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護劍寺
《刀語》 · 西尾維新 · 1.2萬 字
提起土佐鞘走山清涼院護劍寺,乃是天下聞名的聖地——自東到西,每年都有多達數千人的劍士到四國來參拜這個寺廟,此謂之“參拜清涼院”。
而其成爲聖地的象徵乃是刀大佛。
那是由曾經平定戰國亂世,最終一統天下的今稱爲舊將軍的人塑造的大佛——刀狩令。天下統一後頒佈的這個將國內刀劍全部徵收的法令,最終收集到了十萬把刀,這些刀被用來塑造成了這個可謂之劍士之魂的大佛。
爲了能夠看一眼,衆多劍士們每天都往土佐這裏聚集。
自然,這個所謂戰亂終結後爲祈願再無戰事永久和平而造的大佛,並不是舊將軍的真實目的,這一點早已爲人所知——不對,舊將軍的想法在當時就已經明瞭了。
狩獵劍客。
爲了消滅會動搖自己政權的人——
狩獵刀。
爲了將劍士這種生物,從世上抹消。
雖然表面上理由的大佛最終塑成,可廢除劍士的目的,即便是統一了天下的舊將軍也沒能實現——可是。
知曉狩獵劍客的目的背後真正原因的人——則少之又少。
表之目的塑造大佛。
裏之目的狩獵劍客。
真正的目的則是——
收集四季崎記紀的刀。
爲了將支配了戰國的傳說刀匠製成的千把變體刀全部收集起來——即便是走上偏執之路,舊將軍也要實現這個企望。
而這份企望已經實現了九成九——如此說也不爲過。事實上,算上舊將軍原有的變體刀,他已經收集到了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共九百八十八把——這不叫九成九又該叫做什麼呢?
可是。
卻沒能收集到剩下的十二把。
無論頒佈多少法令,無論出動多少軍隊——即便是把所有者和所在地全不查得一清二楚,最終頁只能止步於此。
在正式對決中。
“……”
右衛門左衛門說道。
不,不如說跟這個時代都不相稱。
■■
“‘不及’——不須爲此操心,奇策士殿下。就·算·是·現·在·的·我——也在順利地完成任務中。奇策士殿下的刀究竟是怎樣的刀——靠近觀察它正是我現在的任務。”
七花衝着姐姐撒了謊。
“松——鬆懈了?”
咎兒一臉不高興地拉長着臉回應道。
而搭話的對象——右衛門左衛門,雖然一樣看着中間的兩人,但聽到咎兒的呼喚後則把視線移到了咎兒身上。
“七花。適可而止吧——兩位看官都已經無聊到開始聊天了不是麼?你再怎麼盯着我看也打不起來啊——差不多也該攻過來了吧?”
在觀察、診察着。
不對,七花其實知道——這就是姐姐的“招式”。“無招”之“招”——本來不存在與虛刀流中的招式“無花果”——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鑢七實獨創特有的招式,其恐怖猶存他心底——
可以散掉的架勢,從一開始就沒有——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讓人覺得稍微鬆懈了。
嘆了口氣。
“‘不要’——請不必爲我擔心,奇策士殿下。難得在這種舞臺上相遇,要是現在就回去,我可不好辦。那麼,奇策士殿下,你又如何——跟我在此相遇,有什麼不方便麼?”
“首先是在因幡沙漠,跟一個叫宇練銀閣的劍士交了手。他的居合斬真不得了——拔劍的軌道根本看不見。”
那面具上縱排着兩個大字,“不忍”。
七實完全沒有要讚賞的意思,只是隨聲附和着。
“誒?”
七花絲毫不敢看漏七實的動作,一刻不停地緊盯着她。另一方的七實也一樣,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七花——
通透的肌膚。
“接着,就是出雲的郭賀迷彩——用着跟虛刀流很相似的劍術千刀流,跟她一番苦戰——下一個依然是個劍士。錆白兵……日本最強的劍士啊。苦戰之後成功取勝。”
而在她正對面站着的則是——上身裸露,下身着袴,身高出衆,頭髮蓬亂的青年人。平時穿着的護手綁腿全部脫下——一副臨戰姿態。
“受傷?”
