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別離
《刀語》 · 西尾維新 · 9621 字
“咎——咎兒!”
槍聲。
七花沒可能會明白這就是槍聲。本來七花在這集刀之旅之中一次也沒有遇上過鐵炮——就算是遇上過也,對作爲是鐵炮的更爲進化的形狀之物的“這”是什麼東西,沒可能會明白。
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
對他兩手分別地拿着的鐵塊是什麼東西——沒可能會明白。
當然——此時現代人的話就會一目瞭然。
一把是迴轉式連發手槍。
另一把是自動式連發手槍。
對,這是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不應存在、不可存在的武器——但是這一對“刀”儼然地存在着。
這正是,
“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中的一把——最後的一把。炎刀『銃』。”
這樣地,
右衛門左衛門——靜靜低語道。
“奇策士咎兒。鑢七花。這一對刀——加上你們兩人一起蒐集的十一把,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其全部就齊集於一起了。”
這樣說道。
右衛門左衛門拾起了奇策士咎兒掉落的刀——拾起奇策士咎兒和鑢七花不久前在伊賀的新•真庭忍村裏剛剛從真庭鳳凰手上搜集過來的,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的第十一把,毒刀『鍍』。
鐵塊——炎刀『銃』早已收進了懷裏。
“完成使命辛苦了——奇策士咎兒。”
對這樣慰勞的話,
奇策士咎兒沒有回應。
從否定姬口中聽到這,七花確實地產生了動搖。
告訴我們誠刀『銓』的所在之時。
七花搜尋腦海。
奇策士咎兒蒐集到的第十一把刀。
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的蒐集。
面具上記有“不忍”二字。
然後同時地,奇策士咎兒與長久以來的仇敵真庭忍軍作出了了斷。
“容——容赦姬?”
與否定姬第二次會面之時——
轉頭——望向倒在地上的咎兒。
雖然七花不至於連本名也知道——但是,
誠刀『銓』在,奧州的百刑場上——將這告訴我們之時。
本名不詳,經歷不明的女人。
可是卻錯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爲何——爲什麼要將咎兒!”
“所以?但所以已經非常足夠——飛彈鷹比等可是先前大亂的主謀者。因此與飛彈鷹比等有關聯的人毫無例外地被誅殺的可是鐵則。若然放過她的話可是相當於包庇——也就是會受到同罪對待。”
預測到奇策士咎兒蒐集到了毒刀『鍍』,爲了搶得先機而前來迎接了吧,咎兒是這樣說道——七花也認爲是這樣。
奇策士咎兒的故鄉。
對着這樣的七花,右衛門左衛門繼續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伊賀的返回的路上,
彷彿他對這一切——還未能理解。
望着已被血染透的地面。
奇策士咎兒的天敵的否定姬的雙眼——絕不會放過七花這樣的一舉一動。
“啊——這樣?”
與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預奉所軍所總監督、奇策士咎兒相對的——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內部監察所總監督、否定姬。
否定姬的心腹。
不停地——腹部裏鮮血往外流。
被炎刀『銃』射出的兩發子彈貫穿了腹部,擊飛到了遠遠的後方——在道路的中央仰面躺着。
“你要問這個嗎?”
以從那個圓筒裏發射出的子彈。
“不是說過嗎?因爲這個女人——是過去的奧州首領、先前的大亂的主謀、飛彈鷹比等唯一的女兒——容赦姬啊!”
在不久前曾見過面的——右衛門左衛門。
而右衛門左衛門知道了這事——當然,否定姬也知道了。
偏偏是讓那個內部監察所總監督,
是怎樣的無可挽回的局面。
因爲她——
“不取合。”
啊,地七花恍然大悟。
衣裝已失去了絢爛豪華之色。
可以稱爲她自身的象徵,十二單衣二重地重疊着、絢爛豪華華麗的衣裝——漸漸地被鮮血染得通紅。
“別這樣,虛刀流——這只不過是我的工作而已。”
腰上掛有大小雙刀的,洋裝面具的男人。
奇策士咎兒。
他彷彿——還未理解。
飛彈鷹比等——飛彈城遺址,百刑場。
“啊?”
