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我與打架與不可思議的笨蛋們

《笨蛋,測驗,召喚獸》 · 井上堅二 · 2.8萬 字

《笨蛋,測驗,召喚獸》9.5 我與打架與不可思議的笨蛋們插圖(1)
《笨蛋,測驗,召喚獸》 · 9.5 · 我與打架與不可思議的笨蛋們 · 第1張插圖

「雄二,你再不出門會趕不上入學典禮羅。」

看到我悠悠哉哉坐在客廳休息,老媽這麼說道。

現在時間是八點半。若考慮從我家到文月學園的距離,現在出門應該可以在最後一刻趕上九點準時開始的入學典禮。

「這可是入學典禮,遲到會很難看喔!」

照理說老媽應該要催促我纔對,但她的聲音中卻有着微妙的傭懶氣息。

國中生活已經結束,從今天起便要展開高中的新生活。就算是我,也不想在這種日子遲到。

「雄二,你有在聽嗎?」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出門的話,可能會在路上撞見麻煩的傢伙。爲了避免這種事,我纔在這裏打發時間。

「真是的……明明是重要的入學典禮,你卻是這種態度……」

話說回來,別說是不想撞見那傢伙,我甚至想避免跟她上同一所學校。因爲這樣,我沒有跟老師以外的人透露過自己的志願校,爲什麼事情還是變成這樣?

「爲了讓你們能上同一所學校,媽媽還特地把雄二的志願校告訴翔子呢……」

「你這傢伙就是罪魁禍首啊!」

「嗯?什麼事,雄二?」

老媽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事,還露出驚訝的表情。竟然說「什麼事」!不要隨便說出別人的祕密好嗎?

「還有雄二,不能用『你這傢伙』叫媽媽喔!」

「嗯?啊,是嗎……對不起,老媽,我說得太快了。」

「——附近的人會誤會我們是夫妻。」

「我的年紀還沒大到可以結婚而且你結婚的對象是老爸再說附近的人都已經認識我們十年以上他們當然知道誰跟誰是夫妻而且一眼就可以看出我跟老媽的年齡差距太大話說回來我跟你確確實實是血脈相連的母子吧!」

「哎呀,雄二的肺活量真好。」

「這不是我要你注意的重點啦!」

「……雄二。」

「你也考慮一下年紀吧!這明顯是不可能的事!」

無論被我怎麼疏遠,這傢伙都用純粹的眼神看着我。我明明覺得自己討人厭得要死,她卻說喜歡這樣的我。對我來說,這樣真的……很痛苦。

單純只是因爲這裏的地價便宜,或是容易收購大面積的土地吧。這裏離住宅區雖然不算遠,離市區卻有一段距離,往反方向走便會進入郊區。因此在這種地方收購土地時,應該不太可能碰到競爭對手。

沒辦法,我放棄無視翔子的做法,重新面向她。

「是出局的那一邊啊!」

「……有我在身邊,雄二會很難過嗎?」

「也是啦~如果我再年輕個兩歲一定行得通呢。」

今天是入學典禮,大部分學生都提早上學。除了我以外,現在沒看見其他學生在爬坡。我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故意調整上學時間,所以沒碰到其他人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雖然是一個數字,但你弄錯的可是位數啊!」

(相對的,我卻是……)

「……我會忍耐。」

文月學園蓋在陡坡上。不,與其說是陡坡,不如說是山上比較正確。有些路實在太陡,有幾個地方甚至陡到不下腳踏車用走的便爬不上去。相對於上山的辛勞,下山回家時應該會很痛快,但事實上——

「兩歲?這是二十歲的口誤吧?」

我好像聽見自己的神經被銼刀喀啦喀啦削下來的聲音。一大早就陪她這樣鬼扯,我的身體可會撐不住。

「……我會忍耐,相對的……」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已經打發不少時間,差不多該去學校。

「……」

再過五分鐘便是入學典禮。按照預定,一開始所有學生會不分班級地在體育館內集合,等典禮結束後才分發到各自的班級。

我是徒步上學。雖然不像騎腳踏車上學的傢伙一樣累,但一想到每天都得這樣上下坡,總覺得有一點無奈。選擇這種地方建校,校方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傢伙很成熟呢……比我這種人要好太多……)

「……雄二。」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剛纔還是對這傢伙刮目相看,真是有夠白癡。

「……要怎麼做,雄二才肯跟我說話?」

「那麼,慢慢出發吧。」

青梅竹馬一臉擔心地將臉湊向我,我卻對她大聲怒罵。我總覺得小時候似乎也曾有過類似的對話。

「那我更正一下——你在鎮上不要跟我講話。」

「……我的胸部變成C罩杯。」

「……」

相較於我的可悲態度,翔子從小學開始一直沒有變過。不僅如此,她甚至更明白地表現出她對我的好感。

等我回來時,似乎有必要處理掉世上獨一無二的神奇鬃刷料理。

如果是栗子的話,我很歡迎;若是奇異果,我也可以接受。不過,如果是鬃刷的話,我絕對不認同!

「……」

「不過,其實理由很簡單吧。」

「不應該是『很像海膽的東西』吧!請你搞清楚一點行嗎?這樣連能不能放進嘴裏都不曉得耶!」

「而且,它還跟洗碗精配成一組。」

我撞到電線杆,眼前爆出一堆火花。

她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大喫一驚,也讓我有了某種想法。

碰磅!

我從沙發上起身。

被心儀的對象冷落至此,卻還能不生氣地關心對方。如果這不叫成熟,那什麼才叫做成熟呢?

此時,翔子突然說出奇妙的話。

「……雄二。」

反正這種典禮只是讓我們站在那邊聽師長說些無聊的金言玉語,乾脆遲到也無妨吧?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繼續爬上通往校門的山坡。

「……」

「真實的……雄二是男孩子,不要那麼在意小細節。只不過是弄錯一個數字而已。」

她的體貼讓毫無成長的我表露無遺,這讓我更想疏遠翔子……真是可悲。

「對了,雄二,媽媽幾點過去比較好?」

而且,想出這種餿主意的母親,更是令我大大擔心。

「好好好,路上小心。」

「嗯?怎樣?」

黑鴉鴉的情緒在胸口滋長。

「……(快步走開)。」

正當我快踏入校地時,耳邊傳來微弱的聲音。

「嗯嗯,我想做菜替你慶祝一下。」

「風景倒是不壞啦。」

嘴裏瞬間竄過一股苦澀的味道。沒有在家門前看見她時我還鬆一口氣,原來她在這邊等我啊。

「替我向翔子問好喔。」

「嗯,我昨天去買東西時,買了很像海膽的東西,而且很便宜唷。」

「……可是,這裏還是校外。」

忍耐?什麼意思?

「……雄二。」

我不由自主地無言以對。

「以後每天都要爬這座山坡嗎……」

「——我想親一下。」

我嘆口氣。此時,老媽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拍一下手說:

自從五年前發生那件事以來,我便刻意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嘗試自己並不在行的打架、鍛練身體,並且跟書本保持距離等等。因爲這樣,周遭人對我的看法大大改變,從原本的「神童」變成「問題兒童」。不過,說到我自己的內心層面——其實跟五年前完全一樣。

「……雄二討厭自己呢。」

「……」

我沒有回應出門前傳進我耳中的這句話。

翔子無視正因爲自我厭惡而心情陰鬱的我,又繼續說道:

「……雄二,你的頭不要緊吧?」

我故意無視那個聲音,繼續邁開腳步。

我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風景。自己熟知的街道,與通往陌生郊外的道路——兩個不同的光景在我眼底展開。

母親這麼容易相信人,真教我有點擔心。

「翔子,知道要上同一間學校時,我曾跟你約定過,在學校裏別跟我講話吧?」

「唉……總之,我去上學了。」

「那麼,老媽預定要做什麼?」

這是多麼厚臉皮的錯誤。

我抓起書包,站起身走向玄關。

「那媽媽穿制服就可以去羅?」

「哎呀,是這樣啊?那真是可惜~」

「……直到雄二能平心靜氣跟我相處的那一天之前,我都會一直忍耐雄二。」

「對了,雄二,你回來時不要在路上買東西喫喔。」

如果不剎車,車速會快到危險的地步。所以到頭來早上爬坡時花費的能量,最終只能被腳踏車的剎車轉換成摩擦熱。真是的,沒有什麼事比這個還浪費勞力。

被老媽這麼一問,我有點不知該如何應對。老實說,這種宛如天然呆聚合體的媽媽若是來學校,會令我覺得很困擾,所以這時候還是撒個謊比較好。

「文月學園的入學典禮似乎不用父母參與。」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自己爲何這麼想跟這傢伙保持距離。說不定我腦海裏的某一個角落,有着只要這麼做便能跟自己過去的可悲記憶保持距離的想法。

老媽臉上浮現快樂的笑容。她有這份心意是讓我很感激啦……

下意識地望向時鐘,時間又經過五分鐘,我差不多該出門了。

「……」

不要買東西喫?這是什麼意思?呃,該不會……

「……我想跟雄二說話。」

我沒有回應。

「……好過分喔。」

「坡道實在太陡啦。」

「老媽,你該不會想做晚餐吧?」

「誰曉得啊。」

「……」

「……雄二。」

「……不要無視我。」

「……」

我快步離去,翔子卻緊迫不捨,還一直試圖吸引我的注意。哎呀,真是煩人!

