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飛花落葉
《刀語》 · 西尾維新 · 1.6萬 字
“呀啊啊啊啊!”
……聽到了悲鳴聲,七花和咎兒想都沒想就衝到了大雪紛飛的山洞外——雖然滿眼一片雪白讓人一瞬間有些眼暈,但是風雪倒也沒有大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看到了粉雪的身影。
右手提着雙刀“鎚”。腳邊掉在地上幾乎要跟積雪混在一起分辨不清的三隻兔子,大概是狩獵的戰果吧——可問題不在這兒。
問題是粉雪面前好像在捂住肚子蹲着的那個女人——無論是七花還是咎兒都不認識的那個女人。
可是他們卻認得那個非常有特徵的忍裝。
那是曾經背叛了奇策士咎兒,而如今則是同盟關係的——
“庭……庭庭!”
聽到七花的大叫,粉雪回過頭來。她露出一臉難以形容的困惑的表情,說了聲“那個”:
“熟……熟人麼?”
“不、不是……”
“這個人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突然靠了過來,就不知不覺地反射性地反擊了——”
“……”
沒有回答粉雪的問題——而且本來就不明白這女人的身份——七花和咎兒將視線轉到了痛苦蹲着的女人身上。
鐵定是真庭忍軍——可即便如此也是個很奇特的女人。露出來的身體上刻滿了既不是圖形也不是紋樣的黑色刺青——
“她沒報名字麼?”
咎兒慎重地問粉雪道。
“這個女人——應該,報過名號吧。”
“呃,那個啊——”
粉雪想了想,
“我可不想聽忍者的哭訴。對於捨棄了背叛者的指責更是毫無意義——我這麼說你滿意了麼?要·不·是·背·叛·了·我·你·們·能·混·成·現·在·這·樣——喔!”
她趴着說道。
聲音還是凍空粉雪的聲音——只有聲音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比兇暴無比粗魯的真庭狂犬的笑容,就好像剪下來貼在臉上似的——浮現在那張臉上。
自言自語地說着些讓人很難明白的話——狂犬衝眼前的粉雪,伸出了手。
“——你跟那傢伙共事很久了吧?機會難得,就給我說了吧。”
咎兒的話讓狂犬產生了巨大的動搖——而反過來她也興奮了起來。她一下子站了起來。
“可是,鳳凰大人——雖然作爲獸組指揮官有點不好意思,我啊,還不知道狂犬那傢伙的忍術呢——”
只知道有什麼在發生了什麼。可是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發生——無論是七花還是咎兒,都無能爲力。
“您應該更好理解吧……狂犬的忍法和您的忍法,是同一概念的裏表兩面。殘留思念……事實上真庭狂犬這個人早就死了。根據無法辨明真僞的傳言,它是創立真庭之裏時就在的忍者之一——”
粉雪和狂犬——同時叫了起來。
可·是。
然後——凍空粉雪回過身來。
咎兒聽了狂犬的話以後,一點都沒動搖。
“久等了吶——奇策士醬,還有虛刀流醬!”
現在,七花左手骨折。
那是咎兒記得的名字。
狂犬把召集真庭忍軍來徵刀的咎兒,當成了一切的罪魁禍首吧。
本來這邊的說辭就不會被接受。
“奇策士醬——你可真是隨便而又華麗地把我的同伴都殺了啊。”
終於進入了一級災害指定地域——蝦夷的踊山,卻依然用着跟之前一樣的速度在雪面上疾馳的真庭川獺對一旁的真庭鳳凰問道。
“殘留思念?”
那種表情絕不會讓人看到。
這實在是無法看作是攻擊動作。
那孩子是威脅——而且將來更加難以設想。
“氣勢不錯,可這副樣子根本殺不了我們吧……倒黴的女人呀。”
可以的話,應該避免跟真庭忍軍頭領交手——
宛如在狂犬的身上爬着一般——從真庭狂犬的左手向凍空粉雪的左手移動。
能夠壓制住速度的怪力——越想越是威脅。
所有的刺青,已經完全從狂犬身上轉移到了粉雪身上——根本沒用多少時間。
然後瞪着七花——和咎兒。
如此說道。
聽了七花的話之後——狂犬笑了起來。
已經,遲了。
“誒——我可沒聽說過。”
而且根本沒耗費多少時間。
可是,這個十二頭領的真庭狂犬爲什麼在這裏——爲什麼要來這邊呢?上個月明明和真庭忍軍建立了統一戰線纔對——
不,要說是僥倖的話——狂犬在遇到七花前就碰到粉雪纔是僥倖吧。
“……所以呢?”
“白鷺……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白鷺……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白鷺……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
想都沒想——本性善良的少女粉雪,握住了她的手。用沒拿着雙刀“鎚”的另一隻手——到此爲止,不僅是七花,連咎兒都沒弄明白狀況。這也沒辦法,因爲知道凍空粉雪的怪力,所以沒辦法——只是握住狂犬手的程度,不可能想到會發生什麼事情。
真庭狂犬——不,應該說是曾經是真庭狂犬的身體,如同蛻下的空殼一般,倒下了。
“嘛,能夠一個人登山倒也真了不起——不愧是真庭忍軍。這私了的報酬該怎麼跟真庭鳳凰要呢?”
那是極其壯烈的眼神——彷彿要將對手刺穿一般,銳利的眼神。
慢慢地——宛如尋求幫助一般,伸着手。
“……唔。是麼——”
“白……白、”
然後纏滿凍空粉雪全身。
“不過,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樣子還真難看啊……粉雪,這女人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麼?”
咎兒冷眼瞄了那個女人——真庭狂犬一眼,用唾棄的口吻說道。
“……?”
