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病魔一億
《刀語》 · 西尾維新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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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策士咎兒,把現日本最強,墮劍士,錆白兵評價爲,生錯時代的男人。這一評價恐怕是正確的——他應該是誕生在戰國之世之人。如果他誕生在他本應誕生的時代的話——如果生在和虛刀流的初代當家鑢一根,以及窮極一生打造千把變體刀,被人傳誦爲支配了戰國之世的四季崎記紀同一時代的話,歷史將會被改下吧——雖然不知這改變的歷史,是否是原本正確的模樣。
先不管這個——不過,若按照奇策士咎兒的,錆白兵是個生錯時代的男人這句話說,鑢七實——就是個不該誕生的女人。
從一開始,無所作爲她就已到達。
將廣大習武者口吐鮮血掌握的終極技術,不費吹灰之力上來就能展現——
這種例外性的強大。
這種犯規級別的強大。
這種東西——已經不能算是強大了。
所以,神降罪於她。
因她過於優秀這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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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庭蟲組,最後的一個人——真庭蜜蜂決定要立即展開行動。
從大局來看,其實他還有着不選擇這麼做的道路——比如說,在這種情況下大部分人會選擇的選項,應該是戰略性撤退。
虛刀流的姐姐的實力竟然如此之高,這完全出乎預料——“割首之螳螂”以及“無重之蝶蝶”相繼戰敗,雖然同爲頭領,但作爲忍者的級別低於這二人的蜜蜂,不應當向她發起挑戰。
說實話,如果可以的話蜜蜂也希望能選擇這個選項——綁架虛刀流的姐姐的作戰,已經幾乎流產了。若是事先知道她是個那麼強的女人的話,一定會擬定不同的策略的——如果事先知道的話一定不會靠近這座小島的。所以現在要暫時退卻進而重新擬定策略纔是最妥當的選擇,這是肯定的。
但是現在,不搭乘船隻進入不承島讓事情變得麻煩了。蝶蝶被打倒後,蜜蜂沒有了獨自返回本土的手段。自然資源豐富的這座島上,完全可以砍樹從頭開始造一艘船,並且蜜蜂身爲忍者確實具備所需的技術,可是此項作業將會無可避免地耗費不少時間。
自己的存在已經被對方察覺了。
蝶蝶是最後一個——如果七實認爲來到島上的忍者只有螳螂的蝶蝶兩人的話就萬事大吉,可是她一定不會想得這麼沒深度的。如果有兩人的話認爲還有第三人是當然的。要是正忙着做木筏的時候,從背後被七實襲擊的話會慘了。
可以說退路已經被堵死。
撤退這個選項已經被奪走了。
非挑戰她不可。
而要是發起挑戰的話,就應當立即展開行動。蝶蝶和鑢七實的戰鬥——不隱晦地說,真庭蝶蝶的戰敗那實在是慘不忍睹。但他不愧爲真庭的頭領,他沒有白白戰敗。
蝶蝶說的沒錯。
——隨時都可能死掉——不對。
她使用它們,將它們運用自如並擊敗了蝶蝶,蜜蜂清楚地看在眼裏——雖然無法置信,但加上他們交談的內容也一起判斷,那個女人是能夠記憶敵人的招數。
搭上真庭之忍者的驕傲。
我有。
蟲組的紐帶不會被區區死亡所斬斷。
做到這一點的精神呢。
百發百中是不夠的。
這究竟是到少年前的事情呢。
他爲身在遠處觀察戰鬥的密封,帶來了有益的情報。
鑢七實橫臥於病牀之上。
他應該沒想到七實還有意識。
“忍法——撒菱指彈。”
“請看着我——螳螂兄,蝶蝶兄——”
——說實話,他真想用致死的毒藥。
就算三人中死了兩個。
真庭蜜蜂也這樣判斷。
趴在地上,以伏擊的姿勢——真庭蜜蜂準備好撒菱。手臂伸直,並將其視作槍身——