乾脆用跑的算了——正當我如此心想時,旁邊忽然傳來某人的聲音。

「那、那個,我說你呀!」

那是我沒聽過的聲音。那個人恐怕跟我一樣,是來參加入學典禮的學生吧。從聲音判斷,這個人似乎心地不錯。那麼,這個不曉得從哪來的笨蛋,是看到我無視翔子的模樣,纔多管閒事地發揮無謂的親切嗎?

真麻煩,連這傢伙一起無視吧。

我又加快腳步。

翔子似乎在途中就已放棄。我走一陣子之後,她的氣息便消失了。

然而——

「咦?你該不會沒聽見吧?」

那個素未謀面的人,仍然不灰心地對我說話。

哎呀,無視無視。

「喂,我說你呀。」

總之就是無視。

「喂~~喂~~有聽見嗎?」

卯足勁無視他。

「嗚嗚……真是敗給你了……是耳朵不好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我只是看到有個女孩跟你說話,你卻沒有聽見,所以纔好心想告訴你而已啊……」

「你們這兩個——笨蛋!」

「咦!什麼什麼?怎麼回事?我後面有什麼嗎?」

我有如要讓聲音響徹體育館似地大聲喊叫。

此時,一名男性教師走向這邊。

他一邊說一邊握拳擺出架勢。

「啊……你、你誤會啦!這個是……呃……」

「騙人!既然你知道自己有所誤會,應該停下腳步聽我解釋啊!」

這傢伙的身邊沒人吐槽他嗎?雖然三年的時間不算長,可是,難道他沒有一起分享校園生活的同伴嗎?

肌肉老師雙手環胸,嘴角上揚,像是很佩服似地看着我。被這種強者誇獎,讓我有一種癢癢的感覺。

「聽我說啊啊啊!」

「沒有人很會打架嗎?」

「這是國中的制服!」

從未體驗過的恐怖逼近,從未體驗過的強力拳頭揮向我。什、什麼啊,這個教師……真的是人嗎?

當我這麼做之後,眼前出現一名身高超過一百六十五公分、有着一頭睡亂的頭髮、頂着一張笨蛋的臉龐、跟我同年紀的男學生。

「誤會?誤會是指哪裏有所誤會?」

「在這種狀況下還睡得着啊!」

「剛入學就如此亂來,膽子很大嘛。」

自我介紹的怪異之處不是內容,而是日文發音。不管怎麼想,她的母語都不可能是日語。

可惡!無人出現。事到如今我只能自己硬上……

「喂!等一下!你要對付的是那個變態吧?」

「咦?什麼?這次是打架嗎?今天到底是怎麼搞的!」

在我暈倒之前,似乎聽見這句虛弱的話語傳進耳中。

「少說蠢話!被變態追趕時,我怎麼可能停下來!」

「等一下!爲什麼我被當成變態!」

多虧如此,看起來很像會礙事的傢伙們都從附近消失。這一點還好。

「我是、島田、美波,請多多指教。」

「這樣子我哪有辦法無視啊!」

「我明白了!我知道是我有所誤會!所以,你不要再追我啦!」

只要我移動,以我爲中心的圓形空間也會一起移動。可惡!沒人嗎?沒人幫我啊……

「……亮,今後請多多指教。」

那個人只是來不及逃走嘛!我在一瞬間居然對她抱有期待,可惡!應該說,在這種騷動中不準睡着!難道她的作息時間跟普通人完全不同?

可是,那名教師又重複一次同樣的話。

回過神時,我已經盡全力在操場上奔跑。然而,我完全甩不掉他。這、這個變態的腳程居然這麼快!

(太好了!至少有一個人!)

周圍的人羣雖然慌張,我卻因爲其他人的存在而冷靜一些。體育館裏有很多人。只要有這些人,或許有機會逃離那個變態的追擊。若要尋求幫助,只能趁現在!

一陣吵雜。

——不知爲何,他穿着水手服的上衣。

未曾體驗過的危機讓我的理性放棄活動,只有本能成爲行動的原動力。

難道是留學生?如此心想的我,爲了確認答案而睜開眼睛。不過,聲音的主人長得不像外國人,而是早已見慣的日本長相。

問題是——

我衝進體育館後,一口氣被喧囂之海吞沒。這也很合理,畢竟現場出現了那種變態。

體育館內的人潮以我爲中心向兩邊散開,像是《十戒》裏的某個場景一樣。正如我所呼籲的一樣,沒自信的傢伙都跟這邊保持距離。

「喂,等一下!你國中時也穿水手服上學嗎?」

「變、變態嗎?」

我忍不住大叫出聲。

「——你們兩人都是。」

跟被追着跑的我不同,爲了學生,這名教師選擇挺身而出面對變態,他的膽量真的很了不起。我只不過是爲了求助而跑進體育館,這樣的我根本沒理由被他稱讚,也配不上那句讚美。

我繼續移動,圓形空間還是一樣跟着我移動。不過,這次有一個人!有一個學生沒有移動而留在原地。

那個人總算散發出想要放棄的感覺。這場奇妙的無視勝負,因爲對方毅力不足而分出勝負。

「那麼,最後由校長向各位新生致辭。校長,麻煩您。」

我在心中做出勝利姿勢,一邊確認那名勇者的模樣。那傢伙有着修長的手腳,大大的馬尾相當好辨認,而且還一直點頭晃動着腦袋。

「總、總之先聽我說——」

「這裏的校長是變態嗎?」

「大家聽好!總之,對自己力氣有信心的人出來!沒力氣的傢伙會礙事,給我退下!」

我無法甩掉他,跟變態全力賽跑的捉迷藏仍在持續進行。不,「捉迷藏」這種表現方式不太精確,因爲從後面追上來的確實是鬼,是散佈恐怖與絕望的地獄使者。

「不,不要過來!」

我不由自主地否定這句話。

「哎,連一個人也沒有嗎?」

我深深吸一口氣——

「我就說那是誤會嘛!可惡,既然如此,即使來硬的我也要——」

如此宣告後,肌肉教師瞪着我跟變態。嗯?爲何老師站在我面前?

下定決心後,我停在原地。

「而且還是女校?竟然讓男生進女校?那間學校裏不只是學生,連老師都是笨蛋集團嗎?」

爲何這傢伙要確認自己的後方?他難道不覺得自己的打扮很奇怪嗎?

「不不不,真的膽子很大喔。」

最糟糕的入學典禮終於結束(在我暈過去時)。被分發到所屬班級後,現在是大家自我介紹的時間。

試圖從恐怖中逃脫的我爲了尋求他人的協助,本能地跑向正在舉行入學典禮的體育館。

我一邊強忍着身體的疼痛,一邊撐住臉頰。

……居然是睡着了。

聽到這些話後,追着我的變態開始慌張了。笨蛋!大白天裏堂堂正正襲擊別人的變態,讓我在這裏收拾你吧!

「所以學費才這麼便宜……」

現任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事情,自我介紹就這樣靜靜進行着。

我重整心情,阿次對四周發出呼籲。

「來硬的?別、別開玩笑!」

「就跟你說是誤會嘛!」

「不,這也是誤會。這件制服是星蘭女子中學的制服,姐姐她——」

「喔喔喔喔喔!誤會引來誤會,事情越來越嚴重啦!」

我伸出手指比向他之後,這傢伙總算發現我口中的「你」是在指誰,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是你啦!站在這邊穿着水手服一瞼白癡的你!」

「那、那個!我跟這個人不一樣,沒有在找人打架喔。」

「啊啊啊啊!誤會越來越深了!」

「變態!」

「「呀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是怎樣?是變態嗎?不是變態的話,那是怪人羅?