不僅僅是虛刀流七代目當主,連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都一擊打倒——凍空一族真是令人驚歎。看來能夠不用再戰就能解決事情,果然七花應該感到僥倖吧。
“我跟它可算不上共事很久——它只是孤身一人,單方面地活了很長時間。”
黑色的刺青——移動了起來。
說實話,真庭十二頭領中被鑢七花手刃的現在只有真庭蝙蝠一個而已,狂犬之前列舉的其他五個人的死跟咎兒和七花沒啥關係(真庭蝴蝶、真庭蜜蜂、真庭螳螂三人更是連見都沒見過)——鳳凰在結盟時也說過白鷺和喰蛟的事都是自己那邊的責任,可是就算是把這些事情一一跟狂犬說明,也不會有什麼用吧。
那還用說,七花心底裏點了點頭。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
“好像確實說過——叫真庭忍軍頭領十二頭領,真庭……真庭狂犬,吧……”
“真庭忍法——狂犬發動。”
“忍、忍者——”
只能看着——直到結束爲止,連動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幹看着事情進行。
於此同·時,刺青也一刻沒停地——從狂犬身上向粉雪那裏移動。
“還真是啊。庭庭們總是這麼倒黴啊。那個——狂犬。冷靜下吧。那個女孩可是連我都打敗了啊。”
粉雪的天真爛漫蕩然無存。
“剛登場就被幹掉,不知怎的想起了真庭白鷺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
那個女人突然小聲說道。
“……哼。我真傻,竟然相信與出爾反爾的忍者之間的同盟關係。”
“白鷺……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
狂犬的手漸漸開始用力——粉雪感覺到後,反射性地想要將那手捏碎。
好像共振一樣的——咆哮着。
彷彿是對真庭白鷺的名字產生了反應——狂犬抬起了頭。
“……?”
粉雪——凍空一族的怪力,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對付的。
跟以前那個郭賀迷彩有一拼。
看起來這個忍者是以速度見長的啊——想要靠速度戰勝力量,然後跟四天前的七花一樣失敗了。
可是——這是有事情發生了。
她要是站起來的話個子還挺高。
川獺發出了“咕咕咕”的怪笑。
“再次報上名號!我是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真庭狂犬醬喲!”
“‘傳染的狂犬’——那傢伙說來其實只是殘留思念罷了。”
“嗯……動作倒是快的嚇人,不過給了她一下子後就老實了。”
“……誒?幹什麼……”
狂犬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站起身來。不過似乎因爲腹部的劇痛,沒能達成目標,又倒在了雪山。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因爲你——真庭忍軍已經破破爛爛了喲。”
粉雪的純潔無垢消失殆盡。
真庭狂犬全身的刺青——宛如生物一般開始了移·動。
全身描畫着刺青的——那個身體轉了過來。
彷彿一模一樣地咆哮着。
“……真是個不像忍者的忍者啊。”
■■
“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竟然敢殺了他們!我要替他們報仇,管它什麼同盟不同盟的,殺殺殺殺殺殺殺殺——一定要殺了你!”
曾是凍空粉雪的身體回過身來。
雖然沒見過面,不過確實是在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沒想到竟然是女性。十二頭領中竟然有女人,咎兒稍稍有點意外。
“這·樣·啊——聽·到·好·消·息·了。”
“直說就好了嘛。真是個見外的傢伙。”
“那……那是,什麼——”
因爲正體不明的恐懼而反射性地做出動作——可是。
她的怪力沒有趕上。
感情如此外露——咎兒愣愣地說道。
“本來還挺不安……憑這副身體,能不能將虛刀流醬,將你打倒——還不清楚。這·個·身·體·只·有·速·度·這·一·個·優·勢——”
鳳凰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因爲它對於即使成爲了殘留思念也還一直存在的自己感覺羞恥吧——在我看來只不過是無聊的固執吧。可是正因爲如此,對同伴的性命它比別人多看重一倍。作爲忍者真是個問題兒童。”
“既然是殘留思念,那麼就可以從一個身體往另一個身體,自由自在地移動了麼?真是個方便的忍法啊。”
“很遺憾,沒那麼方便。移動對象只限定女性的樣子——也就是說無法移動到我們身上。十二頭領裏能移動的也只有鴛鴦了。”
“哈啊……我還真不知道。真是個謎一般的傢伙。可是啊,能夠奪取別人的身體,還真是讓人羨慕的忍法。真說起來,確實和我的忍法正好反過來。”
“可她的忍法對於徵刀一點用沒有。正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可是……忍法狂犬發動時的恐怖,確實無法用語言表達。”
“啊。蝙蝠那傢伙的忍法是骨肉細工,能夠完美模擬別人。終究只是模仿——跟奪取也不一樣。最不一樣的是它能連·同·記·憶·一起奪取吧……真是的,跟我的忍法完全相反。”
“……川獺。您怎麼看?狂犬要是奪走了奇策士的身體您怎麼想?”
“怎麼着呢——確實如果能得到奇策士小妹妹的記憶對於徵刀會很有優勢吧……可是,鳳凰大人,那樣的話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發展吧?”
“啊。那個女人暫時還不想動她——你也知道,要是奪取了奇策士的身體,也就意味着戰鬥力弱化。那女人的戰鬥力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所以狂犬要奪取奇策士的身體得先擊敗虛刀流……可是,川獺,您怎麼想?”
鳳凰重複着同樣的問題。
“以實戰經驗全無的狀態殺死了您那邊的蝙蝠——驅使忍法骨肉細工的真庭蝙蝠的那個鑢七花——現在的狂犬能打倒他麼?”