不過,既然距離如此遙遠,那麼射出的撒菱已經喪失殺傷能力了。就算能夠撕破皮膚、鑽進肉中,也不可能達到骨骼或內臟。那個女人的身體再怎麼虛弱,要這樣殺死她還是太困難了。
既然上面有毒,那就沒必要命中要害,不論打倒身體的哪裏都能夠獲得十足的效果。瞄準身體的中心的話,應該不會射偏的——可是如果射偏,那個女人一定會在一瞬間判斷出撒菱飛來的方向,而一口氣拉近距離的。身體再弱,她現在可是掌握了忍法足輕哪。可以認爲不會有裝填下一個撒菱的時間了。
那麼,就應該對她進行車輪戰。
忍法爪合。
夾雜着雜音,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
這時蟲組敏銳的五官派上用場了。
忍法足輕。
身體像燃燒般灼熱,疼痛支配着全身。明明如此地痛苦,但卻連小拇指的指尖都動不了。好像雜音始終迴盪在腦中,眼睛也睜不開了。彷彿這世上存在的一切痛苦,都被塞進了自己小小的身軀裏似的。
可以說破爛不堪——
戰鬥結束後——她就像塌下來似的,單膝落地了。然後不停地咳嗽,痛苦地乾嘔。
二十比它們更遙遠的過去。
不得不承認。
簡直是場噩夢。
這可是精密射擊,不會打偏的。
——隨時都可能死掉。
通過以貫手刺穿蝶蝶胸口的手法來判斷,那個女人好像不會猶豫對人下毒手。雖然她在孤島上長大,而且不像有實戰經驗的樣子——不過大概,那個貫手乾淨利落到讓人相信,她在殺死螳螂時也應該是那樣的。
鑢七實沒有體力。
進一步說就是——那個女人的身體,太弱了。
雖然在數量上爲一對一,但實際上就等於同時與鑢七實另加真庭螳螂和真庭蝶蝶爲敵。在實質上爲三對一。就算蜜蜂不是真庭忍軍的人,也不會產生從正面發起進攻的念頭。
和蝶蝶的戰鬥後,丟下蝶蝶的遺體不管,七實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那裏——瞄準的是她腰帶打結處的,上面一點。
只能趁被對手覺察之前就覺出勝負。所幸的是,真庭蜜蜂的忍法剛好適合這種情況。
他對撒菱指彈的命中精度有絕對的自信。
不用使人致死的毒——讓她小睡一會兒就行了。可不要對忍者說用毒太卑鄙,不付出一點努力就獲得像她那種例外性的強大,這豈不是更卑鄙嗎。
這明明只是爲了從虛刀流——鑢七花以及奇策士咎兒奪取完成形變體刀打下基礎,和做準備的。
如果那雙眼睛知道了人世間——想想都讓人膽顫。
機會只有一次。
——這個女孩。
如果還有三個人——不,如果還有兩個人和他們一起來到這不承島的話——就算那個女子強如修羅,也能萬無一失地綁架她吧。可是,爲了綁架區區一個女人,天下聞名的真庭忍軍的頭領是不可能出動五人六人的。這是絕不應該發生的。原本三個人也算過多了。
百發百中的精密射擊——它最需要的是強韌的精神。決不能打偏這個想法會成爲巨大的枷鎖——將要射出的是塗有毒藥的撒菱,萬一用力不當而傷了自己的手或者手指就壞了。
把她關在無人島上是正確的。
她雖能取勝——卻無法一直取勝。
所以。
不得不相信。
射程可達二十丈。
當然了,七實得到那雙眼睛是被關在這個不承島之後的事——也是因爲被關在島上的緣故,所以真庭蜜蜂的這一想法不可謂正確——但不管怎麼說。
這個招數是用拇指彈出忍者道具之一的撒菱,使之如同手槍的子彈一樣飛出。將原本用於逃命的道具用作攻擊,可以說這是個適合蜜蜂的思維轉換。原本撒菱不適合拿來指彈——但他的指彈的命中率號稱百分之百。雖然他是個蟲組三頭領中唯一一個佩戴大太刀的忍者,但這個對蜜蜂來說只不過是個排在第二名的武器。
可是若非這樣做,那就背離犧牲的螳螂和蝶蝶兩人的遺志了。身爲蟲組最後的一人,說什麼也要讓這場作戰成功不可。
聽到醫生在枕邊如此說。
真的很不可思議似的——歪着頭,繼續說道。
憑藉那副青白色的皮膚和纖細的身體進行了那種戰鬥,可以說她做得很好,但是,明明連一記蝶蝶的攻擊都沒有喫到,卻消耗到如此地步——她可不是武藝者。