“爲什麼——咎兒的真正身份,”
“所——所、所以!”
將會發生什麼。
右衛門左衛門說道。
“實際,這對於公主大人來說是苦惱的決斷——公主大人應該絕不希望以這樣的形式和奇策士閣下作出了斷。這樣充滿暴力的了斷,與公主大人期望相差甚遠。”
幕府之內的兩個惡鬼之女。
前忍者的——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
而且——實際上集刀本應早已完成了。
發生了什麼。
“怎、怎麼會。”
右衛門左衛門——以迎接的樣子對咎兒作出了攻擊。
這樣地——一拳揮向了右衛門左衛門。
七花根本止不住。
知道了咎兒的真正身份。
“爲——爲什麼會知道?”
痛苦地呻吟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大人與奇策士閣下對決的故事迎來這樣的終結的,全是你的錯,虛刀流。”
七花在那時——本來就不應該產生動搖。
可是,果然還是掩飾不了。
七花——咆哮着。
面具之下的表情——不能窺見。
所以——戰鬥本應早已完結,從這時開始進行的是政治戰。
“右——右衛門左衛門!!”
那麼。
七花困惑了。
只是被埋在一堆血紅色之中。
右衛門左衛門說道。
直到剛纔爲止——可以說是十分順利。
因爲咎兒早已看穿作爲最後的一把的炎刀『銃』由她的天敵、否定姬所有着。
在集刀的競爭對手的真庭忍軍的根據地、新•真庭忍村——伊賀的山裏,漂亮地從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兼真庭忍軍實質性的領導者真庭鳳凰手上搜集到了毒刀『鍍』。
“……!”
關於這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望着她已染得更加鮮紅的衣裝。
“對。那麼我用槍貫穿奇策士咎兒是極其當然的發展。明白了吧?虛刀流。”
正當要返回尾張之時——
可是卻,
對於七花的提問,右衛門左衛門聳了聳肩。
嘩嘩地,
以空洞——卻巨大的響聲。
應該是不被識破地隱藏起來了。
焦躁了。
如野獸般咆哮着。
在道路的中央,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在等待着。
難以作出回應。
以莫名其妙的鐵塊。
那時,
嘭。嘭。
這樣地,
“爲,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作爲飛彈鷹比等的女兒,是絕不能讓幕府之內的人知道的經歷。
“可是,奇策士閣下竟然與飛彈鷹比等有關聯的這——老實說,連這面具也遮掩不了我的驚訝。容赦姬確實本應是在逃亡之中暴斃了——想不到這個女人竟然入侵到幕府的中樞這樣,就算是意外也要給我適可而止。假如——這樣地集刀完成到最後並且獲得了相應的評價的話——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
可是——這份動搖本應隱藏起來了。
“雖然將這告訴你有點殘酷——可是,作爲我可沒必要在意你的心情。虛刀流。所以告訴你吧。是因爲你的錯——在公主大人面前做出了不慎的舉動。然後公主大人察覺到這而已。”
七花失去自我地——怒吼着,但是對於這,
對現在,在這裏正在發生的事——是怎樣的局面,
不僅對這把炎刀『銃』。
沒有任何虛刀流的技術,這樣只憑氣勢隨意發動的拳頭——這樣的招數,對既是前忍者,又是否定姬的心腹的右衛門左衛門不會有任何效果。
真庭海龜。
真庭鴛鴦。
真庭人鳥。
對於將這以真庭忍軍十二頭領而揚名的各位不費多少工夫地就能暗殺掉的右衛門左衛門——這樣只憑氣勢隨意發動的拳頭不會有任何效果。
如所說的那樣。
右衛門左衛門將這樣的七花不放在眼內般地,僅僅向後退了一步就避開了。炎刀『銃』當然不用說,連毒刀『鍍』和腰上的雙刀也沒有拔出來。
“不取合。“
地,
右衛門左衛門接着說了下去。
“虛刀流。趁着這個機會跟你說,我覺得無論怎樣都會與你有所一戰吧——會用四季崎記紀最後的一把完成形變體刀、炎刀『銃』與你的虛刀流有所一戰。至少以前都是這樣覺得。不知從哪時開始就覺得,就算公主下達怎樣的命令也好——你與我都在所難免地終須一戰。會這樣覺得和這集刀,沒有任何關係——”
“……!”