這時,我聽見會吸引他人注意力的怪異自我介紹。

「不要再靠近我!你會把變態病毒傳染給我!」

真是的……我輕輕嘆一口氣,然後移動視線,確認聲音的主人是何模樣。

問題是,沒有人能跟我攜手合作迎擊變態。唔……這所學校雖然有點另類,但畢竟是一間升學學校,所以聚集在這裏的都是不會打架的學生嗎?

「安心吧!我應該沒有誤會!」

這名老師從丹田發出低沉的嗓音。他的身上佈滿肌肉,像是一用力便會爆開衣服似的,而且身上散發出身經百戰的格鬥家氣息。這、這傢伙很可靠!

「……咦?」

「你們是新生嗎?」

「好。咳咳,呃……各位新生,恭喜你們入學。我是本校的校長——」

這傢伙恐怕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完全沒有誤會的可能性!

「別說了,我沒有那麼了不起。」

(嗯?她不就是在騷動中沒有逃走,而且還睡着的那傢伙嗎?)

不管是奇妙的發音方式,或是在那場騷動中的反應,都讓我有些在意,所以我抬頭望向寫在黑仮上的名字,然後,我眼前出現一行「島由美彼」的漢字。

她剛剛纔自稱是「島田美波」,所以黑板上的應該是錯字吧?

「島田同學是從德國回來的日僑,而且她最近纔剛回國,大家要多多幫忙她。」

老師有如替島田說話似地說道。

歸國子女嗎?原來如此,所以發音跟漢字纔會有點奇怪。而且,剛纔她在睡覺也不只是因爲無聊或天氣暖和的緣故,而是時差還沒調整好的關係吧。

周圍傳來輕輕的嘻笑聲,恐怕是在笑島田的筆誤。

(哼,真無聊。)

我暗自嘲諷那些發笑的笨蛋們。

剛纔老師說「她最近纔剛回國」。而且,就我剛纔聽見的發音判斷,島田纔剛學日語沒多久。可是,她已經可以說日語,並用漢字寫出自己的名字。她不僅飛進高中生活這個新世界,還被異國文化孤立,這種行動應該值得讚賞纔對。可是,竟然有人嘲笑她,這種人的器量可想而知。嘲笑這種勇敢行爲的人,等於是在嘲笑自身的愚昧。

「請多都指教!」

在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島田的自我介紹結束了。那麼,按照順序的話,接下來應該輪到我。

我慢吞吞地走向前,平凡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是從神無月中學畢業的坂本雄二。」

我只說出這句話,可是對聽過傳聞的人來說,這樣已經很足夠。低語聲從那些人的口中傳向我。

「那傢伙就是神無月中學的……」

「傳說中的惡鬼羅剎……」

「那傢伙好像很不得了耶……」

似乎有人知道我國中時的所做所爲,試探般的煩人眼神一一纏在身上,而且我在入學典禮中做出那種事,所以,我大概已被當成無可救藥的問題兒童吧。我想這樣判斷應該不會錯。

「哼……」

「啥?你還真敢講……」

興趣是偷拍,特技是竊聽,藏在口袋裏的機械散發着犯罪氣息。這樣太奇怪了吧?這明顯很奇怪啊!

吉井瞪大眼睛露出喫驚的表情,像是完全無法理解似的。這個笨蛋不只不會選時機,連理解力都很差。

「……我跟你之間看來有奇妙的關係。」

「你這傢伙,不懂現場的氣氛嗎?」

……

「嗯?那些人一邊看着我們一邊在說什麼啊?」

「那麼,由於竹中老師突然生病,所以由我代課。請大家翻到第十三頁。」

…………

「他們一起遲到,到底是在幹什麼?」

跟女生們談論一陣子後,吉井回到這邊。那麼,結果如何?

我靜靜在原地等待,期待那傢伙能解開誤會。

「呃……坂本同學在想事情嗎?」

然後,下一個學生的自我介紹開始了。

不,事情當然不可能是這樣。

吉井略爲沉思一會兒後,總算理解我在說什麼。然後——

「他現在也在找尋打架的對象呢……」

話說回來,這方面的謠言還算好,問題是——

「哇,他們會在意別人的視線……」

「哼!」

「那傢伙就是傳說中的坂本嗎……」

時機實在太湊巧,我忍不住抓緊吉井的領口。這傢伙未免來得太不是時候!

即使成爲高中生,我眼中看到的仍是沒有新鮮感的上課光景。

「他們果然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

「聽說坂本同學跟吉井同學的關係不平常呢。」

肌肉老師不再對我說任何話,拿起教材開始上課。

「坂本,我聽到不少關於你的傳聞,請你不要做出證實那些謠言的行動。」

「聽說他在人學典禮時試圖找全校師生打架喔……」

「我充分讓她們理解你是有女裝癖的變態,我只是看到你才被你嚇跑罷了。」

低沉粗野的嗓音插進我們的對話中。他就是在入學典禮時,讓我跟變態吉井暈倒,專門負責替學生補習的肌肉教師。看樣子他爲了上下一堂課,不知何時已來到教室。

我已經習慣學園生活,總算可以過着平靜的日子……

我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啊。那些話都是事實,我也沒辦法。

這種奇妙的口氣,讓我不由自主地睜開快要閉上的眼睛,確認那個人的長相……這是怎樣啊!爲什麼這傢伙沒穿女生制服?不,等等,這個人說自己叫「秀吉」吧?意思是……他是男生羅?然而,那副長相說是男生未免太……

(如果是我過去解釋,可能連話都講不成吧……)

「老朽名叫木下秀吉,還請多關照指教。」

「啥?那是什麼?」

肌肉老師如此忠告。他口中的謠言,指的大概是我打算引發暴力事件的謠言。的確,先不管在我面前的這名教師,其他老師看待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一名會在校園使用暴力的學生,只要我稍有動作,立刻會被他們當成麻煩看待。

「嗯,沒問題。」

「啊,坂本同學,現在方便嗎?放學後我有話想跟你說。」

土屋如此說道,但從他的口袋裏可以窺見照相機與錄音飢。

(爲何沒人吐槽啊!)

「喂!你這傢伙少開玩笑!」

正當我歪頭露出不解的神情時,木下也結束自我介紹。然後,下個學生走到前方。總之,先把木下記成「性別不詳的奇妙傢伙」吧。哎,其實只有一個人的話,記下名字也無所謂,反正不可能有人像那傢伙一樣奇怪。

「喂,等等!男人在入學典禮時穿水手服,一般說來可不是『只不過』的問題喔!」

「你們在幹嘛?」

「咦?意思是……」

既然大家這樣想,那就這樣吧,反正我也不想辯解。

這不是讓誤會更加深了嗎?

「這、這下可麻煩了!要去澄清一下才行!」

「給我閉嘴,你們這羣豬哥。」

「咦?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咦?周圍的視線是指……」

「坂本同學,請你過去訂正那些話好嗎?只不過是在入學典禮時穿水手服就被這樣誤會,我可受不了!」

「你居然說這種話!」

我左耳進、右耳出地聽着老師上課,一邊無意識地將視線移向窗外。

說完後低頭行禮的是——那個上半身穿水手服的笨蛋。是嗎?那傢伙叫吉井明久啊……把他當做重點人物,當成怪人記下來吧。

「纔不是咧!我的意思是,找人說話之前要先看情況!你沒看到周圍的視線啊!」

「而且跟別校的學生髮生許多爭執……」

「還有,當時我只是以爲你不曉得有人在跟你講話,纔好心出聲提醒你耶!」

「你到底是去解釋什麼啊!」

「她們驚訝地說『你們的感情已經進展到那種地步嗎』……」

我挺胸答道。

「我是從長月中學畢業的吉井明久,請大家多多指教。」

我收回伸出去的手,坐回自己的位置。我剛纔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可是仔細想想,那種笨蛋根本沒有我出手的價值,連應付他都是浪費時間。

「啊,這個我知道。就是在入學典禮中追來追去的那兩人吧?」

「這就叫多管閒事,怪人!」

他慌張地跑向正在講八卦的女生。唔,或許我該感謝他這樣做。

「真的有這種人呢,不愧是高中……」

「坂、坂本同學,我只不過是找你講個話而已,你幹嘛生氣呢?」

「…………特技是竊——不,沒有特別會什麼。」

「誤會解開了嗎?」

我過着被旁人疏離、被異樣眼光看待的難過日子。

充滿波瀾的入學典禮之後,當我回過神時,時間已經過一個星期。

正當我心中的常識漸漸崩潰之際,又有學生開始自我介紹。

話說在前頭,我幾乎沒有主動找人打架過,而且入學典禮發生的那件事也是不幸事故接二連三發生所引起的誤會。我不打算說那些謠言都毫無根據,對我來說卻是不得已的事。

………………

——出現了,而且還緊接在後。

「什……說這種話的你纔是咧!無視那麼漂亮的女孩,就算被人家說你有特殊嗜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老師以銳利的眼神盯着安分下來的我。