七實斜了斜眼——衝着牆邊的奇策士暼了一眼。
“纔不可能呢——你想要做什麼,你那寶貴的公主大人想要做什麼——我纔不會對這個覺得不方便呢。我只是覺得你們出人意料的閒,於是對監察所的未來感到有些憂慮罷了。”
她立馬就識破了,斥責道。
在道場的牆邊,有兩個人看着這對姐弟令人窒息的對決前的對峙——其中一個不必說,乃是幕府直轄預奉所軍所總監督奇策士咎兒。有着白色長髮的奇策士,穿着與寺院完全不相應的豪華絢爛的衣服,倚着牆,看向位於鋪着地板的道場中央的自己的刀,鑢七花——以及他的姐姐,鑢七實。
“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比起去年第一次跟姐姐交手的時候變得強多了。要是還小看我的話——會受傷的喲!”
他上下皆穿着西·式·衣·服。
“……”
那是虛刀流七代目當主——鑢七花。
踏入道場前脫下的鞋子也不是草鞋而是靴子。
“……”
一般來說,僧兵都是使槍的——但在這個護劍寺裏,自然擅長的武器只能是刀劍。
理應如此。
住在護劍寺的僧侶約爲二百人。
弟弟。
“你也如今也盡到了帶路的職責了——那麼,回去如何?你那寶貴的公主大人還在尾張——等着你呢。”
可卻沒有再多說一句,又將視線移回了道場中央的二人身上。
雖說是小聲交談,但寬廣的道場上並無遮攔之物,咎兒和右衛門左衛門的交談自然也傳到了七花和七實的耳中。
“不方便什麼的。”
咎兒那豪華絢麗的衣服已經很違和了——可這個男子的一身裝束,則同樣跟寺院不搭調。
“果然——變鬆懈了呢。”
“右衛門左衛門殿下。”
而對面的七實則沒有任何招式。
七實聽了七花的話,一臉困惑。
雙方都空着手。
卻一語不發。
七實有些很不愉快地說道:
“總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着話。那是因爲姐姐很強啊——但我這半年也並不是在四處玩耍啊。可不會再像——去年那樣子了。”
咎兒正面接受了七實的視線——
她盯視着。
並不是——修行中的僧侶。
七實露出了微笑。
即便如此七花也一動不動——
“你在說什麼天真的話啊——不是跟你說了是正式對決了麼。完全沒有殺氣啊。”
而咎兒此刻——向着位於自己身旁的男子,
記過,徵刀失敗的舊將軍實力盡失,不久就沒落下去,消失在歷史長河中,而權力則被現在的家鳴幕府獲得——即便如此。
“……哈啊。”
“真是的……從一開始就很不放心了。真是的真是的……到底是誰的錯呢。宇練銀閣先生的錯……是郭賀迷彩小姐、錆白兵先生、校倉必先生,還是凍空粉雪小姐……又或是,”
一如往常——跟她十分相稱的嘆氣。
“……姐姐一直都這樣呢。”
日間時分。
“你·的錯麼——咎兒小姐。”
“怎麼了——奇策士殿下。”
小聲搭話道。
“嘛,只要看·看·你就能明白了——那麼多少能給我說說麼?這半年來,你到底幹了什麼?”
其中一人穿着法衣——可是,那穿法卻十分不像話,一定也說不上合適。雖說不合適——但那人那婀娜而又脆弱的外表,卻超脫了合適不合適的範疇,散發着壓倒一切的氣息。
“你說殺氣……”
這半年裏,發生了何種改變,成長了多少——
“……”
擁有着刀大佛的護劍寺,直至今日依然是聖地。
七花擺出了第七式——“杜若”。
護劍寺內五個道場中最西邊的那一個——第五道場。
四個人全部都是不屬於護劍寺的部外者。
那第五道場中有四個人。
七花如此——回答道。
七花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謊話被戳穿,七花感到有些尷尬,聲音多少有些激動,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沮喪——衝着姐姐說道。
——而又墮落到了何種程度。
切,咎兒露骨地咂了咂嘴。
冷漠的眼神。
“也就是說現在你是日本最強啊。”
那十二把,乃是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中最爲有名的十二把——稱舊將軍收集到的九百八十八把都是爲了鍛造這十二把用的習作也不爲過的完成形變體刀。
相隔半年終於再會的他和她——如今,在護劍寺的道場裏對立着。
“……總之!”
