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二與翔子與兒時點點滴滴
《笨蛋,測驗,召喚獸》 · 井上堅二 · 2萬 字

「……婆婆。」
「哎呀,翔子,妳早啊。」
「……早安。」
「翔子還是這麼漂亮,配我們家雄二實在太可惜了。」
「……沒有這種事。我一點都不漂亮……而且雄二是這世界上最帥的男人。」
「哎呀哎呀,翔子還是這麼專情呢,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沒變過。」
「……嗯,因爲——」
「因爲什麼?」
「……因爲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喜歡雄二了。」
水無月小學的五年級學生中出現了一名神童。
當然還不至於成爲全國性的新聞,但對生活在周遭的人們來說,已足夠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
例如,如果把一張精英高中的入學考試卷交到他手上,他可以一派輕鬆地立刻寫出正確答案。
例如,他纔剛搞懂象棋與圍棋的規則,但對戰時竟與校內第一名的實力旗鼓相當。
例如說,他的智商高達兩百。
外頭的流言衆說紛紜,雖不全然是事實,但也不是毫無根據。事實上,在以國中一年級學生爲對象的學力模擬測驗中,他雖然只有小學五年級,成績卻是名列前茅。水無月小學的老師們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告知了附近幾間學校,也讓這名學生更加聲名遠播,而且受到極大的讚賞。
也許是因爲有顆天生的聰明腦袋,那名少年是有些自視甚高,但不曾引發什麼大問題,更是個認真向學、品學兼優的乖巧好學生。
但是——
「你說我家的雄二……使用暴力嗎?」
聽到兒子的級任導師所說的話,坂本雪乃瞬間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小孩雖然有些冷漠,但絕不是那種會使用暴力的孩子,即使跟周圍的人產生摩擦,他也保持漠不關心的態度。如果只是口頭上吵架就算了,但互相鬥毆這種事……怎麼想都不是雪乃所認識的雄二會做的事。
『是的。因爲坂本同學是非常優秀的學生,我也不敢相信他竟會做出這種事……可是經我再三確認,他本人一直堅稱:「因爲那些傢伙讓人很不爽,我纔會動手打他們。」』
她將來一定會是個大美女。光是現在,她那纖細且充滿光澤的身材就已經充滿無窮魅力。
「……咦?」
但在這時——
「別在意那麼多,只是一羣連花心思記住的價值都沒有的白癡罷了。」
「這就來了,請等一下……我看看喔……」
「模擬考試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真不好意思,我們家雄二給老師添麻煩了。」
「我不想說話,我只想快點把這種麻煩事解決,趕快回家。」
「……這樣啊。」
「……我想和雄二說話。」
「剛纔妳不是說什麼我很了不起嗎?」
「啥?在學校比較快樂?妳說妳嗎?」
雄二將影印的資料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對翔子催促道。翔子手沒停,淡淡地問:
咚鏗——雄二的頭蓋骨和桌面互相撞擊,發出一聲巨響•
「……嗯,所以我現在正在做啊。」
「……阿姨,對不超……」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快點把這些雜事處理完,我們就能回家啦!」
「沒有啊,沒什麼事。只是……如果太晚回去,會被一羣麻煩的傢伙纏住而已。」
一打開門,出現在眼前的竟是個滿臉沉鬱的小客人。
「讓你久等了,請問是哪位——咦?」
「妳幹嘛莫名其妙地扯這種事啊!」
雖然勤勉向上是好事,但雄二那種瞧不起其他人的態度實在是表裏如一。當然,他這樣的個性招來的多半是同學的反感,翔子所說「六年級的學長都覺得很懊惱」還算是相當委婉的說法,那些六年級生肯定是對雄二感到很憤慨吧。要是他們知道比自己小一歲的傲慢少年居然絲毫沒把自己看進眼裏,他們或許真的會氣到跳腳呢。
「……我想和雄二說話。」
她身上散發出的氣質跟一般學生有很大的不同,說話總是慢半拍,而且老跟不上別人的話題節奏。除了安靜之外,還給人一種陰沉的印象。最重要的是——就各種層面來講,她的存在實在太得天獨厚了。
☆
「……嗯,很奇怪嗎?」
兩害相權取其輕,無奈之下雄二決定還是乖乖陪翔子聊天。
「……今天家裏有什麼事嗎?」
三言兩語結束和老師的應對後,雪乃掛斷電話,思索起自家小孩突如其來的暴力舉動。
「對了,妳剛纔說什麼了不起?」
「哎呀?」
回想起她剛轉來這裏——這間水無月小學的時候,臉上幾乎看不見一絲笑容。如果打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能露出這種笑容的話,應該能更快和周圍的同學打成一片吧。
雄二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摒除爲人父母對子女的偏心,這仍是個不爭的事實。這樣一個天資聰穎的孩子居然會去單挑高年級的學生,而且對方還有三個人,怎麼想都讓雪乃覺得不可思議。就算雄二真的看那幾個少年不順眼而動手打人,依雄二的聰明才智,一定也會用計讓自己大獲全勝纔對。憑那孩子的腦袋,至少會這麼做吧。
「……麻煩的傢伙?」
『今天我已經先讓他回去。等令郎到家後,麻煩您向他詢問一下事情的發生經過。再這樣下去,恐怕學校想替他申請霜月大附屬國中的推薦入學一事也會受到影響……』
「……我想和雄二說話。」
「妳說的朋友,是指我啊……」
「……雄二果然了不起。」
翔子讚賞着明明還只是小學生,實力卻足以和國中生匹敵的雄二。但雄二卻因爲沒辦法在「區區」國一程度的考試中取得第一名而深感懊惱。翔子的學習能力絕不算低,但跟雄二一比,卻顯得拙劣許多。
「……可是,比起待在家裏,我覺得在學校比較快樂。」
「我知道了。等他回來,我會問問看。』
「……啊,嗯。就是之前的模擬考。」
「……」
「的確很不像那個孩子會做的事啊……」
再這麼下去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響應,於是翔子決定換個方式。
「這麼說來,的確得好好問他事情的真相纔行……」