可是,就算那些女生用這種眼光看我,我也不能主動找她們澄清說:「我跟那傢伙不是那種關係,是誤會!」這樣做根本沒有意義。不但如此,根據說法不同,甚至有可能得到反效果。這時候,靜靜等待謠言平息下來纔是最好的策略。反正,只要再過一陣子,她們應該會明白我跟吉井不但沒關係,甚至連交流也沒有——

我們針鋒相對地互罵,正當我準備再次揪住吉井的領口時——

「…………我是土屋康太。興趣是偷——不,沒有興趣。」

我推開吉井,這次換我過去女生那邊。雖然擔心她們會害怕地一鬨而散,不過,或許是吉井剛纔跟她們的談話發揮功效,女生們很正常地聽我解釋。

看來有必要撤回前言啊——我如此心想。

我跟出來前面時一樣慢吞吞地走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誰曉得啊!還有你不要太靠近我,這樣會讓誤會加深。」

之後的自我介紹順利進行着,班會時間就這樣結束了。結果讓我記下名字的同學中,只有那個歸國子女是正常人嗎?

經過數分鐘後,我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這次在原地等待的人換成吉井,他不安地問我:「如何?她們明白了嗎?」

這傢伙腦中的常識到底是怎麼回事?

「讓開,這次換我去。」

問題是這一種的謠言。對我來說,那不是不得已的謠言,而是我絕對想要根除、最糟糕的風評。

我準備回家時,那名歸國子女的聲音從遠方傳進耳中。

「是嗎,太好啦~」

移動視線的途中,一名女學生的身影進入眼簾。

(……她露出無聊到極點的表情呢。)

那名歸國子女用手撐着臉頰眺望窗外。她連放在桌上的教科書都沒有打開,只是憂愁地嘆着氣。

(她還不習慣這裏吧。)

我從未看過那傢伙跟某人開心聊天的情景。她在開學第一天的發言與歸國子女的頭銜,讓班上同學都疏遠她。

「吉井,你知道這個單字的意思嗎?」

「嗯?呃,這個……是有趣的意思——這樣可以吧?」

「爲何你要在答案後面加上自己的願望啊……」

肌肉老師嘆一口氣,班上同學快樂地笑着。島田羨慕地——也厭惡地凝視着站在笑聲中的吉井。

(這傢伙被討厭得很徹底嘛。)

看到那雙甚至可說是籠罩着敵意的眼睛,令我產生這種想法。照這樣看來,即使島田有一天情緒失控地狠狠揪住吉井也不足爲奇。吉井這傢伙根本不曉得自己被島田討厭,對這樣的他而言,那種遭過只能說是災難吧。

話說回來,她看吉井不爽的心情我倒是可以瞭解。雖然理由不同,不過我也跟島田一樣討厭吉井。

(話雖如此,我卻不想整他呢……)

跟那個笨蛋糾纏不清,只是白費時間跟精力。我決定儘量不要跟他有所瓜葛。

做出這個結論後,我停止思考,靜靜閉上眼瞼。

就這樣,我今天也過着平凡無聊的校園生活。

又經過數天,從入學典禮之後,時間已經過兩星期。

老師跟同學看我的眼光,還有周遭的環境完全沒有改變。

「真受不了……老是被別人念一些我根本沒做過的事,真是的……」

我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自言自語。

「……你在……幹什麼啊……」

那一瞬間,我不曉得他在說什麼,所以反問回去。

「還真是悽慘……」

「喂,等一下,吉井!我——」

「你到底想怎樣?」

「…………」

我一邊說着可以原封不動還給自己也不奇怪的評論,一邊伸出手,準備把掉到地上的教科書撿起來。

但是,這傢伙他——

吉井完全不聽我解釋,握緊拳頭衝向我。我向下一蹲避過這一拳,再次向吉井開口。

那個人之所以往我面前被欺負,都是因爲要替我出頭的關係,我卻爲了自己而迷惘、發抖,甚至想要逃走。比起其他事,我更重視自己。

我又觀察一會兒後,準備把破破爛爛的教科書放回桌子的抽屜裏。此時——

吉井華麗地飛出去,跟桌椅倒成一團。雖然我有稍微手下留情,不過我跟那傢伙的體格差距頗大。他的身高連一百七十公分都不到,我的身高卻接近一百八十公分,他被我毆飛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然後,我發現它的慘狀。

上課時間一結束,我就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我還以爲是發生什麼事,原來是附近高中發生的暴力事件讓老師有所感觸,才把我叫去聆聽珍貴的精神訓話。老師有如在說「有疑必罰」的強勢說教,好幾次都讓我想揮出拳頭。

然而,吉井仍是咬緊牙關站起來。

「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她人生地不熟地來到日本,連日語都不懂,卻還是一個人努力適應着新生活喔!你爲什麼要欺負這麼努力的女孩!」

我覺得心情很不爽,所以決定立刻回家,快步走進自己的教室。也許是因爲大家在剛入學兩週的短暫時間內還沒交到好朋友,或是四處參觀社團活動的關係——我不知道詳細的理由,總之教室內是空無一人。

即使如此,吉井還是站了起來,所以我忍不住對他大吼。

「冷靜一點!這不是我乾的!」

「……不會吧……」

「啥?」

碰磅!這次發出的聲音特別響亮。

就像黔驢技窮一樣,吉井第三次從正面衝過來。我橫向移動避開後,朝他毫無防備的臉龐揮出拳頭。

——不,不對吧。

當他這樣做時,某個疑問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我在理智上雖能理解「對方這樣想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感情上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因爲自己根本沒做過的事情遭到訓誡,一點也不有趣。

「……我絕對要……打飛你……」

我撿起書,翻開封底一看,勉強可以看出「島由美彼」這個名字。這奇妙的名字……不就是那個歸國子女在自我介紹時,因搞錯寫法而被我記下的名字嗎?

「…………」

「你很煩人耶!還想打嗎?」

我的血氣上湧、臉龐發熱、情緒亢奮,眼前變得一片通紅。誰要一直陪這傢伙演這場鬧劇啊!

那是入學當天便跟我結下孽緣的笨蛋。

在頭腦下達判斷前,身體已擅自做出反應飛快躍向後方。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攻擊,某人的拳頭通過我面前。直到此時,我才知道某人剛纔出拳揍我。

是的,在類似的狀況下,遇見類似的條件。

吉井那傢伙誤以爲我弄破這本教科書,藉此欺負島田嗎?

「唔!

重新站好後,我望向拳頭的主人。視線前方是——

他又像剛纔那樣撲上來,所以這次我從旁邊一腳將他踹飛。吉井再次跟桌椅倒成一團,也同樣地重新站起身。

「好好聽別人說話行嗎?」

「既然如此,我就稍微當一下你的對手。」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心情,放學後仍然站在走廊上聊天的少數學生們,一看到我走過來立刻朝電梯口走去,就像在說被我纏上會很麻煩似的。白癡,你們又沒有招惹到我,我怎麼可能找你們打架啊。

「想問這個問題的人是我——」

明明被打得這麼慘,就算再笨、再不願意,他也應該明白自己打不過我。甚至可以說,在互毆之前,他應該已猜到自己沒有勝算。

「……臭……傢伙!」

「我宰了你!」

「嗚!」

教科書的封面破損,內頁也變得皺巴巴。明明是剛拿到的新書,現在卻已變成這樣子。按照普通的用法,不可能變成這模樣。

「給我咬緊牙根,你這個人渣!」

「……其實也不需要理由吧,時間都已經這麼晚,當然不會有人。」

「哼,纔開學沒多久就已是這副德性,還真是個用功的傢伙。」

放學後的教室,怎麼看也打不贏的對手,遭到霸凌,沒有朋友的女孩——那是距今五年之久,小學時代發生的事,也是我……不願想起的苦澀體驗。

然後他揮開掛在身上的桌腳與椅腳再次爬起來,這小子其實比他的外表還要頑強許多。

可憐?一個人努力?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根本用不着他來解釋,因爲我以前也看過類似的狀況。

吉井發出怒吼,從他平常傻乎乎的樣子,根本無法想像他會發出這種聲音。而且,他的視線望向我的右手……正確地說,是我拿在右手上那本破爛的教科書。

打人的明明是我,我卻忍不住如此抱怨。可是,吉井仍重複着同樣的舉動。

滿身是傷的吉井,以充滿力量的聲音如此說道。

吉井以剛纔完全無法比擬的力道飛出去。

……沒辦法。

吉井以揮完拳的姿勢喃喃低語。他說我「在幹什麼」是什麼意思?