“……不行吧。”
川獺想了想說道。
“因爲上一次任務的關係,現在的狂犬是特化了速度的肉體——也不覺得途中有機會換身體……”
“嗯……也就是說,會變成最差的可能狀況。虛刀流打倒了狂犬,同盟破棄的最差可能狀況——不,果然。”
鳳凰提到了那種可能性。
最有懸念的那種可能性。
“光注意狂犬的事情,完全沒考慮雙刀‘鎚’的所有者……如果所有者是個女的話——就會有另·外·的·可·能·性·發生了。”
“所有者啊——人鳥君所說的那個怪力一族,也就是說凍空一族裏究竟誰會成爲所有者呢,果然——”
“人鳥的情報不會有誤。雙刀‘鎚’的驅使者——凍空一族。自由揮舞着預想外沉重的大刀,擁有怪力的持有者們——”
“……七花。”
雙刀“鎚”本應是除了凍空一族以外無法使用無法拿起的,但真庭忍軍得到了凍空一族唯一生存者的身體——如字面意思一樣,已無對策。
“先確認一下比較好吧……”
在粉雪的怪力面前,本來防禦就沒有什麼意義。對陣宇練銀閣的居合斬時,就不是以防禦而是以迴避爲重點的戰鬥。
先不論這是不是她的本意。
■■
“發生了什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變成這樣的呢?這麼悽慘的話,不就跟被斬草除根一樣了麼——”
要真是挨着這一下七花的身體就會被一刀兩斷了吧。
“殺得了麼?”
“確認……?說啥呢!先確認下你的屍體吧,你個呆木頭!”
我的修行時間不過二十年!
而那足刀——以無比美麗的角度炸裂開來。
“那麼,我上了喲——白鷺、蝙蝠、喰蛟、蝴蝶、蜜蜂、螳螂……現在我就要把你們的仇人送過去了喲——切成肉片讓你們喫個夠吧!”
連記憶都能奪取啊,咎兒對剛剛發現的現實再次震驚了。七花也想起了同爲真庭忍軍頭領的真庭蝙蝠的忍法——忍法骨肉細工。可是那個忍法卻無法模仿腦中的思想——狂犬發動。
“……啊?幹嘛,光躲啊?真不夠看啊——這也叫劍士麼?一臉想說什麼的樣子——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只能殺掉凍空粉雪的身體。
七花呆呆而又老實地回答了狂犬的質問。
即便如此,狂犬依然在——大笑着。
這場會話最終——以二人的身影融入雪中收場。可是他們的疾馳全無用處,事件早已經開始了——
刀無法選擇所斬之人——
不——是理解不了。
雖然咎兒很痛苦,但是不得不承認。
這回是橫向一記橫斬。本來爲了衝刺而應該做的助跑,也在粉雪的怪力之下一步踏過——那一擊之重遠超脫常識範圍。
七花以後腳爲軸,身體迴旋起來——就好像精密的齒輪一樣貼着雙刀“鎚”的橫斬避開了攻擊。就算是會背對着狂犬,可是藉着雙刀空揮的當兒,七花已然憑藉迴旋的勢頭調正身體——抬起的前足,衝着狂犬的側頭部一記足刀。
這就是結論。
直到剛剛還陶醉於粉雪的、凍空一族的身體性能力的狂犬——滿臉鐵青,自言自語起來。
“並不是可以殺。而是確實殺掉。給我斬了那個傢伙。”
“明白了,七花。”
“厲害啊——真厲害。對了,去凍空的村子裏找成年女性來換身子,變得更厲害吧……嗯?什麼……搞啥啊。凍空一族……全滅了?上個月?”
但現在並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太厲害了!這太厲害了太厲害了——沒有限制!終、終於碰到了——我理想的身體!這、這只是孩子吧?要是變成了大人會怎麼樣呢——”
——嗯。
可是——雖然沒有對七花說,但是咎兒心中早已經得出了結論。
“無論如何這回真庭忍軍都不可能沒有損失……總之,川獺。我們這回的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追上狂犬了。”
比骨肉細工更加麻煩麼?
“之後再確認吧——讓川獺和人鳥去調查一下就明白了。哼。誒?你剛剛說什麼了?‘休想奪走我的身體’?……你的身體就免了吧。我無論如何也不想要男人的身體。”
迴轉一圈的迴旋踢。
七花心底如此喊道——自然,以護着左臂的姿勢,七花只能使出第一式的奧義“鏡花水月”——雖然不認爲對超業餘的粉雪都無法生效的戰略能對經歷百戰磨鍊的狂犬生效,可是七花也想不出其他對抗粉雪怪力的戰略——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邊說話的時候——真庭狂犬曾經的身體已經被真庭狂犬砸得影子都不剩了——完全跟地上的雪混在了一起分辨不清了。
那麼至少——爲了不讓真庭忍軍奪走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只能在此斬殺真庭狂犬。
而且果然,已經足夠了。
面對這樣的狂犬,七花並沒有跟她交流,也沒有繼續等她——只是用有些兇惡的聲音呼喊道。
可是——七花在奧義反動之前,發現了那·個。而發現的同時,他立馬停止發動奧義,採取了躲避狂犬那瘋狂攻擊的舉動。
“……咎兒。”
真庭忍法——狂犬發動。
“變、變成這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變成這樣的啊?村子——凍空一族——”
“啊。都到了這個地方,應該已經趕不上了,吧——”
“再確認一次吧……那·個·東·西·現在,已經可以殺掉了麼?”