連看也不看少女一眼,露出一瞼無聊神情的少年——雄二,一邊動手製作課外教學的指引手冊,一邊對她這麼說。
「……」
級任導師似乎也和雪乃秉持同樣的意見,隔着話筒甚至能聽出她語氣中滿滿的不敢置信,她的情緒甚至可說比身爲母親的雪乃更加混亂錯愕。
不管翔子怎麼叫喚,雄二還是沒有抬起頭,只是沉默地進行手中的作業。
叮咚——安靜的起居室裏突然響起尖銳的門鈴聲,好像是有客人來訪。
雄二露出一副「真拿妳沒轍」的表情盯着翔子。少女對雄二是自己的朋友這一點似乎沒有半點懷疑,同樣露出燦爛可愛的微笑回視着。
「我在社會那一科答錯了啊,如果沒犯那個錯,肯定是第一名。」
「不行。」
「……」
這個年紀的孩子開始慢慢地對性有了認知,於是她的存在無可厚非地令女生感到嫉妒,同樣也讓這個年紀的少年感到羞怯與害怕。
小學五、六年級的學生,正是會開始在意起自己與周圍的差異,也可說是正來到思春期入口的青澀年紀。除了美麗的外在條件,不管是家世、頭腦、運動神經都超人一等的翔子,在好與壞的方面都與周圍的其他學生有着隔閡。若處理得當,這樣的隔閡會讓她成爲令人憧憬的偶像並受人崇拜:但若相反,只會被其他人當成怪貽看待。
「……雄二,我們來聊天吧?」
「翔子妳別說話,快點動手啦。趕快把這種雜事做完,就可以趕快回家了。」
都說了自己不想說話,所以雄二決定無視她的聲音。
在黃昏與午後的交界時分,少年與少女待在沒有其他人的教室裏隔着書桌對坐,進行着手邊的作業。
「……雄二。」
那頭如絹絲般柔細且沒有分岔的烏黑長髮。
讓人聯想到翡翠或藍水晶的細長美麗眼瞳。
「……該做的事我會做。不過,我也想和雄二聊天。」
他果然還是對翔子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因爲雄二都不理我,我只好說一些男生會有興趣的話題啊。」
(搞什麼,最近這傢伙……好像變得開朗不少嘛……)
雄二自傲地說。
看到她的模樣,雄二不由得思索起來。
「就是這樣。真是的,要是有時問嫉妒別人,那些傢伙不如乖乖回家多用功念幾本書還比較有用咧。但就算他們死命唸書還是贏不過我啦!」
聽說在她轉來水無月小學之前——也就是兩年前左右,當時翔子就讀的好像是間貴族女校。雖然是一般人都會有的偏見,但雄二總認爲千金大小姐都是自視甚高的類型。讓這樣的小女生待在那種環境裏,產生的摩擦應該也不是一般小學所能比的吧?她會轉進這種一般小學,大概就是因爲這點……雄二漠然地猜測着。
雄二用不屑的語氣吐出他瞧不起、蔑視對方的心情。
對方是高年級的三名學生,雄二似乎是獨自一人單挑對方,結果引發這場鬥毆事件。
從翔子身上感覺不出半點惡意,此刻的她正用一雙如孩子般清澈的雙眼望着雄二。也許就是她這種完全不知醜陋爲何物的單純性格,才更招致同性的反感。
當時的雄二因爲「對這種小孩子的世界沒興趣」,對待她的態度倒是稀鬆平常,不知不覺間,翔子漸漸與他熟稔起來。兩人都因優秀的成績,連續兩年被選爲班級代表,這或許也是讓他們變得親密的原因之一吧。雖然感覺得出翔子想與自己親近,但雄二本身對她並沒有放太多感情。
「我、我纔沒有興趣咧!好了,你快點繼續做啦!」
「……可是,我想和雄二說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聊天這種事,找朋友做就行了吧。」
遺憾的是,身處在這種狀況中的翔子似乎是淪爲後者了。
『那就麻煩您了。』
一思及此,雪乃起身走進廚房準備茶水和餅乾,好讓等會兒與兒子對話的時候能輕鬆自在一些。
「這樣啊,雄二做出了那種事……」
只要按按哪個鈕,說不定能看見影像,不過之前發生同樣的狀況時,自己卻因爲亂按而把整臺電鈐都搞壞了。這次要是再發生相同的事,兒子恐怕會氣炸了吧。
雪乃想了一會兒後,便啪噠啪噠踩着室內拖鞋,直接往玄關走去。
本想從室內的保全屏幕看看是誰在按電鈴,卻不小心按錯鍵,搞得液晶屏幕一片漆黑。
「……雄二,你聽我說喔。」
說真的,陪她聊天實在是件很麻煩的事。但若不理她,要是這傢伙又重提剛纔那種要命的話題就更讓人頭大了。
(算了,反正這種事跟我沒關係。)
雄二的語氣很不友善,但翔子並沒有因爲他的態度而感到不滿或生氣,仍是像平常一樣回話。事實上雄二平時的說話方式就是這麼淡漠,甚至可以說,他對待翔子的態度還比較溫柔一點。因爲雄二本來就是個對自己沒興趣的對象連話都不會多說一句,便直接無視對方存在的冷漠性格。
所以說,雄二會衝動得直接動手揍人,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吧?
「……雄二?」
「……最近,我的胸部慢慢變大了。」
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雄二,翔子不解地歪着頭。
「……可是,你還只是個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卻比國中生更會念書,真的很厲害啊。連那些六年級的學長都覺得很懊惱呢。」
「不要。」
轉學進來之後,翔於雖然沒有遭受欺負,但很明顯的,她一直是教室中相當引人側目的存在。
「也不能說很奇怪啦……」
不過這樣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還挺令人驚訝的。
就雄二所知道的,即使最近有多幾個人,但翔子的朋友實在不多。她不會積極地加入其他同學的玩樂行列,也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所以對她而言,到底學校的哪個地方讓她覺得快樂啊?
雖不及雄二,但翔子也是相當聰穎的孩子,當然察覺到雄二未說出口的疑問,於是她淡淡答道。
「……因爲,在家裏就沒人會跟我玩,也不會有人跟我說話。家裏太寬敞了,反而讓人覺得寂寞……」
「妳這傢伙還真是不知足耶。說什麼家裏太寬敞,我倒覺得很羨慕啊。」
「……這樣的話,下次要不要來我家玩?」
彷彿懷着什麼期待,翔子抬起眼望着雄二詢問。
「纔不要。與其跟妳玩,我還不如多讀點書來得有意義。」
但雄二的回答讓她完全沒辦法更近一步,臉上也多了一絲絲不滿的神色。
「……壞心眼。」
「隨便妳說啦。」
「……小氣鬼。」
「哼,那又怎麼樣。」
「……雄二喜歡我。」
「咳咳!」