回想,其二。
撒菱紙彈——遠距離攻擊就是蜜蜂的拿手好戲。
必須是——一發必中。
——可憐的娃兒。
到了這裏七實的回憶先中斷了。眼前是沙塵暴一樣的畫像——就像完全壞掉了似的,沙塵暴和雜音在繼續。不過,終於,影像逐漸恢復了——視野轉而變得安定。
所以說,雖然不可謂賢明——蜜蜂現在只能獨自,作爲蟲組的最後一人挑戰鑢七實。
——還好她在孤島上長大。
忍法足輕的話還能理解——並非不能理解。那就是一種步法。雖說做不到靠它來渡海,但蜜蜂也會模仿一兩步的——可是,忍法爪合呢?除非有意識地操縱人體的生理,人是無法做到那種異技的,但她卻那麼輕易地,而且竟然還理所當然地去使用它——令人無法相信。
雖然和忍法爪合或忍法足輕相比不夠華麗,但不用說,在這個時代具備遠距離攻擊手段的人是強大的。而撒菱指彈和步槍不同,既沒有硝煙味也不會有聲音。蝶蝶明明消除了氣息,但靠近到一定距離時被那個女人輕鬆發現。反過來說,如果距離擴大到大於當時的七實和蝶蝶的距離的話——就不會被她發現了。
“荊荊之蜜蜂”。
忍法撒菱紙彈。
和螳螂戰鬥,和蝶蝶戰鬥,應該還來不及消除疲勞——着實在她那虛弱的體內積累下來。所以也爲了不浪費那二人的犧牲,蜜蜂也要迅速行動起來。
滴着神經毒的蜜蜂的撒菱,朝鑢七實的後背——被髮射了。
就連拼上最後的力氣抓向她的動作,都被輕輕躲過——這麼說那個的起因來自於她的性質。
是女子的聲音。
實際上——就算奇策士咎兒知道了七實的實力遠高於七花這個事實,她也會特意不將七實選爲旅行的同伴吧。七實的強大沒有可持續性,這也意味着她不適合長途旅行。
在慘遭流放之前。
我也是——和螳螂、蝶蝶一樣是頭領。
沒看到蝶蝶對她做過什麼。
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的真庭蝙蝠,擁有名叫忍法骨肉細工的,完全地複製他人模樣形狀的招數。但這個招數只停留在複製模樣形狀、肉體上的能力、肉體上的才能的層次,確實還無法模仿他人所使用的招數。
——我實在不明白,這孩子爲什麼還不死。
——爲什麼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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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蜜蜂不會犯下堂堂正正從正面挑戰她,這種愚蠢的錯誤。蜜蜂不可能戰勝螳螂和蝶蝶都無法戰勝的敵人——其實比起這個,她已經吸收了螳螂與蝶蝶的忍法。
真庭蝙蝠的手裏劍炮是,只要所發射的一半能命中對手就算好的了,不過蜜蜂的撒菱指彈則不同,是一點突破的精密射擊。只要從不會被發覺的距離之外射出撒菱指彈的話,就算那個女人再厲害也不可能躲得過。雖說如此,說實話面對那個女人再多的提防都不夠。不能排除她通過和螳螂、蝶蝶的戰鬥,已經得到了蟲組的超感官的可能性。所以蜜蜂要從自己的射程距離的邊緣——二十丈的地方狙擊她的背影。
難道那個女人就能做到這一點嗎。
真想殺死她。
不是一年前——也不是二十年前。
把毒液塗在撒菱上。
瞄準行走在大約二十丈外的鑢七實。
七實的虛弱是致命的。
——可是,實在令人惋惜。
這就是忍者生存的道路。
——明明說好了不會變成這種性命攸關的戰鬥的。
醫生繼續說。
然後從奇策士咎兒和鑢七花手中奪走三把變體刀——!
——可是,這也是——蝶蝶兄以生命換來的情報。
這次是本卷,最後的場景回想。
只要有一人活下去——那就是勝利。
——只好偷襲了。
可是。
想要利用活着的她,可是她簡直就是個怪物。可以用那種女人當人質嗎,實在令人懷疑。
本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所以,要用毒。
七實馬上就發覺到,這是自己母親的聲音——孃親就在枕邊。醫生去了哪裏?
