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策士
《刀語》 · 西尾維新 · 2.3萬 字
第三章——奇策士
如果要按教科書上的順序,或許現在應該講一講奇策士·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預奉所——軍所總監督名叫咎兒的白髮女性的前半生比較妥當,可是還是在稍後一點的場面講吧。一是因爲現在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二是因爲,更重要的是,應該有不少人希望她繼續保持一下神祕感。但是,現在若要稍微揭曉咎兒身世的話——咎兒絕不是個對幕府忠誠的人。
收集四季崎記紀之刀也是——
來到這座不承島也是。
都不是爲了幕府。
比活在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像拿錢做事的忍者或是爲名譽而行動的劍士——這就是奇策士·咎兒。
揭曉這一點也是此故事的目的之一。
失敗了。
咎兒想到。
到底什麼失敗了,目前還不清楚——也許來到這個無人島本身就是個失敗。或許試圖使用虛刀流本身就是失敗——爲什麼自己要選擇虛刀流呢。
選什麼不好,偏偏是虛刀流。
虛刀流第七代當家,鑢七花。
雖然通過之前的對話已經充分認識到他的腦袋很笨,可沒想到竟然會笨到那種地步。竟然會在戰鬥中把僱主給遺忘了——不帶這樣的。當然,要被問到是否有躲開真庭蝙蝠的手裏劍炮的方法時,她只能回答只有那個方法,所以被蝙蝠抓住了這個破綻,容許他拐跑咎兒——也不能過分責備七花。說到底咎兒目前還不是七花的僱主,何況,據說這是七花的第一次實戰——雖然拿虛刀流和普通的劍術一概而論也許奇怪,但應該不會有應對敵人逃跑這種事態的訓練。
道理上是這麼說。
但是——敵人可是一名忍者。
以卑鄙卑劣爲賣點的。
他說過——倘若可以使用忍術對抗的話。
真庭蝙蝠只是言出必行了而已。
一發射完手裏劍炮,蝙蝠就踢開沙灘,幾乎只用一步就追到咎兒的身邊——大意的是,因爲咎兒自己也和七花一樣,驚訝於蝙蝠那非人的招數,所以沒能避開——。
部隊。
“記得你說什麼知道其中的六把。可是,尚未查明的另六把你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吧?舊將軍時代可是掌握了所有的所在地——以你引以爲傲的軍所的力量,應該能從那裏開始查起吧。”
“哼……膽小鬼。”
“別說得跟自誇似的。我的計劃裏那個虛刀流能多少成爲你的肉盾的。……我想讓你告訴我的當然就是關於四季崎之刀的事情——四季崎記紀完成形變體刀,除了現在在我腹中的絕刀‘鉋’,剩下的十一把刀的所在、所有人、以及其特徵。”
“啊……?”
“別做出那麼討厭的表情呀,小貓咪。又不是偷看了戀人之間的幽會——嘛,我也在想你是不是應該更戒備一些。你頭腦雖然好使,可防禦太薄弱了。”
“你那表情是那怎麼可能的意思吧?可是你應該知道的哦?我作爲忍者的能力——。”
咎兒事到如今才發現,第一個對瞄準小屋的第一擊手裏劍炮做出反應的是七實。自己跑進手裏劍炮的射程範圍內,推開七花和咎兒的肩膀——趕在手裏劍炮穿透牆壁之前!
如果虛刀流是那種流派的話……!
“放心吧,又不是說現在在這裏拷問——手裏也沒有道具。剛纔的第二次手裏劍炮,就讓我吐出了除‘鉋’以外的所有武器。一般情況下,那可不是一天會用上兩次的的招數。所以向你的身體問問題得等回到本土咯——再次之前,我先處理掉虛刀流。”
咎兒立刻回答道。
真庭忍軍的頭領。
那是已經裂開的嘴裂得更開的笑容。
咕扭一下。
“所以,你到底在說什——。”
“當然我自己也調查了一些哦——比如說,由錆白兵徵收,而後直接失蹤的薄刀‘針’。這也是一把有趣的刀——就如字面之意,據說是個薄得特別厲害,如果從上面看的話會看不見的刀——只有達人才能用得了的刀,對吧?就像‘鉋’的着重點在於‘堅固’一樣,‘針’的着重點在於‘輕巧’——對吧。可是因爲薄所以容易折斷,除了絕不會斬偏劍線的達人之外無人能用——kyahakyaha,我理解你爲什麼指示錆白兵一開始就就去奪取這把刀。現在的日本也只有錆白兵才用得來那種刀了。”
“…………。”
湊近咎兒的臉也離開了。
蝙蝠優越感充足地笑着。
“還有個着重於‘數量’的刀吧。叫千刀‘鍛’來着?號稱千刀爲一刀的,荒唐的刀……嘛,我也能調查到這裏啦。不過,如果能得到你擁有的情報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了——爲此我纔會跟着你來到這個島上。可是你啊,你跟那個虛刀流說的,到最後也跟對我說的一樣多。”
蝙蝠的頭部就變成了咎兒的頭部。就像只把脖子之上的部位替換了似的——。
“…………。”
“是班門前講戲言。我沒有興趣和弱於自己之人當對手。”
不到十秒鐘——
“……難道你的意思是,我說出來就不會背叛我?說什麼傻話。你這混蛋,打算拿我當人質嗎?”
“如果是正面交鋒的話。如果我是一名劍士,或許就會輸給他了。我是這麼想的。至少有實際的可能性。可是我是一名忍者——我有方法去否定那可能性。”
虛刀流第七代當家——
蝙蝠的面貌變樣了。
咎兒像吐口水一樣說。
完全沒考慮到他變成了船伕的可能性是個事實——自己明明知道這個男子的能力。雖然不知道手裏劍炮——她明明對真庭蝙蝠能做什麼再清楚不過了。
“我不是說過嗎?傻子纔會硬碰硬。現在不是那種時代啦。一對一的真刀真槍什麼的,太土氣了。kyahakyaha,說來,不是劍士的我和不持刀的虛刀流,要我們動真刀子豈不是太滑稽了?哪兒來的真刀呀,跟烏骨雞一樣滑稽(譯者:日語中‘骨雞’和‘滑稽’發音相同),雖然烏骨雞也沒有什麼好滑稽的。懂嗎?是笑話啦笑話。雖然在奇策士的你面前這樣做是班門弄斧,不過活下去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不和比自己強的人戰鬥。保守一點,不能跟擁有自己一半以上實力的人戰鬥。不對,還是說,聽你說的剛纔那個搞笑的臺詞,與其說班門弄斧還不如說是對牛彈琴?”
“可是,你和虛刀流纔剛見過面——對虛刀流,你也許還不能發揮好人質的作用。不過如果是那個大姐的話一定會成爲好人質的。”
被這樣說也沒辦法。
“可是啊,就算沒注意我在偷聽,那句超萌的臺詞是啥呀。‘我準你愛上我’喂喂,竟然會說這麼厲害的話——真希望你也能對我說那種話。”
“…………。”
就算她始終保持冷靜,沒有武藝心得的咎兒是根本無法避開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人,真庭蝙蝠的動作的。
如果是虛刀流的話……。
有嗎。
“——我姑且邀請你一下。背叛幕府,和我們聯手吧?我們會給你算好你那一份的。我們也沒有要貪得無厭的打算。”
彷彿拿捏粘土似的,用雙手來回擺弄臉上的皮膚和肌肉——不只是臉,他使勁壓縮起整個頭部——
看來她也是一名虛刀流。
“人質?那也不錯。”
“……既然如此,剛纔直接打下去不就行了。看樣子又不是被逼到非重新準備的地步。”
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人,真庭蝙蝠。
他作爲忍者的能力是,在其體內收藏明顯超過物理性極限的量、長度的武器、繩索等各種物體——纔怪。
“別把我和你混爲一談,你這個雜種。”
“原來被你聽到了……也是啊。”
“…………。”
放棄一切武裝的身份——奇策士。
“競爭對手只要真庭忍軍的同伴就足夠了。那個錆白兵也是早晚要收拾的……kyahakyaha,要是在拷問你的時候從後面喫一記手刀我可喫不消。”
這麼說來還真是。
“咕……。”
“話雖如此,我還是不那樣做了——那個大姐看起來也是一號人物。我原本打算用真庭蝙蝠大人的必殺手裏劍炮把麻煩的你和虛刀流一塊收拾掉的——看來是被那個大姐給妨礙了。”
蝙蝠把咎兒扛在肩膀上,跳入山林中,這裏跑跑那裏跳跳地,在山中盡情地亂跑一通——當然,他和今早的咎兒不一樣,爲了防止不小心留下腳印,移動方式基本上是在樹間跳躍——在跑到相當深處的適當地點,終於停下了腳步。被捆綁的時候,咎兒也沒有抵抗的餘地。她首先在身後被綁住雙手腕,然後身體又被一層又一層地綁在了樹幹上。
蝙蝠努一下把臉湊近了咎兒。
“反正這座島也無處可逃——先殺死你和虛刀流,我再接着去殺死那個大姐吧。”
雖然是否有作爲人質的價值值得斟酌——可咎兒確實無法預測那個腦袋笨到家的男人,在這種狀況下會如何行動。
“算你倒黴運吧。”
而且——說不定。
“一個抓了人質,把對手引誘到山中,打算偷襲的男人,淨說些神氣的話。”
“喂喂喂喂,瞎嚷嚷什麼呢。我可不是什麼劍士還是武士,纔不會堂堂正正決鬥呢。那樣做反而丟死人了。會被同伴們欺負的。傻子纔會去用力量去對抗力量呢。以計謀挑戰力量纔是聰明人的選擇——對吧,奇策士小姐?”