雄二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關於喜歡或討厭這種精神層面的課題,女生比男生要早熟得多。在這一點上,就算是雄二也沒有例外。
「……你一定是喜歡我,所以才害羞不肯來我家玩。」
(又不只我,妳就算找其他男生也一定……)
「我們的年紀比你大耶!」
「真是的,你又說這種話……翔子將來一定會變成一個超級大美人,到那時候啊,就算你後悔『早知道就乖乖聽媽媽的話好好珍惜,真沒想到翔子會變成像媽媽一樣的大美人』也來不及囉!」
「……」
「那妳就帶那些人回家玩嘛。」
「啊,你好過分喔。」
「不過是比較會念書而已,你少在那邊自以爲是!」
像是閃開擋路的電線杆般,他刻意從幾個少年身旁繞開。
「……好過分。」
打開玄關大門時,雄二隨口嚷了一聲。
「哎呀,因爲你們不是朋友嗎?」•
「我們可是六年級的耶!你跟我們講話時應該要使用敬語纔對吧!」
就算他們話說得再大聲,也沒有馬上對雄二動手動腳。說到底,這三人只是表面上裝壞,其實骨子裏不過都是瞻小鬼而已。況且他們打一開始就是因爲成績的事纔來找雄二的麻煩,怎麼想都跟那種不良學生扯不上邊。
這種招呼根本沒什麼意義嘛……雄二心裏這麼想,卻無法拂逆媽媽堅持「做人要有禮貌,請、謝謝、對不起這些招呼語要常常掛在嘴邊」的教育方針。要是不乖乖聽話,媽媽是不會生氣——不過她一定會擺出陰沉的表情,不嫌煩的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嘮叨不停。
「對了,媽……」
如果沒辦法對本人出手,那就從他的私人物品下手——被稱爲「神童」的雄二,早已預測到他們那種小孩子似的報復方式與行動力。要是他們膽敢對自己的東西亂來,不僅自己能避免皮肉之災,還能給那幾個傢伙一點教訓呢。雄二剛纔之所以對他們挑釁,就是因爲早就看穿了這一點而刻意設下陷阱,只是這三名少年當然不知道雄二的滿腹詭計。
「好主意!我們就這麼辦!」
像她這種畏縮的個性,最容易淪爲被欺負的對象。翔子的爺爺會擔心她在學校的狀況,這也是人之常情。
「……好過分。」
內向安靜的翔子要和周圍的人打成一片,需要花上不少時間。好不容易填平了當初轉學進來時的鴻溝,纔剛要和同學們熟稔起來時,翔子的爺爺卻想要求她轉學,對於這一點雄二心裏是有些疑惑的。
像這樣被高年級的學生纏上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但這種事也不是經常會發生。不過在那場模擬測驗的結果公佈之後,這幾個傢伙幾乎每天都要跟自己來上這麼一段。一開始雄二當然不理會他們,但纏着自己那麼多次後,實在讓人覺得很厭煩。
都被貶低成這樣,他們當然再也咽不下這口氣,其中一名少年氣憤得伸手揪起雄二的衣領。
「隨便啦,不管怎麼樣都跟我沒關係,妳要不要轉學也不關我的事。」
「咳咳!」
「我纔不會後悔,而且媽媽也不是什麼大美人啦。」
雄二誇耀似地聳了聳肩,
唉~真是受不了……雄二無奈地嘆了口氣。
雄二厭煩地瞪了他們一眼,輕聲開口。
雄二沒有受到她的挑撥,反而丟了個問題回去,換來翔子有些困惑的表情。
「……最近,爺爺常跟我提到聖棱女子學園的事。」
從翔子口中吐出的,是那間極有名氣的女子大學附屬學校的名稱。說到聖棱女子學園,裏頭的學生都是資產家和政治家的小孩,是間名氣響叮噹的貴族名校。聽說他們還收了很多外縣市的有錢學生,座落在那扇沉重大門裏頭的學生宿舍,更是經常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
他吐出挑釁似的傲慢說詞。
可是,至少在雄二所知的範圍內,翔於是沒有遭受欺負的。如果她真的被欺負,照這個情況看來,翔子也不可能告訴自己的家人吧。她如果真的說了,大概就免不了被迫轉學的命運。
決定了明天的處理流程後,雄二終於對雪乃提出從剛纔就一直懸在心上的問題。
「啊,是喔。」
「敦六年級的一些事?」
☆
「你不要太自以爲是了!」
「對啊,我今天要煮馬鈴薯燉肉喔,剛剛纔把甘薯的皮削好而已。」
因爲離開學校時已經很晚了,平常一定會邊走邊聊天直到家門前才肯離去的翔子,今天不得不直接回家,於是雄二也一個人踏上歸途。正當他腦子裏想着昨晚看過的「聲音傳遞構造一那本書的內容時,眼前忽然出現幾道身影。
「纔不過分。」
「纔不是。」
「妳怎麼穿着圍裙……該不會是在煮飯吧?」
「……也不是馬上會發生什麼……」
「妳不是說要煮馬鈴薯燉肉,爲什麼削的卻是甘薯的皮啊!」
被明顯沒幾個朋友的雄二這麼一說,這幾個男生怎麼忍得住怒氣?果然,三個六年級的學生全氣到滿臉通紅,憤懣地朝雄二大喊。
「……還沒說到那裏……不過,我想應該是吧。」
雖然擺出嘟起嘴的不悅表情,但依然無損她身上散發出的爽朗氣息,雪乃不過是在假裝不開心而已。
「要是聽懂的話,就快點放開我啦。還有,你們以後不準出現在我面前。」
「……好過分。」
套着圍裙的雪乃從屋內出來迎接回家的兒子,這跟平時雄二回家時的風景沒什麼兩樣。
想是這麼想,但這個年紀的男生連這種話都說不出口。
「你這傢伙!居然敢對我們視而不見!」
「……我好不容易,才交到除了雄二以外的朋友……」
被清楚地挑明「你們的頭腦就是不如我」後,幾個六年級的學生被激得更加憤怒。雄二像是要把這些日子裏始終默不作聲所累積的鬱悶一口氣全吐出來般,又繼續開口道。
「因爲妳看起來就是很容易被欺負的模樣。不管對妳做什麼,妳都一聲不吭。」
之後雄二還是隻能依照翔子的步調,等到終於完成指引手冊的作業時,也已經是全校學生都離開校園的時候。
「喂,坂本。」
少年的動作一出,雄二立刻開口丟出足以動搖他們想法的話語。
「喂,你們對我出手真的好嗎?要是我有個萬一,老師一定會馬上跟你們的父母聯絡,因爲我是很特別的學生嘛。」
該不該準備照相機去拍下現場的狀況呢?這個念頭瞬間竄過腦海,不過馬上被雄二否決。到時候如果被詢問爲什麼要隨身帶着照相機,還得想辦法自圓其說,實在太麻煩了。況且拿照相機去拍那些傢伙未免太浪費,等確認他們開始動手後,再去叫老師過來就夠了吧?反正要是自己的東西被他們破壞,到時候只要叫他們乖乖賠償即可。
「纔不過分。」
擋住自己去路的是三名少年,其中一人還恫嚇似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好過分。」
雄二抬起不耐的視線掃了他一眼,立刻把雙眼的焦點放回返家的路面上。