七花擺出了——跟四天前一樣,第一式“鈴蘭”。
她彷彿忘記了七花和咎兒,也忘記了同伴被殺的憎恨一樣——狂犬隻是感嘆着凍空粉雪身體的性能。
“厲害,厲害,太厲害了!全身充滿了力量——這身體怎麼回事,太厲害了!比現在爲止換過的所有身體都厲害——是叫凍空一族吧?雖然不清楚,不過真厲害——”
這時。
如今這樣做也是爲了粉雪好——之所以沒有如此繼續說下去,是覺得這話裏面充滿了太多自欺欺人了吧。
可是——
斷掉的左臂,只是擺架勢的話是沒問題的——就算是攻擊的話問題也不大吧。問題果然還是在防禦,也就是說不能讓損傷部再受直接打擊,普通程度的行動就可以了吧。
也沒有理解質問的意義。
說是感動到頂了也不爲過——殘留思念。對用會引人失笑的通俗說法形容的話等同於沒有肉體的幽靈的她來說,優秀的肉體就是擁有着如此高的價值。
“我被一個十歲的孩子這麼看待麼……”
“蝴蝶死了真是可惜啊。那傢伙的忍法足輕可以無視一切重量……可說回來要是變成後邊那種情況怎麼辦?狂犬要是奪取不了所有者、或者凍空一族裏某個人的身體,雙刀也就拿不到了啊。啊啊……可那樣的話同盟會解除麼……”
“男人和女人不僅是身體構造,從遺傳因子程度上就根本不一樣——……啊,說了你也不懂,是吧。從這個身體的記憶來看——你腦子相當不好使啊。”
“……唔!”
而實戰經驗不足二十回!
是熟練的動作——忍者的動作。
咎兒下定決心——說道。
不爽七花那傻兮兮的回答,狂犬的表情因爲不愉快而扭曲了——那是跟忍者不相稱的,過激的感情。
七花——一邊將渾身散發着濃厚到好像可以觸碰到的氣息,持續進行着對蛻掉的軀殼的破壞活動的狂犬納入視野中——一邊對身邊看着同樣情景的咎兒,低聲說道。
——那麼果然沒什麼變化。
狂犬停下手——跟之前粉雪的動作一樣做出回憶的姿勢。
“……”
發出只能稱之爲鬨笑的聲音——曾是凍空粉雪的真庭狂犬,衝着曾是真庭狂犬身體的某個人的頭部,揮下了雙刀“鎚”——然後把它砸得粉碎。
眼前發生的現象在如今的場合下已經足以理解了——不需要再另求說明,讓狂犬洋洋自得了。
“……算了。”
這已經不再是業餘的動作了。
咎兒沒有立刻回答。
偷·換·身·體·的·忍·法——原理不明,但是隻需要明白這些就夠了。
爲了確認其性能,她對着剛剛還是自己身體的東西——邊想着實在是太厲害了,邊繼續地破壞着。
“……”
更何況凍空一族的這·個——已然超越了人類。
“現在不是說些聽不懂的事情的時候吧——我來殺你了。我來做你對手了。真庭狂犬——你休想奪走我的身體。”
“嗯……啊,確實左臂受傷情況不容忽視……可是那是完全狀態也不一定能打倒的對手。都一樣啊。”
這就是虛刀流——“梅”!
或許正是因爲這過激的感情——她才成爲了殘留思念,不死不亡——不老不死一直存在於現世也說不定。
要是挨着的話就會一刀兩斷——可只是落得一個空揮。
太感動了。
“喂!”
這回已經足夠失策了。
“怎麼了?”
已經無計可施了。
“哈?”
七花多少有些受傷。
“不……只是有件在意的事情而已。”
大幅度揮舞着雙刀——狂犬衝着七花衝了過去。那動作要是用文字描述的話,就是跟七花的架勢一樣是四天前的翻版——可是細節卻有着非常大的不同,那就是跟四日前的攻擊比起來——沒有目測失誤。
作爲並非是敵人,而是在雪山遇難時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凍空粉雪——面對着雖然內在不同了,雖然她說了謊,但是畢竟在狹窄的洞裏一同生活了三天的那個凍空粉雪的身體,能夠毫不猶豫地下手麼——咎兒想問的是這個。
咎兒並不是擔心他的左臂。
單手揮舞着雙刀——狂犬一臉輕鬆地衝向七花。並不是單單追着死命逃跑的七花——而更像是復仇,以及享受粉雪的肉體性能。
之後只能目睹着它終結。
“誒……等等、什麼啊,這記憶……”
“咕、唔、喔……”
“告訴你個好消息吧?虛刀流——我並不是奪取記憶,而是繼承記憶!活到現在奪取過的肉體超過了一兩千具——其中也有武藝絕倫的女武者喲!你修行了幾年我不知道——我可是有你數千倍的經·驗!”
暫且無視七花的話,狂犬喃喃道。
“啊?是那樣麼?”
可是七花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狂犬的態度突然發生了轉變。
“……這時候,這樣做——這樣做的話——”
因爲立足點是雪,所以很難站穩——而這個情況下來說站不住纔是理所當然的吧。狂犬喫了這麼一記,就這麼全身直接栽倒在了雪上。
七花則確認了自己預·想·的正確性——他並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再次跟狂犬拉開了距離。
咎兒呆呆地看着兩人的戰鬥。或者不如說——是在懷疑自己看到的光景。明明是輸過一次的對手,而且這邊還斷了一根左胳膊,對手的動作也比名爲經驗的記憶裏的更加洗練,理論上應該比輸的那次條件更加惡劣纔對——可七花卻輕輕鬆鬆就踢中了。不是前幾天的“堇”,而是用“梅”將狂犬——粉雪的身體確實地削弱了——
“究、究竟是怎麼回事,七花……”
不許殺的限制,對七花來說真的是那麼大的負擔麼?不,不是那種感覺——不如說剛剛的“梅”,七花反而放了水——
“怎麼說呢……理由不清楚,但這傢伙奪走了粉雪的身體後,我就能看·清·楚·她·的·動·作·了。”
七花說道。
“四天前的時候完全看不清的粉雪的動作——現在看得清了。”
“……啊!”
