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奇策士咎兒得知那個理由時，已經是後話——可是要是有她那種程度的聰明的話，提前些時日，在這個月就注意到也猶未可知。

爲了尋找雙刀“鎚”，凍空粉雪獨自回村子的理由……反過來說，不讓咎兒和七花靠近村子的理由——

那是大概一個月前的事情。

粉雪說村子被雪崩埋了——她如此對七花和咎兒解釋上個月的事情。

可是想想看。

位於山頂的凍空之村——怎麼會有被雪崩埋起來的道理？

而且，在被雪崩埋起來的村子裏找一把刀——再怎麼熟悉也不是一個晚上就做到的事情吧？

粉雪是個純潔無垢天真爛漫本性善良的少女——可並不能因此說她是個誠實的人。所以她說了雙刀“鎚”所有者的“資格”之類的謊話——

雪崩也是說謊。

但村子全滅卻不是謊言。

是無法篡改的現實。

那是粉雪獨自一人出去散步時發生的事情——也就是說粉雪對於村子爲什麼會全滅，並不清楚。

不對——凍空一族裏的任何人，都無法掌握狀況吧。

突然出現的如同雪崩一樣猛烈如自然災害般的那·個·女·人——單方面地，純粹單方面地，壓倒性地，純粹壓倒性地——將凍空之村破壞殆盡。

戰勝了凍空一族的怪力。

不分男女老幼。

凍空一族——除去粉雪後剩下的十八戶四十六人。

全部被殺。

毫不留情。

不管是業餘超業餘還是熟練的戰士。

決戰之地在劍士最大的聖地——土佐鞘走山，有刀大佛壓陣的清涼院護劍寺。

“真是非要跟粉雪決出個高下的話，就等徵刀結束後吧。”

站在去四國的船上——這回確確實實是去四國的船——七花衝着咎兒似問非問地說道。

“真是那麼就好……只能，拜託你不變心了啊。”

只不過，這回打下來的其中一隻不是鳥而是兔子吧。

這點七花還是明白的——可是。

可是他的人心，也在徵刀的旅途中，順利地培養着——

鑢七花——一把刀。

究竟是刀折斷了呢，還是他的心折斷了呢？

她說道。

咎兒一臉懷疑地看着七花，苦笑道。

就好像是——一把出鞘的日本刀。

那個女人的目的。

那裏是無家可歸的女子聚集的地方。

每個人都有着隱情——所以粉雪的特殊性也就不復存在了。而且，怪力少女凍空粉雪也可以做失去了郭賀迷彩後的三途神社所需的保鏢。

■■

“話說回來，刀大佛和雙刀‘鎚’……哪個更重一點呢？刀大佛據稱是大約十萬把刀鑄成的，雙刀應該趕不上吧……說實話，我很擔心粉雪的船在到達尾張之前會不會沉掉。”

關於三途神社的解說對於粉雪來說或許太難理解了些，咎兒翻來覆去只讓她明白了去了那裏就不會寂寞的事情。花了不少時間，最後她終於同意了——運刀回尾張的任務也興高采烈地接受了。

凍空一族作爲劍鞘，從戰國時代開始就一直守護着的，連舊將軍都拒不轉讓的——那把刀。

“……啊。”

可是這話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沒有主語，自然是指在港口分別的凍空粉雪。

而另一個謊話她卻沒有戳穿，就那樣跟着幕府的官員，單手拿着雙刀“鎚”乘船去了尾張——而若是連這個謊言都要戳穿的話，對於她來說也過於殘酷了。

“我倒覺得不像是真話。我不覺得有那麼厲害的傢伙存在。真有的話就算是錆白兵也會嚇一跳吧……那忍者又說謊了吧？”

如此若無其事的嘟囔着“下回去死靈山吧——開玩笑的，對於路癡的我來說目標什麼的本來就沒有就是了”——那個女人離開了山頂。

在將所有的鞘全部破壞之後，她拿到了那把雙刀“鎚”——用·在·與·凍·空·一·族·的·戰·鬥·中·得·到·的·那·種·怪·力——

“啊……所以啊，我都給你說過幾遍了。那只是因爲粉雪是業餘的原因，偶然打到你而已。實力差有着天壤之別，所以用不着放不開。真要說的話我們也不算輸。”

所有人都還沒弄清楚狀況時，就已經被幹掉了——只有一件事，就好像是寬慰一樣被所有人所明知。

“嘛，不管怎麼說這回是真大意了。反省反省也好。不過比起考慮那種事你還是更專注於養傷吧。真庭鳳凰所言爲真的話，下回的對手就是怪物了。把一級災害指定地域完全破壞的——怪物。”