「就是因爲你們的年紀比我大,我才更沒辦法尊敬你們嘛。明明比我多唸了一年書,卻還是輸給我了,不是嗎?別說我沒辦法尊敬你們,就算把你們當成笨蛋看待,你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啦。反過來應該是你們要對我使用敬語纔對吧!」
「你、你這傢伙說什麼!」
「有很多事啦。」
「有什麼事啦?我沒空陪你們這些傢伙瞎混。」
「我回來了。」
「一定要讓那傢伙知道『禮貌』兩個字該怎麼寫!」
「今天會那麼晚回來,是因爲在忙班級委員的工作啦,而且明天我還得教六年級的一些事,所以纔會回來晚了。」
「敬語?你們是白癡啊?所謂的敬語,意思是『尊敬的話語』耶。你們這些連功課都不如我的人,有什麼地方值得我尊敬嗎?」
「你不過才五年級,態度還挺自大的嘛!」
「那傢伙真是氣死人了!」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妳纔想帶朋友回去讓妳的家人看看,好讓他們打消這個念頭吧。」
「哼,所以妳爺爺要妳轉學過去囉?」
故意用肩膀撞了對方一下後,雄二抬腿繼續踏上回家的路。三個六年級的學生只能憤憤不平地目送他的背影遠去,除此之外什麼都辦不到。
這話說的沒錯,要是在這裏打了雄二,對自己並不會有半點好處。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模擬考試的結果一出爐,那些老師們對待雄二的態度就會變得特別不一樣。要是雄二真有個三長兩短,不僅會對他們的推薦入學一事產生不良影響,還會通知他們的家長,這也是最讓他們害怕的一點。
☆
「我說你們……到底想做什麼?居然每天都跑來找我,該不會是因爲沒什麼朋友,覺得寂寞的關係吧?」
「哼。」
「……可是,我不想轉學……」
「你這傢伙,給我差不多一點!」
「唔……」
「什麼意思啊?妳說清楚一點啦!」
「……他們常問我,在學校裏有沒有被欺負。」
「妳幹嘛那麼想叫我去妳家玩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哼,妳們的關係還挺微妙的嘛。」
「……嗯。」
「……我跟他們還沒有那麼要好……」
話一說完,原本站在兩旁的另外兩人也跟着擋住雄二的去路。
「怎麼啦?」
雄二說的話,讓三名少年不由得產生懼意。
「雄二,你回來啦。今天好像比較晚耶,你跟翔子去哪裏玩了嗎?」
翔子的表情有些抑鬱。基本上不太會顧慮他人心情的雄二,不知爲何卻對她這樣的表情留下深刻的印象。雄二搞不懂她到底爲什麼會這麼喜歡這間學校,但翔子看起來真的很想繼續留在這裏。說不定……她只是討厭那種貴族女子學園吧。
「真想讓他喫點苦頭!」
「吵死了!誰準你回嘴的啊!」
「如果沒辦法直接對那傢伙出手,我們就從他的置物櫃下手吧!」
「爲什麼我非得陪那傢伙玩不可啊?妳很無聊耶。」
「……其實我的胸部,是班上女生裏面最大的。」
「你……你說什麼!」
「因爲之前的馬鈐薯被我煮得爛糊糊的嘛,所以我這次纔會選擇不容易煮壞的甘薯啊。」
「先別提把料理煮爛了這件事,光是馬鈴薯燉肉這道菜的定義都被妳推翻啦!」嘴上雖然這麼說,「唉,算了……反正感覺起來好像還能喫吧……」雄二又喃喃自語地補了一句。所謂的「習慣」還真是恐怖啊。
「而且啊,媽媽還忘了買肉呢,所以今天喫的是沒有肉的馬鈐薯燉肉唷~」
「那就只是蒸過的甘薯而已吧!」
自從上了小學,至今已經快五年,這段時間也足以讓雄二瞭解一般家庭跟自己的家庭之間到底有多大的不同。
☆
隔天放學後。
爲了等那幾個六年級的傢伙行動,最後一節課結束後,雄二便往學校的附設圖書館走去。雄二打算在這裏看看書消磨時間,等六年級的下課後準備進行他們的惡作劇時,再算準時間過去瞧瞧他們的傑作。
(奇怪?話說回來,今天翔子好像都沒來纏着我嘛……)
走在通往圖書館的長廊上,雄二突然想到這點。
平常總會說要一起回家或纏着自己聊天的翔子,今天卻出奇地沒跟着自己,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會不會是跟最近和她變成朋友的那幾個傢伙混在一起啊……算了,怎樣都無所啦!)
雄二並不認爲只是經過一天,翔子和朋友的感情會有多大進展,但也不想繼續深究。反正自己對那種事沒興趣,更何況現在還有更重要的大事得處理,就是得讓六年級的那幾個傢伙喫到苦頭。
雄二心想,如果他們沒對自己的東西出手那就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但如果他們真的來找碴,一定要讓他們得到應有的報應。
(一早來上學時就先把鞋子藏起來,爲得就是不讓他們的惡作劇影響到自己,但是……他們該不會發現我的計劃吧?)
若今天的立場反過來,對方不管有什麼企圖,自己應該都會注意到纔對。既然都已經先把鞋子藏起來了,其他的私人物品當然不可能沒做什麼妥善的處理。但他們居然完全沒有發現,果然是一羣白癡。
(就算我能察覺那些蛛絲馬跡,但那些傢伙大概辦不到吧,畢竟他們都是傻瓜。)
認真起來的話,自己的腦袋大概跟成熟的大人差不多吧?雖然他們是六年級生,但仍只是小學生罷了,實在沒辦法跟自己的聰明才智相提並論。想象着那幾個傢伙的惡作劇當場被逮到而痛哭失聲的模樣,雄二一把推開圖書館的大門。
☆
平時無論雄二嘴上有再多不滿,總是會硬纏着雄二要求跟他一起回家的翔子,今天卻仍留在其他同學都已放學離開的教室裏,獨自一人默默地進行手邊的作業。因爲昨天整副心思都放在與雄二聊天上頭,才延宕了自己該完成的工作。
她將二十張左右的影印紙從中折成兩半,再和封面對齊用訂書機訂起來。完成一本後,再拿起一張影印紙對準四邊的角、從中問折起,然後用訂書機固定。認真又細心的翔子總是仔細對準四邊的角,將每一張影印紙對準折起,製作出一本本的小冊子。看在旁人眼中,她的一絲不苟讓效率變得很差,但翔子其實還挺喜歡這種單純的作業。
跟能一邊聊天同時只花了昨天放學後的一點時間就完成分內工作的雄二不同,翔子花了很多時間和心思在製作這些要分發給同學們的小冊子上。當她完成工作時,夕陽也已西斜,差不多快接近學校關閉的時間。
「別、別這樣……」
「給我差不多一點喔!」
翔子狠狠瞪視着對方,拚命使力想逃出束縛住自己的禁錮。
「這件事跟妳沒有關係吧!」
在教室裏發出聲響的是三個男學生。他們的體型很龐大,而且都不是自己認識的人。翔子心想,他們應該是六年級的學長吧。
翔子拚了命地緊緊抓住想揮開自己的少年手腕。
可是,爲什麼六年級的學長會來到五年級的教室呢?