還有——爹爹呢。
剛纔還在的弟弟呢——去了哪裏。
大家,都去了哪裏。
爲什麼,只有孃親會在這裏——
——真的,好可憐。
孃親就像在自言自語一樣繼續說着。
實際上,這應該就是自言自語吧。
就算對人說現在的七實有意識,誰都不會相信這種戲言的。因爲當事人的七實的全身,正被巨大痛苦侵害着,痛到讓她不知道爲什麼自己還沒有失去意識。
心想要是失去意識的話該有多幸福呀。
乾脆,死掉算了。
如果可以死去。
真的——該有多幸福呀。
——你是個可憐的娃兒。
孃親反覆說着。
執着地——不厭其煩地重複說。
——太可憐了——真的。
——連輕鬆地死都不行。
——太可憐了。
到了這裏,七實的記憶又中斷了。就像上了霜一樣變得模糊起來——說到底七實因爲高燒連眼睛都睜不開了。記憶力是不會有影像的。只是聽到聲音罷了,怎麼可能知道孃親真的就在那裏。也許剛纔的只是在痛苦中聽到了幻聽罷了。
他是這麼想的。
“………………!?”
穿破忍者裝束——穿破皮膚——撕裂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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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有多少痛楚的。我沒有虐待敗者的嗜好——傳遍你全身的毒素,正好將會起到止痛的效果。請不要怪我——都怪你太強了。……我覺得單單砍下一條手臂是不夠的——。”
“哈哈哈。”
“果然——已經說不出話了吧。”
蜜蜂腳步謹慎地——以確信勝利的動作,始終用撒菱瞄準七實並說道。
說來,孃親的事情……那個人的事情,我好像早點忘掉——都怪那個人,是那個人害得爹、我和七花被流放到孤島上。
“……,還有,再加上虛刀流的步法。嗯。就算做不到瞬間移動,如果讓兩者結合起來的話還是能達到這種速度的。”
就像回應七實細弱的呼喚似的——真庭蜜蜂大步從樹叢中現身。
任何高手都無法打敗毒和病。
她連這個回想是否真實存在都無法判斷。
“說心裏話,我是想把你殺掉的——可是如果這樣做的話,得到安慰的只有眼睜睜看着同伴被殺死的我自己。成功收齊刀,才能讓螳螂兄和蝶蝶兄得到安慰。”
“……我叫鑢七實。”
“……是,毒嗎。”
可是,取而代之。
可是,實際上蜜蜂的大太刀所砍斷的——只有她背後的樹。刀刃砍過樹幹,甚至達到了樹根——僅僅是如此罷了。雖然劍術中存在不斬斷對象卻能斬斷對象另一側的東西這種奧義,當然了,身爲忍者而非劍士的真庭蜜蜂是使不出那種奧義的——。
“請你放心,這種毒不會要了你的命。只不過讓你稍微老實一會兒罷了——也許你已經從螳螂兄和蝶蝶兄那裏聽說了,我的目的並不是你——而是你的弟弟。更準確地說,是你弟弟正在收集的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
這種情況下,他仍然提防着手持撒菱。
事已至此,做什麼都晚了。真庭蜜蜂的撒菱指彈用的撒菱是特殊工藝製作的——每一個針刺都帶有像魚鉤一樣的倒刺,一旦刺中便無法輕易被拔掉。稍有不慎,反而會刺進手指中。於是像這樣磨磨蹭蹭的時候——毒素就會傳遍全身。
不,她原本想動的。
隨着這個聲音,空氣從喉嚨溢出。
那是七實一旦做出可疑的動作隨時都能發射的姿勢——那個撒菱上當然也塗有同樣的毒藥。
“…………。”
“什,……,什,什麼時候到了身後——。”
隨着一聲喊——蜜蜂毫不猶豫地將大太刀揮下。抱着連同七實背靠的樹幹,把她的手臂一下子砍斷的氣勢——!
“你用不着那麼警惕周圍,我就是最後的一人——不過,與現在的你交手的話,只要有我一個就足夠了。”
零之式“無花果”——
“………………。”
“——哈啊!”
真庭蜜蜂,將插在腰間的大太刀——一口氣拔出來了。
爲了達到威懾的效果,特意讓對方看得清。
“這種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不用你得意地,好像有了新發現似的指出來——。”
七實只會喘粗氣,就算看到寒光閃閃的刀刃她也沒做出任何反應。也許,眼睛睜着但已經失去意識了吧——至少應該處於極度的朦朧狀態,蜜蜂這樣想。
“讓我看到這個招數——沒問題嗎?”