“嗯。”
同樣是小聲。
可七實卻,
而右衛門左衛門的上半張臉——則被如同鑑定書一樣的面具蓋住了。
姐姐。
“最近你左胳膊才受過傷,看·看·就明白了——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最後的凍空粉雪,的所爲吧。可是啊……看來是痊癒了啊。”
第七式“杜若”絲毫沒有鬆散。
雖然空着手——對於不持刀的無刀之劍術虛刀流來說,這種狀況,就等同於刀刃相對了。
陰曆七月(文月)下旬。
自己的弟弟。
“撒謊可是成爲小偷的第一步。”
此人乃是鑢家家長——鑢七花。
被七實這麼一說——七花張開了嘴。
而護劍寺修行的一環乃是由僧侶們傳授劍術——不,應該說,這劍術修行,纔是讓護劍寺聞名四方的特徵。護劍寺流劍法——這個只在聖地傳授的劍法,被譽爲無人匹敵的無敵流派。參拜清涼院的人中,無數人希望能夠在此出家成爲弟子——然而只傳授給被選者的護劍寺流劍法,其門何其窄,其牆又何其高——不過來踢場子的自負武者連滾帶爬地被趕出來的樣子,倒是屢見不鮮。
“沒錯。因爲如此,接受了一系列挑戰——嘛,那種事情數都數不清。接着的大戰,是跟薩摩的校倉必——我打破了他引以爲豪的絕對無雙的防禦。最後一個是凍空粉雪——雖然是個少女但是卻有着嚇人的怪力。可我卻傷都沒受就贏了!”
這是個高挑的男子。
而他們全都是——以劍爲兵的僧兵。
只是從未想要從視線下逃走,與七實對峙着。
“……氣量果然大。啊算了——七花。我再說一遍——這既不是陪練也不是比試。而是正式對決——生死相搏喲。我一心想要殺你——你卻完全沒想要殺我。就算做不到那種事,至少也要有——被我殺掉的心理準備吧。”
“……所以說,不要小看我喲,姐姐。”
七花說道。
“雖然現在交過手的對手中,沒有比姐姐更強的人——但現在的我依然比姐姐強。要真是正式對決的話,被殺的毫無疑問是姐姐。”
“所以說——就那麼來就行了。”
“現在,姐姐你確實拿着四季崎的刀……惡刀‘鐚’吧,那麼我們不用打就能解決吧。只要把那個給了咎兒,就能完美解決了。那我又爲什麼非得和姐姐生死相搏呢?”
“可笑的問題。”
七實笑了。
她嘲笑着。
“劍士碰到劍士——豈有不戰之理?”
“姐姐不是劍士吧。”
“說不定是那樣。”
七實輕輕踏出一步。
“我不過是——刀而已。”
“……”
“你不是麼?七花——既然即便如此你還要找戰鬥的理由,那我這麼跟你說吧,我是爲了找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纔來的。這方程式很好理解吧?‘想要刀的話’——‘只有打倒我’喲。爸爸也沒教過你比起自己的所有者來更關心姐姐吧?”
“……明白啦。”
七花說道。
“我跟你打就行了吧,真跟你打起來——會發生什麼可就不知道了啊。喂,咎兒。”
五之奧義·“飛花落葉”。
從一開始就使出全力——使出全速來挑戰她。
到七花使出奧義爲止的事情——還可以勉強看清。
“……是啊!”
一之奧義·“鏡花水月”。
七實的體格、體力,跟奇策士咎兒差不了多少。
並不只如此。
七花和七實相距不足五步,這已經是能夠做出的牽制動作的上限了。
這就是鑢七實。
無論是何種技術,無論是何種動作。
那段時間彷彿被消去了一般——完全不知道在之前的一瞬間裏,這個道場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現在你也——跟半年前一樣,一直比我弱。”
說不是虛刀流卻又是實實在在的虛刀流。
只是。
“七花注意點!七實早已經看·會·了粉雪的怪力——不對,不是粉雪那種小孩子水準的東西,而是凍空一族成人的怪力——在襲擊村子的時候習得了怪力!”
就在七花向七實使出招式的時候——就在那一瞬間,七實平靜地繼續說道。
自己考慮出來的招式。
七花堅信着這一點。
“幹了什麼……那又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吧?”
“喂,姐姐——剛剛,你幹了什麼?”
可是——呆呆的表情卻沒有變。
“您明鑑。真不愧是——咎兒小姐。”
即便是弄壞了天花板,背上也一點傷都沒有。
臉上只有完全呆掉的表情——看着正下方的姐姐。
不僅是七花——咎兒也對這場對峙抱有迷茫。所以被如此要求時沒能立刻反應過來,可是,經過了一番躊躇後她依然抬起一隻手朝向天花板——
無論多麼天才,無論“眼”多麼厲害——沒·有·弱點的東西是無法看破的。
七花還是一臉不明所以,可牆邊站着的咎兒卻大叫一聲。聲音大到讓一旁的右衛門左衛門莫名其妙地看過來。
“不、不可能——開什麼玩笑。姐姐,你不可能有——能夠將我丟出去的腕力的。”
“這招也一樣。”
正是虛刀流的最終奧義!