我的視野邊緣閃過某個快速移動的物體。

(我跟那傢伙誰比較強,根本是一目瞭然嘛……)

吉井被毆打、被踢擊、被摔飛,卻連一拳也沒有打中我。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吉井的動作很迅速,但他的體格不好,攻擊模式又很直接。老實說,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被對方壓制到這種地步,他還是早點放棄纔是正確的判斷。

不行,他完全誤會了。

只要一眼便能看出,那傢伙不是我的對手。吉井的身材瘦小,長得又不高,我的體格比他好很多。而且,正如同我造就的那些傳聞一樣,在某種程度上我很習慣這種場面。如果是普通人,光是在放學後的教室看到那幅光景,根本不會想要揮拳揍我,頂多是在走廊上窺視教室的情況,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看到地離開現場,要不然就是帶老師過來。這纔是聰明又正確的選擇。

這些資訊讓腦中浮現一個結論。

一開始時,我本來想賞他兩、三拳讓他冷靜下來,但是當我回國神,這場攻防戰已經進

這麼一來,這慘狀應該是某人對島田當時的發言不爽,所以刻意欺負她所造成的結果。

「喔喔……」

討厭的記憶不經意地復甦。

吉井也把那邊的桌椅弄倒,整個人倒在地上。

「我問你在她的位子上幹什麼!」

吉井顫抖着身軀緩緩站起來,開口回應我的話語。

這種過程不斷重複再重複。

我本來便看他不順眼,這下子剛好。先賞他兩、三拳讓他冷靜下來,再說明這一切吧。對付這種白癡,這是最快的方式。

「嘖……你這個笨蛋!」

「給我適可而止,你這個狗屎蠢蛋!」

「…………」

我靜靜地詢問吉井。

「唔!」

「對了,我記得那傢伙當時還罵班上的同學是豬呢。」

我知道我們相處得並不愉快,可是,關係也沒有差到一見面就揮拳的地步吧。

由於桌子被我撞到,裏面的教科書也掉出來。這個座位的主人沒把教科書帶回去,而是把它放在抽屜裏便回家了。

爲何我得遭受這種待過?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抓起放在自己座位上的書包,然後邁開步伐。此時,因爲我的動作太大,身體不小心撞到某人的桌子。

「……不覺得……很可憐嗎……」

「可是,看來好像沒人會這樣做啊……」

吉井這傢伙……

看了時鐘後,我恍然大悟。如果是普通學生,現在早已經回家。

我明明靜靜站着聽老師訓話,卻因爲「那種反抗的眼神是怎樣」這種早已聽膩的抱怨,結果被困住很長一段時間。當時,那名讓人感覺很悶熱、專門負責補習的肌肉老師正好回到職員室,並且阻止了說教。如果不是這樣,我或許還要被念更久也說不定。

「我絕對不原諒你這種人!」

「……哎,算了,反正與我無關。」

「只靠外貌跟傳聞來判斷人嗎?真可惡!」

重新爬起後,吉井再次撲向我。這次我抓住他的領口,順勢將他拋向一旁。

依我看到的情況判斷,班上同學們都認爲「不太會講日文的外國人發表了奇妙的言論」而忽視島田那句話,所以,那件事應該不構成她被欺負的理由。話說回來,一般也不會有人笨得去接近說出那種話的人。

「可惡……要被打幾次你才滿意啊!」

宛如要將這些畫面趕走似的,我狠狠對着又試圖站起身的吉井大聲怒吼。

行十五回合以上。

試着考量現在的狀況:我手中有一本破破爛爛的教科書,空無一人的教室,我在校內的風評,還有吉井剛纔的話。

雖然乍看之下是遭人霸凌,但我怎麼看也不覺得她被人欺負。這麼一來,就是那個女生因爲不適應日本的生活,所以才抓狂把書撕成這樣……事情是這麼一回事嗎?話說回來,這種奇妙的破法是怎樣……

(……爲什麼這傢伙不放棄呢?)

至於我,由於臉龐正面承受吉井的拳頭,因此產生的衝擊搖晃着我的視野。這是因爲我沒想要回避,而是全神灌注毆打吉井所導致的結果。不過,躲不躲得過都無所謂,我要盡全力殺掉這傢伙!

「吉井!看我這麼不爽的話,放馬過來啊!我會把你打到再也站不起來!」

我的腦袋變成一片空白,只剩下異常憎恨眼前這個男人的負面感情。誰管手下留情這種事啊!我要徹底修理這個笨蛋,打扁這個讓我極爲討厭的傢伙!

「用不着你說!我要打飛你,讓你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

「嘰嘰咕咕的羅嗦死了,你這隻雜魚!」

我完全沒想到要防禦自己,而是以擊碎對方頰骨般的力道揮出拳頭。這個混蛋……我要認真殺了他!

可是,當雙方的拳頭即將飛抵目標之前——

「…………到此爲止。」

「「!」」

突然衝進戰局的人影,分別將筆尖戳至我跟吉井的眼睛前方。這、這傢伙……是叫土屋嗎?他是何時出現的?

「不要礙事!這跟你無關吧!」

我暫時將矛頭從吉井身上轉向土屋。

「…………你們再鬧下去,我會很困擾。」

然而,土屋仍維持用筆尖對準我們眼睛的姿勢,一邊說出這句話。然後,他望向教室的角落。怎麼回事?

「…………相機會壞掉。」

「「………………啥?」」

土屋意義不明的話讓我跟吉井的頭上浮現問號。只見突然出現的男人放下舉着的筆,走到教室角落,然後喀沙喀沙地拿出某物。那是……CCD照相機?意思是他不希望相機被我們的打鬥波及而損毀羅?這是無所謂……可是,爲何那裏會有照相機?

「你該不會是在偷拍吧?」

「…………(猛搖頭)!」

土屋拼命搖頭否認。這麼說來,這傢伙在自我介紹時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關於這一點,我跟吉井的意見相同。

「…………(猛搖頭)!」

「你都已經是高中生,還是穿件胸罩比較好……」

「等一下!既然如此,爲何要在老朽的姓氏後面加上『同學』?」

「如何?很像吧?」

「………………咦?」

聽見木下這麼說,我便停止動作。再聽見那種超大音量的斥喝聲,搞不好這次耳膜真的會出事。

「………………」

不曉得是第幾次的衝突即將發生,然而——

「看來不讓你死一次,你是不會明白的吧!」

正如木下所言,畫面裏的地板上掉落着一本教科書。班上同學沒注意到那本書,還將桌椅拖到教室後面。掉在地上的教科書,就這樣被捲進桌腳跟椅腳之間。

「這是我的臺詞,混蛋!」

不只是讓耳膜生疼,讓人連皮膚都爲之震動的斥喝聲,停下我跟吉井的動作。這傢伙的聲音到底有多大?

「…………全部的事情都已明朗。」

「老朽說的話你連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嗎?」

我在回憶入學典禮發生的事,土屋則專心確認相機的內容。他雖然否認自己任偷拍,可是按照那種設置相機的角度判斷,我實在不覺得除此以外還有其他目的……或者說,他還有其他目的呢?我搞不太懂。

「大夥都聊開了,根本沒人注意到腳邊呢。」

我跟他分別擺出架勢,正準備重新互毆。此時——

「…………(喀嚓喀嚓喀嚓)。」

「……吉井啊……」

「「!」」

剛纔的憤怒一口氣萎縮。繼續對那種笨蛋燃燒怒火也沒用,還是快點回家吧。

「掃除嗎?」

「唔……如果非得這樣不可,老朽只好脫掉下面的褲子……」

雖然因爲畫面很小看不太清楚,但還是能看見有個東西掉在那裏。那是……

面前是長着一張女孩臉蛋,卻用老人口吻說話的奇妙同學。咦?那個肌肉老師呢?