“你給我殺死了兩名我的同伴。”
螳螂就算遭受拷問都沒有說出來的情報——以及在戰鬥之前怎麼問都無法從蝶蝶的口中得知之後還有多少人,她在說這些嗎。蜜蜂現在也許確實說出了不必要的話。可是,這個事情——這種程度的事情,事已至此已經變得不一定要保密了,而且說來。
穿過和服,針刺撕破腹部的皮膚。
忽地,七實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從頭筆直奔向蜜蜂的動作,但卻因蜜蜂無聲發射的撒菱指彈而被封住。就算不被封住,從一開始那就像奔跑的動作轉向跌倒的動作的過程一樣,因此值得懷疑她的身體能否夠到蜜蜂——可是蜜蜂就連讓七實朝前倒都不允許。
“呼……呼呼呼。”
“喀——。”
從這句話中蜜蜂聽出,自己偷窺蝶蝶和七實的戰鬥這件事被她知道了——不過這也是,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
“和螳螂兄的忍法爪合,以及蝶蝶兄的忍法足輕不同,這個招數得有撒菱纔行——就算被你知道了,手裏沒有撒菱的你還能怎麼樣。還是說,會突然冒出‘你碰巧隨身攜帶忍者道具的撒菱’這種裏設定嗎?”
當蜜蜂從莫名其妙的混亂中回過神來,想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晚了。肩膀掠過一陣劇痛。只見——長滿針刺的撒菱,深深地刺進去了。
“……你可真硬啊。”
七實再怎麼虛弱,既然她還能站立,那麼進一步靠近她是危險的。就算沒有忍着爪合,實在拿不準她會做什麼。
砍下了。
“是的——。”
這種距離時撒菱指彈將會變成切實地殺的死人的招數。若不去細心地集中境地,將威力降到最低的話,撒菱將會無情地穿透七實的身體。
蜜蜂壓低嗓音向七實說道。
“有誰……在那裏嗎。”
“…………,…………,…………。”
“……?”
穿破和服——穿破皮膚——撕裂皮肉。
接着,她的身體慢慢滑倒——看來她已經無法維持站立姿勢,蹲坐在了樹的根部。
其衝擊力將七實猛地砸向身後的樹幹。
七實說道。
“……我,一次都沒有認爲自己很強。”
“……什,呃……。”
雖然勉強站穩,可是她的雙腿已明顯使不上勁。
因劇痛差一點跌倒,但蜜蜂還是振作起來回過頭看向背後——鑢七實不扶着任何東西,不依靠任何東西,也沒有特別擺出架勢——只是有些無力地站在那裏。不,她好像這樣稱呼這個手臂下垂的姿勢。
“這就是——您的忍法嗎。”
說着——蜜蜂已經,不把新的撒菱裝填到他的手上了。沒那必要……不如說是,雖然是非致死性的神經毒,但打入三發撒菱的毒素還是有些過分了。考慮到七實的病弱和虛弱,就更不能這麼做了。如果要發射第三發的話,必須先要把毒從撒菱上洗淨纔行——。
靜靜地——緩慢地,夾雜着嘆息,七實說道。
“……忍法足輕。”
既然如此,鑢七實究竟在哪裏。
“您說的太對了——不過我畢竟在這二十年間,幾乎沒遇到過外人……我不太瞭解何謂人類。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嘗試很多——。”
(img11,img12)
“是的。名叫忍法撒菱指彈。”
而且——一丈已經足夠了。
兩人相距大約一丈。
“我是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真庭蜜蜂。”
應該不會錯。
還差一點的時候鑢七實注意到從背後逼近的,撒菱劃過空氣的聲音並轉過了身子——可是,撒菱指彈命中到轉過身體的她的身體正中。
還有這個——七實故意將自己的右手亮給蜜蜂看,然後拇指做出用力彈射的動作。
“…………。”
而且啊,始終瞄準着七實,蜜蜂繼續說。
“…………,…………,…………,…………。”
回想結束——
“您……挺能說的。”
七實——看似痛苦地,看似很勉強地,露出微笑。
然後架起撒菱。
“沒錯——是毒。”
那微笑——雖然虛弱,卻很邪惡。
七實腳步踉蹌地後退——背靠身後的樹才勉強不倒而保持站姿。
“…………。”
說完——蜜蜂架起大太刀,逼近蹲坐在樹根上的七實。七實就算看到蜜蜂把刀高高舉過頭頂——都沒有做出反應。
“被現在的你看到什麼都不會有問題——就算你是一位言語道斷、空前絕後的天才,忍法撒菱指彈可不是憑你這種狀態能使用的招數。”
這次還是,命中了腹部。
就算在如此情況下——七實還是緊緊地望向撒菱飛來的方向。那冷靜的目光,實在不像剛剛遭到狙擊的人該有的。因爲她的膚色原本就發白,所以從外表看不出中毒的程度——但毒素應該着實正從腹部傳到全身。
對於蜜蜂自報名號的回應,七實的自報名號卻很簡潔。大概是因爲毒素髮揮效用,連舌頭也動不好了吧。
“哈——我會認爲這句話是你的逞強而當做沒聽見。……如果你不再作無謂的抵抗的話,我保證我不會繼續進行無謂的攻擊的。倘若你肯作爲針對你弟弟的人質乖乖聽命於我,我也就沒理由那麼做了。而且我作爲一名男性,實在不忍弄傷你美麗的肌膚。”
七實緩慢地,窺探着周圍說道。
說完的同時——七實動了。
“這可真是——謝謝您了。”
“果然,人啊……只有在自己佔上風的時候纔會愛耍嘴皮子。就連忍者,似乎……也不是例外。”
“雖說現在還很老實,但是毒的功效一過就前功盡棄了。我是個客觀地分析事物的人——我承認你的身手遠遠在我之上。所以——趁你還老實的現在,我應該砍下你的雙臂。”
“只是——你們太弱了。”
“雖說不會置人於死地,但中了這種毒一般人已經開不了口的——以防萬一,我是不是應該再打進一發呢?”