那傢伙明明年紀比我們小,卻很會念書,還能受到特別的待遇,所以那傢伙跟我們不一樣,一定沒有朋友啦——對這幾個少年來說,在和雄二互相比較時,這是唯一能讓他們產生優越感的地方。
都是因爲在圖書館裏無心翻開的那本書太有趣了,一不小心看得入迷,纔會忘記該注意時間。
「我……我不想轉學啊!」
「喔!這個好!」
翔子走進教室,提起勇氣擠出聲音。
他們拿出來的是油性麥克筆,準備下手的目標則是不知道從誰的置物櫃中拿出來的筆記本與體育服。
將抱在手中的手冊全數遞出去後,級任導師認真地向翔於道謝。
「沒差啦!誰教那傢伙這麼目中無人,給他一點教訓是必要的!」
「……可是,如果你們在他的東西上亂塗鴉,雄二實在太可憐了,而且……」
如果是像剛纔的拉扯所留下的幾筆線條還無所謂,那還能找藉口隨便矇混過去。可是,如果演變成塗鴉就沒辦法自圓其說。當他們在衣服上畫出別有意義的惡作劇圖案,代表衣服上的污漬並不是意外,而是人爲的結果——也就是翔子在學校遭到欺負的最佳證據。到那時候,儘管翔子再怎努力想避免,也逃不過必須轉學的命運。
(那幾個傢伙應該已經在對我的東西惡作劇了吧……)
翔子拚命縮起身體,還是躲不開朝自己接近的筆尖。
「……那、那是雄二的東西……所以你、你們別亂來……」
「謝謝妳。」
「這麼說的話,我們再對他的置物櫃出手會不會太過分?」
「喂,妳快放手啦!」
另外兩名少年也動手抓住翔子,試圖把她架開。但翔子不肯鬆手,仍拚命想守護雄二的私人物品。
說是抗議,但她的聲音未免太軟弱無力了。雖然對翔子來說,這已經是她盡己所能提出的警告,可是對這羣不管在人數,年紀上都佔有優勢的少年們而言,想要藉此抑制他們的作爲仍嫌太過薄弱。
最後打破兩者之間的平衡,讓天秤隨之傾斜的,是以力量取勝的少年們這一邊。其中一名少年伸出雙手環扣住翔子的腋下,桎梏住她的上半身,形成所謂的「反翦二臂」狀態。
「喂!別理那個女生,我們快點動手啦!」
自己的朋友就要被他們欺負了——想到這裏,翔子明知道對方是六年級的學生,還是沒辦法假裝視而不見。
幾個六年級的學生髮現自己正準備動手惡作劇的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都忍不住嚇得全身顫抖一下,旋即轉過頭往翔子的方向看去。
但是對此刻的翔子而言,可不能當作區區幾筆塗鴉,笑過就算了。
對這些少年們來說,他們不過是拿麥克筆亂塗鴉罷了。只是單純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的對!就這麼辦吧!」
敲了敲厚實的木板門,她低喃一聲「打擾了」才走進辦公室裏。原本正在忙的級任導師一看到翔子,便停下手邊的工作站起來。
「坂本那傢伙,居然把他的鞋子藏起來了,真是有夠卑鄙!」
看着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惡作劇行爲,翔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地伸出雙手阻擋。
有禮貌地跟老師道別後,翔子獨自一人走回教室,接下來只剩收拾好書包就能回家。今天都沒辦法好好跟雄二聊上幾句,明天一定要跟他說好多好多話纔行——翔子這麼想着,卻發現應該沒有人在的教室裏居然傳出對話聲。
「……而且,雄二是我的朋友,不是沒有關係……」
拿着筆的手和臂膀倒還無所謂,反正是油性筆,只要洗一洗就能洗掉,但襯衫上的污痕可就麻煩了。多出好幾條粗線的這件襯衫,已經沒辦法再穿出來見人。
「你、你們別這樣!」
「妳搞什麼啊!」
翔子伸展着一直維持相同姿勢埋頭作業而略爲僵硬的身體四肢,接着收拾桌面上已經完成的那些小冊子。
如果被班上其他人知道,或許只會淡淡地說「不就是體育服被亂畫而已,又沒對那傢伙造成什麼傷害」。翔子當然不想看到雄二被傷害,但她更不想看到雄二漸漸習慣別人加諸在他身上的惡意,而變得不痛不癢的模樣。
「就是說啊!這是學長給學弟的機會教育,沒關係啦!」
撂下這句臺詞後,少年真的把手裏的麥克筆栘向翔子的罩衫。
從大人的角度看來,這麼自我感覺良好分明就是雄二還是個小孩於的最佳證明,但雄二在精神方面的成熟度,畢竟還不足以注意到自己的孩子氣。
「……那、那個是雄二的……」
但翔子所做的努力並沒有獲得同等的回報,少年們一發現出聲的人不過是個軟弱的五年級女生,而且還只有她一個人時,原本緊張的情緒瞬間鬆懈下來,改以恢復沉穩的態度轉身面向翔子。
其中一名少年用威脅似的口氣對她出聲。
「這種事……又不能怪我……」
「妳這傢伙……好啊!既然這樣,就讓妳也嚐嚐衣服被亂畫的滋味!」
被打開的那個置物櫃的確是雄二的沒錯。換句話說,他們現在想惡作劇欺負的對象正是雄二。
「妳幹嘛啊!」
(咦……那個不是雄二的置物櫃嗎?)
翔子根本不敢迎上對方的視線,只能低着頭繼續小聲地抗議。
「妳、妳別來煩我們啦!」
教室已經近在眼前,雄二跟着切換腦海中的思考模式。
但聽在這幾名少年的耳中,卻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不要……」
翔子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反駁。
少年們的注意力又回到雄二的私人物品上。打開筆蓋,立刻把筆尖對準放在桌上的體育服,準備大肆揮灑一番。
拿着麥克筆的少年總算得以甩開翔子,這才吁了一口氣。
「也對!快點把該做的事做下去就對了!」
(那本書真的很有趣,不過內容有點艱澀,我以外的其他人應該都看不懂吧。)
「哈啊……哈啊……誰教……妳要給我們惹麻煩……」
雄二加快腳步往自己的班級走去。
「……那我先離開了。」
「妳這傢伙真的很煩耶!」
在此時翔子的眼中,那枝麥克筆甚至比菜刀還要令人恐懼害怕。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並沒有其他意思。
「……那、那個……」
那不是班上同學的聲音。
可是,眼前的少女卻自稱是雄二的朋友。她明明害怕得不停顫抖,卻仍站出來想勸退他們。而且這個少女還有一張清新脫俗的漂亮瞼孔,和好像很容易操控的軟弱個性。對於這幾個正處於逐漸意識到除了朋友之外,感情不錯的異性也是生命中相當重要一環的少年們來說,擺在眼前的事實着實給了他們無法用言語表示的挫折感。
「唔!」
「……老師,手冊已經完成了。」
「那傢伙一定是常常被欺負啦!早上會找不到他的室內鞋,一定也是被其他人藏起來了!」
她拿出昨天雄二就已經完成的那一部分,雙手捧着冊子走出教室,前往老師所在的教職員辦公室。
「來寫一些會讓他覺得很丟臉的東西吧!」
「像是『我考試的好成績都是作弊得來的』之類嗎?」
沒注意到滿腹疑惑的翔子,那幾個男生好像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對照翔子的軟弱,少年們的語氣則顯得強硬許多。
回憶着直到剛纔都還拿在手裏翻閱的那本書之內容,雄二一邊邁開大步前進。因爲光的速度是不會改變的,所以時間的流動只能因應着變化——這個論點讓雄二覺得很新鮮,也充滿興趣。而且內容那麼艱深難懂,大概除了自己之外,一般人都無法理解……想到這裏又讓雄二感到無比自傲。
這幾個不過是想對雄二的物品亂畫一通的少年們,似乎也有所忌憚而不願對女孩子動手,一時之間只能彼此拉扯。
「我們也把要對付坂本的那一招用在這丫頭身上吧,在她的衣服上畫些什麼東西好了!」
☆
感到疑惑的翔子躲在走廊上,悄悄往教室裏頭窺探。
