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真庭蟲組
《刀語》 · 西尾維新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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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看上去就異常的三人組。
雖然說是三人組,但這三人在外表上的共同點也就只有性別的服裝罷了,其餘的都相差很遠。
一個人是披散頭髮的小個子男人。
一個人是垂下長髮的大個子男人。
一個人是剪成短髮的中等個子的男人。
眼神和表情,整體給人的印象也是,每個人都不同——所以他們的共同點只有,男性這個性別,以及忍者裝束這個服裝罷了。
那不是普通的忍者裝束。袖子被剪下,取而代之,將鎖鏈纏滿全身——作爲忍者裝束這明顯異樣,而且身爲忍者,他們連蒙面都沒有戴上。
但是——就算這樣他們是忍者這件事是一目瞭然的。
三人沒有停在原地,正向着前方移動。他們移動的樣子——看上去就是異常的。
在三人中身段最小的,披散頭髮的男子。
將其他兩個人各放在左右兩邊的肩膀上行走——即使放在肩膀上的是小孩子也很難做到,更何況他是把體格比自己打的人若無其事地扛着。
向前向前。
一步一步移動着。
可是如果僅此而已的話,還能以披散頭髮的男子力氣大當做理由來說明——但是他們的移動中卻包含有拒絕這種親切的說明的破天荒要素。
這裏不是陸地。
他們移動的地方——在海上。
向前向前。
向前向前——以一副平靜的表情。
彷彿完全無視波浪和水花似的。
未使用任何道具——披散頭髮的男子就把兩個人放在肩膀上,步行於水面上。
“忍者成爲英雄的時代是不會有的哦。”
奇策士咎兒曾經評價專門暗殺的忍者集團,真庭忍軍的時候說過“真庭的忍者討厭集團行動——不對,他們個個都是沒有必要集團行動的傢伙們。”這種話。這不是她作爲尾張幕府,軍所的總監督與他們完成不少工作後得出的個人感想——而是極爲客觀的感想。
在行走於海面的三人的前方,出現了一座島嶼。
真庭蜜蜂。
他們是忍者而非劍士。四季崎記紀之刀的毒性對他們並不是很有效——而且,真正得到四季崎記紀之刀的只有真庭蝙蝠一人,不會僅僅因爲這樣就能讓整個鄉的人都背叛幕府的。因爲爲了不變成因某一人的意識而左右整體的獨裁體制,真庭忍軍擁有多名指揮官。
“……不過,想多少遍都無法理解。”
“而且蝶蝶兄——我們的對手不是大亂的英雄。而是他的兒子。”
這就是這三名頭領的名字。
真庭蝶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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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不耐煩地噴一下鼻子。
那麼,真庭之鄉的人開始徵集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的理由呢?
如此道出話題的,是短髮的中等個子的男子——真庭螳螂。
蝶蝶說道。
真庭獸組。
蝶蝶叫苦着。
“蝙蝠閣下的話,還可以理解。”
有些無視螳螂說的這句話,蜜蜂一聲“不過啊”繼續說。
“…………。”
那麼理由是。
不光是忍法,去年竟然有人餓死了。
“鳥組的白鷺兄,以及魚組的喰鮫兄相繼遭到殺害,這實在令人害怕——蝶蝶兄也想這樣說吧?‘逆說之白鷺’和‘鎖縛之喰鮫’,剛一開始了徵集四季崎記紀的刀——。”
即便喪失了三名同伴,他們的語氣卻不見迷茫。
兩人幾乎同時地立刻回答。
天下太平,和平的寫照。
