退了嗎?還沒到退休的年紀吧——”
“常在河邊走俺就沒想過不溼鞋,俺早就有搶了人家的早晚要還的覺悟——手上那麼多條人命也是早晚要還的覺悟俺也有。”
倒也沒“楞”着就是了,不過看着校倉的鎧甲入迷了確實是無法反駁的事實,七花很老實地向咎兒道了歉:“我錯了。”
“真是這樣嗎?”
可是咎兒也並非那種把自己的弱點光明正大擺給校倉必看的善善之輩。之所以七花能察覺到那不快,只不過因爲他站在咎兒背後,又有長期旅行的瞭解而已。表面上咎兒則是面不改色地用“不敢當不敢當。您那着甲的英姿才真是高大威猛讓人讚不絕口”之類的社交辭令作爲回答。
既然對方說了不要在試探了,那也就是代表着他完全看穿了咎兒心中的想法,可即便如此咎兒依然不動聲色,只是露出少許苦笑的神情,回應道。
爲了以防萬一而考慮怎麼行動倒是沒錯,可要是到了完全不去聽兩個人對話的地步就本末倒置了。
並非是防具而是武器。
這麼一看,確實跟咎兒在溫泉時所說的一樣,那副鎧甲的各個零件上都裝有刀刃——
七花突然想起當時好像一瞬間和校倉對視了一下。
“那個——”
可是,竟能清楚到這種地步,實在是——
校倉聽到咎兒這挑釁般的臺詞,反而高興地承認了。
校倉說道。
“即便是這樣——那又如何?”
“別這麼見外嘛——一般說話就行了嘛。啊哈哈——恁這麼一說,俺出門還真沒帶過什麼同伴。那種東西根本沒必要。”
“誒……怎麼了?”
“恐怕不是啥普通的旅人吧——”
“那麼——敢問您有何貴幹?”
“七花。”
也不能斷言現在不會發生像跟宇練銀閣交涉時一樣的事情——對着只穿着鎧甲卻沒拿類似武器之類的東西的校倉,如此警戒也毫不爲過——畢竟賊刀“鎧”並非鎧甲而是刀。
再說俺說不定根本沒有能稱得上同伴的傢伙——校倉爽快地回答道。
能如此自在應對還真是了不起,七花想到。想想看,七花都覺得校倉的着甲裝束是“巨大身軀”了,以嬌小身短的咎兒看來就不只是個大個,而到達了巨人的境界了吧。那體格相差之大簡直到了被踩死也不足爲奇了。直面威名遠揚的海賊團團長和賊刀“鎧”的使用者,而且在與校倉的較量中還能站穩腳跟毫不退縮,咎兒的胸襟氣量已經到了異常的程度了。
“……那麼是鄙人失禮了。”
咎兒爲失言致歉道。
一瞬間校倉對咎兒那奇怪的反應有點疑惑,但他也並非那種專拘小節的任務,於是點了點頭,一句“是嗎”把這事拋到一邊,
“不,那個——也沒啥要緊事。”
“家鳴幕府預奉所軍所總監督咎兒殿下——虛刀流七代目當主,嚴流島上一戰擊敗錆白兵,無刀卻得到了日本最強劍士稱號的鑢七花殿下——這麼兩位大人物要還是一介無名旅人,那還不亂套了。”
屋裏的三人面前都備了茶。
可那頭白髮又不能剪掉……再說這也不是扎眼度絲毫不落下風的高個光膀男七花所能指摘的。
稍微考慮了下後,咎兒乾脆直接向核心問題發問道。
而之前也被姐姐要求過——不要告訴咎兒。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被撞一下可就不得了了——
“不過,您究竟找我們有何貴幹呢——校倉殿下。我們不過是一介旅人而已。”
這麼一來,就沒法再說剛到濁音港就能在大盆看到校倉戰鬥這件事是走運了……恐怕在咎兒七花在大盆觀察校倉的時候,校倉這邊的人也捕捉到了咎兒和七花的行蹤吧。
——總而言之,我該如何是好呢。
“……還真是好戰啊你。”
咎兒一點都沒掩飾她的驚訝,率直地說道。
“若不這樣的話——就沒法擔任海賊團的團長嗎?”
“恁咋不明白呢。既然是男子漢大丈夫——爭強好勝不是當然的嘛。日本最強的名號——可不是毫無覺悟就能到手的東西。”
是吧,校倉向七花問道。
七花則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覺悟?