「…………看就對了。」

「……哼,興致都沒了。」

「什麼啊,你們還想聽老朽大喝嗎?」

雖然他說什麼「全部的事情」,可是——

總之我按照他的吩咐,望向相機裏的畫面。

或許是調查的結果讓他心滿意足,只見土屋倒臥在自己鼻血弄出來的血泊中。這是爲什麼?爲何他的出血量比正在打架的我跟吉井還要誇張?

我把書包重新背好,轉身背對吉井。此時——

「真是的,這種慘狀是怎樣?你們打架的緣由究竟爲何?」

「哼!真是死纏爛打的傢伙——」

「你叫吉井吧?老朽從剛纔開始就很介意,你以爲老朽是女生嗎?」

而且在教室角落,有一個變態宛如扛着火箭筒似的,舉着相機拍攝這一幕。太奇怪了!以我的常識無法預料的事態正持續進行着。

「快離開,木下同學!去死吧,你這傢伙——」

「不是叫你們住手嗎?」

「哈!做得到就試看看啊!」

「嗯,這是什麼?」

「怎樣?吉井,這下子你知道老朽是男人吧?」

「你撿回一條命呢,吉井。」

土屋按下按鈕讓影片快轉,只見桌子跟椅子被搬到教室後方,畫面中的人開始打掃。

「先別管這個,現在我得打倒這混蛋纔行!」

「嗯?」

吉井面紅耳赤地從木下的胸部移開自己的手。

吉井露出困擾的表情,畢竟他無法排除對方是平胸女孩的可能性。

「你們在做什麼!」

「…………注意這裏。」

「…………掃除時間。」

「那不是教科書嗎?」

「……只有拍到腳嘛。」

「當然!在你向島田同學道歉之前,別想說會有結束的一天!」

班上同學們的腳,在液晶螢幕上忙碌地動來動去。

土屋以極快的速度搖頭否認。明明都已是證據確鑿,他還能繼續否認,就某種意義來說真的很可怕。

一旁,土屋以會產生殘像的極速閃至木下背後。他該不會是要確認木下身後有沒有胸罩的線條吧?這個男人……到底有多莫測高深啊!

「在掃除又怎樣?」

打掃的同學沒有察覺到教科書被捲進桌椅底下,仍拖着抽屜內有放東西的沉重書桌將它們搬到教室後方。

「…………太……感動了……(噗嘩嘩譁)。」

「嗯,我明天再聽你慢慢說,你先離開吧。」

正當我被木下轉移注意力時,吉井又朝我突擊而來。

「真是的……老朽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你們繼續在教室胡鬧的話,老朽跟班上同學都無法視而不見。那麼,把來龍去脈告訴老朽吧。」

先把這件事放一邊,我們繼續看着土屋拍攝的影片。吉井雖然不滿,但也跟大家一起探頭望向畫面。

「…………(咻啪)。」

土屋的說明不但字數少,還讓人一知半解。

木下拿着吉井的手摸向自己的胸部。喂喂喂!這是怎樣?現在是什麼狀況?

「咦?」

「「…………哼。」」

「土屋?這是……」

雖然爲時已晚,我還是收回拳頭,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話雖如此,卻無法隱藏教室內的慘裝。不妙!纔剛開學不久便出現這種麻煩啊……

「哎,既然木下同學那麼堅持,就先把你當成男生羅。」

「木下同學,總之請你快點離開。」

土屋停止畫面,指着某一點。

這傢伙還不打算放棄嗎?真是個不屈不撓的傢伙。不,只能看見眼前事物也是笨蛋的特性吧。

「總之,這樣子你明白老朽是男生了嗎?」

「木、木下同學……」

「……還想繼續嗎?吉井。」

看見我們不情不願地收回拳頭,木下一邊嘆氣一邊說:

桌椅有如颱風過境般散落在教室內。我試着環視四周,也覺得自己鬧得很大。

面前的同學開心地笑着說道。我記得這傢伙的事,應該是叫做木下秀吉。五官、語氣、跟性別都特殊到這種地步的人,我纔不可能忘記。

這次阻止我們的是耳熟的粗野聲音。嘖!這個聲音是……那個全身肌肉的補習老師嗎?

「木下同學,我知道你會擔心,但這種場面對女生來說很危險,你還是乖乖——」

我雖然覺得吉井很笨,卻沒料到他笨到這種地步。對付這種人,果然還是要——

感覺到肩膀被抓住的下一瞬間,臉龐傳來被毆打的衝擊。這、這傢伙……我難得好心想放他一馬耶!

「喂,土屋,這是什麼時候的影片?」

現在是無處可逃,裝傻也行不通的狀況。

啪噠。

「等等,你這個混蛋!」

「嗚啊!」

「真是敗給你們,這樣的話什麼都不曉得嘛。」

「剛纔的聲音該不會是你……」

哎,先把這件事放一旁。

「不,我覺得這是絕對不可以超越的一條線!」

我下定決心轉過頭,視線前方是——

「…………(嘶)。」

「土屋,你果然在偷拍。」

雖然木下要我們說出一切,但我根本沒有可以說明的事。一旁的吉井也跟我一樣,絲毫沒有意願要解釋。這個臭傢伙……明明又笨又弱,卻不想說出我欺負島田的事情(吉井的誤會)嗎?這傢伙真是奇怪,雜魚便該有雜魚的樣子,跑去告狀或是向人哭訴不就好了。

「嘿呀。」

「怎樣?腦袋冷靜下來沒?」

這時,土屋操作起手中的相機,將某段畫面播放給我們看。

唔,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啊,咦?該不會……咦……」

土屋無視困惑的吉井,徑自按下按鈕移動到下個場景。

這時,相機內建的擴音器傳出聲音。

「……這個該怎麼辦呢……」

「真糟糕……剛剛沒有發現……」

「這是那個歸國子女的教科書吧?既然如此,即使跟她解釋……」

「……她也聽不懂吧?又會罵我們是豬嗎……」

「總、總之先把它放回去,明天再想辦法。」

「說、說的也是,先這樣做吧。」

「…………這就是真相。」

土屋操作相機關掉畫面。然後,這一瞬間

「對對對對對不起!」

吉井朝我深深低下頭。

……啥?

「你幹嘛突然這樣?」

「那個……我不知道該怎麼道歉纔好……總之坂本同學,你就揍我揍到你開心爲止吧!」

「呃,你已經沒有地方可以揍了。」

「啊,是嗎?呃……不然……該怎麼辦……」

吉井心慌地東張西望。這傢伙是怎樣?直到剛纔爲止的氣勢跑去哪裏?

這傢伙打架時很纏人,道歉時也很羅嗦。真是的,既然他如此在意,當初就應該多用點腦袋嘛。只要這麼做,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但即使事情不會變成這樣,教科書仍會維持原狀——看到那本教科書後,島田一定會爲了根本不存在的霸凌而心痛吧。

那麼,去買東西。

「真實的,好好運用腦袋嘛,你們這些笨蛋……我要回去羅。」

「以連坐法處理,把大家的教科書都弄得破破爛爛的。」

「啊,嗯。明天見,坂本同學。還有,真的很對不起。」

一個不值一提的無聊疑問閃過腦海。

哎,算了,這件事跟我無關,還是快點回去悠哉地休息吧。雖然只捱了兩拳,不過被打到的臉頰還是很痛。

回家時順便去買東西吧,我有很多東西要買。

啊啊,可惡!這些傢伙是認真的嗎?不是在取笑我?