“不行,那是兩回事。”
說白了——就是爲了金錢。
蜜蜂自嘲般地說道。
據說只要賣出一把就可以得到一個國家的四季崎記紀之刀——倘若得到十二把的話,總金額應該會飆升到天文數字吧。那等於是獲得了開採巨大金礦的權利。
“…………。”
“舞如蝶刺如蜂食如螳螂。真庭忍軍真庭蟲組——大搖大擺地橫行吧。”
螳螂這樣詢問道。
有些人,只能在戰鬥中活下去。
“更嚴密地說就是,一和虛刀流扯上關係——。”
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的支配體制已持續了一百五十年以上,世間是可用“天下太平”四個字來形容的,一片和平景象。這個時代中——不,包括現代的歷史上,可以說沒有比這個時代的日本不血腥的國家。稱得上像樣的戰爭,就只有二十年前的大亂罷了。
“瞧您說的。我可沒有達到那種境界呢——這次也是爲了參考,爲了觀摩兩位的忍法纔跟過來罷了。”
看到蜜蜂急着糾正,兩人愉快地笑了——這時。
這樣的他們不是忍者還能使什麼呢。
蜜蜂說道。
只不過,有人這樣稱作這座無名之島——不承島。
不戴蒙面。
纏滿全身的防禦用鎖鏈。
“那麼,分贓的時候沒有你的份也可以吧?只要打到虛刀流,現在就能得到三把變體刀——原來說好是蟲組三人每人分一把的,既然蜜蜂你是這種意思的話——。”
“——比起蝙蝠死了……被殺死這件事,對真庭忍軍來說絕刀被奪走帶來的打擊更大。”
“年輕的更麻煩。因爲初生牛犢不怕虎——像你似的。”
具體地說,作爲企劃第一個敵人登場的真庭蝙蝠所屬於獸組,被宇練銀閣斬殺的真庭白鷺所屬於鳥組,被敦賀迷彩斬殺的真庭喰鮫所屬於魚組。
他們之所以背叛的理由。
事實上——真庭之鄉正面臨貧窮。
真庭螳螂說道。
基本上這是值得歡迎的——但不代表這種環境不會產生黑暗。
這種異形在和平年代如何生存?
“但是,倘若繼續捱打的話會有損於真庭忍軍之名——也許奇策士小姐正在鬨笑吧?說什麼一離開自己,真庭忍軍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武士和劍士自不用說——真庭忍軍和伊賀甲賀,以及包括風魔在內的,在戰國時代和所有大名們似漆如膠的好漢們就是代表。
坐在相反肩膀上的,垂下長髮的大個頭男子——真庭蜜蜂如此接過了螳螂的話語。在三人中,只有這名男子佩有刀。而且不是忍者刀——是精悍的大太刀。
“爲了讓對手感到舒服而故意被打敗,他是經常這樣做的人。不管是敵人還是什麼,他最喜歡先是讓對手開心了。或許因爲這種淘氣的性格被對手鑽了空子。”
“和叫做四季崎記紀的刀匠打造的所謂變體刀扯上關係後僅僅過了幾個月……僅僅幾個月就有三名真庭的頭領失去了生命——我實在無法相信。”
所以十二這個單位是最能細分真庭忍軍的方式——而十二名頭領則每三人聯手。故此真庭忍軍可以被分爲四個——四組派別。即
爲了在最後再加一把勁,蝶蝶加快了步調——繼續接近小島。接近到一定程度後,考慮到爲了不讓島上的人發現,迂迴沙灘從東側接近,到了斷崖絕壁的地方後,三人從此處登陸了小島。
“自從那個臭美的奇策士,作爲我們的後人僱傭了虛刀流——運氣似乎總是不向着真庭之鄉。”
真庭魚組。
剪掉袖子的忍者裝束。
不過,他們可是“沒有必要集團行動的傢伙們”,要問區別得有呢麼嚴密嗎?的話事實並不如此,這只不過就像標準一樣,比如真庭蝙蝠,雖然說屬於獸組但他又和鳥組關係親密——但是,真庭蟲組三頭領堅固的團結,在真庭之鄉中特別有名。如果知道這一點的話,咎兒也許就不會說出剛纔引述的那種話了。
“虛刀流啊——我以前聽說過啊。好像是大亂的英雄來着。據說在那場大亂中,我們的父母輩也隨心所欲地戰鬥——但那也達不到英雄的境地呢。”
“比目測稍微遠一點。到了島上先讓我休息半刻左右,不然我就慘了——。”
真庭蟲組。
只知曉戰鬥和廝殺的人們,在這種世道上怎麼活的下去?