蝙蝠愉快地說。
“說實話啊,現在在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間在進行着競賽——看誰能得到更多的那些十二把刀。雖然最後的賺頭是要分攤啦,不過得到的越多最後的份額也就越多——雖然現在是我領先一步……他們各個都是不容小視的對手。特別是川獺,他真的是個很適合做這類事的忍者——如果能和你聯手的話,那就幸運了。”
蝙蝠一邊呵呵笑着——
“是嗎。我們興趣合不來呢。”
蝙蝠不愉快地咋舌。
“嘛,不管怎麼說,我是個忍者,不是劍士。拿我和錆白兵之類的當一回事我也會覺得困擾的——。”
“既然你有這個打算,你應該去學一學什麼叫手下留情——那樣的炮擊,先不說虛刀流,我絕對會死掉的。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麼脆弱。”
“所以,我不會偷襲的。我會從正面堂堂地迎擊他。”
“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的——因爲我還有好多事想向你打聽呢。那個手裏劍炮也是,先不管虛刀流,我原本就沒有殺掉你的打算哦?一塊解決什麼的只不過是中措辭罷了。當然了,你只要到瀕死的程度就夠了——kyahakyaha。”
“嘖嘖嘖。我不是說過你不一定能成爲人質了嗎?而且這座山對虛刀流來說就像自己的家一樣,還引誘個屁呀。這兒完全就是虛刀流的領域。如果以現在的狀態和他打的話,不利的將會是我了。如果虛刀流跑來連你也一起把我幹掉的話就完蛋了。”
“你說的好帥啊——可是奇策士小姐。我還知道你一些很遜的事情哦。”
非武裝乃是她的驕傲。
“你害怕正面和虛刀流交鋒嗎。”
“怎麼會連我也一起——。”
近到兩人的呼吸都能吹到對方的距離。
一邊看着被綁在樹幹上的咎兒。是粗繩——當然,這根粗繩也是從蝙蝠的肚子裏取出來的。因唾液溼滑得很噁心。
鑢七花。
“…………。”
“你把七花當成了強勁的對手嗎。”
“你的做法是一個強者在蹂躪弱者罷了——只是在想些最有效率偷懶的方法罷了。我的奇策是爲了弱者咬向強者的,削走生命和靈魂的方法——。”
聰明人無法瞭解笨人的想法。
“…………。”
如此評價一個實戰經驗皆無的男人。
那種可能性。
被綁住後的現在,也就能做出這點抵抗了。
“別裝清純了,小貓咪——你難道不是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想着怎麼騙過我不是嗎?你那一肚子壞水,比我的還要混沌呢——。”
鑢七實。
“請你說運氣不錯——因爲這樣一來我就能肆無忌憚地拷問你了。……果然還是臉白了?kyahakyaha,遭受怎樣的刑罰,也好過被忍者拷問——好殘忍的格言啊。我們還不至於做得那麼殘忍。”
蝙蝠誇張地聳聳肩。
“啊啊,你和虛刀流的對話,我在旁邊也聽了,這對忍者來說也是正常的吧?沒想到我的後繼人是錆白兵——嘛,不是那個級別的話,也不能跟真庭忍軍平衡了。嗯?可是這樣還是被背叛的話,那就毫無辦法了~,這種感覺?”
“不說話啦。操——。”
這種事情只不過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不,僅僅是皮毛罷了。剛纔蝙蝠說過同樣作爲十二頭領之一的真庭川獺爲“適合做這類”,可就是因爲蝙蝠的能力比任何人都更適合這類任務,所以咎兒纔會一開始就向真庭忍軍委託了這次的事情。
這可不像變裝術那麼簡單。
“我拒絕。”
“真他媽可惡,好險好險。那小子真是太厲害了——超~級誇張的。竟然一瞬間就對手裏劍炮做出了反應。一般都會反射性地逃跑纔對——嘛,kyahakyaha,畢竟不是別人,是你投靠的人嘛,我也想過他會不一般的,對吧小貓咪。”
“你在生氣我背叛你的事嗎?所~以~說——信任忍者纔是奇怪的呢。嘛,不過這時候你一定會生氣就是了——。”
“……要殺我的話,趕快動手吧。”
“不過,太天真了——也許適合戰鬥,但那樣不適合戰場。不過在這個島上長大的話,這也情有可原。”
“我信不過拿錢做事的人。”
“算了。”
咎兒想到“那個大姐”指的應該就是七實吧。既然被偷聽的話這也是當然的,她的存在也暴露了。
咎兒罵道。
蝙蝠單方面打斷了對話。
“嗯……好了。這樣如何?像嗎?”
豈止是骨骼,連肉質都變了。
頭髮也變長——而且顏色是白色了。
連額頭上的鼓包都完美地再現了。
“唔……!”
雖然很羅嗦,咎兒從前就知道他這個能力了——可是,不管看幾遍都讓人不舒服。任意將自己的肉體,從形狀到質感到色素,自由自在地改造——!
蝙蝠就是這樣化成了船伕。
化成了咎兒嚴選的,可信賴的船伕——所以咎兒馬上就明白了。被七實指出船伕的存在之時,她確信炮擊小屋的一定就是真庭蝙蝠。
明明那麼地嚴防了跟蹤——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對方會同行。
當然,真正的船伕恐怕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此乃忍法骨肉細工——kyahakyaha,對了,身體也得改造一下。kyahakyaha,你的身材不錯哦——。”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肌肉和骨頭彎曲的聲音。
身體從肌肉發達的男性,變成了纖細的女性身軀——沒錯,在真庭蝙蝠的忍法面前,不只是身體的大小,連男女之差都構不成問題。
雖然作爲表現一名忍者的詞語,在這裏使用一個過於常見的很抱歉,可是這個真庭蝙蝠,不折不扣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是男是女,是年輕還是年老,任何人都不知道。連剛纔的樣子也是,有可能只是他自己造出來的。就算連他本人都忘記原來的形狀,也沒什麼奇怪。
柔忍者,真庭蝙蝠。
他之所以把白刃或裸露的手裏劍放進體內仍不流一滴血,原因在於他那可怕的柔軟性。
擁有比任何人都柔軟的身體的他,目前持有着比任何東西都要堅硬的“鉋”,這是多麼諷刺啊——
不過這或許是必然的。
就像讓錆白兵首先徵收“針”一樣,咎兒也因此讓這個真庭蝙蝠去徵收“鉋”。
那就真的沒有對策了。
咎兒也覺得噁心。
遭到錆白兵的背叛。
不一會兒,拽出來的手裏,握住了一個包袱。似乎是個嚴謹地包裹着和服的包袱——咎兒一眼就看出那是什麼了。沒錯,這男的化成船伕的時候並沒有穿着現在的變形忍者裝束——
“你這個金錢的努力——難道不覺得害羞嗎。”
讓呼吸絲毫不凌亂的心肺功能。
“…………。”
高個子而且肌肉發達,可不會過分巨大的身體。
完成形的十二把。
然後,蝙蝠重複了。
蝙蝠出聲嘟噥道。
“kyahakyaha,別忘了在交給上面的報告書上寫好,我早~就準備好替換衣服這件事哦?因爲有很多人會去在意像‘衣服哪來的’這種小事的——不過,你交給上面的不是報告書而是檢討書就是了。”
因此。
真庭蝙蝠沒有可講述的半生。
不論是失敗還是什麼,咎兒事到如今,除了依靠虛刀流就沒有對策了——只剩下這個奇策了。
她會失去收集四季崎之刀的手段——如果變成那樣的話。
“不管我殺不殺他,那小子是絕不會協助你的——什麼‘我準你愛上我’啊?好萌的一句臺詞啊,我也想被你這樣說唉。接着我就能這樣回答,‘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會喜歡上你的’。”
用包袱包住應該是爲了不讓衣服沾滿唾液。船伕的衣服應該也同樣用包袱包好,裝在肚子裏吧——難道這男人的胃袋通往四次元空間嗎。這裏似乎有不能僅僅靠身體的柔軟來說明的神祕。不用說,試圖用頭腦去理解忍術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不能在這裏停留的!