但當他下意識低頭審視自己身上的狀況時,看到的卻是自己身上那件因爲互相拉扯而變得慘不忍睹的襯衫。
「什麼啦!」
「哇啊!妳這傢伙要怎麼賠償我啦!妳看看,我的衣服都被麥克筆劃得亂七八糟啦!」
知道對方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幾個少年的氣勢變得更加張狂。
同時聚焦到自己身上的三雙六年級學生的視線讓翔子感到怯懦,但仍拚命從喉間擠出自己要說的話。對極端怕生還很軟弱的翔子而言,光是這麼幾句話已經耗費她過多的心力。
「不行……這樣雄二太可憐了!」
晚點再去叫老師過來。現在先親眼確認一下他們的惡作劇現場,然後再請老師過來處理。若是沒先經過確認就冒然帶老師過來,而他們又什麼事都沒做的話,到時候麻煩的可是自己。
雄二放輕腳步,站得遠遠地窺視教室內的動靜。雖然看不清楚教室裏的狀況,但仍能聽到聲音。
(那幾個傢伙果然是笨蛋嘛。唉,既然這樣那就怪不得我了。)
知道一切都照自己的計劃進行,雄二自然揚起了嘴角。雖然已經九成九確信了計謀得
逞,但爲求小心起見,還是得親眼確認一下比較好,於是雄二栘步更往教室靠近一點。
他俏悄探頭窺視教室裏的狀況——但眼前出忽意料的發展,卻令他不由得瞪大眼睛。
「妳快放開!」
「給我差不多一點!」
「晤……」
那是不曉得正拚命保護着什麼而把身體縮成一團的翔子,和圍在她身旁拉扯着她的長髮和抓着她手腕的三個眼熟的高年級學生。這景象不管怎麼看,都是翔子遭到霸凌的現場。
(咦?咦?現在是什麼狀況?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超出預期的發展,讓雄二隻能錯愕地愣在原地。
雄二從沒見過翔子遭人欺負的模樣,更不曾聽說她和那三個人之間有什麼糾葛或問題。但是,和翔子應該扯不上半點關係的那三個人確確實實正在欺負她一個弱女子。
翔子和他們之間唯一的連繫是——
(是……是我嗎?因爲我的關係,翔子纔會被他們欺凌嗎?)
雄二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是因爲被翔子撞見他們正在惡作劇,所以纔對她出手嗎?或是因爲翔子不小心撞到他們之類的小事而引起糾紛?還是因爲其他什麼原因?
但是,有件不爭的事實已經清楚地擺在眼前——翔子是無端被牽扯進雄二與這三個六年級學生私怨之中的無辜受害者。
(我、我得救她纔行!)

孩子氣的責任感與正義感在這一刻驅使着他,雄二隻想快一點幫助眼前受到欺凌的少女。讓自己像卡通影片裏的超人一樣威風凜凜地出場救她吧!反正那羣傢伙都是笨蛋,自己纔是最聰明、最特別的。自己跟他們的等級本來就不同,根本用不着害怕。
什麼都不用怕。
「不要說了!」
(可惡,那些傢伙都是六年級的,而且還有三個人……我肯定贏不了他們嘛!)
可是光憑自己……對方可是年紀、體格都比自己大的三人組啊,相較之下,自己不過是個連打架經驗都沒有的小學生。在動手之前,已經能預料到這場鬥爭的結果。
(爲、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只不過想讓那幾個傢伙嚐到苦頭而已……)
「……可是……」
(那傢伙是女生耶,要是真的發生那種事,她的心裏一定會留下陰影!)
(爲什麼我要這麼害怕!翔子會被欺負,都是因爲我的關係啊!我本來就應該對她負起責任!那我爲什麼又要呆愣在這裏想那些有的沒的事啊!)
(轉學算什麼,跟被傷害比起來還算好的吧……所以,你快點求救啊!)
「別再說了,妳先回去。妳待在這裏,只會給我添麻煩而已!」
「翔子,妳……妳先回去。」
就算去把老師叫來,也無法改變自己害翔子遭受欺負的事實。
腦子裏一片空白,平時條理分明的思考模式現在完全無法運作。雄二真想抱着頭就這樣蹲下來,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理會。
一思及此,雄二立刻拔腿準備衝向職員辦公室。
眼前的少女正因爲自己的關係遭受欺凌。
欺負人的那幾個六年級生被帶進職員室後,回家也會被他們的父母斥責,這當然很好。但是,被欺負的翔子又會變得如何?
爲了逃離悄悄匯聚在心頭的罪惡感與恐懼,雄二不斷祈禱她能快點說出那句話。「救我」也好、「有沒有人啊」也好,不管什麼都好。總之,快點說出那句希望第三者——尤其是希望大人介入的求救訊號吧。
爲了不讓雄二逃開,三名少年刻意一步步地朝他逼近,將他的退路堵死。
面對打從心底認爲不如自己且毫不放在眼裏的六年級學生,卻因害怕而不受控制地顫抖,甚至讓女孩子爲自己擔心,在在的一切都讓雄二認清了自己的可悲。擺在眼前的事實,已經足以顛覆雄二到昨天爲止的自信與一直以來的價值觀。
「我……我不想轉學啊!」
雖然和當初預期的情況不同,但這可是千真萬確的霸凌現場。只要向老師報告,那幾個傢伙就會被當成壞孩子,而自己的目的也會順利達成。這不就是自己希望的結果嗎?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誰啊……快來救救我吧!)
「……唔!」
「妳少煩了!快點回去就對啦!」
因爲躲在暗處偷窺,雄二並不是很清楚教室裏的真實情況,只看到其中一名少年從身後環抱似地架着翔子,其他幾個少年不知爲何竟將手伸向她的胸前。
雄二用顫抖的音調吼了一聲。因他的叫喊而全身哆嗦的翔子,注意到雄二握得死緊的拳頭正不停發抖。
翔子眼見機不可失,立刻從對方的桎梏中逃脫,但這只是暫時逃過眼前的災難罷了。不過對那幾名少年而言,在這種狀況下,翔子有沒有逃脫似乎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
其實雄二早就知道了。如果這道選擇題中只有一個正確答案,那便是自己必須拿出勇氣跨出這一步。可是,恐懼卻在這時候冒出來打擾,讓自己遲遲無法做出正確的決定。
然而,在思索這一些事的同時,另一個想法又竄進雄二的腦袋裏。
雄二護衛似地將翔子藏在自己身後,直視前方几個六年級學生,小聲對身後的女孩開口。
況且,最重要的是——明明那麼拚命抵抗的翔子,就算得被迫轉學,卻肯爲了自己而去叫老師過來,這更是讓雄二感到悲慘與丟臉。翔子會被欺負都是自己的關係,而且直到前一刻,他都還只能站在走廊上抱着頭不停發抖。
但是,其中一名六年級生卻用力按住雄二的肩膀。其他兩人也爲了不讓雄二逃走,張開雙臂擋住左右兩邊。湊巧在他們鬧到興頭上的時候出現,雄二可算是幾個少年等待已久的獵物,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讓他逃脫。
那些傢伙聚集起來也贏不了自己的,只有唸書這件事而已。但在此時此刻,比起能迅速且正確求出答案的頭腦,更需要的是能撂倒敵人的強大腕力。自己只是個五年級的小學生,對方三人的年紀都比自己大,彼此之間的差距一目瞭然。
(要是向老師報告,學校也會聯絡她的家長,這麼一來……)
然後,他終於等到翔子開口了。
「……我、我去叫老師來——」
翔子軟弱的嗚咽聲竄進耳中。
「誰管你有沒有,我們就是有事要找你啦!」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翔子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這時,雄二的腦海裏忽然浮現翔子曾說過的話。就在昨天,翔子不是才說她的胸部變大了嗎?而現在發生在眼前的,該不會就是那種類型的惡作劇吧?