“哦。快到了呢,蝶蝶兄——不愧是‘無重之蝶蝶’。就算在肩上搭着兩個人,也能一口氣跨國這種程度的還呢。”
現如今已不是戰國之世。
對他們來講沒有以集團行動的意義。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你們可不要想歪了。對我們奇策士什麼的根本沒有關係——更不會有什麼問題。而問題應該是虛刀流。原本蝙蝠持有的絕刀曾經是在奇策士手裏的所以先不用管——我們應該高度評價他徵繳到斬刀和千刀的實力。”
“蝙蝠兄,白鷺兄,喰鮫兄,他們三人在這三個月裏接連失去了生命——進一步說明的話,他們在爭奪刀的戰鬥中被打敗並遭到了殺害,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如果可以否定的話我也想否定……而且我們又不知道其他六人現在都怎樣了。當然,事情是不能胡亂猜測的——。”
只要有了這些——不,考慮到現實問題,就算只能得到十二把中的三、四把就行——這樣就能挽救真庭之鄉了。
一座小島。
“不過體驗幾次感覺總是怪怪的——。”
連忍法都難以被傳承的程度——實際上,在這一百數十年間,喪失了太多寶貴的忍法。
自實行尾張幕府體制一來,真庭忍軍得以活躍的場合,就像螳螂方纔所說的只有先前的大亂之時——其餘的時候,頂多被委託相當於跑腿的工作罷了。
真庭螳螂。
“可是,這情報是準確的。”
真庭忍軍——真庭蟲組。
有些人,僅僅爲了戰爭而被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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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說的真客氣。不,該說你裝傻吧——。”
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周長約四里的這座小島,並沒有正式的名字。將這裏和舊將軍曾經進行的刀獵的副產品,四國鞘走山清涼院護劍寺的刀大佛,劍士心中的聖地嚴流島相提並論,這本身就是錯誤的。
但那座小島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雖然蝙蝠閣下確實是個出類拔萃的優秀忍者,但畢竟這人能使用忍法的局面是受限的——在一定的情況下,他連一半的實力都無法發揮。”
把兩個人放在肩膀上,步行於浪濤上的披散頭髮的小個頭男子——真庭蝶蝶說道。
這座島嶼的名字,是歷史上出名的嚴流島——纔怪。
“…………。”
“我們沒有後悔啊。”
沒錯,是挽救。
“別,就算是我也累了。”
但雖說如此,既然真庭忍軍是一個組織,那就並不是不存在派別和職務分工——說來,若非如此,爲什麼還需要十二名頭領呢。這說明爲了統帥所屬於真庭之鄉的一百幾十名,是需要這麼多的指揮官的。
“而且,畢竟那位仁兄喜歡款待。”
首先在水面上踏出右腳,在右腳下沉之前踏出左腳,在左腳下沉之前又踏出右腳——雖然有重複這個的話一個人就能在水面上行走這一騙小孩子著名詭辯,但那是連這種詭辯都無法解釋的——明顯異常的狀況。明顯異常的,三人組。
“……你後悔了?”
有關奇策士咎兒踏上徵刀之旅的理由,已經說明過許多遍。同樣的,錆白兵即使背叛咎兒也要展開自己的徵刀的理由,現在應該沒有重複解釋的必要了。
“你們難道要繼續——過着唯唯諾諾地聽憑尾張幕府的生活嗎?”
“畢竟十二頭領中被殺了三個人,被這樣認爲也是沒有辦法的——真的,太不光彩了。但我們很快就能讓自大的她後悔的。”
總之。
真庭鳥組。
即使如此若是通常的忍者的話也許還能有適應時代生存下去的手段——但是真庭之鄉的真庭忍軍,在忍者中卻是個異端,他們是隻接收暗殺任務的忍者組織。
“我們走。”
用不着再次介紹——他們就是真庭忍軍的十二頭領。
“怎麼可能。”
不使用的刀——只會生鏽。
只會腐朽,而後死亡。
忍法忍術明明不是裝飾品。
敢言者都會這樣說,真庭忍軍是金錢的亡者——但是,與其落寞成真正的亡者,變成金錢的亡者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只遵從幕府的命令,實在不足以讓他們活下去——倘若繼續甘爲幕府的家犬的話,不遠的將來真庭之鄉的人們,一定會無一例外地流露街頭吧。
這時徵刀找到了他們。
他們認爲——被委以如此重要職責是最後的機會。