以七花那簡單而且感覺化的說話方式,狂犬應該無法馬上理解他說的事情吧——可是不愧是咎兒,瞬間就明白了。
原來如此——那天七花的失敗的原因,並不是粉雪的怪力。
不,自然那令人驚異的怪力是七花的敗因之一,可卻不是最爲重要的原因。
七花真正的敗因是凍空粉雪在格鬥技上是個業餘。
固定的招式之類的。
固定的軌跡之流。
姿勢也好——架勢也好。
再更廣義點的話還有戰法、戰略之類的表達方式——簡而言之就是跟戰鬥相關的基本動作。
對手如此攻來就如此回擊,對手如此攻來就如此防禦,對手如此防禦後就如此追擊,對手如此變招後就如此迴避——招式如預想生效時就如此連招,若是失敗了就如此繼續——人類之間的戰鬥,其實算起來行動的類型並不多。
進攻防禦組合變招,其總數是有限的。這也就是說——那些必然、有效的戰略是在此之上進一步嚴選提煉出來的——其數量更加有限。
固定的招式——固定的套路,就這樣出現。
可是,注意了也沒有對策。
“……咕、啊、啊啊啊!”
七花手下留情了。
真庭狂犬衝着七花瘋狂地——猛撲了過去。
“……刺青。”
“七花。”
真庭狂犬的證明——從被破壞成粉末的上個身體移動到粉雪身上的刺青的顏色漸漸變淡……然後消失不見了。
熟練者很難變得像超業餘的人一樣——定式已經不是通過頭腦而是通過身體反射性地記住了。再怎麼想要裝成業餘,身體也會自動反應——本應是業餘的身體,卻會做出自動地反應!
咎兒看着向後倒去的真庭狂犬的身體——說道。
回應的是從第五式衍生出來的第五奧義——因爲速度太慢,跟粉雪交戰時過於害怕而沒有使出的奧義——可是!
“七花……這是?”
世上最重之刀,雙刀“鎚”。
儘管感情波動過大——但真庭狂犬好歹也是忍者。在如此境地下儘管獨自一人,還是擺出一副自己還沒輸的樣子瞪着七花——可是,她自己也已經明白了無法戰勝這個無刀劍士的事實。
從第五式“夜顏”中變幻出的奧義,說起來跟七花上個月對陣鎧海賊團船長校倉必時使出的從第四式“朝顏”衍生出來的奧義“柳綠花紅”正好相反。
冷靜想想——狂犬也是因爲同·樣·的·原·因——喫了粉雪一擊。
通過左右肩同時掌擊,讓打擊力在全身表面得到傳達——讓全身震顫的必殺技。讓合適的衝擊流遍全身——這樣說更好理解一些吧。自然,不辱必殺技之名,使出全力的話是跟其他六個奧義一樣是一刀兩斷的殺人技——可如果手下留情的話,一擊(準確說是兩擊)就能讓衝擊力傳遍全身上下,可以自主地使對手陷入戰鬥不能的狀態——虛刀流七個奧義中,唯一一個可以放水的奧義。
這半年徵刀之旅中——比起“不足二十次”的實戰經驗,七花從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的那人身上得到的如何擊敗對手的方式——使他獲得的成長更大。
實戰經驗幾乎全無的七花卻能夠在至今的激戰中存活,就是因爲戰鬥的定式這種東西,在他二十年的戰鬥中已經完全記住了。
過去,在不承島的時候——七花與跟狂犬同爲真庭獸組的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的真庭蝙蝠相對陣,在地利不如蝙蝠的情況下取得了勝利。
“……!”
超業餘的人變得熟練了起來——齒輪因此而緊緊地咬合在了一起。
“刺·青,消·失·了——”
而凍空粉雪的肉體則殘留了下來。
明明驅使着速度,卻被怪力徹底壓倒——粉雪和狂犬之間的齒輪,也無法咬合!
她說道。
實力遠超凍空粉雪的七花卻輸了——正是這讓實力差發·揮·不·出·來·的理由,使真庭狂犬處於劣勢——!
若說說這回和那次相似的話——不如說正好反了過來。
“唔、唔唔唔……”
兩腳與肩同寬左右分立——兩手鬆弛成掌狀,手肘彎折置於胸前。姿勢就好像要往前倒一樣——即便是不習慣的積滿雪的立足之地也能穩立,比起等待的架勢卻更像是攻擊的架勢。
所有動作都是因爲她是業餘。
從左右兩側傳來的掌擊,讓她全身都震顫起來——
所以——看·不·見。
無論是劍士還是拳士還是忍者亦或是其他什麼——只要是熟悉格鬥技的人,誰都會有一定的定式。
自己的忍法的話……
“……唔。”
“嗯。那個,只是突然想到只·攻·擊·刺·青,不殺粉雪是不是也能殺掉狂犬而已——”
七花同時擊出雙掌,彷彿要叩擊狂犬——粉雪那嬌小身體的細小肩膀一樣揮了下來——可卻並非是用手掌推打,而是抽打!
要是招式可以讀取的話勝利就屬於七花——可是。
左臂的傷勢——完全構不成問題!
是啊。
她體內積累了極限數量的定式。
“瞭解。”
飛花落葉。
所以七花無法預讀她的動作。
鑢七花和凍空粉雪之間有着如此大的實力差——而這個實力差,使得他和她就像是咬合不上的齒輪一樣。
無視狂犬的存在——她衝着狂犬背後的七花說道。
所以戰鬥中可以讀取敵人的招式。提前讀取一手兩手三手——那麼就可以提前找到對應的手段。既然有固定的招式,那麼預讀本身就不是什麼難事——可是既然可以讀取,那麼對手也可以由此產生新的戰略。牽制,換用招式,推翻以前的招式再換用新招式——無論有無意識,高手之間的對決就是如此進行的。
粉雪的動作根本稱不上格鬥技——也就是說等同於未知的戰法。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許隨便亂吠啊啊啊!明明殺了我的夥伴,明明殺了我的夥伴!你這個……走狗啊啊啊啊啊啊!”