“……這麼一說我也有同感。”
咎兒稍微閉上雙眼說道。雖說她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態度,跟校倉寸土必爭地交鋒着——但果然還是對於這過於突然的展開有些不知所措吧。
至少現在她已經不對慢慢考慮對策抱有希望了。如今只能使出些狠招了。
奇策士咎兒。
這種時刻纔是她大展拳腳的時候。
“你們海賊間的橫向聯絡還真是可怕啊——竟能如此準確的把握我們的行蹤,真是超乎人的想象。這麼一來,校倉殿下——您也想必知道我們已經拿到多少把刀了吧?”
“四把。對吧?”
校倉乾脆地說道。
“絕刀‘鉋’,斬刀‘鈍’,千刀‘鎩’,以及錆白兵的薄刀‘針’。雖說不清楚恁是怎麼搞到第一把的絕刀‘鉋’的——第二把第三把的原持有者的名字,俺還是知道的。宇練銀閣和郭賀迷彩……麼錯吧?”
“哼……想讓我說您的答案完全正確麼?”
咎兒這裝傻買呆的語氣只不過是單純地探查對手究竟對這邊瞭解到了什麼程度而已,問題裏並沒有什麼深意。
可是。
——不知道——絕刀是如何入手的,嗎?
“您是順風耳嗎?”
那麼存在——對策麼?
“誒?啊、嗯——”
“而且作爲換取賊刀的代價也很便宜——不是嗎?”
“沒那回事兒啦。俺也沒想專門去讓羣衆支持俺。”
“啊。如果恁能打贏俺——這賊刀就拱手讓給恁。然後——海賊團的人也好,鎮上的人也好,都不會再對恁出手。俺衝着海神發誓,俺們還會送恁回尾張。”
“要是恁真能把賊刀‘鎧’搶走——之後恁們還能安然無恙地從這個港口出去麼?”
倘若真能如所說那樣的話,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如此提案,再怎麼考慮也有點——
“好不容易來回海港。可以的話還是想走海路。這個濁音港確實應該有去尾張的船吧?”
不能在敵人的地盤上戰鬥——所以咎兒一直想要避開那個競技場。
“虛刀流——”
“那麼那個大盆又是怎麼回事?”
而且還連決鬥後的處理都一攬子包了。
“我是越來越糊塗了——校倉殿下。您既然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又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那麼,校倉殿下,作爲賊刀‘鎧’的所有者,您來這個旅館究竟是有何貴幹?”
幕府和海賊,本來就是立場對立——這麼一稱呼,讓人覺得關係未免過於親密了。
“說啥吶。俺纔不關心幕府怎麼對待俺們吶。俺不會提這麼不靠譜的條件——俺只不過想讓恁給俺留個面子。”
“這真的是好建議嗎?”
“海神……?”
“你沒事亂點什麼頭啊!給我動動腦子再行動!”
咎兒皺了皺眉頭。
該不會是想來把鎧甲獻給幕府吧——咎兒終於提到了問題的重點。一直繼續社交辭令也不是辦法。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那隻能順其自然了。
校倉“啊哈哈”地笑了。
且不管本人如何解釋。
可是。
“纔沒那回事兒吶——自然俺這邊也有條件啦。而且啊——俺還知道吶。恁們來了九州後一路上被各種人挑戰的事。那種挑戰都能接受,恁該不會反而不接受俺的挑戰吧——喂,虛刀流?”
無法作答。
大盆。
“我能問一下嗎?”咎兒警惕地向校倉問道。
“還有一條。決鬥地點,俺想定在大盆。”
校倉好像剛剛想起來。
只能這麼形容了。
“我事先提醒你一句,想讓幕府放過那些現在還在飛揚跋扈的海賊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們洗手不幹。”
雖說在對方地盤的大盆作戰,條件可能會有所不利——但是。
“……誒?”
確實,一旦出現了想要搶奪賊刀“鎧”的人,這麼處理是最爲合理的方式。賊刀是寫進了鎧海賊團團名的象徵——要是這個都被人奪走的話,毫無疑問威信會一落千丈。對這個港口的支配力也一定會下降——所以要在不利的人事物剛露出苗頭的時候就扼殺掉。
七花也毫不躲避,其忠誠心真是感天動地。
“……”
聽到這句話後,咎兒開始思考了起來。
古今東西,所謂的“好建議”真正好的沒幾個。大多是些充滿了權謀算計的“惡意建議”。
直呼其名。
促使話題繼續深入道。
“讓人不得不覺得背後有什麼陰謀。”
“走陸路呢?還是海路?”