螳螂猜測,蝙蝠似乎從一開始就抱着要背叛的打算接受了奇策士的委託——他是與那位奇策士見面次數最多的忍者,也許有各種不和吧。
不過蝙蝠已經死了,所以誰也不可能知道事實。
只是,螳螂理解蝙蝠的感受。
他看不慣那個女人。
雖然有些說不明白,但就是看不慣。
就算蝙蝠沒有提議要背叛,而且就算錯過了這次機會,真庭忍軍與那位奇策士也會從根本上決裂的。那麼這個發生在這場徵刀之時,可以說還算是好的。
不管怎麼說。
這是真庭之鄉的——最後的工作。
最後的機會,最後的工作。
事情已經開始了——雖說絲毫沒有後悔的打算,就算有同伴失去生命,爲了給他們雪恨,這是非完成不可的職責。
絕刀“鉋”。
斬刀“鈍”。
千刀“鎩”。
薄刀“針”。
目前的威脅來自奇策士咎兒——以及鑢七花。
號召暫時中斷競爭,爲了打倒那二人而合作。
經過這樣的登陸後的會議,螳螂留下二人隻身行動着。他查探了島上的氣息,並已經正握了虛刀流的姐姐——鑢七實的大致位置。具備靈敏的五官是忍者的基本素養,蟲組在這一方面的感覺特別敏銳。因爲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所以無法確定這氣息是否就是她的,不過既然現在的不承島應該只有她一人,那就不會有錯了。爲了不讓對方發覺,謹慎而緩慢地,時而繞遠移動着——過了半刻鐘。
她那如人造物般的美貌,多少有些吸引人的地方——但與此同時,也有着不可接近的感覺。
但是,兩人一旦結合起來的話就會令人膽顫了。
奇策士咎兒沒有家人——據說她是天涯孤獨的。咎兒那麼年輕就爬到了軍所總監督的位子上,但她的背景和經歷卻完全是個謎。蝙蝠對奇策士表現出異常的執着,試圖調查她——但是在得知調查的結果之前,他就被殺害了。
然後螳螂想到。
這是從出生之時起就一直在她的身邊長大的七花,以及作爲同性的奇策士咎兒無法產生的感想——但對真庭螳螂來說,處於至今的忍者經驗,這是個不得不斷定的結論。
還是因爲島上的成長嗎。
“發生意外?沒有比這更不是和你的詞彙了,螳螂閣下——哈哈哈。”
他們三人爲了把鑢七實作爲針對七花的人質而綁架——從丹後的深奏海岸徒步渡海,特地來到了這座不承島。
只因鑢七實的樣貌。
與其說屍體——不如說是個物體。
現在的情況可是,如果繼續在同伴之間競爭的話要是大虧的。
他們個人也許沒多少本事。
雙刀“鎚”。
“算了,你是蟲組的指揮官,判斷就交給你吧——反正我已經累得什麼也做不了了。不過就算這樣,蜜蜂你沒關係嗎?”
看起來既不像活着,也不像曾經活過。
可能會成爲弱點的人際關係。
明顯的看得出來這是故意而爲之。
完全的一個人。
七花在離開不承島之際,把她一個人留在島上。
“既然什麼都不做就可以分得一杯羹,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忍法爪合。
似乎完全陷進去了。
太天真了——螳螂心想。
有誰會想到那位奇策士——竟然準備了那種“祕密武器”。他們心想,現在悠閒地麻痹於和平的體制下的幕府不可能藏有與真庭忍軍頭領匹敵的實力者——原以爲頂多就是隱密那種程度的——看來想得太簡單了。
“不,讓我去。”
蜜蜂唯唯諾諾地客氣地舉起手來,但是
真庭螳螂。真庭蜜蜂。真庭蝶蝶。
王刀“鋸”。
剩下的兩人,蝶蝶和蜜蜂應該藏身在登陸點附近的岩石地裏。如果乘船的話總歸會在某處留下其情報的,要是被幕府——被咎兒察覺到的話就麻煩了。無法做到出其不意的人質策略是不會成功的。所以三人依靠蝶蝶的忍法一同從海上走到島上——不過共同行動直到登陸爲止。真庭的忍法全是些特殊的東西,一旦投入實戰,多數情況會互相妨礙的——他們可是“一羣沒有集體行動的意義的人們”。遺憾的是,這一點就算對團結堅固的蟲組也不例外。
目前,錆白兵還不會構成多大的威脅——真庭忍軍沒有與那位日本最強現在就開展的理由。
可是——這已經不會成爲螳螂對她手下留情的理由了。
在幕府中沒有稱得上親近之人——在她的周圍連一個算是同伴或朋友的人都沒有。既沒有受到很多照顧的上司,也沒有特別看好的部下。
反過來說——她不存在軟肋。
真庭蝙蝠,絕刀被咎兒奪回了。
看樣子不光是外表,她真的是體弱多病哪。
那個可憎的奇策士。
惡刀“鐚”。
“…………。”
這樣說的蝶蝶的語氣彷彿在道出“我已經累到極限了所以你們怎麼說我都絕不會去的”這種強烈的決意。
炎刀“銃”。
毒刀“鍍”。
可是,鑢七花則不一樣。
她是孤身一人。
這時,她輕輕地咳嗽了一下。
“要不讓我去吧……?”