「木下同學,你知道新的教科書要去哪裏纔拿的到嗎?」

「啊,對喔,說的也是!我們又不是要做什麼壞事嘛!」

「…………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

「嗯,再見。」

我不想說明自己當時的心情。話說回來,我跟這些傢伙也沒有要好到可以說明這種事情的地步。

「…………破掉的部分無法復原。」

事到如今只好賭一把,穿過他身邊逃跑!至少把翻倒的桌椅踢到肌肉老師腳邊,爭取一些時間。

「叫我西村老師。」

「發生什麼事情嗎?」

此時——

「去福利社買得到嗎?」

「——我就像這樣誤會了坂本同學。」

「啊~~真是的!你們真笨!去跟老師說明這件事,再拿一本新的教科書不就好嗎?」

「嗯?呃,老朽完全不曉得呢。還有,老朽是男生。」

《笨蛋,測驗,召喚獸》9.5 我與打架與不可思議的笨蛋們插圖(2)
《笨蛋,測驗,召喚獸》 · 9.5 · 我與打架與不可思議的笨蛋們 · 第2張插圖

沒錯,這是普通的思考方式。

「如果用我的教科書調換呢?」

慘了……不僅是這間教室裏亂七八糟的,我跟吉井身上也都有傷痕,要找藉口矇混過去是不可能的事。

若要解釋實在麻煩,乾脆逃跑算了……雖然我這樣想,但這名肌肉老師的身手可不是蓋的。他有如要防止所有人逃跑似地堵住出入口,一邊緩緩靠近我們。

「沒事的話我要走羅。」

「啥?又有什麼事?」

「…………這項行動的風險很高。」

「啊,嗯。其實……」

然後,木下以急迫的語氣如此說道,一邊大聲地開啓窗戶。可是,我們沒有跳窗逃跑,而是很平常地衝到走廊上。

自稱專門負責補習的肉體派教師出現在眼前。

「那要印幾張才印得完啊……」

「…………失禮了。」

買東西……

「跟你說你也不懂啦,木下。」

正當我準備行動時,吉井突然脫掉上衣,蓋住肌肉老師的瞼。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演變成這種慘狀嗎?」

正當我把手放上門把時——

「土屋同學呢?」

「…………是個盲點呢。」

木下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吉井問道:

「這個嘛……教科書是用發的,就算福利社有提供,現在這時期可能也已經沒了。話說回來,現在福利社早已經關門羅。」

「用熨斗燙破破爛爛的教科書呢?」

「老師,對不起。」

「那用影印的,重做一本新的教科書呢?」

「那麼——」

對了,應該要收拾一下教室吧?我腦中瞬間浮現這個想法,不過這件事交給吉井處理也行。如果誤會我讓他感到內疚,那與其向我道歉,不如收拾善後更讓我感激。

「………………」

吉井的聲音讓我最後一次回過頭。

「確實如此,坂本,謝謝你的告知。」

「又不是衣服,怎麼可能燙平皺摺……」

「…………(搖頭)。」

「這個行動太過輕率,畢竟連福利社裏有沒有教科書都還不確定呢。若是那麼做,不但有非法入侵的罪行,還有可能變成竊盜罪。」

「雖然這樣可以讓島田的教科書變得不醒目……」

「多謝你幫忙。」

「……哼。」

這傢伙真的很奇怪。

「…………這隻會給旁人添麻煩。」

「偷溜進去呢?」

突然出現的粗野聲音叫住我。這個聲音、這種壓迫感,這次是真正的……

過於低層次的會話讓我忍不住插嘴。那些傢伙的腦袋未免太差了吧!光是在旁邊聽便讓人覺得焦躁!可惡!

「發教科書的時候,大家的名字都寫在上面吧?課本上留着你的名字,這樣就不能調換羅。」

「…………而且,這樣的教科書根本不像樣。」

「等等,坂本,你在這裏做什麼?」

「普通人都會先想到這點吧!」

「是嗎……嗯……」

直接回家,明天再跟島田說明教科書爲何會變得破破爛爛的理由——這是普通人會採取的辦法。如果這樣做,便能合理又聰明地解決問題。至於聽到說明的島田究竟聽不聽得懂日語的解釋,這件事跟吉井一點關係也沒有。總之,能告訴她的事就告訴她,之後的事情便沒必要多管。

「哼。」

可是,傳進我耳中的會話卻絲毫沒有那種意思。這些傢伙真笨。

正如木下所言,只要我有心,是有可能說服吉井。事實上,我一開始是打算這樣做,只不過到了中途便不想要說服他……因爲我想起多餘的事。

「可是,坂本也有錯,好好解釋不就行嗎?照這樣子看來,只要坂本有心,應該可以說服吉井吧?」

「肌、肌肉老師!」

「………………」

而且,土屋在吉井的制服上纏繞某種電線,讓上衣不好脫下。我則是在這段期間將障礙物堆滿肌肉老師的腳邊。

「嗯……真的很抱歉,坂本同學……」

吉井有如窺視我的臉色似地看着我。啊啊,可惡,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搞的!

「喔?」

吉井之後會怎麼做?

「怎麼?吉井,這是怎麼一回事?」

………………

「趁現在往這邊逃!」

「啊,坂本同學。」

「「「唔!」」」

我背起書包背對吉井他們。可惡,我做了不像自己風格的事。

「當然,如果有教科書的話我會放錢在桌上啦。嗯……這的確不是什麼好方法……」

我伸向書包的手瞬間停住。

然後,那傢伙用佈滿傷痕的臉龐如此說道。

「你、你們這些傢伙!我不會讓你們逃走!」

遠方傳來肌肉老師不清不楚的聲音。我想他恢復視覺之後,應該也會先確認沒有半個人的窗戶吧。

我本來覺得不可能逃出教室,想不到卻是這麼輕易成功。

「…………」

這些傢伙……」

「真危險~被那個老師抓到可就麻煩羅。」

「…………聽說會受到很嚴厲的制裁。」

「他似乎是一個很嚴格的老師呢。」

大家一邊說着這些話一邊走下樓梯。總之我們成功逃出來了,那就回家吧。

「吉井,教科書的事要怎麼辦?」

「怎麼辦是指……」

「剛纔我們做出那種事,現在要找老師解釋,請他通融一下給我們新的教科書應該是不可能的事。」

「啊……是嗎?也是喔。」

另一方面,事情明明已經很難處理,那些笨蛋們還是不學乖地想拿到新的教科書。哎,隨他們開心吧,反正這件事與我無關。

我重新背好書包,朝玄關邁步而去。

「坂本同學,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啥?」

然而,吉井卻用接下來當然應該換我發表意見的表情如此問道。這傢伙是不是腦漿沸騰啦?

「爲什麼我要——」

正當我準備說出這種話時,遠方傳來教師之間的對話。

他帶我們來到的地方,是學生使用的腳踏車停車場。原來如此,這間學校的前方是山坡,騎車確實比用跑的要快。

這、這些傢伙!

「快點坐上來!我帶你去回收車可能會經過的路線!」

木下帶着鐵人往反方向飛奔離去。

吉井坐上腳踏車,腳也跟着踩上踏板。這樣是很好啦……

「誰曉得啊!盡全力逃跑吧!」

「你實在很煩耶!」

「你們都傻了嗎?就是這個啦!這個!」

「這下子總算能擺脫束縛!」

「「「喔喔,原來如此!」」」

「哼!那當然!」

「明白!」

「不好了,西村老師!」

「咦?這個是哪個?」

「哎呀……真是敗給自己呢……」

「瞭解!」

在我們說話之際,車鎖也應聲開啓,腳踏車準備好了。

「這樣一來,我今年得在沒有備用教科書的情況下上完這學期的課。真是的……」

「喂、喂!」

「…………幹得好,木下。」

「老朽也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他們突然在教室裏大鬧,所以大家拼命逃出來……那些傢伙叮能還在那邊!」

「聽好!我只負責帶你過去!接下來的事我不管喔!」

土屋叫住吉井後,往另外一個方向衝去。什麼,他想幹嘛?

吉井在玄關穿好鞋,準備奔向校外。

吱哩吱哩的討厭聲響傳進耳中。前輪雖然抓住地面,後輪卻似乎打滑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傢伙,一般人不會做到這種地步吧。你可是受傷羅?島田很討厭你喔?即使拿到新的教科書,也沒人會感激你喔?

「我不小心把新教科書丟進剛纔離開的廢棄物回收車裏……」

「好!那我滿懷感激地借走羅!」

果然沒錯!這傢伙根本不曉得自己要去哪裏!他居然只靠脊髓反射在行動嗎?

「…………等我四秒。」

我衝口說出這個答案。可惡,這種情勢演變是怎樣啊!

吉井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只是爲了一個同班同學——爲了一個不但不喜歡自己,甚至還很厭惡自己的歸國子女,他居然不顧一切。

背後傳來肌肉老師逐漸逼近的氣息。這種腳力是怎麼回事?這麼說來,那個老師好像曾說過自己的嗜好是鐵人三項。用「肌肉」來比喻已經不夠精確,那傢伙的綽號就叫「鐵人」吧!

我們有如要逃離聲音發出的方向似地拔腿狂奔,可是,敵人偏偏從玄關衝向這裏,這樣我們便不能逃到外面。

「謝謝!」

「好,帶我過去。」

遠處響起肌肉老師的聲音。嘖!那傢伙已經復活了嗎?

「坂本同學!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咦!這樣好嗎?」

腳踏車向前猛衝,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追趕,然後滑下學校前方的山坡。雖然腳踏啦發出嘎嘰嗄嘰的聲音,我卻完全沒有剎車。

土屋在停放着的腳踏車前蹲下,然後喀嚓喀嚓地弄着車鎖。喂喂……這種開鎖方式明顯是用鐵絲撬開車鎖吧?