七花當然也知道。
“那、那個——粉雪的村子,不是讓雪崩給毀了麼?”
彷彿完全沒有意識到正在衝過來的七花一樣——七實說道。
七花所知的虛刀流招式中,能對七實生效的——也只有這個“七花八裂”了!
她大喝道。
二之奧義·“花鳥風月”。
“嗯?”
七之奧義·“落花狼籍”。
能夠綽綽有餘地彌補缺陷的天分——
似乎還有意識。
突然。
再加上體弱多病,那身體根本不適合戰鬥——單·單·只·憑·她·的·天·分,是無法補足的!
七花堅信着這一招可以對七實生效。
雖然稱之爲奧義,但其實是七花半年前隨便考慮、創造出來的、既無歷史又無傳統的招式。
“啊!”
只能清楚看到結果。
說是虛刀流卻並非虛刀流。
四之奧義·“柳綠花紅”。
雖說同爲虛刀流——但是七實卻跟他不同。
“山頂上哪來的雪崩啊。”
“……?”
這種事——當然明白。
無論七花使出怎樣的招式,七實都能反應過來,併合理處理吧——只有一個招式除外!
平靜的口吻。
這聲音的衝擊波倒並沒有讓整個道場都晃動起來,但七花還是從天花板上朝着鋪着地板的地上落了下來——多虧了他那運動神經,在空中轉了幾圈之後,七花悄無聲息地四肢着地。
姐姐卻並沒有抬頭去看如此的弟弟。
“七、七實——你,該不會把凍空一族的村子——”
“雖說是正式對決中,但還是給你久違地上上課吧——你犯錯了。”
從出生就一起長大的姐姐——她兩眼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使出了二十四次牽制,卻依然不夠——七花清楚知曉姐姐已經將這二十四次完全識破了。
“信號,就拜託你了。重整姿態。”
在特等席看着某種意義上現日本最強對前日本最強的驚天大戰的兩個人——無論是咎兒還是右衛門左衛門,都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因爲這種天才性,父親鑢六枝禁止了她一切修行——可是,因爲擁有着見稽古這種技術,不需任何努力和修行,只是看着六枝和七花的修行——就將虛刀流所有的招式,全部銘記於心。
可剛剛發生的事情。
知道虛刀流所有的招式——比虛刀流歷史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其招式。無論表裏,無論短長。
以第七式“杜若”之姿,直直地朝七實衝了過去。
“襲、襲擊村子——”
六之奧義·“錦上添花”。
姐姐知道七花所有的一切。
“……哈啊。”
他明白姐姐的強度。
“首先……因爲你這半年經歷過各種各樣場合,所以就變得比我強——那怎麼可能。我啊,可是有這個‘眼’的。看破一切的我的‘眼’——只要用這眼看過,你的強大就立馬變成了我的所有物了。”
七花瞠目結舌道。
所有一切完全看穿——這就是鑢七實的見稽古!
如此說道。
只要看看就能習得對方技藝的戰·鬥·技·術。
不,準確來說——並不是直·直·地。
他明白——
從虛刀流“杜若”中衍生出的緩急自如、變幻莫測的步法。直到到達毫無架勢站着的七實那裏前,算上各種細微動作,七花一共做出了共計二十四次牽制動作。
飛出六尺遠的鑢七花的身體——撞進了道場的天花板裏。
“還真是個腦子不好使的弟弟啊——你不吹我也明白你這半年沒光顧着玩兒。可是七花——我來這之前也沒閒着啊……你提到過凍空粉雪吧。凍空,麼。那麼,七花,你還記得——這·個·怪·力·麼?”
跟站在牆邊看着的咎兒和右衛門左衛門不一樣,七花不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抓住空當,使出“並非技巧而是蠻力”的反擊,這種事七花也做得到——但這理應是“只有七花”才能做到的事情。
抑或有什麼弱點。
“虛刀流——‘七花八……’”
所以一點都沒有留手。
“誒……”
突然聽到七花叫自己,咎兒嚇了一跳,回答道。七花衝着這樣的咎兒,
眼睛一直在觀察着——七花的一舉一動。
“……”
真是結實的身體。
這是將虛刀流現存所有七個奧義一起使出的華麗招式——這個招式,就算是七實,也只·看·過·一·次!