“但——這個預感落空了。事到如今,我已沒有任何與你一戰的意義。對於我來說你已經是——什麼也不是。”
“……右、右衛門左衛門你——”
“所以——手下留情了。”
右衛門左衛門這樣說道。
指了指七花後面的——奇策士咎兒。
指了指鮮血現在還依然不停直流的,奇策士咎兒。
“避開了要害——奇策士閣下,現在還未斷氣。”
“啊……啊!”
“那、那麼把我的血給你!”
“沒用的。就算找大夫也,”
毫不介意雙手沾上血污地——摟在懷裏。
雖然非常微弱,
這樣地,
連咎兒的復仇也——全部都暴露了!
但是是她一如既往的——強硬的回應。
若然七花能更加留心的話——
七花全力狂奔的話,或者——
“在說些什麼——這一年間,我已經將可以教給汝的東西都教給汝了——我的奇策什麼的汝已經不需要了啊。使‘Cherioo’流行起來這樣的事,對於現在的汝應該不難做到。”
而且,這次也。
咎兒說道。
七花就不用去殺死六枝了。
痛心地——閉上了雙眼。
“咎兒——”
所以七花殺死了六枝。
“在、在亂說些什麼啊!”
七花說道。
“並不是趕不趕得上的問題——本來這就是致命傷。考慮了各種方法……這種情況都有點棘手。就如那個男人……右衛門左衛門說的那樣,雖然避開了要害……但失血也足以致命。”
深呼吸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容赦姬的,臨終的遺言。”
“怎——怎樣也沒所謂了!炎刀『銃』的特性什麼的!”
立刻轉身——奔向咎兒之處的,七花已不能不這樣做。
“必須要做的事,嗎……”
“想——想說什麼。”
“嘛,是跟往常一樣的奇策啊。”
面對以絕不會認爲是頻死狀態的冷靜的語氣,平靜地分析着現狀的咎兒——七花心裏倒不如感到了一絲寒意。
“現在才——明白四季崎記紀的變體刀的有什麼用啊!已經全部——都被人知道了。”
不足爲敵的證明。
在戰鬥之中,把背對向了對手。
“咎兒!”
“因爲我的錯!”
可是,本來六枝要去殺死七實的原因是——六枝察覺到了七花完全沒有留意到至今七實的才能已充分成長一事。
“你已經輸了!”
“對不起,咎兒——我身爲你的刀,卻傷害了你。”
“——給我靜點可以嗎,”
也漸漸染上絲絲血色。
這樣說後——右衛門左衛門轉身背向了七花。
“父親的那時——也一樣。”
回憶到這裏來的路上。
開始走了起來。
“可以在最後說上幾句吧——聽一下吧。奇策士咎兒,不——”
害怕絕世的天才鑢七實,所以六枝要殺死自己的親生女兒。
咎兒的目的!
六枝就根本不會去殺七實。
“咎兒!咎兒——咎兒,咎兒,咎兒,咎兒,咎兒!”
以平常一模一樣的——說話的方式說道。
這樣說到。
“……果然還是沒可能,無計可施啊。”
“我死了的話——汝就一個人地讓‘Cherio’作爲增強氣勢的語氣詞,在全日本中流行起來……”
聽到這樣的話後,
“我已經沒救了——看來我就到此爲止了……所以七花,‘Cherioo’就拜託了……”
“振作點咎兒——這種程度的小傷,小傷就,說什麼泄氣的話啊。“
這種狀況就,
咎兒的野心!