不論功勞的多少,規定每人都分到一把刀——於是三人一同開始了行動。
最後的分配和收集到的刀的數量成正比。
而真庭螳螂正獨自一人——行走在覆蓋不承島的山林之中。不發出任何腳步聲,絲毫不攪亂清晨的空氣——。
所幸的是,她看起來沒有多少武術的造詣——身體纖細,皮膚煞白。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以暴力征服她應該就是正確的做法。
據說——真庭喰鮫不得不同時和千刀的所有者敦賀迷彩以及虛刀流這二人當對手。
“……忍法爪合。”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邊——但從第一印象就能充分感受得到她絕不普通這事。
“以防萬一,我把胭脂水晶留下來——如果我發生了意外,就由你們來完成任務。”
總之。
危險的萌芽,要早日摘掉纔行。
瞬間,他的十指的十片指甲,以眼睛看得見的速度變長——轉眼間,所有指甲的長度都超過了一尺。而且它們已經不是普通的指甲了——形成粗而厚,同時像刀具一樣銳利的,作爲武器的指甲。到了二尺左右後其延伸終於停止了——但此時的每一片指甲都呈現着兇猛刀刃般的形狀。
咕嘟——吞了一口氣。
她有意識地不去構建可能會成爲弱點的人際關係。
這時螳螂自告奮勇了。
誠刀“銓”。
原來如此,概不得他沒有佩刀。
真庭螳螂發現了她。
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可是,沒有辦法。
何況,據蝶蝶取得的情報顯示,據說錆白兵——日本最強的劍士也開展了徵刀。那似乎不是和幕府一同行動的,而是錆個人的行動,而且就目前而言他進行的並不順利——但是一想到他一旦掌握了徵刀的竅門,連身經百戰的忍者,真庭螳螂都覺得後被拔涼拔涼的。
與那個女子交談太危險了。
如果是其他頭領的話也許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說服得了——真庭蟲組的團結是堅固的。蝶蝶和蜜蜂絕對信賴着螳螂。如果方案合理,他們是沒有理由反對的。
這麼一來爲了自己直屬的部下,試圖比其他頭領收集更多的刀是人之常情——是忍之常情。可以說,這是同時刺激到同伴意識和競爭意識的優秀作戰(當然,連一把都沒有得到的頭領的班的配額並不是零)。
真庭蟲組沒有傻到會從正面挑戰已經收集到三把刀,打敗了包括蝙蝠在內的三名敵人的奇策士和虛刀流這二人組的。更何況,這是萬萬不可失敗的,最後的任務。
蝶蝶和蜜蜂立刻就同意了。
詳細調查後得知,大亂的英雄,其父親鑢六枝在經歷了十九年的孤島生活之後,即大約在一年之前亡故了——所以咎兒才把他的兒子七花選爲徵刀之旅的搭檔帶在身邊——其姐姐七實好像仍健在。
“啊啊?你要去啊,螳螂閣下——竟然自告奮勇,會不會有些積極過頭啦?雖然不是接上剛纔的話題,但至少也要讓蜜蜂乾點活——”
直到剛纔爲止,螳螂還以爲最好的策略就是先用語言說服她,讓她明白抵抗是沒有意義的,使她成爲真庭忍軍的消極協助者——這個要取消了。
沒必要說明了——就如眼前所見的忍術。
第一個來到這座不承島的忍者真庭蝙蝠曾經對咎兒說過“卑鄙卑劣就是忍者的賣點”——說的太對了。
何況已經失去了三名同伴。
所以真庭螳螂召集了蟲組。
對真庭之鄉的內情有多少了解的咎兒,以及具備能夠擊敗真庭忍軍頭領的實力的七花——這二人的組合,說實話是個相當大的威脅。
不對,與其說死人不如說是個——屍體。
“那麼,蜜蜂和螳螂閣下,誰負責綁架那個女人?”