牆邊看着的兩個人。
三之奧義·“百花繚亂”。
盯視。
“不過就是抓住你的褲腰,往上面一丟而已——什麼技巧都沒有。只不過是蠻力罷了。”
天花板已經壞了個大坑——該說是仰躺着還是俯趴着呢,總之,七花面朝地面,背部則完全陷入了天花板中。
鑢七實天才性的外現——見稽古。
於此同時——七花衝了出去。
而這“眼”並不只是能夠習得他人的戰鬥技術——還擁有着能夠看破一切的能力。
七實平靜地說道。
“七花。”
她嘆了口氣——啪地拍了下手。
是麼,咎兒同意了。
聲音從他嘴裏漏了出來。
虛刀流最終奧義——“七花八裂”。
“對決——開始!”
七實毫不留情地反駁道。
“沒想到還有活口啊……不過既然你們平安無事地拿到了刀,那就算了。咎兒小姐。你說的沒錯。毀滅了凍空村落的人——就是我。”
“……只聽說你毀掉了死靈山。”
七花的聲音顫抖着——他說道。
彷彿聽到了難以置信的事情。
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事情。
“爲什麼——有必要把村子毀掉麼?”
“哈?”
“如果是姐姐的話——只奪走刀的程度還是能做到的吧。死靈山也是一樣——而且,這個寺廟也是一樣吧!爲什麼,爲什麼非得全部消滅呢?就因爲姐姐做了那種事情,粉雪她——”
凍空粉雪她。
那個少女——變成了孤單一人。
“你變得喜歡說怪話了吶,七花。”
七實——再次毫不留情地反駁道。
“我可不記得拔·掉·雜·草·還得被人指責。拔草是我的興趣。亦或是,七花,你這把刀——能夠選擇所斬之人麼?”
“……”
“咎兒小姐。把七花托付給你——看起來是個錯誤啊。你明明說過放心交給你就行了——”
七實瞟了咎兒一眼。
咎兒被如此看了一眼也依然毫不畏懼地用“你這話就不對頭了”反駁道。
“我的刀我要怎麼使是我的事——難道不是麼?”
“確實——如此啊。”
但是,卻可以聽到激烈響亮的打擊聲。
“弱點嘛——倒是直到自己試了一次之前都沒發現呢。”
自己沒有真去數——不過既然七實那麼說了,那麼七花喫到的打擊數就有那麼多吧。
這話不僅僅是瞧不起七花一個人——而是連七花交過手的變體刀所有者,從真庭蝙蝠開始,宇練銀閣、郭賀迷彩、錆白兵、校倉必以及凍空粉雪一起全都鄙視了。
“虛刀流——起手‘雛罌粟’收手‘沈丁花’,打擊技混成接續。”
鑢七實有着虛弱的體質。
“自大——也要有限度吧!”
“詳細原理我纔不管——能學會就是能學會。大概是,身體內·部·也改變了吧。嘛,真要說的話,凍空一族的怪力並不像是你的力氣那樣,而更接近一種能力——就是那種感覺。當然,我也有能看會的東西和看不會的東西。”
“放心吧——雖說跟你來正式對決,我還是會好好放水的。現在的你沒有跟我交手的資格。確實比起半年前強了那麼一點——可要跟現在的你打,一個小拇指就夠了。”
“…………!”
“……怎麼了,七花?”
如今的狀況——
跟她非常相稱的嘆氣。
被這麼一催——七花終於張開了口。
彷彿貫通了心臟一般——刺了進去。
根本無法相信。
衝着如此多的攻擊一個都沒能避開全部結結實實喫下去卻依然沒有喪失意識,身·上·也·一·處·傷·痕·都·沒·有——只·是·倒·在·地·上·的七花,七實說道。
最後,七實——一腳踩在了七花肚子上。
“啊?”
“姐姐——現在,如何?”
七花絲毫沒有要責備她的樣子。
而胸口中央的乳溝裏——插·着·一·把·苦·無。
如此堂堂正正地說出這種話來,讓人連想要追究的勁頭都沒有了。
“有話想說的話——但說便是。”
七花嚥了口吐沫。
七實說道。
身上完全沒有一點肌肉,身體線條美麗而又纖細,青白色的身體瘦可見骨——這身體如今暴露在了衆人面前。
本應是她——唯一的缺點。
還有意識。
“所有的打擊全部消去了重量——我要是有那份心思的話,等你倒在這裏時,已經死了二百七十二回了。”
雖說是姐姐——不,正因爲是姐姐!