(唔……唔唔……唔……)
因爲出現了雄二這個預期之外的闖入者,架着翔子的那名少年也無意識地放鬆手中的力道。
若是找人來救她,只會造成讓她痛苦不堪的結果。
吶吶地說完後,雄二往翔子的方向走去,牽起她的手就準備離開。
「幹嘛啦!我現在很急!」
從出生到現在,雄二第一次爲自己感到丟臉。不管是卡通裏的英雄或漫畫書裏的男主角,都不會有這麼丟臉難堪的模樣。就算明知自己打不贏對方,但爲了幫助女生,他們都會毫不遲疑地縱身跳入危險之中。可是……現在的自己卻只能待在教室外不停顫抖。面對那些從來都不放在眼裏的笨蛋,自己竟因爲害怕而動彈不得。明明自己……明明自己就是害眼前那個女生被欺負的最大原因不是嗎?
雄二緊緊咬着下脣,用力到眼淚幾乎都快奪眶而出,卻仍是呆站在原地,跨不出最初的那一步。
這個熟悉的聲音,不應該會在這裏出現。就算他真的出現在這裏,也不應該站出來幫助自己。就算自己開口求救,他也不應該一個人出現。
「有、有有有有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你們到底懂不懂啊!你、你你你你們這些傢伙真是差勁透了!」
☆
「我、我現在很忙……有事下次再說吧。翔子,我們走。」
幾個少年同時轉過頭。他們會露出狼狽的神態,是因爲擔心出現在這裏的人是老師的關係吧。
正當雄二在心中天人交戰的同時,教室裏的騷動似乎也有了新的發展。
腦海中湧現的只有軟弱的求救聲。
「不要……」
但是,這些不可能的要素全都在瞬間被顛覆,翔子最重要的朋友正爲了救她,獨自一人走進這個是非之地。
顫抖的雄二從口中吐出夾雜着哭腔,猶如蚊蚋的低喃——這或許是雄二對於不經意被捲入這場風暴中的翔子所做的懺侮吧。
「你這傢伙很囂張嘛。」
(翔子,你求救吧!只要你一喊救命,我立刻衝去找老師來救你!)
雄二一直在等待翔子開口。
「雄、雄二……」
「我……我沒什麼好跟你們說的。」
「你、你你你你你們這些傢伙在做什麼!」
只要翔子肯求救,那就是翔子本人的希望,到時候自己只要把老師請來解決問題就行了。這麼一來,雄二便不必揹負任何過失。即使到時候翔子得被迫轉學,也只能怪她自己所做的選擇,那不是雄二的錯。
知道進到教室的只有雄二一個人後,幾個少年又恢復原本張狂的態度。剛纔的爭奪拉扯讓他們幾個人的情緒都處在亢奮狀態中,表現出來的威嚇態度也比平時更加囂張。
拚命忍住排山倒海湧上心頭的恐懼情緒,雄二咬着下脣對翔子這麼說。顫抖的不只有他的聲音和手,面對力量與體格都比自己大上不僅一倍的三名六年級學生,雄二嚇得全身都不停發抖。
(等等……可是,如果這麼做的話……翔子該怎麼辦?)
「嘿,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好有事要找你談談呢。」
「搞、搞什麼,是坂本啊……」
只要一句話,一句能拯救自己也能拯救翔子的魔法咒語。只要說出來就輕鬆了——只要她說出來,自己就能輕鬆。
會被他們毆打吧?會被他們又踢又踹吧?一定會痛到哭出來吧?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悲慘的畫面,讓雄二怕得全身不停發顫。衡量事情的狀況,就算自己真的衝上前去,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這樣翔子的家人就會知道她在學校遭受欺負的事吧?這麼一來,就算翔子百般不願轉學,到時候也不得不被迫離開。不管再怎麼大聲表明立場,說這次的事件只是偶然,她之前從沒在學校被欺負,但翔子的家人一定不會相信吧。對翔子來說,比起被人欺負,她更想極力避免這樣的事態發展。
雄二隻能這麼盼望、不停盼望,盼望她能快點說出來……
從來沒有人聽過雄二用這種音調上揚的顫抖聲音講話,讓人難以相信這一句結結巴巴的話,竟是出自總用鼻孔看人的雄二口中。
(對、對了!只要去叫老師來就好!)
(怎、怎麼辦,現在是教我該怎麼辦纔好啦!)
但是,雄二卻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
就算拿出勇氣上前制止,也只會被他們狠狠痛毆一頓。
不管做哪種選擇,自己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一定會留下心裏或身體上的傷痕。
但如果什麼都不做,假裝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而掉頭離開,強烈的罪惡感又會不斷苛責自己的良心,
這個年紀的孩子對性方面的倫理道德已經懵懵懂懂地有些領會。這樣的惡作劇會對女生帶來多大的傷害,雄二當然不會不知道。
雄二很清楚翔子有多想留在這間學校裏,也知道如果被霸凌的問題浮上臺面,翔子的爺爺會採取怎樣的行動。既然雄二都明白,當然不可能讓她去叫老師過來。
「我還以爲是老師來了咧……你這傢伙居然敢這麼嚇我們!」
「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嗎?」
換句話說,如果現在跑去把老師叫來,會間接將翔子逼入絕境。
迫於對方的氣勢,雄二隻能用細如蚊蚋的聲音響應。
被逼到極點的人,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偏頗論點出現。
就算他們還不至於壞到被稱爲流氓,但這三名少年也不是會對眼前縮着身子的學弟感到害怕的那種瞻小鬼或善良人士。
雄二試圖甩開搭在肩上的那隻手,但那隻手腕的力道可沒弱到可以單靠一隻手就揮開的地步。當雄二好不容易用兩隻手推開那隻手臂時,另外兩名少年已經站好位置,擋住教室前後的兩扇門。不管怎麼看,這一次恐怕是真的逃不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可悲、丟臉又可恥,自己的聰明才智不過就這種程度罷了。眼前正發生自己非做不可的事、該生氣地跟人據理力爭的事,卻滿腦子混亂在原地想東想西,這就是所謂的聰明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些又笨又呆什麼都不想,該生氣時就生氣的傢伙,不是比自己帥氣多了嗎?