“腹部被打中了——內臟已經被弄得亂七八糟了。原來啊——剛纔是炎刀『銃』嗎。它的構造也,基本理解了。”
去追遠去的右衛門左衛門——七花已不能做到。
“汝的話就做得到……汝可是我選擇的刀啊……”
“輸給了否定姬——輸給了尾張幕府了。”
“到底,這真的是必須要做的事嗎……哈哈,我爲什麼,要執着於這樣的事啊。我現在才注意到僅僅是爲了這個——親人被殺、家園被毀的仇恨而戰鬥至今……與汝一路過來旅行至今……我目前爲止所做的事,其實不是什麼意義也沒有嗎……”
連戰意——也絲毫沒有。
面對大失方寸的七花——咎兒靜靜地,安撫地說道。
“唉。”
“做不到!咎兒、咎兒不在我身邊的話什麼也做不到啊!咎兒不在我身邊的話,使‘Cherioo’流行起來的根本做不到!”
咎兒慢慢地閉上了雙眼,輕輕地笑了一下。
“別說些沒亂來的事!使‘Cherioo’以錯誤的意思流行起來,這樣的事我一個人可做不到啊。”
“七花!”
咎兒在這時也——一如既往地,吐槽了搭檔一下。
“……!”
理由是——六枝要殺害,七花的姐姐鑢七實。
“咎兒——振作點!”
“又是——又是,因爲我的錯!”
“現在——首先,想想今後的對策。”
然後咎兒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在遠離七花之際——右衛門左衛門冷冰冰地說道。
他將上任當主同時是自己父親的、大亂的英雄鑢六枝殺死了。
“……聽得到哦。”
“咎、咎兒——喂!”
最終——咎兒對七花的話作出了回應。
七花對咎兒大聲喊道:
可是,卻。
“振作點!咎兒不是還有必須要做的事嗎!”
“對策的——”
七花發出怒吼。
“……待會,找一找,我的後方。恐怕會找到子彈——或者是類似的物體。七花,現在可沒有詳細說明鐵炮的時間——不過,找到了子彈的話,以汝的戰鬥感覺,不難理解吧。重要的是比起便攜性——恐怕,是速射性和連射性。不然,能夠收進那樣的大小裏就說不通了啊——”
“就如汝說的那樣——是我們輸了。不過……因爲我死了,而汝不用死了,這樣也不錯吧。”
這是——右衛門左衛門完全沒有將七花看成是敵人的證明。
用充滿悔恨的聲音地:
真是拿汝——沒辦法呢,這樣地,
就像是坦然地接受着死亡般地,閉上了雙眼。
“她在臨死之際,會說些什麼。”
在咎兒的耳邊怒吼——對在這個時候依然不忘報仇,不打算放棄報仇的她,叱責般地怒吼着。
“雖然已時間不多——但還未斷氣。”
“……”
哪裏會有有大夫在的村子?
七花——聲嘶力竭地,
虛刀流第七代當主,鑢七花。
七花抱起了咎兒的身體。
不斷重複——同一次失敗。
然後,她打開了雙眼。
“如果可以的話……我就不用想得那麼辛苦了。”
“在——在亂說些什麼啊!你可不用死啊!立、立刻去找大夫——”
“……”
現在連這一縷的白髮。
仰面而倒的——奇策士咎兒。
“咎……咎兒小姐?”