強行。
“……弱點……在說什麼啊?”
嗒的一聲。
也就是說,現在的七實——不僅是劍法,連忍法也學會了。
這回——連七花也糊塗了。
確實是不對頭地把我一番好心當作驢肝肺啊。
七花的身體——倒在了道場的地板上。
這是這個天才唯一的弱點。
沒錯,就跟去年,在不承島上的那次姐弟對決一樣——
雖然有意識——七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沒有體力——也沒有持久力。
“……順便一提,這是忍法足輕應用編。”
看·明·白·了。
跟七花一樣——上身赤裸。
七實躲開了七花肚子上的腳。
七實看着那樣的七花——再次嘆了口氣。
自然,連捱打的七花都不知道的東西,站在牆邊的咎兒和右衛門左衛門也不可能知道——
“……”
胡亂讓人體活·性·化·起來——這就是惡刀!
七實一邊說着——一邊彷彿要讓七花看到似的,猛然褪下了法衣。
一副好像把這事全忘了的樣子。
太嫩了。
“果然你沒注意到啊。太好了,七花——一路上碰到的敵人都不強。那麼明顯的弱點,是個人都能看穿啊——”
“……”
“……撒謊的,是姐姐吧。”
跟她年紀相應的膨起的雙乳。
是啊。
纔不能容忍她說這種話。
“閒話休提——七花,就是這麼回事。一直到我達到這個護劍寺爲止——我也經歷了不少戰火。我早不是半年前的我了。從真庭蟲組的各位開始——凍空一族、死靈山神護隊、還有這個護劍寺——跟各種各樣的人交手過。而他們的全部——都被我吸·收·了。”
她那麼說了。
七花立馬擺出了第一式“鈴蘭”——可焦慮和動搖卻難以掩蓋。
這個事實——讓七花戰慄了起來。
七花耐不住性子以迎擊的招式“鈴蘭”向七實衝了過去。本來七實的動作就是那種東西——因爲太慢了所以耐不住性子。可即便熟知這一切,七花還是——受到了挑撥,放棄了等待。
那豈不是——已然無敵了麼?
“什……喂,姐姐!”
快到根本無法數出究竟有多少響。
可是——連這份激憤也在七實的料想之中。
“這叫什麼只用一根小拇指啊。”
“你那所謂的‘七花八裂’——我看一邊就會了。”
要自己思考。
“不必慌張。這是四季崎記紀所鑄的變體刀——其十二把完成性中的一把,惡刀‘鐚’的正確用法——把·這·把·帶·電·的·苦·無·像·電·極·一·樣·插·在·身·體·中——就·能·讓·我·的·病·強·行·痊·愈。”
聽到如此屈辱的語言——七花怒了。
用這眼睛——七實說道。
“咕……”
七花慢慢起身——如此咒罵道。
“可是,”七實說道。
“見稽古也是有極限的吧,姐姐——你是怎麼看會怪力的啊!”
儘管作爲裁判的咎兒一語未發,但是勝負結果已經昭然若揭。不,稱其爲勝負有點奇怪。雙方實力相差過於懸殊——根本構不成勝負的概念。
“是這麼回事呢,七花。”
“確實是啊,你有疑問也沒辦法——無論我的雙眼再怎麼厲害,也看不會‘健康’啊——”
聽到如此挑釁的語言——不對。
“……”
那種事怎麼都好。
七實幹脆而又令人有些意外地——如此引用道。
“我就是爲了告訴你這個,才從島上跑出來的——看你這麼沒出息,我轉念頭了。那·是·該·讓·人·告·訴·的·東·西·嗎——”
七實點了點頭。
再說,本來就是被那種事情挑撥的自己太嫩了。
這回是毫無疑問地——仰天躺着。
死了二百七十二回。
完全不知道被做了什麼。
就算考慮到凍空一族的怪力——剛剛的現象也無法說明。在七實使出怪力之前,七花就已經發動了虛刀流最終奧義“七花八裂”——
“啊啊,是呢。”
要稱之爲正式對決——還遠遠不夠。
七實一邊說着——一邊雙手隨意下垂,毫無架勢——保持着虛刀流第零式“無花果”的姿勢,一副隨隨便便地樣子朝七花走了過去。
“太——太亂來了。”
如此說着——七實豎起了右手的小拇指,伸到七花眼前。
“也就是說——從‘雛罌粟’到‘沈丁花’,把所有的招式全部連·起·來,這也太亂來了……姐姐你的身子骨根本受不住不是嗎?以·姐·姐·的·體·力——應該根本使不出二百七十二次攻擊吧。”
“弱——弱點?”
