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話 逆鱗（2）

「先冷靜下來，孔子，你的眼裏充滿了殺意」

拉比爾輕輕觸碰了一下放在身旁的椅子。

用來敲打椅子扶手的扇子也是我送的禮物。

我咬緊了嘴脣。

這不僅僅是一件昂貴的禮物，還曾是我師父的對手。

如今退居到天武門的太上護法，斧絨仙南宮雲傾注心血製作的扇子。

拉比爾早就知道我會闖進來了。

她很聰明，比起一句「冷靜下來」她想出了更有效的方法來平息我的憤怒。

看到和師父有緣分的物品，我的憤怒微微平息。

可也只是把冰塊倒在熔岩上。

「……如果我現在不懷有殺機，我該在什麼時候懷有殺機……」

「我知道拉比爾想讓我平息憤怒，我和拉比爾說得越多，我的理智就越會被感情纏住」

我低聲說。

不，從我意識到拉比爾死亡的那一刻起，我的聲音就只剩下安靜……

這不是爲了保持冷靜，恰恰相反。

因爲我不想讓心中的憤怒的流露出一點，哪怕只有一分。

「我只想用純粹的憤怒去沾染鮮血，我想知道它是誰？是誰對拉比爾下手了」

「在我看來，我的確瘋了」

「……」

拉比爾揚起嘴角。

拉比爾託着下巴。

「你覺得我忍了多少次」

「……」

「我會把它失去的血管與神經用我的靈氣連接。它每眨一次眼，每動一下身體都會帶來生不如死的痛苦」

臥室裏的氣氛變得更毒了

「……是」

「誰殺了我，誰就應該承擔代價。孔子啊，我不想阻止我的愛去讓代價成真。可我也不知道這個代價是否公正」

「當你死的時候，你不覺得我沒有同樣的憤怒嗎？」

正如拉比爾所希望的那樣，與之前相比的憤怒並沒有出現。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實在太可惜了……」