超業餘。
半吊子的怪力少女粉雪甚至犯了目測失誤。
邊呻吟着——狂犬邊衝向咎兒。
七花之前的擔心完全是杞人憂天。
消失了。
狂犬充滿魄力地猛地站了起來——
在正式對決中,依然如此的遊刃有餘——
想想的話這點影響會嚴重改變戰況——如若自顧自地往深處預讀自顧自地猜想一招一式裏的痕跡——那麼最後就會自顧自地自滅。
跟着咎兒的話——七花擺出了架勢。
封閉在島上二十年,從歷史中消失的虛刀流,準確來說的話也沒有超脫於此——戰略之類的基本定式,跟其他的流派也沒有太大的不同。
“——不過到那時候,你就已經七零八落了。”
而且,半年前會如何不可推測,但現在的七花——已經足以應付這種動作了。
“虛刀流——‘飛花落葉’!”
可是,這也是一種定式。
情況上完全不同。
不破壞內部只破壞表面的攻擊。
無法跟七花的定式相符。
“雙刀之犬!”
“……?”
虛刀流是以劍士作爲假想敵的創立的流派——忍者、元山賊、海賊之類的也還湊合——可從來沒想過跟一般人交手。
存在着這種預讀不僅沒有意義,甚至會產生反效果的對手——這回的凍空粉雪就是如此。
可現在卻能夠看到了。
聽到這段話,還在測量距離咎兒的位置有多遠的狂犬——不甘地咬了咬牙。而咎兒則補充道:
這把刀有着上·下·的·區·別·無·法·清·楚·分·辨·的造型,冠以正因爲無法清楚分辨所以哪·邊·都·不·是·刀·身·的“雙”字,反過來也就是說握着的一側也可用於攻擊。狂犬將刀身扭轉過來,首次換用雙手握住,施展出用沒有刀身的握柄一側的尖端突刺敵人身體的超級近距離突擊攻擊——
所以——預·讀·不·了。
凍空粉雪體內那個熟悉戰鬥的暗殺專精忍者衆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的真庭狂犬的記憶和知識——至今積累了數千人份的經驗——使得她的動作可以被七花看見了。
想·着·她·會·一·口·氣·衝·過·去·結·果·她·卻·目·測·失·誤·出·現·了·一·記·幹·脆·的·空·揮——用·必·要·以·上·的·大·動·作·避·開·踢·擊————投·技·還·未·完·成·就·自·己·摔·倒——最·後·更·是·中·途·改·變·了·斬·擊·的·軌·道——
再怎麼說,狂犬使用的定式,也是基於數千人的記憶,植根於經驗的定式——而且還使用着凍空一族的怪力。
業餘的動作,熟練者是無法預讀的。
七花跟往常一樣——立馬回答道。
同時——狂犬發現了另一個令她驚訝的事實。
那份險惡從少女的表情中消失——變得平緩了起來。
讓合適的衝擊流遍體表——也就是說,全身上下一處不漏——能·夠·讓·全·身·的·皮·膚·一·處·不·漏·全·部·遭·到·攻·擊。
只有真庭狂犬消失了。
■■
定式套路一概不知的業餘——對於七花的預讀就形成了挑戰。
“命令追加。如果這個女的佔據了我的身體——不需猶豫立刻殺了我。要儘量殘忍。”
七花的眼中、心裏,早已經沒有了緊張拘謹——因爲能夠看見了。
無計可施。
遲了一點,狂犬也發現了這個真相。她探查了粉雪的記憶——然後明白了粉雪是如·何·戰勝七花的。
可是自然不是爲了放水——飛花落葉。
那是虛刀流第五式——“夜顏”。
對於虛刀流來說就像是用劍鞘攻擊一樣。
原始的粗糙的石造之刀。
因爲被擊倒了所以她能夠明顯察覺到,剛剛的“梅”放了水——依那個態勢,七花就算是直接將狂犬的脖子踢折也是可能的。
而七花卻能——自·在·應·付。
第四奧義“柳綠花紅”是隔山打牛,不是攻擊外側而是攻擊內側的護甲穿透型攻擊——而第五奧義“飛花落葉”則是不破壞內側只對外側破壞的破甲技能。
就比如對付宇練銀閣那種居合斬一閃一種招式用到底的類型時——對付那個宇練,七花采用了從七式“杜若”衍生出的變換自如的步法,運用預讀,取得了勝利。
“咕、唔唔唔唔!”
純潔無垢。
並不是打破招式限制的招式——是可以預想的舉動。
“別想着跟刀作對還能夠找人質——順便一提我就跟窗戶紙一樣脆弱。絆一跤摔倒都會死掉的自信我還是有的。就算是偷襲兔子也會被打敗的自信也是有的。”
“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拿着這身體挑戰七花的……算了,對不僅是背叛者,還捨棄了同盟的傢伙沒有提出忠告的道理。想佔據就放心大膽地佔吧!”
確認——他如此說了。
兒咎兒則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狂犬,在那之前搶先一步:
從真庭之裏創立就存在,換過數千具身體,經過幾百年一直活到現在的殘留思念真庭狂犬——
天真爛漫——十歲左右的,孩子的睡臉。
就好像如同字面所寫的那樣,附身之物脫落了一樣。
“——嘛,不過是過於有餘地時才能做到的事情。像粉雪這種動作看不見的對手就用不了這個奧義,而且本身‘飛花落葉’就是有着各種各樣限制的技能……也不知道受傷的左臂能不能做到……嗯,看起來做的不錯啊。太好了。沒了粉雪雙刀‘鎚’就運不回尾張了不是麼?”