真是太可惜了。
“一點都不。別再讓我重複了,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時代了。用狡猾手段贏的人會得到‘你好聰明哦’‘你好酷哦’之類的讚揚。即使這樣,也或許會主張什麼奇策士不是這樣的~這種話。”
該考慮的是要把變體刀賣給誰——畢竟那是隻要一把就能買到一個國家的刀,不會那麼容易就能找到買家的,這就是他們的頭痛之處。雖然這個國家除了長崎的一部分正處於鎖國中,只能到國外去尋找買家了。對了,乾脆讓整個鄉都移居到海外也不錯——反正這個國家也沒有容吾等活下去的地方。
不,如果從“那個技術能賣個好價錢”的思想出發的話,也不能說不像平時的真庭蝙蝠。
“別認真回答呀,我只是開一個玩笑。真是頑固的人呢。如果這個忍術,也能複製腦中的內容就方便多了——看來我的修行還不足啊。……嗯,對了你腰帶上的武器怎麼了?不是戴着一把一點都不適合你的好刀嗎。那個被沒收後就一直放在小屋了嗎?”
“我必須要確實地收拾掉虛刀流——。”
如果能把它們都賣掉的話——
蝙蝠認爲七花那實實在在被練出來的身體是美麗的。
這名男子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變身術。
“然後,把和服的下襬像這樣撕開……好。好了,這樣就分毫不差變成和你的了。kyahakyaha,扮成你直接登城到尾張城也不錯唉?在那邊惹出亂子,讓你變成一個通緝犯,這樣你就不得不協助我們了。”
真正意義上的——不用再忍了。
因爲咎兒沒有佩刀的習慣,所以追趕兩人的時候,根本沒想到要帶走那把刀。嘛,就算她想要回來,七實也不大可能這麼容易就還給咎兒,而且咎兒原本就沒有用刀的才能。
啼哩突嚕地脫掉忍者裝束,蝙蝠換成包袱中的奢華和服。不論是穿衣還是什麼,他都一個人靈巧地完成。時不時地做出以人類骨骼根本做不出的手臂動作,調整背後的帶子。穿上同樣準備好的雪馱,最後用包袱包好忍者裝束,昂~~地張開嘴吞了下去。
“愚蠢……這變裝應該不適合持久。而且面對多人的話必定會露出馬腳……。”
我明明是!
“反正也無所謂吧。”
細緻的部分就用手捏呀扭呀的調整,真庭蝙蝠完全變成咎兒雖不至於只花十秒,卻也不需要多少時間。即使如此,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在自己的眼前被逐漸完形,咎兒的心中不可說是平靜的。
蝙蝠從樹枝上觀察着,七花在那裏,面對突然消失的痕跡而無法隱藏其困惑的模樣。
抱住咎兒跳進山林後,爲了不被七花追蹤,他這裏跑跑那裏跳跳地,在山中盡情地亂跑一通了——在此期間,他其實故意在到處留下了痕跡。當然那些都是假痕跡——爲的是將七花誘導向根本不同的地方。
“…………。”
——可惜了。
看都不用看——交給弟弟就不會有問題了——如果想確認虛刀流的話一個人請便——她是這麼說的。
“……啊啊。”
不用再繼續隱忍了。
不管取哪裏,都是滿分。
蝙蝠在真庭之鄉日復一日地訓練才達到了現今的境界——看來鑢七花積累的訓練也不比他少。爲了殺死身在小屋的虛刀流的姐姐而必須要化爲七花,蝙蝠因此現在在觀察七花的肉體——不過他的身體完美得讓蝙蝠都有些忘乎所以而看呆了。
說得沒錯。
“哈,也許是吧。真是——穿這麼貴的衣服。雖然我要了發票,可這個能從經費扣除嗎。搞不好就是自掏腰包了。我要囧了。不過這和四季崎記紀之刀的價值相比,算不上是什麼支出——可以忽略不計了。”
“你不是說——要堂堂正正地打嗎。”
連說出來的聲音都變成了咎兒的。
躲在陰影之中的生活也會結束的。
“我說過會從正面堂堂地,可沒說要堂堂正正的呀。雖然如果能變成姐姐的話就萬無一失了,可惜的是,我不知道姐姐長什麼樣——不只是偷聽,是不是還應該偷看來着?話說姐姐怎麼了?還留在那個挖地式小屋裏嗎?”
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
“當然了。若是對手是知道我的能力的你的話不知會怎樣,不過就憑那個只知道我是個能從肚子裏拿刀的忍者的虛刀流——而且他看起來是個老好人。我覺得他對暗算沒有抵抗力。嘛,在這麼悠閒地島上長大的話也情有可原。”
聲音可說是分毫不差。
也許蝙蝠也沒有期待會得到答覆吧,說了一句“哎其實也無所謂”。
看來七實真的很信賴七花。
經驗不同。
僅此而已。
不出所料,鑢七花果然來到了被蝙蝠誘導的地方——那裏是今天早晨,七花原本打算揹着木桶打水的,有湧泉的地方。當然,蝙蝠可不知道有過這麼一回事——只要適當的寬闊就行了。二十年間一直使用的取水處開闊的原因在於,鑢家人不間斷的打理——
在那之後。
“…………。”
“那就沒辦法了……看來只能用‘鉋’解決了。憑這個身體的肌肉也不可能打得過那小子……而且手裏劍也沒了。”
到了他的順序所以成爲了頭領。
“你認爲這和自己的聲音不同吧?可是自己認爲的自己的聲音,和他人聽到的自己的聲音,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哦?在大家的耳朵裏,你的聲音就是這樣的。自己聽自己的聲音,覺不覺得噁心呢?”
不管何時。
用咎兒的面孔,眯起眼睛笑道。
“就算容貌身材都變成了你的樣子,穿着一身這麼鬆垮垮的衣服的話一下就會被看出是我了——嘛,雖然把你剝光或許會有趣得很,可惜我沒有那個時間。以防這種事發生,我特意準備了和你一樣的服裝。”
遭到真庭忍軍的背叛。
長度適中的手腳。
“咕——等,等等!”