“把七花當作賣點?”
對方提出決鬥。
能夠如此熟練地使用這種手法,這也就是說自己並非第一個因爲想要搶奪賊刀“鎧”而來此地的人——會如此考慮也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了刀狩令的現在,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可是單單一把的價值就足以匹敵一個國家。就算是真庭忍軍沒來插手,出現想要奪刀的人也不足爲奇——
同剛纔一樣的肘擊。
校倉用不着老實告訴我們實情,所以這句發言真僞還不能完全確定——假設這句話是真的,那麼鎧海賊團並沒能從真庭忍軍那裏截獲什麼情報。那麼說的話,他好像也提到過並不知道錆白兵是如何把薄刀“針”弄到手的。
“啊哈哈——所以啊,在鄉親父老面前——還有俺那些手下面前,讓俺向恁挑戰,這也有點太那個了吧。”
她想借此延緩下對話的進行速度,從而揣摩對手意圖——可是卻實在是難以猜透。因爲那副鎧甲——賊刀“鎧”把臉完全蓋住的原因,根本看不到校倉的表情變化。
“——確實是自己不好張口的事情。”
“假設跟恁打算的一樣,從俺這兒把這鎧甲扒走了——喲。之後呢,恁又有啥打算?就俺所知,這九州的完成形變體刀,就只有賊刀‘鎧’一把——至少俺沒聽說過這類的情報。”
咎兒慎重地,
“海賊要是向幕府低頭了那還就真沒救了——海賊就是反權力反體制的代表嘛。不到海枯石爛的那天,俺們就絕對不會去拍幕府馬屁……這麼說來俺有個事想問問恁吶——咎兒。”
要是這個旅店早已被校倉的手下給包圍了的話——
校倉那副厚重的鎧甲都難掩他的竊笑,他如此揶揄道。聽了這話咎兒方纔回過神來,再次轉向了校倉。
校倉完全沒管七花的反應,說道。
可是呢——校倉說道。
“而且鎧海賊團明令禁止私鬥——要是俺這個船長先不守法,沒法服衆啊。”
是爲在被人算計之前搶先擊潰敵人而來的……
校倉如此用名字稱呼咎兒道。
“決——決鬥?”
果然他也並不是無所不知啊。
“……好建議?”
“是挺好的……至少無論最後誰贏誰輸,對幕府都沒啥損害。”
咎兒故意聳了聳肩。
“而俺吶,有個挺好的建議。”
“沒錯。挑戰這事兒不好自己開口吶,恁看,鎧海賊團的校倉必,在這一片兒——不光是濁音港,就連周圍這一圈俺都大有影響力。”
“是啊——別說尾張,就是四國的土佐、京都、江戶或是死靈山……甚至琉球和蝦夷都能到。再怎麼說作爲俺老窩的這個港口——雖說比不上長崎的出島,但也是國內幾個有名的大港之一。”
七花疑惑地重複着這個詞。
自然她也不可能不對提案抱有懷疑——她頭腦中一直在分析着校倉的提案。
按照字面上給人的印象,海賊和這種倫理規章應該八竿子打不着纔對。而咎兒則頭也沒轉地告訴七花“這倒不少見”。
可是咎兒卻不喫這一套。
“要是每個人都隨心所欲地行動,組織就無法成立。想要維持集團就必然要有某種程度的規矩——而想要贏的羣衆支持就更得守規章。”
“Cheerio!”
“不,就算是,我們能從校倉殿下那裏把賊刀‘鎧’搶過來——我也覺得差不多該回趟尾張了。把自己的根據地放置不管了相當長時間了……屋子也不能總讓別人收拾。”
“你方的條件——究竟爲何?”
可是——他言之有理。
——再怎麼說也對己方太過有利了。
“……爲什麼?”
校倉突然如此說道。
那是啥啊,咎兒小聲嘟嚷道。
因爲這副巨大的身軀還有那粗野洪亮的嗓音,校倉總給人一種粗枝大葉的印象,可實際上他並非不重視細節,只是性格過於豪放磊落——但這並不表示他很少動腦子。
“……”
“那不是贏取支持的手段啦——說白了那就是買賣。不過最近收入比在海上搶掠還多,真是讓人頭疼啊。在這麼下去就背上陸上海賊的污名啦——啊,對了。”
“禁止私鬥……?”