“……啊。”
面對七花的提問,咎兒輕輕點了點頭。
“就是如此——做得好,七花。”
雖然嘴上誇獎——但咎兒心中卻很複雜。
七花的行動很正確——如果能夠保留粉雪身體只殺掉真庭狂犬的殘留思念的話,自然是最好的選擇。當然,“飛花落葉”能否打倒真庭狂犬誰也無法保證——這是各種條件都完美運作時纔會產生的結果。
可是,問題不在這裏。
咎兒說了“殺了她”——對於刀來說,就是如此命令的。
可七花卻反過來——沒有殺害凍空粉雪。
七花沒有遵從咎兒的命令——這半年裏的第一次。
——根據自己的判斷……沒有斬殺。
身爲一把刀。
……自然,這並不是因爲欠下人情這種事情——咎兒如此想到。只是,遵照了咎兒之前的命令而已——遵照了咎兒曾經說過的粉雪要擔任將雙刀“鎚”運回尾張的職責這句話而已。
那麼,如果“飛花落葉”不成功的話,那時七花就會不留情面地——將真庭狂犬和凍空粉雪一起一刀斬落。
不過是這種事情而已。
可是——這樣的話就是第二個人了。
身爲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所有者卻沒有被殺的人,算上上個月的校倉必來已經有兩個人了——可是校倉必那回是咎兒命令的。
這回卻反了過來。
“看樣子——”
“胡說八道!”
鳳凰——像上個月一樣把佔滿鮮血的手刀衝這邊亮了亮,淡然地說道。
有着那樣的王牌。
您意下如何——鳳凰靜靜等着對於這出如同威嚇一般的交涉的回覆。
“在啦!”
鳳凰的話被打斷了——咎兒怒吼道。
依序確認了化爲粉末的真庭狂犬元身體,七花腳邊倒着的凍空粉雪,還有七花和咎兒目光的動向。
“要是奇策士大人依然對失去了川獺的探魂法的我們忌憚的話——不好意思。就由我做您的對手吧。並不是要爭搶那個小姑娘手中的雙刀‘鎚’。我沒辦法運走這世上最重之刀——因此跟此無關。就算是我,也是想要爲同伴報仇的——”
是手刀。
“什……所有者,換人了?”
……可是,把這王牌帶到這裏來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這回錯全在我方——奇策士大人想解除和我們的條約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出聲的是咎兒——七花再次屏住了呼吸。
七花“哎呀哎呀”地聳了聳肩。
“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的生命。雖說是忍者的命,我想也決不是一文不值。”
“哼。狂犬要是把我們都殺了的話,你們也覺得無所謂吧?”
咎兒想要讓七花自己察覺到這個——想讓他不是作爲刀,而是作爲人,自己下決定。這是考慮到可能會有不這樣就無法突破的局面而得出的結論。
上個月,自己用手刀切下了左臂的那個忍者——
不,要是隻是川獺的話還是有些辦法的——問題是鳳凰。
“別瞪着我啊,咎兒醬——我們不是一起幹壞事的同夥麼?”
“——就放你一馬!”
“對了對了……奇策士大人。這回想要告訴您的情報……就是您所謂的‘不知道哪裏是真哪裏是假’的情報,既然好不容易有新消息,就告訴您吧。之前說過死靈山、天童、江戶各有一把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吧——是關於其中一把的事情。死靈山那把的所有者,就在前些天換人了。”
碰到狂犬時對方已經倒下了所以不明顯,現在的咎兒不知怎地,面對真庭忍軍時有失去冷靜的傾向——面對同是背叛者的錆白兵的時候也是如此……喫了癟就一輩子忘不了是咎兒的本性,那麼現在咎兒想要對尾張幕府做的事情也可以猜想出來了。
無視咎兒的挖苦,被叫到的川獺往前邁了一步。他嘻嘻笑着,一副把這邊都當成傻子的樣子——說道。
“別亂下定論啊,奇策士大人——我和川獺是來阻止狂犬的。這次的事情是狂犬的獨斷專行。請不要理解爲真庭忍軍的一致決定。”
可是,現在的他卻理所當然地兩臂俱全。
“無法否定——不如說,就是那樣。”
相反——含義不同卻也確實相反。
“太遲了啊——”
“啊……”
而兩人中的一人看起來有些眼熟——不正是上個月在薩摩邂逅的真庭忍軍十二頭領的實際領袖麼——
單純的一把日本刀——虛刀流。
“並不是什麼沒辦法的事情。無論想還是不想,這同盟從一開始就瀕臨破滅。”
“川獺則可以對沒有生命的東西做類似的事情——石頭、鐵、桌子、椅子、房屋、房間,或者是鎧甲和刀劍,他都可以讀取那個東西持有的記·錄。嘛,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探魂法。”
“自然並非我真庭忍軍所爲。而且推算下時間,也不可能是您所爲吧。……也就是說除·了·我·們·和·您·之·外——還存在着某個收集刀的人。”
而這回瞄準的對象是——真庭川獺的頭。
而咎兒的心中卻漸生不安。
“真庭忍軍的忍者都很奔放,這您是最清楚的吧?而狂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我們也覺得很棘手。”
對於七花來說是跟狂犬一樣第一次見面的真庭川獺,看起來好像與狂犬不同跟咎兒有些交情——而且,好像也不是留下了什麼美好回憶的交情。
“你還真敢厚顏無恥地出現在我眼前啊——鳳凰。還有——川獺。”
碰到了沒聽過的詞,七花歪了歪頭一臉疑惑。
“……唔!”