因爲武家之血嗎。
“雖說是女人,但那名女子一定也是個虛刀流。應該多多少少掌握了那無刀之劍法——多少謹慎都不會過分。如此一來在我等三人中,所使用的忍法最適合戰鬥的我出馬最爲合理。”
雖說開始了行動,並不代表追趕咎兒和七花的步伐。放棄追蹤在三途神社徵繳了千刀,據說繼續向西走的他們,三人前往了位於和他們相反的方向——七花的故鄉。
咎兒目前已經收集到了三把變體刀。
曾經,來到這座島上的真庭蝙蝠雖然聽過她的聲音,但到了最後都沒有看到過她的樣子——所以這是真庭忍軍的人第一次親眼看到七實的樣貌。
微刀“釵”。
他有一位名叫鑢七實的姐姐。
“這真是——看來,讓我來是對的……蝶蝶的話還好——若是年輕的蜜蜂,他的心也許會輕易地被奪走吧……。”
“你還真是沒有慾望呢——與其說沒有慾望,不如說沒有幹勁吧。虧你還能當上頭領。”
但是,這個想法有一個漏洞——事到如今,螳螂如此想到。不對,只要是頭領級的人都意識到了吧。沒錯,這是個沒有其他競爭對手的時候才能發揮出最大效果的作戰——
即——不承島。
賊刀“鎧”。
一般是無法做得如此徹底的——但她卻做到了。
她就像是個死人。
真庭螳螂——在同伴之間他被稱爲“割首之螳螂”,當然了,他沒有在這裏割斷七實首級的打算。
竟然將可能會成爲人質的人——家人、血親,就像在說隨你們處置一樣,趁機留了下來——
好意思說是奇策——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螳螂想道。
真庭白鷺戰敗後,咎兒徵繳到了斬刀。
輕輕嘟噥一句——他擺出雙手。
身穿死者裝束般雪白的和服,在身旁放着竹籃蹲下來的她——鑢七實好像正在採野菜。
爲了收集這些十二把刀,出動的真庭忍軍的頭領正好是十二名,這感覺就像是某種符號一樣——如果每人成功徵繳一把的話,就能集結十二把變體刀了。不用任何人言明,自然地徵刀以頭領間的競爭的形式進行。
受到父親的牽連而遭到流放孤島,他的成長看起來和世俗沒有任何緣分——看起來和咎兒同樣是天涯孤獨之身,但其實是不同的。
瞄準的是——腿部或手臂。
雖然不想特意去傷害如此美麗的女人的身體——但這個想法已經構成了毒素。若不再這裏把她殺到不會死的程度的話——一定會給將來留下不必要的禍根的。
“呼——。”
當機立斷,不帶迷茫。
思考即迷茫。
繼續想些有的沒的——繼續觀察她的樣貌,就算對他來說也危險。真庭螳螂一口氣解放出消除的氣息——朝鑢七實嬌小的背影不帶絲毫迷茫地飛撲了過去。
■■
唐突地進入回想吧。
這裏是至今二十年前的不承島。
在浪濤敲打的沙灘上——有三個影子。
其中兩個是小孩子的影子。
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男孩大概四歲左右——女孩似乎比他大一點。和看起來就淘氣的男孩相比,女孩則皮膚雪白且文靜——與其說這樣,不如說是給人虛弱的感覺。
鑢七花和鑢七實。
這就是二十年前的,姐弟二人的樣子。
這時候還是七實的個子更高一些——
總之。
如此一來,應該能大概想象得出站在兩人面前的,身材強悍的看似健壯的男子的身份吧。
沒錯——他就是兩人的父親,鑢六枝。
大亂的英雄,第一次登場。
而且,這場景是二十年前——即大亂剛剛過後,其站姿可說是鑢六枝的全盛期。
六枝輕輕地把手掌從七實的肩膀上移開。七實沒有看向那隻手——而是看向被觸摸的肩膀。看向——直到剛纔還有過,卻已經失去了父親的溫暖的部位。
“請你理解。”
而所有折斷的指甲——都朝着反向,無情地刺進自己的身體。
即是說——自己沒有被選上。
若說現在的日本最強是錆白兵的話——二十年前,在錆出生或未出生的時期,在鑢六枝遭到流放孤島之前,在日本最強的人——無疑就是她。
被說的一方的反應是各不相同的。
抱歉似的,把自己粗糙的手掌放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注意到七實的視線,
考慮刀這時的七實的年齡——就算她無法理解六枝所說的話也沒什麼奇怪。但和弟弟七花不同,她好像完全理解了父親現在所說的,自己被父親所說的一切。
“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擁有繼承虛刀流的資格的,如今只有七花一人了。”
虛刀流第六代當家……大亂的英雄,鑢六枝——非常苦澀地說。
她很好地理解了——自己被排除掉這件事。
“無法把像你這麼強大到異常的人培育起來——。”
“……哎呀?”