萬一被髮出聲音叫來虛刀流或他的姐姐就麻煩了,他用布條堵住被綁在樹幹上的咎兒的嘴(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說明那個布條是從哪裏來的吧),真庭蝙蝠立即而迅速地展開了行動。
說了意味深長的話後——蝙蝠唰地一下把手臂塞進了嘴中。雖然這個行爲是“不想讓他用自己的樣子做出的事”排名第一,被綁在樹幹上的咎兒卻沒有辦法阻止他。或許蝙蝠是爲了讓咎兒感受這種無力感,而特意做給她看的。
“這樣就好……了。”
“嘛,就是這麼回事。關於這件事我可不想聽你說什麼卑鄙啦無恥什麼的。奪取‘鉋’的時候也做過差不多的事。”
網早已被他撒下。
“順利殺死虛刀流後,接着就變成虛刀流把姐姐也給殺了吧。這麼小的刀,就算逃到什麼地方,應該不難找出來的。抱歉了,你先在這裏等着吧。”
應該不是在模仿聲調。這和那些模仿,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種類的技術——因爲,蝙蝠改變了聲帶的形狀。恐怕連肺和心臟的形狀都和咎兒一樣——因此。
這將會成爲他們作爲忍者的最後的工作吧。
扎傷他的手裏劍已經被拔出,流血也被止住了。
“……爲此。”
“不——我任何時候都不願被你說任何事。”
據實說來,果然還是因爲它。
如果在這時被殺死虛刀流的話——
用名叫咎兒的奇策士的聲音。
深知這座島這座山的人才會上鉤的,不得不上鉤的痕跡——也就是誘導。這時,那個基本上未和人接觸過的男人的的對人能力之弱便會顯露無疑。因爲他從未有過被惡意欺騙的經驗,因此也就不會有被惡意欺騙的想法。
“你難道要用那個模樣……使七花鬆懈。”
咎兒保持保持沉默不回答。
應該是的。
作爲不屬於任何國家的無所屬的忍者之鄉,真庭忍軍的一員,他或許是適合得不能再適合的,可以稱他爲忍者的榜樣的忍者。雖然真庭忍軍的主旨是單獨行動,這並不是因爲他們之間的關係惡劣,而是單純的因爲每一個人的實力之高,一人便能擋萬夫,倘若協助的話多數情況下他們會互相阻礙彼此的能力,所以自然而然地變成了這樣罷了,所以這樣的他在真庭之鄉的十二頭領之中可以被劃分爲比較能信賴的種類。雖然提出讓整個鄉都做逃忍這種荒唐方案的不是蝙蝠,但創造出其契機的毫無疑問就是他了。
似的。
“……出現瞭如此荒唐的忍者這事本身就不好寫。”
蝙蝠笑道。
雖然真庭蝙蝠能變成任何人的肉體——但前提是要有藍本纔行。他是無法變化成現實中不存在的人——比如身高超過十丈的怪力無窮的猛男之類的。如果蝙蝠再積累訓練,繼續磨練其忍術的話他也許就能達到那種境界了,不過那就像藝術一樣——模仿雖容易創造卻難。就目前,忍法骨肉細工是模仿的技術而不是創造的技術。
只能說是時運不好。
“雖然我背叛你的原因是爲了金錢——可就算不是如此,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怎樣的人的話,我就不會跟你組隊了。剛纔邀請你也是爲了再一次背叛你。”
kyahakyaha,蝙蝠用咎兒的聲音笑道。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會喜歡上你的。”
可是,看現在自己的這幅模樣,咎兒只能認爲那份信賴是偏袒的看法了……當然了,她不會因爲這樣的理由就向蝙蝠透露七實的所在。
不是因爲自己聽到自己的聲音——
那句臺詞。
他——其驚人的能力被揭曉的現在,雖然仍將他標記爲“他”可能不妥當,但爲了方便還是叫“他”吧——自從誕生於真庭之鄉之時就是一名忍者,作爲忍者的由忍者進行的爲忍者的忍者長大。
“你認爲能做到嗎。”
竟然連身體的內部都被模仿了。
沒有價值觀也沒有人生觀。
竟會這樣想,真不像平時的他。
身爲以不使用刀爲賣點的虛刀流,第一個實戰對手卻不是劍士而是忍者,而且這個忍者持有的四季崎之刀,是以“堅固”爲着重點的無法破壞的絕刀“鉋”——
不能競爭劍技。
也不能折斷劍。
倒黴的男人。
不,說刀倒黴的話,自從被咎兒盯上時起他的黴運就開始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別說是真庭忍軍了,連四季崎之刀都不會和他扯上關係的——
——可是。
那個小子,感覺他不是那種能夠呆在這麼一個小島上的人才——真是奇怪。
雖然這只是直覺。
乾脆拉攏他如何?
以頭領特權,邀請七花加入新·真庭之鄉——
——不可能。
如果情況不同,或許還會有這個選擇了——可是這次的工作隊真庭忍軍來說是最後的工作。也許是將收集作爲十二頭領間的競爭發揮了效用,蝙蝠的積極性也比以往高出不少,數把四季崎之刀的所在地也已經掌握了。回到本土後從咎兒的身體打聽出來的話,應該還能掌握更多的情報。既然是這種情況,就不應特意拉入不確定因素——
真是,時運不好。
可憐啊。
他這個想法才真的不像平時的他。
“見了怪了——。”
一邊在湧泉周圍轉悠,七花一邊嫌麻煩似的一人嘟噥。
“——怎麼回事啊,這是。他們去了哪裏呢——”
“…………。”
他在東張西望,不過蝙蝠已經完全消除了氣息,不可能被發現的。說來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蝙蝠想到。因爲不知咎兒能否發揮人質的作用而實行的這個作戰,可是不一定有人質作用的人能否成爲誘餌,對他來說也是一場賭博……不過看來七花就這麼輕易地上當了。
說到底,七花只是怕麻煩——離開小島,渡海前往本土,他認爲這樣太麻煩了。像是辯解似的,對姐姐說出的話更接近真實。
“……好了。差不多該走了。”
不,這也不對。
“——七花!”
當然,七花是不可能發現自己被算計了——雖然父親的六枝和姐姐的七實不是這樣,但七花一點都不懂兵法一類的東西。所以他非常不善於應付來自於戰鬥之外的攻擊。心想痕跡一定會在某個地方,而仔細觀察四周的樣子,與其說滑稽,不如說顯得可憐。
從蝙蝠的體內被“鉋”的刀尖被壓了出來。
——海。
正好和跑過來的蝙蝠迎頭撞上。
“……嗯~~~。”
不是拿錢做事的。
就在他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從背後出現了。
鑢七花,回頭了。
吸進去的空氣也在喫了那一擊的時候,朝天吐了出來。
——我準你愛上我。
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回到本土了——
連記憶都很朦朧的時候起就一直住在這裏了——
——所以。
聽到咎兒的聲音,真庭蝙蝠的呼喚。
而且,也不想去了解——
這僞裝對七花沒能發揮作用——嗎?
——如果是爹的話。
——先回到姐那兒比較好吧。
可是……,
他不知道。
一邊撥開草木——咎兒
如果七花再進一步思考下去的話,他或許就能找到事情的真相了——也說不定。嘛,根本上來說,要讓他想到蝙蝠的身體不用變裝而直接就能變身成任何人,這本身就是無厘頭的要求,可是這個可能性姑且還不能否定。
偷襲完全失敗了。
多餘的對話會讓他露出馬腳的。
如果是鑢六枝的話——會怎樣應對那個手裏劍炮呢……如果是六枝的話,或許在第一回合的“菊”就這段了那把絕刀了。就算號稱是絕不會折斷,絕不會彎曲的刀,只要放在鑢六枝的手上——
比起這件事——以及比起離開島的理由云云,現在首先要找到那兩個人才行。
“…………。”
會怎麼做呢,他想到。
——不可能嗎。
我一點都不瞭解外面的世界——
“…………。”
從他把蝙蝠和咎兒捆成一塊叫作“他們”來推測,七花恐怕只是單純的被蝙蝠逃跑才追上來罷了——簡直就是野生動物。就這一點來說,蝙蝠沒有選擇把咎兒當人質的作戰是正確的。咎兒連作爲誘餌都起不了作用。如果這是一場賭博,蝙蝠是明顯的輸了。只不過,這樣的結果還算好——
七花在回頭的同時附加了腰部的旋轉,使出了虛刀流獨特的後方迴旋踢——“牡丹”,將左邊的足刀打進咎兒——即真庭蝙蝠的腹部。
“——啊。”
還需要——理由。
連痛刀柄的部分,完全地吐出了“鉋”——然後蝙蝠終於抬頭瞪視了七花。
或許,本土上到處都是“那種東西”嗎——七花想到。蝙蝠似乎稱自己爲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人……也就是說,還有十一個人,還有十一個能做那種事的人。然後是,四季崎之刀也剩餘十二把……也就是說還有十一把有那種異質的刀——
不過,如果是爹——第六代當家的話。
說白了,他又覺得麻煩罷了。
沒有考慮任何防禦的到處都是破綻——當然了,爲了扮演咎兒,不是到處都是破綻纔怪呢——足刀打進了水月,所以蝙蝠所遭受的衝擊的巨大的。趴在原地——不像樣地嘔吐起來。
滋嚕滋嚕地——
咎兒剛纔是怎麼稱呼虛刀流的來着——鑢?七花先生?不,好像是直呼其名——對他本人也是這麼叫的。
痕跡在這裏就消失了。
是未知的世界。
絕對萬無一失。
七花卻在這裏放棄了思考。
明明和那麼強大的,人稱大亂的英雄的六枝,十九年間不斷地進行了訓練……雖然他沒有狂妄自大的意思,但看到真庭蝙蝠的忍法,四季崎之刀的性質後,那才讓他喫驚不少。感覺就像是被拽進海里的井底之蛙的感覺。
不,變裝的話……。
不論是那一邊都是七花未知的領域。
那將會是最適合直刀的突刺吧。
父親去世的現在,他做不到留下身體虛弱的七實,離開這座島的——不,他自己也知道,憑這種道理還無法說服自身的內心的。
只要渡海。
連蝙蝠的能力都不知道的七花是不可能知道那個咎兒是假冒的——
這樣的話,和那樣的男子一起坐在船上,咎兒難道就沒有注意到嗎……?把自己叫做什麼奇策士,那麼地主張、強調自己有多麼聰明的女人——
——明明是這樣。
被拐走的咎兒。
既然要做,就不要有猶豫。
忍者。
對了……那個忍者好像說過變成了船伕來到這個島上的……可是,從咎兒說的話來判斷,她和蝙蝠應該不是今天第一次見面纔對——恐怕是在得到絕刀“鉋”之前就有過交集了。也說過軍所向真庭忍軍委託過幾次工作。
所以——他打算發射出去。
反正她現在只是在小屋喝着白開水而已。
也就是說,現在不承島有一艘船。
“——啊。”
只是七花不願離開姐姐罷了。
身體完成ㄑ形,
雖然七花的立場是應被保護的,但自己卻對七實過度保護了——他知道。那個可靠的,樂於勞動的姐姐的話,就算沒有七花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的。
步履維艱地走向這邊。
刺死他。
能確實地殺死他。
接着——現身到取水處。
當然那個不是咎兒,而是化成咎兒的真庭蝙蝠,可他走路的樣子還有其他的動作都扮演得惟妙惟肖,就算知道事實也不一定分得清真假吧。
家長是姐姐。
非手裏劍炮而是刀劍炮。
可是。
“咕啵喔!”