之前堅持刀一定要運去尾張的咎兒跟不想離開山的粉雪之間，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交涉”過程，這裏就略過不表。之所以不得不略過，是因爲那“交涉”極爲耗費時間。從一直在旁觀看的七花看來，面對小孩子咎兒也沒有偷工減料，依然如常般耍着花招坑蒙拐騙——而相反凍空粉雪對待奇策士時則以誠相對，對抗她的勸說。

“莫、莫非你，喜歡小孩子……比、比起我來你更喜歡那個小丫頭……等、等等，果然你，對這回我的所作所爲生氣了？對我有什麼不滿就好好說出來，我改還不行麼？”

嘛，七花是不是變心對於咎兒來說可是生死攸關的問題，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

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

“……不是不是。是遺憾。跟變心沒關係。”

“無論是忍法足輕還是這種怪力，我都沒法長時間使用啊……好像不怎麼好帶。而且長得也太醜了。不是跟我相配的刀。算了，爲了七花好，這把刀就丟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好了——說起來，所有人一起上真是幫大忙了。要是一個一個來的話說不定就輸了——下回也能這樣就好了。”

“騙了你們真是對不起！”

和那個連着將兩個一級災害指定地域踩·在·腳·下·的怪物——七花的親姐姐，鑢家的家長，鑢七實的對決，就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天天迫近。校倉必、凍空粉雪，連着兩次體驗到沒有殺死身爲對戰對手的四季崎記紀完成形變體刀的所有者而勝出的鑢七花——將要在這次對決中體驗到殺死姐姐的滋味。

“……嘛，之後還會見面吧。”

那個女人，對着那把價值足以敵國的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挑·剔·着。

“瞭解了，咎兒。”

爲此她還將整個村子、整個宗族都破壞了——

“什麼？變心了？”

咎兒慌張地質疑着七花的話。

真是一石打下兩三隻鳥，說起來確實有咎兒風範。

“因爲考慮到這個所以找了艘大型軍艦。不需要擔心……那可是遠超舊將軍時代的尾張幕府引以爲豪的軍艦，不可能會沉的。可是，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粉雪的事情啊。真的不是變心了麼……。……要不要試試老久沒來過的那個，把我頭髮纏在你身上看看？”

而咎兒提出的解決粉雪今後生計問題的錦囊妙計也無非只是單純地讓她去出雲的三途神社住而已。

根本無法保證徵刀結·束·後的事情吧——對於咎兒來說，即便說這只不過是不得不應付時拋出的臺詞也不爲過。

“雖然很在意……但是想想看的話，要·是·我·是·那·個·女·人的·話，就算是策劃着什麼也還是會老老實實待著……說不定那個討厭的女人就等着我回去呢。雖然也很想回去，不過讓她乾着急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粉雪如此向二人道了歉。

而粉雪回到村子，看到一族悽慘的狀況時——是這之後不久。

“對了。中央那個……那個什麼姬怎麼辦？”

“不可能變心啦。我可是咎兒的刀啊。”

結果卻如此輕易地，將那把刀放棄了。

“這樣麼……無論聽你說多少遍都理解不了。”

看來咎兒其實是相當擔心啊。

在收集到雙刀“鎚”之後，奇策士咎兒本來打算這回趁着天早一定要回尾張的——可這個預定又得變更了。不管真僞，既然聽到了那種情報，就不得不去追擊那個“怪物”。

七花一臉喫驚地訂正着咎兒的誤解。

奇策士咎兒和虛刀流第七代目當主鑢七花等凍空粉雪醒了過來後，三個人一起——下了山。

一級災害指定地域。

“怎麼說呢，有點捨不得（譯註：原文是心殘り，有遺憾和留戀兩個意思。下文咎兒則將之聽成了發音相近的心変わり，意爲變心。爲了讓下文看起來更合理，這裏採用了留戀的意思。）啊。”

“——不是這把呢。”

這樣的話想要說得成功根本用不着花這麼多時間吧，七花想到。當然他沒有說出來。

可是下個月——這年的七月，虛刀流七代目當主，鑢七花卻徹底折斷了。

她說道。

擊敗了日本最強的劍士——鑢七花的她，說到底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可是，跟咎兒姐姐和七花哥哥一起度過的四天，卻非常的開心。”

虛刀流終究只是——咎兒的復仇對象。

“你看，雖然贏了狂犬，但結果我還是輸給了粉雪。雖然你說這樣就好，但是好不容易贏了還是贏的狂犬這讓我還是有點遺憾——”

家人的屍體——自然是不想提及。

“一副去旅遊的樣子怎麼行。算了。繞那麼點路也無所謂……你也需要歇歇。”

凍空一族居住的山——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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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雙刀“鎚”。

“嗯。好像是個不考慮很多事情就會很麻煩的傢伙啊。算了……咎兒，既然去四國了，那麼終於能見到了吧。舊將軍頒佈刀狩令時建立的那個——刀大佛。”

“就算是這樣，也不得不去確認一下。”

這是句足以溫暖七花的心的話語。

亦或是兩者都折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