溫柔地——不對。
對了,他們的母親在哪裏?
當年七歲。
回過神來——就已經被轟飛了。
“說實話,我希望由你來繼承虛刀流——但那是不可能的。”
“萬萬不可想歪了,七實——。”
真庭忍軍十二頭領,真庭蟲組的指揮官,人稱“割首之螳螂”而受到恐懼的忍者真庭螳螂,驅使其忍法從背後飛撲過來——
然後——連“幹”的一方的鑢七實都沒能很好地掌握狀況。回過頭,一臉無辜的表情,右手還握着剛剛採到的野菜,不可思議地歪着腦袋。
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東西的表情。
十片指甲,都被折斷了。
七實始終保持面無表情。
六枝說道。
總之,這位大個頭男子——對着受到自己的行爲的牽連,同樣遭受流放孤島的兩名孩子——緩慢地開口說。
六枝對這樣的七實——像教導一樣說道。
七花好像不知道眼前的父親正在說些什麼——這也難怪,這時的七花在小孩子的年齡段裏還算過於幼小。他一定連自己一家遭到流放孤島一事都不知道。他連自己將會踏上怎樣的人生之路——都不知道。
不過——不愧是當父親的,六枝從這樣的七實身上感受到了什麼。
但這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個靠反射神經就能應對的事情。
“…………。”
前日本最強——名爲鑢七實。
沒有目睹到那一瞬間的人,就連“被幹”的真庭螳螂都沒能掌握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句話——七實瞄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七花。看向似乎什麼都不知道的,只是呆呆地吸吮手指頭,看着六枝和七實“對話”的七花。
“並不是因爲你是女人而不准你繼承的——也不是因爲你的病弱而不准你繼承的。這些事,都不會成爲理由。可是我——不對,應該不只是我,存在於這世上的一切武術家也一樣——七實啊,我無法把像你這麼——。”
“原諒我,七實。”
“千萬,不要想歪了。”
如此說來,七實應該是長得像母親吧。
■■
接着頭部重重地撞到身後的大樹——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他就失去了意識。
沒有人能掌握髮生了什麼。
“你不應嫉妒七花——雖然我說的有些嚴格,但你不應該埋怨或哀嘆這件事。連我如此向你道歉——原本就是錯誤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喫了壞東西似的。
七花被選上了。
畢竟這是場景回想,所以到處都形成陰影,有些看不清他的全貌,但好像長得有點像七花——不過現實應該是反過來說,現在的七花長得像六枝的樣子。
“…………。”
這由大亂的英雄作保證。
不過,這可以理解成她只是在殺死表情。
六枝說道。
而七實則是——面無表情。
“事情變成這樣,我不得不退出現役了——雖然內心不是沒有想法——但作爲一把驕傲的刀,我要接受這命運。自此刻起,我打算作爲一名劍師而非劍士,完成將虛刀流傳承到後世的責任。從現在開始——直到我的生命耗盡之時、直到我的身體腐朽之時、直到我成爲一把鏽刀之時,我要讓七花投身到嚴酷的修煉之中。我要把虛刀流的一切灌輸到你的身體中——雖然在這種一無所有的島上能做的有限,但換一個角度的話,可以說這座島是最適合教授虛刀流的地方——不會讓塵世的一切雜音傳進耳中,可以只顧培養純粹的虛刀流。”
“…………?”
“嘎哈啊啊啊!?”
“虛刀流的第七代——我決定讓七花擔任。”
可以理解成——她只是在殺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