「什、什麼人!」
「我……一直都很會念書,也一直以爲自己已經厲害到不會輸給大人的程度……」
「……雄二……」
「可是,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不管我有多會解數學算式,就算我能聽懂外國人講的話,我還是很怕會被這些傢伙毆打啊……」
翔子看不見雄二此刻的表情,但仍發現沿着雄二臉頰滑落的水珠。
保護女生順便解決掉對方,只是童話故事中的理想。事實是,雄二能預見的只有自己被狠狠教訓一頓的悽慘下場。在這個避無可避的前提之下,雄二終於沉痛地認清自己的無能爲力。
看着這樣的雄二,翔於只能拚命忍住快哭出來的情緒,開口說:
「……嗯……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因爲,雄二一定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他輕而易舉就被打倒的難堪模樣,也不想承認被狠狠教訓到哭出來後,那個悲慘地倒臥在教室角落的人會是自己。所以,翔子只能丟下挺身站出來保護自己的雄二。就算再不願意,她也只能乖乖聽雄二的話,轉身衝出教室。
「唔……唔……嗚哇啊啊啊啊!」
背對混雜哭腔、吶喊着衝向敵人的雄二,翔子的淚水再也剋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
「雄二,你回來啦。」
一回到家,媽媽就像平時一樣來到玄關迎接自己。
「……」
雄二沉默地脫去鞋子,走進家門。
面對一句話也不說的兒子背影,雪乃輕聲地開口詢問。
「學校打了通電話到家裏……聽說你和六年級的學生打架?」
雪乃的一句話,讓雄二停下腳步。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雄二依然沒有正面回答,只給了一句漠然的響應。
但是,身爲雄二母親的雪乃臉上卻沒有一絲陰霾。
「因爲看他們不順眼,所以才動手的呀……」
「……不會,而且原因本來就出在我身上……」
「真的呀,除非翔子哪天不喜歡雄二了。」
雪乃重複着兒子的說詞。原本只會讓人感受到惡意的說法,卻奇妙地悄悄沁染了雪乃的胸臆。
對於這件事的處置,雪乃的說法讓人覺得有些冷漠,但她臉上的神情卻與說出口的話背道而馳,顯得溫暖而喜悅。
「……阿姨,我想……」
因雄二而生的這種心情,總有一天會冷卻下來嗎?那個就算哭着全身顫抖,仍舊擋在自己身前的男孩,會讓自己有覺得可有可無、再也不重要的一天嗎?
「那麼,等到雄二對妳說出這句話的那天,阿姨也會站在翔子這邊支持妳的。」
「那孩子一定覺得,這樣是最好的結果吧。」
雄二對媽媽重複着向老師解釋時同樣的理由。老師們也一再追問「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你是不是被他們欺負」之類的問題,不過,雄二依然頑固地堅稱:「因爲我看他們不順眼,所以纔打了他們,是我主動動手的。」至於那幾個六年級的學生,也沒有否認雄二的說詞。
衝出教室的翔子立刻找了一臺公共電話查出學校的電話號碼,然後撥一通匿名電話到職員室,接着她就直接來到雄二家,好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雄二的母親。
這句話並不是對任何人所說,而是翔子小聲的自言自語。
「哎呀哎呀,妳還真性急呢。」
「……我搞錯了。」
「呵呵呵,這句臺詞應該是由雄二對翔子說的吧?」
「……」
「吵死了!我是因爲看那幾個傢伙不順眼才動手的!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雄二對媽媽的話充耳不聞,沉默地爬上樓梯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啊,雄二。」
「哎呀,雄二可不是這麼說的唷!他是說『因爲看他們不順眼,所以才動手』。」
也許是考慮到雄二接下來的立場,翔子的表情變得鬱抑。
察覺到雄二已經離開,翔子這才從起居室裏走出來,因爲雪乃說:「先躲起來,別讓雄二看到妳唷。」
「……阿姨……」
「……最好的結果……可是,他會被當成壞孩子耶!老師們都那麼喜歡他,還想推薦他進霜月國中就讀……如果不解釋清楚,這些事可能都會變卦呀。」
「……可是,那是因爲雄二要保護我的關係,其實是雄二爲了救我——」
「……雄二他……是個很溫柔的人……」
「是啊,因爲我從沒有像今天一樣,這麼爲自己的兒子感到驕傲嘛!比起一個只會唸書的兒子,今天雄二的所做所爲更讓我覺得了不起喔。」
「……不會的,我一定會一直一直喜歡他。」
「嗯……說不定真的會變成這樣吧。」
「對啦!不行嗎?」
老師們雖然對於三個六年級的學生爲什麼會跑到五年級的教室這一點感到懷疑,但既然本人不斷強調這個理由,老師們也沒辦法再追問下去,只能把這件事算在雄二頭上。至於推薦雄二進入升學名校就讀一事也因此踩了煞車,畢竟好好一個優等生竟發生這樣的醜聞。
伴隨着幾乎可說是確信的預感——相信就算是在遙遠的將來,自己的心意也不會有任何動搖。
「……這樣的話,雄二不會難過嗎?」
深思過後,翔子斬釘截鐵地對雪乃說出自己心中整理出的結果。
雄二怒氣衝衝地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立刻衝上樓梯,沒一會兒二樓就傳來房門被用力甩上的巨響。
「因爲你看對方不順眼……真的只是因爲這樣纔跟別人打架嗎?」
聽到雪乃這麼說,翔子再次確認自己的心意。
「這一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是那孩子自己做出的決定啊,當媽媽的也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囉。」
「因爲我看那些傢伙不順眼,所以教訓了他們一頓,只是這樣而已。」
「……真的嗎?」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你怎麼會和六年級的學生打架呢?」
「……等我長大了,我想當雄二的新娘。」
「喂,雄二,你先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啊。」
他只有在剛開始的時候打了對方一拳,之後就被狠狠痛揍一頓,甚至還被打到哭出來,不過對於這些事,雄二一個字都沒提。之後是偶然經過教室外的老師出聲救了自己,還被帶到職員辦公室訓了一頓,這些事雄二同樣也只宇未提。在動手打架之前,這間教室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他當然也沒告訴任何人。
「嗯,我知道,剛纔翔子已經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了嘛。」
雄二保護了自己。
言語間,雪乃臉上也露出燦爛的笑容•比起考試考一百分,或是拿到全國模擬考的第一名,今天發生的醜聞對雪乃來說,反而是更值得高興驕傲的事。
「嗯?翔子,妳想什麼?•」
「媽媽覺得打架是很不好的行爲。」
他不是個習慣打架的人,卻願意爲了自己捱揍,就算被當成壞人也要保護自己。而且,他甚至不惜對他的母親撒謊。
「……阿姨,雄二爲什麼不對妳說實話呢?其實他是爲了救我才這麼做的……如果他什麼都不說,會被當成壞孩子的呀……」
想到這裏,翔子胸口深處跟着不斷湧現某種很強烈、無法剋制的情感。
「……我一定會讓他幸福的。」
「不好意思喔,翔子,還讓妳看到我們母子吵架的狀況。」
「……雄二都沒辦法到霜月國中唸書了,可是阿姨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