不僅僅是情報工作快速高效——洞察力也遠超凡人。
“沒那麼誇張啦,俺就是耳朵尖點兒罷了。然後呢?俺對一直都衝着西日本走的恁們下一步的計劃很感興趣吶——接着去四國嗎?”
“面子?”
“……可是,那個大盆——像我等外人恐怕沒那麼容易參加吧?”
“……”
她呵斥七花道。
戰勝處理。
這恰好是之前咎兒在溫泉裏提到過的重要課題——排在七花和校倉的體格差之後的第二重要的課題。
“這也太有利於我們了吧。”
“說啥子吶。”
校倉必果然是來搶佔先機的。
“而且,”
“跟俺決鬥!”
七花聽到了這完全超乎自己想象的臺詞後,只能啞然地發出這種聲音。
“要說爲啥子……俺不是說了嗎?禁止私鬥。在那裏決鬥的話就只不過是做買賣了。而且,且不論輸贏,光是跟日本最強劍士,而且還是無刀的劍士這種稀罕傢伙決鬥,就能讓觀衆們羣情激昂啦——恁也是幕府的人,多少也給地方上的地區發展做點兒貢獻吧。”
咎兒用強硬有力的語氣說道。
這個人——一眼看透了這一切。
然後校倉抬起被鋼鐵包裹着的手,指着七花。好一陣子都置身話題之外的七花,倒也沒在發“愣”,但突然一下子被拉到話題中心,還是難免一頭霧水地說些“幹嘛啊”之類的。
“……恁倆關係真好。”
“沒那回事兒。鎧海賊團主辦的大盆向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各路豪傑都大開歡迎之門——就算是外鄉人也盛大歡迎。恁還記得剛看的那場跟俺交戰的那人吧?那個使剛劍的……他就是在四處修行中的別處的人。不過是恰好來了這個港口而已,那個,看起來也不像是一條直線走過來的,大概是想找‘日本最強’的你來挑戰吧?”
“……”
外鄉人也能參加。
這跟咎兒的猜測有所出入。
即便外鄉人也能自由參加,這也證明了大盆的主辦者校倉對自己相當有信心。
“那傢伙確實挺強的……參加大盆後一口氣打敗了俺五個手下,贏得了跟俺決鬥的挑戰權。在近來那些外來的挑戰者裏算是拔尖兒了。”
可惜那個倒黴孩子還是讓俺給好好教訓了一頓——校倉笑着說道。
“挑戰權、麼?”
要想挑戰大紅大紫的招牌般的人物——咎兒說道。
“要想挑戰大盆的王者的話,必須得有相應的資格麼……那麼,我們究竟有沒有那個資格呢——”
“別謙虛嘛——日本最強。”
“那隻不過是上個月剛得到的稱號。還沒經過多少實戰的檢驗——是吧,七花?”
“嗯?啊,那個,確實是這樣——”
因爲之前隨便亂點頭被訓斥了,所以這回七花只做出了些曖昧的回答。話題進展到這種程度,七花已經完全理解不了咎兒的想法了。
“嗯,應該是吧。”
“沒那回事兒——都徵收了四把四季崎記紀的刀了還說沒經過實戰,這事兒誰信啊。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可是傳說支配了整個戰國的——擁有變體刀的數目就代表着國家的強弱不是嗎?俺只有一把,恁有四把——光看數字恁就比身爲王者的俺強上不少了。”
所以多少形式上給俺這個海賊團和俺這個船長點兒面子,由恁來提出挑戰吧——校倉說道。
“……可是,觀衆可能不買賬吧。我們所謂的‘實戰經歷’,終究也就是校倉殿下通過海賊間的橫向聯繫方纔得知的程度——就算去跟他們一一說明也很難被認可吧。”
“這樣啊。也是這個理。那麼,百聞不如一見。倒也用不着再連勝五人……三人吧。”
校倉伸出了三根手指。
“你、你不想要——刀嗎?”