聲音從地表傳了過來。
“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真庭鳳凰。”
“咎兒醬——你應該知道我的忍法吧?我的忍法——真庭忍法記錄溯源(譯註:原文“記録辿り”,字面意思追循記錄)喲!”
可是在虛刀流之外他還是個人類。
在雪中——不,不如說是避開雪行走的那兩個人影。
真庭狂犬若是殘留思念的話——真庭川獺則是能夠讀取殘留思念的忍者!
“……Cheerio!”
這兩個月裏我所做的事情——莫非只是讓刀的鋒利度自行下降了麼?可是,作爲刀的所有者,只是因爲刀不好使的理由而去——
“責任?什麼啊,又想告訴我們什麼珍貴的情報麼?那情報還不知道哪裏是真哪裏是假呢——”
“說什麼呢——不明白啊。”
“這次的事情我就不過問了!所以你趕快從我眼前消失!別讓我再看見你那噁心的笑臉!”
真庭忍軍藏着這種祕密武器!
被面對真庭忍軍時的憤怒衝昏頭腦的奇策士,真虧她沒有喪失理智——如今要是同時和真庭忍軍頭領級的兩個人交戰的話,對於受傷的七花來說情況很嚴峻。
奇策士咎兒衝着七花的肚子打了一拳。
七花想都沒想就深吸了一口氣。
“……”
“那麼厲害麼——”
真庭鳳凰的手動了。
上回自斷左臂用的——手刀。
“怎麼可能。那種忍者的話信不過。充其量也就告訴我們些像那麼回事的假話。”
神之鳳凰——真庭鳳凰。
“……你、你這傢伙,這樣還算是一軍的統帥麼!”
聽到這個聲音,咎兒反射性地跑到了七花背後,反過來七花爲了護住咎兒身體向前邁了一步——然後他們看到了。
那麼鳳凰和咎兒締結同盟的時候,本該更遊刃有餘的……七花想到。
自然還是鳳凰說道。
無袖的忍裝——全身纏滿鎖鏈。
別想着跟刀作對還能夠找人質——雖然咎兒如此跟真庭狂犬說道,可事實真是如此麼……那個時候,如果真庭狂犬真的從凍空粉雪那裏佔據了咎兒的身體的話——七花真能遵從命令將咎兒斬殺麼?
“同樣,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真庭川獺吶。”
“狂犬不是探查過了佔據來的粉雪身體裏的記憶麼?”
“你想要那種東西麼?”
真庭忍軍!
鳳凰旁邊站着的忍者,嘩啦嘩啦地衝這邊招着手。看到這個場景的咎兒,從七花的背後用壓抑着憤怒的聲音說道:
嗯,七花朝咎兒這邊轉了過來——這時。
“對你們這羣傢伙,有過信賴那東西嗎?”
沒有任何衝擊力的,輕輕的一拳。
而咎兒則補充說:
“——結果變成最糟的狀況了啊。狂犬被殺……刀被奪,奇策士對我們敵意越來越重……對我們的信賴完全喪失了啊。”
真庭鳳凰一邊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說着——一邊轉身背對着七花和咎兒。
“所以說您過獎了——真庭忍軍不需要統帥。我無論生死都只是一介忍者。”
鳳凰邊說着,邊把真庭川獺的身體抗在肩上,又單手撿起了被從身體上切下來的頭。
砰的一下。
“記錄溯源……?”
與此相對,川獺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鳳凰說道。
咎兒大聲呵斥道。
“失去了真庭狂犬和真庭川獺,現在真庭忍軍十二頭領連我在內只剩四個人了。這樣的話對於奇策士大人您來說,我們就不再是值得留意的敵人了——留·意·我·們·的·理·由·已經沒有了。雖然違反了繁瑣的同盟條約,不過能請您網開一面放過我們麼?”
即便是七花那笨腦子也能夠充分想象得出來——那個忍法,要是用於例如收集四季崎記紀的刀這種探索遺失物品的方向上,會發揮多大的作用——雖然說不是都可以讀取,可能夠知曉物·品·的·來·歷·的這個忍法依然很厲害。
“你……你這傢伙!”
“作爲違反同盟條約的賠償——想要借給我們川獺的忍法麼?”
“然後呢,想做什麼?奪走這雙刀‘鎚’麼?想法不錯嘛——現在我的刀左胳膊受傷了。再加上連戰……對付你們這種程度的忍者,也不是沒有勝機!”
咎兒想都沒想就用責備的語氣說道。
那手刀雖說是手刀卻像刀一樣鋒利——川獺的頭飛了出去。如今的展開令人大感意外,之前也沒有看到任何徵兆。而川獺的頭則保持着輕浮的笑容,在空中轉了兩三圈——然後掉在了雪裏。與此同時殘留下來的身體,儘管血如同泉水一樣四處噴湧卻依然站在那裏——之後終於失去重心,跪倒在地,向前倒了下去。
事實上,七花確實在向那個方向轉變。
“別這麼說。我們爲這回的事情致以真誠的歉意。非得追究我們的責任麼?”
“新所有者乘上了從陸奧去四國的船。否定姬那邊也有些問題啊……不過我推薦你還是先處理一下這邊的問題。這是因爲,那個跟踊山一樣被選爲一級災害指定地域的死靈山沒用半天就因此被摧毀了——簡直就是怪物。”
“你這麼想啊。所以我們不那麼做。我們這樣做。”
她說道。
“物品可是和人一樣——是有心的喲,虛刀流。嘛,倒也不是說都可以讀啦,跟狂犬相反我就讀不了人的心。真是怕生的能力。”
這話自然是在虛張聲勢。
“川獺。”
“……感謝您寬大的處理,真庭鳳凰誠惶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