「當拉比爾死後，每個人都會對皇室產生懷疑，皇帝會聲稱自己是無辜的，可這很難阻止大家的懷疑。而在這時，皇太子向皇帝發起叛亂」

我感到嘴裏有一股血腥味，咬破嘴脣的牙硬是咬進了我的血肉裏。

毒的源頭是紅色的眼眸。

拉比爾沒有反駁我的話。

「在你收服的影子中，很少有人不是兇手。有時它會是殺人狂，有時會是劊子手」

我把門關上了。

「該死」

「伊凡西亞的月亮如此睿智，帝國人應該爲之感到高興」

看到拉比爾臉上的嘴脣曲線，我意識到了。

「是皇太子乾的吧」

「當時我正等候在皇宮內朝見陛下」

她左耳下纖細的頸線短暫地痙攣着。

我的心慢了下來。

【個人理解大概就是，你的牙齒是什麼形狀，你嘴上的漏洞就會是什麼樣的樣子，你嘴脣上缺開的漏洞將會用你的牙齒代替。我想聽聽它的聲音會是什麼樣子】

拉比爾看到我完全失去理智的情景，他的丈夫現在無比瘋狂，而拉比爾品嚐着我的瘋狂。

歷時四個小時，我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被點燃了。

「150分」

他是帝國的繼承人，我顧及皇帝和百姓們，一直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它敢。

我心裏吐出的熱氣，也被她帶走了

「200分嗎?……有麻煩了啊，孔子。如果我能給出滿分的兩倍以上，我甚至懷疑你是否會對這件事情公平？你是要偏袒我嗎？」

「拉比爾」

但是已經被大火席捲過的地方只剩下了灰燼。

「即使在滿分爲100分的答卷上畫120分，也沒有人會責備你的」

「嗯，我總是期待你會把皇太子比作什麼。這次我也很滿意……」

我開口了

拉比爾知道我的憤怒，知道讓我平息憤怒的方法，甚至可以讓我說不出話。

我乾咳了一聲。

「我想聽聽」

拉比爾用眼色指着我背後敞開的臥室門。

她懶洋洋地問着。

我的思維飛快的轉動着。

「撕碎它，我要殺了它」

即使我想要說，也說不出來。

拉比爾要求我公正，我接受了埃斯德爾，連柳秀河都原諒了。

最後，夕陽西下，太陽散去，月光從窗外透過窗戶晃動的時候。

拉比爾笑了。

可我不能對我愛的人的問題保持沉默，我不能這樣。

拉比爾拉住我的手，吻住了我的嘴脣。很燙。我的舌頭都被燙到了。

「孔子啊」

關上的門沒有打開。

她很高興，向我使眼色讓我繼續說。

「不，它不一樣……」

拉比爾沉溺於我的溫暖和毒中。

「……不是暗殺，而是毒殺。就是那個傢伙，愛上金絲梅的那個混蛋，甚至他還勾引着皇宮裏的侍從」

「讓我聽聽吧，我的愛」

我的怒火越是咆哮着要紅色的血，拉比爾紅色眼眸就越是明亮，我的毒對她來說就像蜜一樣甜蜜。

果然。

「不管怎麼說，當時的皇太子不應該呆在皇宮裏。這樣才能避免懷疑，他是去哪裏打獵了嗎？」

「……」

我撐着額頭。

「嗯」

拉比爾透露的內容包含了一個我永遠不會喜歡的人物。

比起她自己的死亡，拉比爾更關心的是我對死亡的憤怒反應。

拉比爾的聲音更低沉了，聲音的低音總是像冰海一樣迴響，那是拉比爾的聲音。

拉比爾完全肯定了我的推斷。

「你的這種聲音，你的這種面孔，我不能讓別人欣賞。這是完全只屬於我的」

我儘管咬着臼齒，但我還是說出了我的推論。

「他一定會以狩獵爲藉口拉走幾個皇家衛兵「一旦聽到拉比爾死了的消息，他就會帶領士兵衝進皇宮！」

「人們總是驚歎於你的無爲，不是每個人都知道，你的身體藏着一把棄之不用的刀」

我知道這段對話會奔向哪個終點站，流向哪個海洋。

這讓我更加有信心，被權力矇蔽雙眼的混蛋。

「你想怎麼殺了它?」

拉比爾輕輕的嘆了口氣。

「自從與我分享戒指後，你覺得你死了多少次」

「關上，孔子」

「所以，你會殺了它嗎？」

她好像很滿足，似乎發現了新玩具，她在我的情緒波動中顫抖了一會兒。

我口中的地獄從我的嘴中流露出來，帶着心的溫暖和血中的毒。

「眼眸」

水滲入了火種無法燃燒的地方，像溼氣一樣粘在我頭骨上的理智，讓我做出了近乎習慣性的判斷。

「我要根據它牙齒的線條，把它的嘴脣切碎。那傢伙的聲音會從與切裂嘴脣的縫隙中流露出來，我一定要看到，它那個樣子」

毒藥的氣味是青百合香味。

我看着拉比爾。

一旦理智運轉，剩下的就簡單了。

「會」

「你必須向我一樣忍耐」

「是我考慮不周，把門關上」

「它的手，手腕，手背，手指和指甲你打算怎麼辦」

「那個小子，現在連大腦都變成漿糊了嗎!」

「現在的皇帝確實是個賢明的君主，可帝國的權力也正在傾斜於伊凡西亞……」

「如果這個計劃要成功，就需要讓人們相信[殺害伊凡西亞公爵的兇手是皇帝]拉比爾，明天，你會在哪裏閉上眼眸……」

拉比爾說，它的標準也應同樣適用。

拉比爾像一頭喫飽了的獅子，似乎所有的掠奪都已經完成了。

「[皇帝被權力矇蔽了雙眼，暗殺了帝國的忠臣，伊凡西亞公爵。身爲皇太子的他，不忍心看着帝國崩潰。他帶着血淚起義，雖然我會對父親不孝，但如果我能拯救帝國，我願意舉起劍來」

「雖然已經解除了婚約，但皇太子曾經是拉比爾的未婚夫[即使結果很不幸]「

拉比爾的笑容更深了。

「拉比爾……可是」

「……不是皇室的話，會是誰殺掉的伊凡西亞公爵!」

「你想殺死，殺掉我的人嗎？」

「好的，太好了。等一下，我就殺了皇太子還有和他一起狩獵的雜種」

「減100分，原來你想的是這個……」

「……」

我看着拉比爾。

拉比爾也看着我。

「想了想看，五個小時實在不足以平息我的憤怒」

「和拉比爾這樣單獨見面的時間多久沒這樣了……因爲一個皇太子，我甚至都不能好好享受這段時間」狗孃養的！」

「所以」

「我打算先玩兒個一整天」

「讓皇太子等一天死吧」

「可我想玩完一天，再玩兒一天」

「這是個好主意，我找不到拒絕你的理由」

我們玩了一整天。

[你死了]

[回到24小時前]

然後又玩了一天。

[你死了]

[回到24小時前]

玩着玩着，就很難找到再玩一天的理由了。

[你死了]

「先別殺，要殺也不是現在，而是將來，在沒有人在意的時候，悄悄地殺死它「

於是兩個星期過去了。

世界，暗殺，權力鬥爭和政治鬥爭；都給我滾開。

我們至少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清醒過來。透過窗戶，銀色的月亮仍然在同樣的位置閃閃發光。拉比爾和我並肩拄着下巴，並肩思考，並肩喃喃。

[回到24小時前]

只會比死亡更加痛苦

「好的，我知道了」

「是的，再多玩一天，保持克制」

「好像有點過分了……」

[回到24小時前]

聽到拉比爾完全滿意的聲音，我聳了聳肩。

我先和我愛的人在一起。

「先去找皇太子」

「可能吧……」

[你死了]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孔子？」

「這一週是不是有點太過糟糕了？……」

「有點過分了嗎？」

關於我們在這一週的時間裏做了什麼，我是不會說的

我們完全滿意。

[你死了]

「那還得再玩一天，讓日子好起來」

但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能讓時間倒流，而你在倒流的時間裏做了什麼，人們卻都不能記得，你會做些什麼呢？

[回到24小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