“臨時舉辦……我聽說是兩週一屆的,這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
有着年輕面容的男子。
是個全身被鎖鏈纏繞的奇妙的男子。
“……想想看——還沒從您那裏聽到最重要的問題的答案呢。”
“明天召開臨時大盆。只要在那大盆上取得三連勝,就有向俺這個王者挑戰的資格了。一般情況下,在大盆中登記的俺的手下有八個人——那個使剛劍的小哥打倒了五個,現在能立馬上場的只有三個人了。”
那身影立馬融入了黑暗之中。
校倉必是海賊。
“正是。一般情況下爲了防止假打假賽,大盆裏的戰士除了勝利的榮耀沒有其他獎品了,但恁是特例。因爲這回真正的挑戰者其實是俺,所以這點心意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用誰也聽不到的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輕快迅速地轉過身去,背朝旅館。
“唔?”
他身形瘦長,長長的黑髮筆直地垂在身上。面上雖無表情,眼神卻格外敏銳。
刀之毒——
連關節處也被鋼鐵裹得嚴嚴實實的三根手指。
聽到如此意想不到的話,咎兒呆掉了。
這樣一來纔會和他那破格的請求對等。
“……哈?”
他身着無袖的忍裝。
可是那並非是咎兒所猜想的來包圍旅館的校倉部下——完全不像是海賊的一個人影。
“……看來現在時機不好啊。回頭再來比較好吧。下次吧。”
“俺想跟恁比劃的心情就是這麼迫切。本來該更堂堂正正地決鬥來着。可是俺那堆煩人的夥計們都不同意。哎呀,當然作爲個做買賣的,也想拿虛刀流來掙錢就是了。”
這四把——恐怕是四把一起交出去。
咎兒沉默地思考着。
身着鎧甲的校倉必進入旅館中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看來這商談還真是耗費了不少時間。
在奇策士咎兒和虛刀流七代目當主鑢七花,以及鎧海賊團船長校倉必所在的溫泉旅館之外,有個一直在窺視的身影。
校倉混雜着一絲嘲弄地回答道。
校倉必“啊哈哈”地爽快地笑了。
咎兒說道。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裏早就猜了個七七八八——也就是說,咎兒早就明白了這個海賊頭目的目的。估計應該是——把這邊的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作爲賭金交出吧。
一切都能理解——可就是哪裏不對勁。
“恁真是明察秋毫。”
作爲鎮子的管理者,面子自然很重要。可正因爲面子很重要,所以一旦定下約定就更不能反悔——
“哎呀哎呀。”
校倉說道。
“我們要是能贏了校倉殿下,那麼就能拿到賊刀‘鎧’……而之後的安全和歸路也能得到保證是吧——可萬一我們輸了呢?”
這對己方過於有利的提案,如今也多少能接受了——雖說七花被捧成了日本最強,但校倉依然有着絕對的自信——那麼此舉也就可以理解了。而且作爲大盆的主辦者來說,因爲剛剛被使剛劍的人擊敗了五個人,也可以拿七花作爲那五個人的替代品——可是。
可是。
“俺可是一見鍾情喔!當俺女人吧!”
“……”
自然是想要的東西就靠力量奪過來——
“刀?俺對那沒興趣——一把就夠了吶。比起那個來,俺更想要恁。”
校倉必真得會那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作爲賭注嗎……?他僅僅是因爲好戰的性格,只是單純想跟虛刀流七代目當主鑢七花戰鬥嗎——
變體刀的所有者會想要更多的變體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事實上,這跟咎兒和第三個對手的郭賀迷彩達成的交易很相似——只不過迷彩那回有着更加讓人動容的內因罷了——
刀之毒。
四季崎記紀的刀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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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刀“鉋”。斬刀“鈍”。千刀“鎩”。薄刀“針”。
“這是主辦者特權嘛。”
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那三個人,再加上校倉殿下——只要取得四連勝,就能得到作爲獎品的賊刀‘鎧’?”
“輸給校倉殿下……亦或是在之前的三連戰中不能取得三連勝……那麼作爲我們戰敗的代價,要交出什麼東西?總不可能是無償的吧——”
你那邊都賭上了賊刀“鎧”。
“……”
“俺要是贏了的話——咎兒。恁就跟俺吧。”
即便是並非劍士而是海賊的校倉必,也多少會受影響吧——
“擔心自己輸了之後的事兒?恁還真是沒底氣啊——”
說出明察秋毫之後的校倉的話,卻完全背離了咎兒的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