蜜蜂輕輕地對七實笑道。
“也許你覺得自己很強——可是鑢七實小姐。憑你現在的狀態,不論說什麼都像在逞強。”
“我給您殺死了——叫螳螂先生……還有蝶蝶先生來着。”
蜜蜂說道。
“那個,記得是……,對了,叫忍法撒菱指彈……對吧?”
“什——。”
撒菱刺入了肩膀——現在可不是詢問什麼,或者對所回答的內容感到驚訝的時候了。想都不用想——七實靠着如同瞬間移動般的動作迴避了蜜蜂的太刀,然後對他進行了攻擊。而七實用的偏偏就是撒菱指彈——!
“原來,你帶着撒菱啊——你——怎麼就——這麼湊巧?你身上帶着撒菱這種設定,至今連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不是您給我了嗎——而且是兩顆。”
七實說完,停下用拇指彈射的動作,指向自己的和服。撕破和服的蜜蜂的撒菱——只有一個。
看不到另一個撒菱——最開始命中的撒菱。
“撒菱指彈——雖然可以進行遠距離攻擊這一點非常優秀,但攻擊後的結果卻是將武器送給敵人,這真是遺憾得很——。”
“什——可,可是!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地拔出鑽進肉裏的撒菱啊!刺上是帶有回鉤的——。”
“所以啊。”
這次,七實亮出的是她的左手。
只見左手的指甲——非常不自然地變長了。
就像,利刃一樣。
忍法爪合——
“連同周圍的肉,一塊挖下來了。”
“…………!”
忽然——蜜蜂的視野扭曲了。
七實所說的親手挖取自己身上的肉這個事實給太帶來了莫大的衝擊——但原因不止這個。沒錯,自己射出的撒菱直接被射回來這意味着,這顆撒菱是帶毒的。毒素漸漸地,傳遍蜜蜂的全身——!
“怎,怎麼——怎麼能有這種事……我,我的忍法撒菱指彈——僅僅看一次就——。”
“不——我不是奉承您,這個招數,似乎真的很難哦?我原本瞄準的您後背的中間部分,可結果卻向右上方偏離了很多……而且,明明離得這麼近,威力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大。這個啊,不起眼又難度大——如果可以的話應該看兩遍的。”
六之奧義·『錦上添花』。
四之奧義·『柳綠花紅』。
舞如蝶刺如蜂食如螳螂——死如蟲。
“虛刀流一共有七個奧義——將這七個奧義同時打進對手身體的招數——虛刀流的第八個,即爲最終奧義——”
是毒的效果。
“被毒殺死——還是被刀殺死。”
表情不變地說。
發不出聲音。
她眺望海洋。
“啊啊。那是我表演的。”
這樣說說道。
“咳,啊啊——。”
鑢七實——不該降生的女子。
怎麼回事……,那簡直是在說其實可以多開第一發撒菱和第二發撒菱卻故意被命中的說辭——!爲了誘使蜜蜂大意,才故意裝作被逼入絕境的說辭——!