等等。
設定上是“雖然被拐跑,但還是靠自己的力量勉強逃脫”就行。雖然以蝙蝠所知的咎兒的性格她是不會這樣做的,他還是決定直奔向七花,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緊他——
“虛刀流——‘牡丹’。”
比這還惡劣。
“七花!”
更何況。
咎兒如果從樹上出現的話那就太奇怪了,所以蝙蝠像是在下樓梯一樣地“走”下豎直的樹幹,無聲無息地降落到地面上,
可是他還有姐姐。
海啊。
變裝?
——大亂的英雄。
就如真庭蝙蝠所猜測的那樣,鑢七花只是因爲被對方逃跑了才追過來的——然後,不知那就是蝙蝠故意留下的痕跡,被引誘到路線上,到達了湧泉的取水處。
咎兒說,坐船來的。
“鉋”長長的刀身出現了。
難道就在七花放棄思考關於變成船伕的蝙蝠和咎兒的問題之前,他就掌握到真相了嗎?——不,不對。沒有比“真相”離七花更遙遠的單詞了。
如果有足以讓他離開這座島的理由的話——
蝙蝠確認放在肚子裏的“鉋”。現在他把“鉋”的朝向和剛纔相反地收納——不以劍柄朝上,而是以劍尖朝上收納在體內。從流程來說,他大概要從至近距離突襲七花的破綻了——無瑕把胳膊塞進嘴裏拽出“鉋”了。如果那樣做還不暴露身份的話簡直就是奇蹟。
讓這樣的自己行動的理由——
“………………。”
由於不能很露骨地吸入空氣,所以無法發揮出超常規的威力,但只要一口氣吐出“鉋”的話,輕輕鬆鬆的就能貫穿近距離的對手的心臟的。雖說是四季崎之刀,這個必殺技,如果不是像“鉋”這種不用在意用法的刀的話他也無法使用——
名譽什麼的也無所謂。
呼,七花想起咎兒的這句話,不禁失笑。不呀,再怎麼說,那也不會成爲他的理由的——可是。
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
已大體理解了七花的形狀——這樣一來殺害那大姐的準備也做好了。讓迷失兩個人蹤跡的七花再焦急下去也沒有意義。而且他萬一離開這裏的話一切都泡湯了——不論是手裏劍炮還是刀劍炮,都不是在狹窄場地使用的招數。
——嗯。
用咎兒的面孔,用咎兒的眼睛。
那麼,七花注意到咎兒,和化成咎兒的蝙蝠之間微妙的差異了嗎?就算是真庭忍軍十二頭領的真庭蝙蝠也無法完全地模仿他人——一定有哪裏是不同的,難道七花捕捉到了那個某個地方的微小差距嗎?——不,這也不對。蝙蝠的忍法骨肉細工,可不是停留在那種粗製濫造的領域的技術。
那是因爲殺氣嗎?將空氣吸進胸腔中,企圖從至近距離發射“鉋”的刀劍炮以刺穿七花心臟的真庭蝙蝠的殺氣,被那個在小島的自然中長大的七花,感應到了嗎?難道是身體比用腦子思考還要迅速地動起來了嗎?——不,連這也不對。能完全消除氣息的蝙蝠,不可能不會消除殺氣的。
原本,說到底。
“……哦?仔細一看這不是咎兒嗎,喂。”
鑢七花他——
別說是真庭蝙蝠了,他都沒有認爲從背後出現的人物就是咎兒。
“嗯?可是,你從嘴裏吐出刀來了唉……果然這種事本土的人都做嗎?……哎,這把刀,仔細一看,不就是那個叫‘鉋’的……。”
“…………!”
比如說。
七花掌握了這座島上的一草一木乃至一切——這也代表他能區分每一棵樹,每一根草。因爲一直在看——始終在親近,所以才能像理所當然的事一樣做得到。
相反的,一般人也是,看到阿貓阿狗,或者魚兒鳥兒時,如果平時沒有看習慣這些動物的話,也會變成“哪一隻看起來都一樣”——並不一定要比喻成動物,在人類當中,外國人看起來都一樣,要從人羣中找出從未謀面的人也是極其困難的。人類的大腦,無法快速辨別尚未看習慣的東西。
那好,這裏有一個問題。
自從懂事之前就開始在不承島生活,在人類中只知道父親以及姐姐而活到現在的鑢七花——他到底有沒有能明確區分咎兒和真庭蝙蝠,這個大前提呢。
身體的大小?
從大體上來看,成年狗和小狗有多少差距?
男女之差?
有多少人能立刻辨別出魚的雌雄之分?
聲音?
聽到鳥的鳴叫聲,有誰能聽出那是雌的還是雄的?
那麼服裝,髮型,髮色呢。
“就算是島上長大的淳樸小子也能理解這有多駭人聽聞吧——沒錯。現任將軍年事已高,不久就要引退了——到了那時,成爲仍然年輕的新將軍的御側人,這代表什麼,你也懂吧。”
蝙蝠站不起來。
kyahakyaha,蝙蝠笑道。
“你,就這麼想幫這個女人嗎?”
“——說的不是這種意思。我只是想她能徵集到‘鉋’,真是太好了——。”
蝙蝠清楚地說道。
這是七花不太瞭解的單詞。
那大亂主謀的名字。
咳咳,這時蝙蝠咳嗽了。
雖然喫驚,七花卻說。
如此這般。
“不,不是啊——不是幫得上忙,幫不上忙的,我說的——。”
不是這個女人,而是那個女人。
“…………。”
那樣。
“把天下——。”
如果是這樣——好大一個野心。
“我在問你,是不是想被這個女人利用——就算聽這種女人的話,對你一點好處都不會有……的。”
——你想不想得到天下。
飛騨鷹比等——奧洲之首領,飛騨鷹比等。
“你聽了這傢伙的話,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雖然人們對先前的大亂仍記憶猶新——
腦中一片混亂。
“這作爲理由是正確的。太正確了。不過啊——這樣是不是太好聽了。你沒想到過嗎?”
說出了叛亂者們的氣概。
看樣子講話也是痛苦的——不過。
“…………。”
“咎兒叫我用華麗的招數打敗蝙蝠……可是‘牡丹’卻意外的土氣唉。算了,畢竟我打到了這種會變成別人的麻煩傢伙,得讓她好好感謝我。那個叫報告書寫起來也就能簡單多了。如果一個變裝很拿手的傢伙登上登場人物介紹表的話,還得懷疑是不是有人被替換了,那樣就麻煩死了——。”
“爲什麼幕府——事到如今開始收集四季崎之刀。”
這句話讓鑢七花僵住了。
這裏有背後的目的。
保持蹲下的姿勢,蝙蝠繼續說。
“呃,那是——擔心叛亂,來着?如果持有十二把刀的人引起先前的大亂規模的叛亂的話——。”
等於是把天下掌握了。
她說過。
那身絢爛的和服,晶瑩剔透的白髮——
飛騨鷹比等——七花聽說過這個名字。
咕扭一下。
她企圖將四季崎之刀的幻想,變爲真是的現實……連收集刀也作爲其野心的一部分——
可是如此明顯的景象也無法使七花動彈。
“是啊。那個當然是個蠻大的官了。可是,就那種‘蠻大’的,還不能讓這女人滿足——她想爬到頂。……我說你啊,你太純樸了,你怎麼就不知道懷疑呢?那麼年輕的女人爲了站到一個組織的頂點,怎麼可能沒做過骯髒的勾當呢。只用實力說話的世界什麼的,根本就沒幾個——。”
“…………。”
用手指着自己——真庭蝙蝠說道。
“也許是爲一族遭誅滅的報復——也許是爲了繼承老爸遺志,打算重開大亂。kyahakyaha,要我說很可能就是前者了——因爲呀,那個女人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家人一個接一個被殺死的場面。據說那頭髮,就是在那個時候變白的——因爲恐懼!”