“真可笑……真正的幸福,就是不去回首過去之事,與喜歡的人一起地,孕育出新的生命和……一起積極地生活下去,這樣的事我到現在才留意到……”
“所、所以咎兒,現在才知道也還未遲——”
“二十年間,孤獨地行走在人生路上的我……在遇上才僅僅半年的汝身上已學會了不少……人是應該以什麼樣子生存於世上,”
“不,我還沒有,做了這般地改變了你的人生觀的事啊。”
“做了啊。”
奇策士,
口吐鮮血地——面龐泛起了紅色。
“汝爲了我,做了——將數之不盡的各種各樣的事啊。”
“……”
“因爲汝而注意到的事。因爲汝而明白到的事。因爲汝才發現到的事。數之不盡的……已經,說不清了。”
苦笑般的——咎兒笑了笑。
“因爲汝而感到快樂。因爲汝而感到高興。因爲汝而笑,歡喜,吵鬧——就像,自己已不是自己這樣。因爲汝——我甚至以爲自己不是已經改變了嗎這樣。”
“咎兒——”
“可是,”
無奈地笑着地——咎兒說道。
痛苦地說道。
“結果,我還是什麼也沒變。”
“……”
“這就是與我這種人相符的——臨終的樣子吧。我就是,這樣的程度了。沒有——擁有汝的資格。作爲四季崎記紀製造的完了形變體刀——虛刀『鑢』的所有者,極其之不稱職。”
咎兒邊大哭着——可是還是說道:
這就是,
映入我的眼裏就只有——可以利用之物。
“殺死了父親的虛刀流的技——殺死了父親的虛刀流。在我面前,奪去了父親首級的虛刀流。哼……沒可能,會放過吧。”
“我捨棄了所有的一切——我連內心什麼的也沒有了。我曾信賴於汝。可是信賴於汝的這個我的存在——對於我來說也只是棋子而已。”
“那——那樣的話,爲什麼,要說這樣虛假的話啊。”
將這樣的事——
七花說着說着,
面對着的七花也,不知在什麼時候開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
“你爲什麼不惜捨棄一切——都要復仇啊。那麼你的人生,到底是爲了什麼啊。不是爲你的父親——而是應該爲了你自己。”
這兩人之間——充滿着快要滿瀉的感情的,最確鑿的證據。
“……不過就是,爲了父親嗎。”
這樣的事就算不說也——
我就是這樣的人。
“不這樣的話——奇策什麼的就想不出了。”
用力地將頭轉過來——咎兒與七花,四目相對着。
心腹什麼的,地圖什麼的。
“……可不是,汝的錯啊。”
又或者是非常快樂地,
“那些全部,都是騙你的。”
七花,悲痛地嚎叫着。
“從你背後刺你一刀也好,等你睡着後、偷襲在被鋪中的你也好,或者可能是自裁吧,這樣命令你——總之,和以前一樣地——等事情完結之後,將所有的一切都改變。所有的人際關係也——打算破壞掉。”
“與、與姐姐的——”
“咎——咎兒!”
就像是非常喜悅地,
“那、那麼——對於你來說感情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不過——對於汝來說,似乎感情是非常重要的貨物。與毫無感情毫無感受的那時的汝相比——現在的汝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咎兒說出了:
“不是說過讓我做心腹嗎——不是說過集刀終結之後也依然繼續旅行,一起去製造地圖嗎!不是說過你的身邊有我——我的身邊有你這樣嗎!那些全部都是,騙我的嗎!”
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請了。
面對七花說的這番話——咎兒以憂鬱的表情回應道:
“……爲什麼——要做到這樣啊。你,爲什麼要必須這樣做啊。就算曾起誓過——”
七花——以又哭又笑的表情,面對着咎兒。
“父親被殺了,周圍的人全部被殺了,遭遇到這樣悲慘的命運!所以對於你——就算是這個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吧!可是卻,不斷受到傷害,最後,在復仇快要達成之際被半路射殺這樣——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啊!不就是個笨蛋嗎!”
“所以——真的是,如你說的那樣。”
“這——這樣的事,”
竭盡全力,七花繼續喊道。
七花——將心裏想到的事,
“……要到死才能罷休嗎?”