七實用左手的指甲,把鑽進體內的另一顆撒菱,連同周圍的肉一塊挖了出來——並說道。
“我正好有一個像試一試的招數——在離開島之前就看了一回,可我自己卻好像從沒有試過的。……當然,不管是那一邊我都無所謂。”
七之奧義·『落花狼藉』。
“那種東西——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七實輕描淡寫地,毫不愧疚地說。
“——呃。”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及將死的——死活人的她。
“區區不能致人死地的毒——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知道你們打算活捉我,所以我已經預料到就算撒菱上有毒,頂多就是這種程度罷了。”
“…………。”
鑢七實——站在沙灘上。
三之奧義·『寶華繚亂』。
“……身體被撕裂般的疼痛?”
“…………。”
七實把手裏的撒菱丟到一邊——保持無力垂下手臂的無構姿態,自然而緩慢地,走近蜜蜂。蜜蜂只有等待審判了。他不打算做無用的掙扎——因爲不管如何掙扎,這座島上已經沒有守望他的同伴了。
二之奧義·『花鳥風月』。
聽到這個詢問。
她是,沒錯——是死活人。
所以神,降罪於她。
“請用刀殺死我。”
“我打從心底羨慕——理所當然地健康的你們。這種才能,我一點都不想要。我想要的是,健康的身體,和小小的——夢。”
爲了讓真庭蜜蜂多嘴。
那種東西——已經不是什麼強大了。
不,等等,不要中斷心思——不要中斷集中力。戰鬥還沒有結束。就算命中了撒菱不過打偏了要害。採取挖掉撒菱這種粗魯措施的七實,所遭受的肉體損傷應該更大一些。更何況,自己受到的毒只有一發的分量,而她是兩發的分量,那麼考慮到彼此身體的大小,還是自己比較有優勢——
到了這時——蜜蜂終於發覺了。
用於自盡的毒——致死的毒藥。
從一開始她對這些無動於衷。
可是——他再怎麼煞白,也不及鑢七實皮膚的顏色。
無法實現夢想的身體。
就算如此——真庭蜜蜂還是鼓起渾身之力朝天咆哮。就像爲了傳到真庭蝙蝠或真庭蝶蝶,還有長眠在這座島的途中的真庭蝙蝠,以及在收集四季崎記紀的刀的路上犧牲的真庭白鷺和真庭喰鮫——大聲喊着。
真庭蟲組——於不承島全滅。
可是她的天才性就連這些病魔都拒絕了。
用指甲挖掉的腹部的傷口——也會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吧。
五之奧義·『飛花落葉』。
簡直是在說爲了知道來到這座島的忍者是三個人——蜜蜂就是最後一名,才特意設下了圈套,那態度是怎麼回事——!
明明缺乏實戰經驗,但這個女人卻能毫不猶豫地殺死螳螂和蝶蝶的理由——對這個女人來說,和痛苦或疼痛一樣,死亡也是相處很久的朋友。
拒絕毒和疾病。
那痛楚——那痛楚哪去了!
對着就算這樣還不倒下,但卻無能爲力而茫然的真庭蜜蜂,七實說道。
那犯規性的強大。
還說什麼肉體和精神啊。
“……機會難得,請您挑選好嗎?”
面對無法躲避的絕望,蜜蜂的臉色變得煞白。
“說到我射進您肩膀中的撒菱——從您塗的毒藥上面,我塗了另外的毒藥。”
可是,連這必死的吶喊——都傳不到鑢七實。
因爲這是在無人島上進行的戰鬥,所以這個情報傳到本土,當然是在許久以後——可是,在這個階段真庭忍軍十二頭領的人數一口氣被削減一事,真庭忍軍不用說,將會對奇策士咎兒和鑢七花的徵刀之旅造成重大的影響。
毒呢——毒哪裏去了?