“那是你聽錯了。我說的是‘不用這一根小拇指就夠了’。正如我所言,我沒用過這根小拇指,不是麼?”
“姐姐,你跟庭庭交過手了……”
但是——然而。
而七實則——將七花還保持着如此程度的稚嫩的事情——
真庭蟲組……恐怕,那就是真庭鳳凰所說的失蹤的那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中的三人——真庭蝴蝶,真庭蜜蜂,真庭螳螂吧。
去除痛苦,治癒疾病!
確實苦無的漢字寫作“苦無”(譯註:之前都是用平假名來書寫“苦無”的)——可是!
能治癒鑢七實體內肆虐的一億病魔——這也太超出常規了!
“所、所以說,姐姐——”
“嗯,沒錯。跟你的‘七花八裂’不同——我已經,沒有弱點或者死角了。”
她如此說道。
七實整了整衣服,轉身背朝還倒地未起的七花——也沒有跟牆邊的咎兒和右衛門左衛門打招呼,
“回去洗把臉,再來過吧。”
如此說着——朝護劍寺第五道場後面退去。
鑢七花對鑢七實。
賭上惡刀“鐚”的正式對決——總之,要等下回了。
可是,面對如此現實還要抱有希望——這種要求,已經不是殘酷而是過於殘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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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級災害指定地域的蝦夷踊山,從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真庭忍軍實際領袖的真庭鳳凰那裏,提說了襲擊了死靈山的“那個人”的傳聞——奇策士咎兒和鑢七花一改之前回尾張的預定,爲了追蹤“那個人”,而從蝦夷的港口乘上了去四國土佐的船。
而在比起最短距離略長的航行結束後,在四國的港口等着剛剛到達的兩人的——是個穿着奇怪衣服的男子。
那是七花第一次看到的西服。
即便是腳上,也穿的是沒見過的鞋子。
而且——還戴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的面具——那面具上,豎寫着“不忍”二字。
七花只是多看了這奇怪的裝束兩眼——而咎兒則不同。一看到他,咎兒就臉色大變——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她立馬衝男人怒吼道。
“可是作爲忍者的你,也不可能來參拜清涼院吧。”
“奇策士殿下不怎麼會尾張啊——公主大人寂寞死了。”
“那個,護劍寺作爲寺廟,裏面是不許女人進入的。那個案犯霸佔了寺廟的話——也就說他已經進入寺院深處了。那麼我不就沒法出手了不是嗎?”
回過頭,定睛看着七花——說道。
沒有任何共感。
“那是,摧毀了一級災害指定地域的死靈山,如今,又鎮壓了劍士的聖地清涼院護劍寺的——惡刀‘鐚’所有者的名字。”
在護劍寺第五道場,鑢七花和姐姐的令人動容的姐弟重逢——乃是在三天之後。
確實,右衛門左衛門的腰上插着跟他那身西裝完全不搭調的刀。
——並不是變體刀。
大小兩把。
“……嘛,因爲是沒用半天就摧毀了死靈山的怪物啊,這也沒辦法……可是護劍寺……那不是糟糕了嗎?”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坐享其成也是人生美事——‘不爲’。不巧,我沒自信能正面打過贏了錆白兵的劍士。”
不過想想咎兒在幕府裏的所作所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你是爲了說如此無聊的事情才專程跑到四國來到的嗎?”
“……盡說些不靠譜的事情。右衛門左衛門殿下,你從哪邊學會的開玩笑?左遷之前不還是個能交流的傢伙嗎?”
“喔……跟以前一樣做事麻利啊。”
“誒……”
“……是說死靈山的事情麼?”