“七花。雖然汝教給了我各種各樣的東西——可是全部都一無所用。即使我能夠改變了汝——汝卻不能改變我。”
“……”
咎兒——不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感情依據使用的方法可成爲武器。就是這樣。這汝也已經充分地學習到了吧?”
回憶起了自己的父親——鑢六枝的事。
“在汝身上感到的感覺,在汝身上學習到的事——信任汝的這份心意,愛護汝的這份心情,對汝抱有的感情也,終究對於我來說——只不過是爲了執行奇策的棋子而已。七花——對於我來說——連我的內心也同樣只不過是棋子而已。”
“要變成現在這樣——你才肯罷休嗎?”
“……!”
“這樣就,不需去殺死汝了啊。”
“虛刀流第七代當主——鑢七花。最後的命令。”
“……!”
閃耀着異樣的光芒。
她的雙眼還是並不空洞,
我所得到的——
“不、不過——”
冷酷無情地,咎兒說了出來。
“集刀之旅完結的話——我可打算將汝,殺死哦。”
“……以喜歡的方式——”
“只要你叫我去死的話,我什麼都可以去死啊。”
“……”
“我是最差勁的人。”
不過啊,就算這樣,
“就算是被半路射殺也——非常幸福啊。”
“即使找不到也,別去想去繼承我的遺志——與汝的契約,我死了的話就終止了。”
“重振虛刀流威名的約定,已遵守不了了——嘛,汝因與作爲飛彈鷹比等的女兒的我有所關連而受到處刑的,應該也不會。恐怕會作出虛刀流只不過是被我利用、欺騙這樣的判斷。右衛門左衛門只向我射擊而放過了你——就是因爲這樣。所以——這樣汝就,自由了。”
“忘記我——忘記目前爲止發生的所有事,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活下去。”
“……這樣的機會,已沒有了嗎。”
話沒說完——咎兒的頭,慢慢地,側向了一邊。
笑容從咎兒面上消失了。
“是嗎?”
在這一年間得到的喜怒哀樂,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只不過是覺得將這想法在那時說出來的話感覺是最好的。即使知道是不能實現之事——只是當時還是不願正視起來。”
咎兒——此時再次地,面龐泛起了紅色。
彷彿是非常憤怒地,
“怎麼會——”
“——到頭來,受到最深傷害的,不就是你嗎?”
我只有靠算計才能生存下去。
“連因爲是繼任的第七代當主,所以放過汝的打算也——對於我來說只不過是的棋子而已。認爲汝不是棋子的這個感覺也——同樣對於我來說只不過是的棋子而已。”
“……咎、咎兒——在胡說些什麼。”
就算是生命快要消逝也好——
“……”
“想回不承島的話那就回吧——可是,也沒必要勉強自己這樣做。因爲六枝也七實也已經不在了——也有將你展現於世人眼前,這個和七實的約定。”
“我——現在,非常幸福啊。”
“說過了啊,是棋子啊。喜悅也憤怒也哀傷也快樂也——全是我的棋子。是不需掩飾,不值一提的貨物。”
從你身上學到的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奇策士咎兒——說着,這樣的話。
“……我,”
“……”
“若然和公主大人見面的話——就幫我說聲感謝。不過……”
或者是非常哀傷地,
然後咎兒這樣坦白到:
“……”
“什麼啊——在說些什麼啊!不會這樣吧!我的所有者——除了你以外不會有其他人啊!”
“……所以,”
咎兒——不知在何時,眼裏泛起了大滴的眼淚。
“就算說的話是虛假也好——這份心情也絕非虛假。”
就這樣,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
內心也——感覺也感情也。
“真的是——如你說的那樣。”
面龐泛起了紅色。
“倒不如事情變成現在這樣,想要感謝那位公主大人一下——因爲那傢伙注意到你不慎的舉動才終於將我——從這痛苦的人生解放了出來。”
“終於……終於,這樣就……終於這樣就……全部,能夠收手了。”
“不、不過,這樣就——“
連讓你做心腹的打算也——不曾有過。
別說是繼續旅行,
“去粉雪在的三途神社也可以啊——被天童的心王一鞘流、汽口慚愧再一次地收作門生的話也不會受到虧待。怎樣說呢。對於汝來說,那種純真的傢伙比較適合。”
“……這種時候了,還在說些什麼啊!”