那是,因爲——
所以——死去或殺死。
“…………。”
外表原本就細弱的她,看起來變得更加消瘦了——果然,以她虛弱的肉體,進行堵上性命的三連戰,就像走鋼絲一樣危險。她的勝利可不像從三連戰三連勝的結果能想象到的輕鬆。雖然原本以爲在蜜蜂之後只剩兩人的話就算謝天謝地了,可實際上如果再來一名真庭忍軍的頭領級人物的話,她估計就不行了。現在沒有吐血,這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身穿沾滿鮮血,到處是洞的和服。
“——虛刀流,『七花八裂』。”
因爲她過於優秀這個理由——將一億個病魔給予她的肉體之中。將每一個死亡率都無限接近十成的病魔,肆無忌憚地塞進她的體內——每一個病魔都引起慢性併發症——肆無忌憚地折磨她的身體。
“借用您的話說就是,剛剛好的止痛。痛苦也好疼痛也罷,在我的眼裏就像相處很久的朋友一樣。事到如今多一兩個——就如字面之意,不疼不癢。不——該說是,既疼又癢吧。”
或者被殺。
蜜蜂理解了。
擁有可與一億個病魔抗衡的異常治癒能力的肉體。
“什……。”
“要是因爲自盡用的毒藥死去的話——我實在沒臉去見同伴。……希望把我的屍體和大家埋在同一個地方。”
身體不聽使喚。
望向海的另一邊——本土的方向。
不論是忍法足輕,虛刀流的步法——還是忍法爪合或是忍法撒菱指彈——都不是中了兩顆撒菱分量的那種神經毒還能使出的招數!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庭蜜蜂露出僵硬的笑容——卻毫不猶豫地,
因爲毒嗎,還是因爲心有不甘——
從一開始,她就到達了。
“真的——我呀,很羨慕你們。”
活死人這個詞用在她身上都不合適。
一邊用自己的指甲挖自己的肉。
將順利挖出的撒菱,注意着刺在手中把玩——七實側目看向蜜蜂,然後說。
將無數習武之人,吐着血掌握的終極技術,不費吹灰之力,從一開始就能實現——
“還沒有!我還沒有輸——你這個東西能承受的毒,我不可能承受不了!我還能戰鬥——從現在開始就是精神力的戰鬥!我不能在這裏力竭,我還能戰鬥!”
一之奧義·『鏡花水月』。
這種東西——都不需要。
這麼說,勝負已分。
不是還差一點就要失去意識了嗎!
爲了看清撒菱指彈。
“是最開始襲擊我的忍者——螳螂先生藏在槽牙的毒藥。……我手裏有這種毒藥的設定,我想有出現過吧!”
“嗚,……啊嗚啊,啊,啊嗚,嗚啊啊啊。”
■■
“您可不要說——用毒是個卑鄙的手段哦。”
就算是我,如果血液裏被射進那種毒藥的話,也會沒命的——七實說道。
那例外性的強大。
“我知道了。”
“…………!”
不管多麼痛苦,不管多麼疼痛,不管如何奄奄一息——她的身體卻不會選擇死亡。十足地病弱,不可比擬地虛弱——她卻在極限處掙扎,一直活了下來。
說這份毒——不算什麼,這不可能。絕不能有這種事。就算鑢七實是個天才,不論是言語道斷還是空前絕後……,任何高手都戰勝不了毒藥和疾病——!就像現在的蜜蜂,身體只被注入一發撒菱指彈分量的毒,全身就被撕裂般的疼痛支配了!
“不——我想您做不到了。”
舌頭不靈了。
不必夢想的才能。
弟弟和白髮的奇策士正在進行徵刀之旅——在名叫日本的國家之中。
“……可是,終於,看到了啊——。”
瞄一眼拿在一隻手上的,收進刀鞘的大太刀——七實非常猶豫地嘆息。
這把大太刀——是真庭蜜蜂的東西。
似的。
爲了斬斷七實的手臂而被揮下,一直砍到了七實背後的樹的根部。七實砍到了——蜜蜂的劍技。
看到了。
竟然看到了。
“我明明是虛刀流的人……,竟然知道了——刀的用法。”
在禁止帶入刀具的這座島上——自從七實掌握見稽古這個技術之後過了將近二十年,她第一次目睹的劍技之演繹。
她不打算說自己沒有這個打算。
就像假裝進行拷問卻讓真庭螳螂使出了忍法爪合那時一樣——還有就像讓真庭蜜蜂,射出第二發忍法撒菱指彈那時一樣——
七實故意誘使他揮刀。
不用刀,所以虛刀流纔會強大。
先於蟲組三個月來到這座島上的真庭蝙蝠,曾經這樣說過——“不用刀的劍士用刀的話”——“比不用刀的劍士更強”。
這句話如今竟然——在鑢家家長的身上得以實現。
作爲比天才更高一個臺階的天才——被完成了。
然後。
“還有啊……七花這孩子,說什麼最終奧義。淨說些大話……,那個招數——不是有個這麼不像話的弱點麼。那樣的東西實在稱不上奧義。我竟然會這麼大意。不實際用一下還真的不知道……如果不趕快告訴他,那孩子會惹大麻煩的——嗯嗯。”
如何是好的,七實歪着腦袋。
深深的深深的,嘆息。
“還是,讓我也摻一腳吧——徵刀。”
伴隨着邪惡的微笑。
沒有比她更適合嘆息的人了。
然後——慢慢地望向汪洋的另一側。
接着她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