這樣說的蝙蝠的頭髮——已經不是白色。
七花一會兒看看那副樣子的蝙蝠,一會兒瞧瞧滾到地上的“鉋”,像自言自語似的如此說說道。
他剛纔說了利用——
“刀的收集並不是幕府的上層自發說出來的事——而是這個女人自己提出的。嘛,雖然發出最後的號令的是將軍啦——她只是自己點上了火,然後再自己去滅火罷了。還好意思說什麼‘我個人對這個想法不是沒有意見’,‘可是以我的立場不允許我對已經下達的命令說三道四’。收集四季崎之刀,根本就是爲了這傢伙的方便。做了這些事,都是爲了自己的晉升。”
怎麼可能特意去記住啊——!
“這個女人是先前大亂的主謀——飛騨鷹比等的女兒。”(譯者:騨這個字怎麼讀啊……字典裏都沒有……。)
“晉升是……。”
“是的。但我沒有在那裏停下——我不能理解。應該還有讓這個女人不滿足於軍所總監督的理由——冒着被我們,或是被錆白兵背叛的危險,不得不向收集四季崎之刀出手的理由——。”
用充滿了惡意的語氣說。
“哦哦,對呀,我明白了——這就是變身能力吧。我聽說狐狸還是狸貓有這種能力的。原來人也能做到啊,又讓我喫驚了。呃—,也就是說,你就是,那個忍者——對嗎?”
“你也只會被利用罷了——虛刀流。只有被榨取的份兒——就算和這女人在一起,對你也不會有任何好處的。”
“…………。”
他身上的肉在——逐漸變形。
“爲了手機四季崎之刀啊——我獨自調查了許多。嘛,雖然號稱是專門暗殺的忍者之鄉,真庭忍軍也不是不會預先調查,特別是我的這個忍法,正好適合這類工作。因爲是和其他頭領的競爭,所以我也加了把勁,投入的熱情不一樣——在這個過程中,我知道了一個有趣的事實。……不,應該是無趣的事實——吧。”
因爲他根本顧不到這些。
“如果不是這種世道的話,她就是個一國一城的公主了。雖然因爲飛騨一族作爲幕府的大反賊而最後被殲滅了,雖然設定應該是沒有生還者——可是哈,有一個幼兒,活了下來。雖然我最後還沒能查明那種女人在哪裏怎樣長大,什麼時候潛入了幕府之中——這樣的女人正不顧儀表,企圖晉升。瞄準了下一代將軍的御側人呢。一定有什麼陰謀,這不是很明顯的嗎?”
“好了,這樣就算‘鉋’徵收完畢——嗯。”
“現在的幕府,沒有舊將軍那種程度的對四季崎之刀的幻想……,他們更加現實。說到底,這次的收集刀什麼的——只不過是這個女人晉升的手段罷了。只是爲了奇策士咎兒——軍所總監督大人,能多一個功勳故事而進行的事情罷了。”
任何人都不會渴望無謂的戰爭的。
他就不會因爲七花的,對突然從背後出現的人做出的反射性動作,而喫到足刀了。
可是又有誰能否定——
原來那不僅僅是爲了說明四季崎之刀的前奏——同時也表明自己想得到天下——!
“哈?”
“呃……?”
從大亂的英雄——虛刀流第六代當家,鑢六枝的口中。
“沒錯。就算沒有錢的事,我也不會跟着這種女人的——雖然說過她不會滿足於‘蠻大的官’,那麼說道這個女人的最終目標會是什麼?……是下一代將軍的御側人啊。(譯者:所謂御側人就是,將軍的親信中地位最高的職位,也是將軍和大臣們之間的橋樑,深得將軍的寵愛和信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職位。)”
“什麼——。”
蝙蝠夾雜着嗚咽對七花說。
那種東西。
簡直就像菜板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
“這樣想的話,也就能明白她爲什麼不滿足於區區軍所總監督了。那地位確實不低,可僅憑這個身份,還不能簡簡單單就能和大御所(譯者:大御所只將軍或將軍的住所)見面呢——。”
“……所以,你就趕在她之前背叛了她嗎?”
“嘎……嘎哈……。”
七花仍沒有發覺蝙蝠的身體正逐漸恢復——他完全被話題吸引住了。
“是復仇。沒別的。”
當時的叛亂者們的氣概呢——
“咕……你。”
可是七花連這也注意不到。
雖然看起來痛苦——卻開心地笑了。
咎兒對七花——說過。
蝙蝠的身體——動了。
看來蝙蝠暫時是無法動彈了。
你也是,蝙蝠說。
“軍所總監督不是已經是蠻大的一個官嗎?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怎麼說的這麼兜圈子啊。我先聲明我腦袋不好使,你那種說法我什麼也聽不懂的。概括的說,你調查後發現的就是,剛纔說的,咎兒的野心——對吧?企圖當上下一代將軍的御側人——。”
想到過。
利用?
咎兒首先對七花開口說了這句話。
逐漸變成黑色的——蓬亂的頭髮。所以他不說這頭髮——而是那頭髮。
大反賊。
“……就算是這樣。”
鑢七花一眼就能識別的人,在其父已故的現在,就只有自己和姐姐的七實了——反過來說,蝙蝠從一開始就沒有使用忍法骨肉細工的必要,他就能欺騙七花了。如果能像對咎兒說過的那樣,不是從背後,而是真的從正面出現的話——
“被利用也無所謂。利用被利用乃世上之常道。只是啊,被利用的理由纔是個問題。以立身晉升爲目標是正常?說得沒錯。可就算如此這傢伙的野心也太過分了。區區一個人,不發動戰爭僅憑政爭就奪取天下——。”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都覺得毛骨悚然了——就因爲這女人眼中隱藏的野心。就是不管犧牲什麼不管犧牲誰都無所謂的那種感覺——她滿肚子都是利用真庭忍軍的打算。我們可是恐怖的專門暗殺的忍者集團,真庭忍軍唉?真他媽瘋了……。”
“媽——媽的。”
“這也不是那種要被責備的事情吧?既然隸屬於一個組織,以立身晉升爲目標是很正常的——我爹也教過我。不過,對於被利用的你們來說,這樣確實不好受——。”
確實,落後於時代就是落後於時代。
蝙蝠說。
他大意了,也是一個原因——不過這也說明虛刀流的足刀,擁有如此大的威力。只要結結實實地命中的話,只需一招就能讓對手陷入無法戰鬥的地步——!雖然用“鉋”的刀劍炮這一企圖失敗了,可是往體內吞下結實的絕刀對蝙蝠來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的脊樑骨或許就會被虛刀流的後方迴旋踢“牡丹”給踢斷了。雖然“鉋”成爲了意想不到的防禦壁——可也因此衝擊力被分散,從內部傳遍了全身。
現如今已不是戰國之世。
他只是在動搖。
七花和七實的父親,虛刀流第六代當家,鑢六枝講述了一遍又一遍——那纔是功勳故事。把叛逆幕府的反叛軍的首領,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手刀,漂亮地擊斃的,輝煌英雄譚——!
這應該不是流傳於世的事情。
在先前的大亂之後,鑢六枝立刻便遭到了流放,談論關於他以及虛刀流的事,在徹尾家應該已成爲了禁忌——事實上,在來到這座島之前真庭蝙蝠似乎還不知道虛刀流的事,那麼他一定也不會知道擊斃飛騨鷹比等的就是六枝。或許他沒有調查到那裏,而且這也不是說能查到就能查到的。
但是。
咎兒——她應該知道的。
因爲她就是當事人。
雖然我聽過虛刀流鑢六枝的名號——
卻不知他老先生的長相——
那是謊言。
父親在眼前被殺害——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可能不知道六枝的長相的。
因此。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虛刀流的恐怖,連頭髮的顏色都失去了,所以明白這一切的情況下——她來到了這座不承島。
——那麼,如果發親。
如果六枝沒有去世的話——她就要向自己的殺父仇人委託收集四季崎之刀了——!