“就是因爲這種時候,才。”
聽着咎兒的話——七花注意到了。
咎兒的腹部。
被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兩發的子彈射中了的——奇策士咎兒的腹部。
本應不停地流出鮮血的傷口——不知在什麼時候開始。
已沒有鮮血再流出來了。
就好像是,
所有的血已——流乾淌盡。
奇策士咎兒的膚色。
現在已——比她的髮色還要白。
“汝已,不用再迷戀我了。被我束縛住的必要也——沒有了。”
“啊,啊啊——”
“我已不是汝的主人,也不是汝的搭檔。只是一個——將死之人。死而腐朽的,敗北者。”
“……”
“沒有將像汝這樣的刀充分運用一事——原諒我。”
“怎麼會——沒有你的話,像我這樣的人——會立刻死掉啊。立刻折斷彎曲——生鏽,然後就廢了啊。”
在不承島,與真庭蝙蝠。
在因幡沙漠,與宇練銀閣。
這樣,奧州的首領、先前大亂的主謀者、飛彈鷹比等的血統就——完全地斷絕了。
能夠預測到所有會發生的情況,無論怎樣的事態都能坦然面對的她將唯一認爲完全沒有必要去考慮的——生命將要消散之際的話,說了出來。
一直——戰鬥至今。
“雖然我是一個任性的以自己爲中心、除復仇之事以外什麼也想不了、到死也治不好愚蠢的、狠狠地將汝作爲道具使用、過分的、無可救藥的、死不足惜的女人——但就算這樣,”
就這樣地,不帶任何修飾真誠地說道:
在濁音港,與校倉必。
“……七花。”
然後——抬起了手臂。
在新•真庭忍村,與真庭鳳凰。
在嚴流島,與錆白兵。
抽噎着——像小孩子般地說道:
邊將七花的眼淚,
“我依然可以,傾心於汝嗎?”
在護劍寺,與鑢七實。
斬釘截鐵地,
因爲是爲了咎兒而戰。
即使體內的血液早已流乾淌盡——依然斬釘截鐵地,對七花說道。
邊將他成長的證明——拭乾。
“……別說些幼稚的話。汝真的是——不管過了多長時間也,還是一個小孩子啊。真的是——可愛的傢伙。”
在百刑場,與彼我木輪迴。
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預奉所軍所總監督、奇策士咎兒。
輕輕地——觸碰着七花的面龐。
不然的話——七花早就,丟掉了性命。
“從今以後——應該怎麼辦啊。沒有你的話,我什麼也做不到啊。”
七花淚流滿面,自言自語般地。
在踊山,與凍空粉雪。
能夠戰鬥至今,全因有咎兒在身邊。
在三途神社,與敦賀迷彩。
“已,不用爲了我而戰了。”
將現在心底裏的話,
然後咎兒——這樣宣言道。
“將我的所有命令,全部忘記掉!將我的所有事也——全部忘記掉!將這樣難看的,結果到最後爲止,只將汝作爲棋子來對待——甚至將汝看成是棋子也不如的,愚蠢的女人的事快快忘記掉。然後汝就——依自己喜歡的方式活下去。”
野心未酬——死於兇彈之下。
“我可是對你——真的好喜歡啊。”
面對這樣的七花——咎兒面露憂鬱之色。
奇策士咎兒——容赦姬邊說道。
“吶——七花。”
■■
“別亂說話啊……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喜歡的生活方式啊。”
在天童將棋村,與汽口慚愧。
在不要湖,與日和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