“從結果上來說確實如此。奇策士殿下——公主大人讓我捎話給你,上面對你又有新指示了。跟徵刀之間也有關聯……”
出了港口,進入街市之後,右衛門左衛門終於又開口了。
即便如此,七花依然保持着與右衛門左衛門之間的距離——保持着右衛門左衛門有什麼奇怪舉動時能立刻對應的距離,毫無懈怠,用身體擋住咎兒——遠遠跟着他。
什麼意思,咎兒問道。可右衛門左衛門卻一句“字面意思”冷冷地打發了她。
總之。
我的所有者還真是個樹敵衆多的女人啊,七花想到。
咎兒說道。
“啊,沒錯。逮捕案犯,情況所迫殺掉也無妨——就是這麼件事。那個案犯,看起來好像拿着一把奇策士殿下正要徵收的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的樣子——也就是說,這是你的工作。”
“‘不出’——不要誇獎我,奇策士殿下。讓公主大人一次次失意的仇,我還記着呢。”
“‘不及’——不需擔心。奇策士殿下。禁止女人的戒律,在如今的護劍寺已經蕩然無存了。因爲用武力鎮壓了護劍寺的那個案犯,那個怪物——就是個女人啊。”
“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殿下,吧。”
“喂,咎兒——這人,到底是誰啊?”
一邊說着——右衛門左衛門一邊邁出了步子。
“‘不言’。”
互相刺探的對話依然繼續進行着。
“護劍寺裏的僧侶半數遭到殘殺……該說是,斬殺吧。強行霸佔了寺廟——的樣子。”
只是普通的刀。
否定姬派來的使者。
“好、好嗎……”
“‘不要’——不需要去找。案犯的下落已經查明瞭……所以要你們跟着我。奇策士殿下也想省些工夫吧。”
“‘不在’——只有公主大人才能明白我是什麼人。公主大人是真的很寂寞——她讓你早點回尾張,讓她看看你那白髮和麪容。”
必然有什麼特殊的用意——毫無疑問,專程跑到這個港口等着的右衛門左衛門,跟襲擊死靈山的“那個人”之間,必然有着聯繫。
“那麼。那個案犯藏在哪裏?”
“‘不外’——嘛,就是那麼回事。可是這回我只是個聯絡員——雖然探查你們的動向的任務也是有,但這回那不是主要工作。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你來說。”
回答道。
跟着我來,他拋出這麼一句話。
實際上是個很討人厭的傢伙吧。
如此說道。
“‘不肯’——這可說得不對啊,奇策士殿下。公主大人就算對我,也完全沒有信任。那位大人一如既往地連我也否定了——所以纔是否定姬啊。而正是因爲是那個公主大人,才值得我爲之效力。”
“……是、是這樣嗎?”
“哼。別像騙我。你家那公主大人是個什麼貨色,以爲我不知道麼?你大概是來探查我的動向的吧——”
“‘不良’——奇策士殿下,我這回可沒跟你衝突的理由。不是這樣麼?”
不光是否定姬,就連這個右衛門左衛門跟咎兒究竟有何糾葛——他也完全沒有想要打聽的願望。
“我們老遠跑到四國來就是爲此。我想你也明白,我們現在正要去找‘那個人’——那個案犯。”
一旁的七花閒得無聊起來。
“鑢·七·實。”
“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啊……右衛門左衛門殿下,你該不會真去參拜清涼院吧?”
“……?”
“糟糕——什麼糟糕啊,咎兒。”
男人則衝着大吼的咎兒,
咎兒說道。
七花聽到後——啞然看着他。
——可是。
七花早在港口的時候就已經敏銳地注意到了——
“不用你專門告訴我。”
“‘不忍’——正如奇策士殿下先前所言。我並非忍者,而是前忍者。明明都如此簡單明瞭地寫在面具上了。如今我以劍士爲生——這樣的我來拜謁護劍寺,根本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在船裏跟你提過很多次的那個否定姬的心腹——不對,該說是懷刀吧……‘不忍的右衛門左衛門’。誰都不認可只是一味否定一切的那個討厭的女人,唯一信用的‘前忍者’。”
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他。
“也是啊——怎麼,想現在殺了我麼?你覺得能贏過七花嗎?”
“……怪人。”
聽到咎兒那不講理的命令,七花依然一臉困惑。
如今這個狀況——無論想不想都只能跟着右衛門左衛門了。
“搶——搶了過來?”
看着對話無視自己擅自進行,七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咎兒。咎兒對這提問一臉不耐煩地,
真庭忍軍也好錆白兵也好否定姬也好……
“無需多言——奇策士殿下。你是有事纔來此地的吧。還真是老久沒有像這樣見過面了呢。跟往常一樣——還是那麼美麗。”
“‘不隱’——哪兒也沒藏。堂堂正正地待著——那個目中無人的案犯,就大搖大擺地呆在劍士的聖地,鞘走山清涼院護劍寺……不,應該說把清涼院護劍寺給——搶了過來。”
“怎麼可能。”
“我纔不想聽你虛情假意的溜鬚拍馬——七花!立馬把他從我面前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