——我也是——那仇人的兒子。
即使如此。
爲什麼——爲什麼她還。
不認爲這是失敗呢?
不,一定是這麼認爲的——現在也一定在想着這是失敗的。心懷這種隱情,來到這座島上,沒有人會不認爲這是失敗的。
即使聽到用自己的樣子發出的聲音,七花也不動分毫。
蝙蝠說得沒錯——七花過於純樸了。他根本就沒有理解——她是以怎樣的心情,走過怎樣的路而當上奇策士。
“kyahakyaha,不,說實話啊,我的忍法雖然適合暗殺卻不適合用於攻擊嘛,說道必殺技的話,我只有那個手裏劍炮罷了。虛刀流,那個已經被你破了。告訴你哦,如果我還保持着我直接跟你對打的話,大概贏得就是你了。”
七花擺出了架式。
“那算啥啊——搞不懂唉?現在一般的應該是對那傢伙表示憤慨的畫面吧——爲什麼要朝我提高起士氣了喂——。”
地上的七花對着空中的蝙蝠說。
“我也是虛刀流第七代當家——鑢七花。”
滴溜溜地。
對自鳴得意的蝙蝠——
四季崎記紀德完成形變體刀十二把之一。
不,七花沒有移動——他擺起了招架。
“只要在這裏把你收拾乾淨的話——就能把對咎兒不利的情報給掩蓋了。”
當然初代的鑢一根也是。
“這樣我就是強的石頭了。”
“哼。”
“可是,這樣的話會如何呢?肌肉到臂力到腳力都是平分秋色——哦對了,因爲你被手裏劍炮弄傷了一隻胳膊和一條腿,所以我稍微有利一點點?”
七花樣貌的蝙蝠——
虛刀流二之式——“水仙”。
“如果是這樣,變成更強的傢伙不就行了——變成那個叫錆白兵的劍士也行。啊啊,你沒見過那個傢伙嗎?不過,經驗豐富的你的話,應該認識很多比我還強的人吧。昂?”
如今,重力對於他來說只會是個敵人。
蝙蝠一定無法理解。
“是嗎……那就過來吧,我啊。就用特別華麗的招數解決你——用特別的,只能是它啦的這種,虛刀流的最終奧義——!”
弄丟了刀——只能掉下來的蝙蝠。
所以,直到現在。
“嗒嗒嗒~~~~~~~~~~~!包袱絕刀!”
七花反而用非常冷酷的目光回答道。
就因如此,一根才能想到身爲劍士卻丟棄刀劍的,這一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構想——若非如此,有誰還會爲了弱點而捨棄有點呢?
“獨自調查的意思是——目前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這件事吧?”
他盲目地聽信了大亂的英雄這句話。
“啊啊,夠了。你不用繼續辯解了。聽你說到最後的話天都要黑了。煩人的精神論到別處再講吧——比如說在另一個世界。那麼要上了哦,我啊。”
這或許是,不會區分“人類”刀連男女都無法辨別的鑢七花,第一次意識到“他人”的瞬間。
他一定無法理解被關在這個周長四里的小島長大的鑢七花的感受——他認爲,他真的打從心底認爲父親鑢六枝是個英雄。
劣等意識——當然就是愛情的翻版了。雖然他絲毫都沒有過“不好意思從正面說我喜歡你”這種想法,但至少在看到六枝建的小屋被破壞後情不自禁發飆——至少會被姐姐揶揄想念父親,他如此地敬愛上一代的當家到這種程度。就算被流放刀這座小島,他以爲鑢六枝就是正義的夥伴。
七花不失冷靜地說。
“我很羨慕你那缺乏實戰經驗,實在單純得很的樸素,那些人不一定比你還要強呢。畢竟戰鬥是有相性的——石頭雖然比剪刀強,但是卻比輸給剪刀的布弱。那麼,怎樣纔行呢?用比石頭強的石頭挑戰就行了。”
可是,她沒有其他的選擇。
在那裏——飛舞。
“的……咦,咦咦?”
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鉋”。
“特別是我自從出生以來,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刀……雖然複製肌肉和比例和腳力是做的不錯——可是隻有實力是不應複製的,我啊。”
大個頭也是,細長的身體也是——蓬亂的頭髮也是。
雖然這樣很傻,他想都沒有想過。
“所以我才說你誤會了。虛刀流並不是因爲運用手刀和足刀才成爲了不用刀劍的劍士——其存在就是以劍士爲其形的一把日本刀。讓這樣的虛刀流再配件這種事,就跟狗養狗一樣。說實話,我不認爲我會輸給拿刀的我。因爲——。”
“哎,其實,剛纔對你說的還真的就是場面話的精神論……說實話,虛刀流的人啊,世世代代,連一丁點的劍術才能都沒有——不是不使用刀的劍士。而是不會用刀的劍士——!”
鑢七花也是。
七花用低沉的聲音說。
對於宣戰佈告一樣發出的這句話,蝙蝠表現出無法理解的反應。
即,傷害的恢復和。
遭到背叛……!
“哈啊?不對吧,那隻不過是場面話罷了。現實裏,如果實力相當的話,不拿武器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比拿武器的傢伙還要強呢。還是說,你那手刀和足刀比真劍還要鋒利嗎?”
爲了變身而爭取時間。
“你是不是誤會了。”
原本打算曝光咎兒的計劃,削弱七花的戰意來着,可不知爲何反把他給煽動起來了,這對蝙蝠來說應該是個誤算——即使這樣他第一個目的還是達成了。
她也這麼說過。
“……聲音不像啊。”
不管看哪裏,毫無偏差就是鑢七花。
沒有劈下來。
絕刀“鉋”掉落的地點就在蝙蝠的旁邊——撿起來應該不會很費勁吧。就算七花想要先跑去撿起,兩者刀“鉋”的距離差是一目瞭然的——因爲腳力是一樣的,這種情況下,距離就是一切。
彷彿失去了持有者似的。
雙手緊握“鉋”的刀柄,跳躍的蝙蝠——其跳躍高度比在沙灘的時候高多了。要問立足處的好壞的話,這個取水處比沙灘好多了,但是這說明讓這差異變成等價的鑢七花的肉體——具備如此之強的腳力。
“……你說的這些。”
“虛刀流第七代當家,鑢七花——我來也。”
蝙蝠像是得勝似的說道。
聽好了——
當!
“我想也是。所以——嘛,就算是平分秋色好了。石頭和石頭的平局。”
貫手有二。
熱得,快要沸騰了。
“爲……爲什麼。”
場面的空氣已經升溫了。
高舉頭頂的一擊。
“沒,既然這樣——。”
遭到真庭忍軍的——錆白兵的背叛。
咎兒當上了奇策士。
伴隨更巨大的重力,劈下來——
雖然七花做出這種反應,但是現在卻無暇讓蝙蝠再次說出剛纔對咎兒所作的同樣的說明。
我並不是繼承了父親——
“因爲不用刀,虛刀流纔會強大。”
“就算天黑了,也要把別人的話聽完纔行。”
蝙蝠先踏出腳步。
“啊?……啊啊,是啊,沒錯。那又怎麼了?”
別說劈下來了——在空中伴隨着重力掉落的蝙蝠手中,根本就沒有握有“鉋”。絕刀“鉋”在比蝙蝠還要高的位置上轉啊轉啊——飛舞着。
“…………。”
不去阻止蝙蝠撿起“鉋”,保持着貫手,等待自己的身影向自己的身體砍來。和一之型“鈴蘭”一樣,二之型“水仙”也是那種後發制人的架式。雖然因是貫手而非平放,射成比“鈴蘭”要稍微廣一些,但那真的只是細小的差距。在長刀的“鉋”面前,那些都是一樣的——
不。
爲了繼承父親的心願——
雖然服裝仍然是咎兒那奢華的和服,所以還能勉強分辨誰是誰——當然,聲音也和鑢七花一樣。
在七花面前站起來的是——七花。
“傻子纔會以硬碰硬呢——輕鬆取勝就行了。啊啊,你要說我卑鄙啦無恥什麼的也沒關係哦?只要不是那個女人,讓誰說都無所謂,那個臺詞——我還希望你說呢。”
大亂的英雄,也有被害者——。
“……?啊,啊啊?”
“……我想聲明,這種程度的傷,已經不疼不癢了。如果是在那之後的話或許還有你可乘之機,但是,現在已經不疼了。”
鑢六枝也是。
不管怎樣焦急——事到如今已毫無辦法。
方纔從自己的口中吐出的——絕刀“鉋”。
“我可不想被賊軍出身的害羣之臭馬說什麼背叛啦卑鄙什麼的。kyahakyaha,因爲我是專門暗殺的忍者,所以很明白那傢伙的企圖——那雙眼睛裏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野心。而是熊熊燃燒的復仇心——太他媽瘋狂了。我爲了錢而行動——可是,又不是爲了錢還要做那種無法無天的事唉?纔不願跟着她呢。喂虛刀流,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你那切磋琢磨的技術,讓那種女人當成工具來利用。”
對於虛刀流,相性最差的刀!
真庭蝙蝠在蹲下來,靠咎兒的話題引開七花的注意力的時候,偷偷的從內部將自己的身體改造了——雖然沒能削弱七花的戰意,爭取到的時間比預想的還要多,複製已完全結束。
雖然事因無知,七花竟然對咎兒說什麼六枝曾在咎兒父親的底下工作這種,不知輕重到極點離譜刀極點的發言——咎兒便這麼回答。
不會折斷不會彎曲的——非常鋒利的刀。
“…………。”
“嘖……這樣也好!”
沒錯,她確實沒有繼承其父親。
“不使用刀的劍士——虛刀流。可這樣會如何?那不用刀的劍士用上刀的話——是不是怎麼想都比不用刀的劍士強呢?這樣一來,還管什麼相性啊。”
“啊……咕,嗚嗚——這個……我啊啊啊!”
說到底。
真庭蝙蝠的敗因,看樣子只可能是一個——雖不說姐姐的偏袒,面對實戰經驗皆無的鑢七花,身經百戰的真庭蝙蝠,一般地想的話,明明不會戰敗的——
真庭蝙蝠的敗因。
那就是,絕刀“鉋”。
他拘泥於使用“鉋”這件事上。
一開始應該真的只是爲了款待而已——所以,能夠暫時自制,但是,就算用光了手裏劍炮,不是劍士而是忍者的蝙蝠,兩遍三遍地,重複地試圖用“鉋”決出勝負,這就是刀的毒性已遍佈了他的身體的最好證據——他明明對此有過提防的。
四季崎之刀的,毒性。
拿在手上,就像砍人。
“即使這樣還要感謝你放開了刀——如果這個最終奧義結結實實地命中的話,就算是那個‘鉋’我也有自信把它給折斷。順便一說,雖然這個是最終奧義——說實話這是我昨天剛想出來的必殺技。”
七花對無法反抗而掉落的蝙蝠說明道。
親切萬分地,簡單明瞭地。
虛刀流一共有七個可稱之爲奧義的招數。
一之奧義·“鏡花水月”。
二之奧義·“花鳥風月”。
三之奧義·“百花繚亂”。
四之奧義·“柳綠花紅”。
五之奧義·“飛花落葉”。
六之奧義·“錦上添花”。
七之奧義·“落花狼藉”。
“關於各別的詳細情況請期待下月之後(譯者:這個系列的小說每一個月出版新的一本)——這是將這七個奧義全部同時打進對手身體的招數。用你的說法來說的話,這就是不輸給任何東西的無敵的‘石頭剪刀布’了。一口氣使出七個擁有僅一招就能將對手一刀兩斷的威力的奧義,一瞬間能把對手大卸八塊——所以我先將它命名爲。”
如果咎兒的前半生被世人知曉,大部分人都會認爲這一頭白髮,是因爲家族被殺死之際的精神上的恐懼所致吧。
父王的思念。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七花把“鉋”嚓地一聲插進被綁住的咎兒面前的地上。
爲什麼……不!不對,蝙蝠不是很神氣地說了嗎,解決完七花,接下來就要變成七花殺掉七實——現在就是在路上……不,是歸途!因爲去殺了七實所以纔會這麼慢的!可是爲什麼還是那個樣子……對了,這一定是變成七花的樣子,從咎兒引出情報的計劃——賣弄小聰明!竟然以爲我會上那種低級演技的當,奇策士也被看扁了——。
鬆不開。
“…………。”
拋棄姓名,拋棄家族,拋棄了一切——自己至今一直走來的血流成河的道路——要在這種無名小島被堵死,被斷絕嗎。若能收集連舊將軍都沒能收齊的四季崎之刀,漂亮地將一千把陳列在幕府的眼皮底下的話——自己的“計劃”就能進入最終階段了。
——父王。
而應該是我的意志呀。
對了,我是奇策士——不論處於怎樣的情況,我都要拿出一個逆轉的奇策!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那麼以後也當然要這麼做了!
就算我只剩這一條路了……竟然要依靠殺害父王的本人……或是他的兒子……真正的敵人是幕府,真正的敵人是將軍,這種好聽的藉口……!而且,竟然約定了若能完成任務,就要爲虛刀流——爲六枝恢復名譽。雖說是情勢所逼沒有辦法,竟然要我爲殺死父王的兇手恢復名譽……!
總之?
明明就能爲父王雪恨了——!
不會折斷不會彎曲鋒利異常的——是我的奇策。
“首先是一把,咎兒。”
無畏而無敵地。
想到了這裏,她注意到。
這是因憤怒——染成了白色。
不論被誰厭棄!
“……總之。”
爲了父王報仇,屈身於利用父親仇敵的虛刀流,很好——削掉生命和靈魂,現在的我也不在乎!
怎麼回事啊,那種——
我已對我的白髮立下死誓!
“…………。”
果然,打算依靠虛刀流就是個失敗。
可是,嚴厲地瞪視那個方向。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那傢伙說的是這樣的眼睛啊——可是忍者這東西還真不可靠。在我眼裏,這是一雙閃閃發光,非差帥氣的眼睛。”
如果是蝙蝠的話——一定會放在肚子裏的。
結果就是這副模樣嗎。
不是說過,操作不要這麼粗暴……!
“——!”
但是——看到那朝向自己的目光。
因爲這種事我就結束了嗎。
我怎麼會如此犯傻。
就算這會是讓這世上沒有一人會喜歡上我的人生——我也要完成我應履行的職責!
“…………?”
就像咎兒命令他做的那樣。
解不開,鬆不開的,可不是這種繩子。
明明就在夠得到的地方。
“——哼。”
那就,在那之前。
對這個今後一年的旅途的搭檔。
堵上生涯的,咎兒的奇策。
“……?……!”
然後七花——華麗地解決了。
那是四季崎之完成形變體刀十二把之一,絕刀“鉋”。連到的正確握法都不知道使得,草率地握住刀柄邊緣,似乎在顯示那過長的刀身似的,讓刀尖在地面上被一路拖動。
那麼,這個鑢七花是。
鑢七花手裏的東西。
解不開。
“可是我還會去想啊——那個忍者或許也有父母、兄弟,或者連孩子都有了。不,不可能沒有的吧果然。呢,他們是不是也會恨我呢——。”
這樣——我還是武門的女兒嗎。
出現的男子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明明已經能看到。
這時。
想什麼傻事呢。
出現的是——鑢七花。
笑。
“我決定愛上你了。”
還好這個是絕刀。
在恥上加恥之前——用自己的手。
好像在約定確實的未來一般的語氣。
可恥也要有個限度。
父王的無念!
那是錯的。
首先?
“不要誤會了——我這樣做是爲了你。我可不是因爲見錢眼開,也不是中了四季崎之刀的毒,更不可能是爲了什麼幕府——只是,爲了你做下去而已。”
不論遭到幾次背叛!
“虛刀流,‘七花八裂’——!”
好像還有後續的說辭。
不在乎堵住嘴的布條——咎兒笑着。
不管怎麼掙扎,束縛了自己身體的粗繩都紋絲不動——看來使用了相當特殊的結法。俗稱忍者結。如果嘴沒有被堵上,就能乾脆一口咬斷了——咎兒焦急地想道。
“嗬~……。”
撥開草叢——有一個人正走進這裏。真庭蝙蝠嗎……已經回來了啊。可是,再怎麼說也太快了——不,如果是用“鉋”的刀劍炮的話,勝負應該是一瞬間的事。這樣想的話就顯得太慢了。
如果被真庭蝙蝠帶回到本土,被他拷問的話,咎兒恐怕要說出知道的所有關於四季崎之變體刀的事。雖然對嘴硬有自信,可是咎兒卻從沒有接受過忍受拷問的訓練。若讓忍者使出真本事,咎兒的精神連一刻鐘都將無法承受。硬逼一個人說出情報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咎兒也知道知道幾個。真庭的忍者的話,一定掌握了她的幾萬倍吧。
在這種地方我就結束了嗎。
咎兒擺出架勢——也做不到。
然後七花對咎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