「啊啊,那還真是浪費。」

「這樣就夠了!交涉的部分我會自己來!」

「給我抓好!你要是掉下來,我就會停在原地不追羅!」

「可……惡……啊啊啊啊!」

我們成功逃離鐵人的魔掌,應該趁這個空檔離開校舍纔對。

「…………不,走這邊。」

「教科書啦!剛纔老師不是說到『把新教科書丟進廢棄物回收車裏』嗎?只要拿到那個就行了吧!」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地圖。廢棄物的回收站應該不是在市區,而是在郊區纔對。這間學校通往郊區的道路,在途中會分岔爲東西南北四條路。如果回收車通過那個路口,那就萬事休矣,我們會無法確定回收車走的是哪條路。所以,我們要比回收車更早抵達那個分岐點,然後想辦法停下回收車。對我們而言,現在最重要的是速度。

傳進耳中的話,讓我不由自主地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我記得那個聲音是叫田中還是竹中的老師,他教的科目正是古典文學,而島田被弄破的教科書也是古典文學。事情未免太湊巧,這笨蛋的運氣實在好得嚇人……不,應該說他的惡運很強纔對。若是運氣好的話,不但不會像剛纔那樣被老師追,也可以輕鬆解決這件事。

「也是啦。唔……該怎麼辦呢……」

「沒辦法,那個老師交給老朽處理,教科書的事交給你們。」

在這個速度下,用力轉動車把一定會翻車,唯一的手段是不減慢速度,使用體重壓車過彎。

在眼睛根本睜不開的速度下,吉井毫不害怕地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這傢伙只有膽量上得了檯面嘛!

前輪快要打滑的感覺,透過車把傳至我手中。只要前輪一打滑,那一切都完蛋。拜託,車輪不要浮起來啊!

我們衝向玄關時,吉井向我問道。

「是你們太沒用!」

那傢伙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說謊。一般人面對以那種威勢追過來的老師(而且還是精壯肉體派)時,多少會有一點猶豫吧。

「既然如此,只能直接追上去吧!老師說那輛回收車纔剛離開,如果我們運氣夠好,車子被紅燈停住的話,我們搞不好還追得上!」

然後,木下不再跑步,轉身面向鐵人。

「找到你們了!」

「啊……呃……」

讓吉井坐在後座後,我把全身的重量壓在踏板上。放在腳踏車停車場的單車只有這一輛。我沒有理由一個人去追,讓吉井去追又只會離目標越來越遠,而且他有可能昏倒在某處,所以像這樣兩人共乘一輛腳踏車是不得已的事……不過,我爲何要跟一名直到剛纔爲止還在互毆的人,像這樣感情親密地雙載啊!

「可是,這樣子就不能向老師詢問是哪一家回收公司。現在該怎麼辦?」

「咦?坂本同學?」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將身體移向前方,用體重壓住暴動的車輪,吉井則是將身體傾向右方。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樣?難道他們以爲教科書一被載上廢棄物回收車,便會搖身一變成爲再生紙嗎?爲什麼不用腦袋想一想?

什麼嘛!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實在是……實在是……

爲何這傢伙這麼白癡啊!因爲誤會而揍人,明明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卻怎樣也想不到,什麼都沒想便要衝出去……說想幫助同學的人明明是這傢伙,最幫不上忙的卻也是他嘛!普通人應該要有的東西,他連一樣都沒有!只要思考一下便會曉得的事,他一件也不曉得!而且,而且——

「土屋同學要把你的腳踏車借給我嗎?」

「木下嗎?你這傢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

「要轉彎羅!傾斜身體!」

「…………事後好好還回來就沒關係。」

「那要快點追上去纔行!」

然而——

………………啥?

「…………你知道要去哪裏嗎?」

即使全力奔跑,我們與老師之間的距離還是越縮越短。在這種絕望中,跑在我身旁的木下突然嘆一口氣對我說:

「那我們立刻請那位老師告訴我們回收業者的公司名稱——」

「原來如此個頭啦!是人都應該注意到這種事啊!」

「「啥?」」

「可是,那個老師手中至少已經有一本教科書,所以應該沒差吧?別管這個,關於島田同學的教科書……」

「正是如此。」

「啊啊,可惡!真不有趣!」

「可是,要怎麼拿到被回收的教科書?」

「剛纔老朽與大家在教室時,有幾名沒看過的外校學生突然出現,還大吵大鬧地叫着『交出坂本』呢!」

吉井等人無視大喫一驚的我,繼續進行着原本的對話。

「是嗎?連老師也因爲沒有教科書而困擾啊……今天還真是大家的教科書困擾日呢……」

然而——

依照這些傢伙的腦袋判斷,他們明年肯定會被分到F班!

「怎麼回事?」

「…………這樣比較快。」

「只要問出是哪家廢棄物回收業者,再打電話去回收站告知一聲就好啦!馬上便能查出是哪一輛車來學校的吧!」

「總之,我先找看看!至少比在這裏什麼都不做要好!」

而且……他擁有一樣我沒有的重要事物,我日夜渴望獲得的事物。

吉井不曉得場所在哪裏,並不是唯一的不利因素。直到剛纔爲止,他一直在跟我互毆,早已傷痕累累。在這種狀況下去追那輛回收車實在危險,即使有勇無謀也該有個限度。他要不是在途中累倒,就是會因爲摔車而受傷。在這麼多不利的條件下,吉井還是打算衝去追回收車,根本是腦袋有問題。

「不好了?發生什麼事!」

「喔喔,原來如此。坂本,你滿能幹的嘛。」

我心中沒有的思考模式正在眼前,令我相當焦躁。

吉井在後面把快打滑的後輪救回來,腳踏車在千鈞一髮之際停止打滑,維持着原本速度不斷衝向前方。

「喂,你這傢伙!手抓得太大力啦!我的肩膀會痛耶!」

「叫我使勁抓好的人不是你嗎?」

我一邊抱怨一邊衝進下一個彎道。車輪浮起,腳踏車保持微妙平衡的情況再次出現。不過不知爲何,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令我感到不安。

「啊!是那輛小貨車!」

「啊啊?看得到了嗎?」

「嗯!就這樣直直前進!」

我雖然看不見,但吉井看着前方,總之依照他指示的路線前進吧!

「嗚喔喔喔喔!」

我拼命動着腳,將力量傳向車輪,腦中完全沒有「這個彎過不過得去」的想法,只是一心一意向前衝。

「好!只剩下一點點,坂本同學!」

我完全忘記腳踏車只能騎在車道邊緣的交通規則,卯足勁踩着踏板。這時,目標因爲紅燈而停下來。

「追上了!」

小貨車停下來時,我也停在它旁邊。在我按下剎車時,吉井從腳踏車上一躍而下,緊急敲着那輛小貨車的車門。真是的……這下子便能達成目標吧……

我鬆一口氣並讓腳休息。

可是——

「咦!咦!等一下!」

交通號誌的燈號轉換後,小貨車有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再次開動。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因呼吸平順而冷靜下來的我,總算可以看清周圍的狀況。我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

「不行!那個司機沉浸在音樂裏,根本沒聽見你敲門!」

或許是用嘴巴呼吸的關係,我發出了不曉得是不是笑聲的聲音。

我們互瞪好一會兒之後,忽然驚覺一件事。

被吉井當成跳臺的腳踏車失去平衡,車把喀噠喀噠地劇烈晃動。我用雙腳在地面摩擦,再加上前後輪的剎車,還是無法完全減弱這股衝擊,腳踏車因此翻倒在路邊。

吉井有如對待寶物般用雙手捧着教科書。多麼奇妙的光景啊,那個笨蛋如此珍視唸書工具的情景,怎麼想都不可能發生嘛。

爲了達到目標,我們繼續加速。

「喝呀啊啊啊啊~~~~」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請不用介意,這不是交通事故,而且我也跟你看到的一樣沒有受傷。」

吉井擔心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連他也能感受到我的雙腿正在發抖。

不知爲何,我卻像這樣費盡全力做着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

他這句話未免太過馬後炮。我無可奈何地回應:

「坂本同學,你沒事吧?」

明明只要這樣做就好,可是——

「如果你要說這個的話,那我也一樣!不但腳踏車雙載,又不剎車地試圖過彎,你到底在想什麼啊!而且,你龐大的身軀擋住前方的視野,害我很難判斷身體要擺向哪邊纔對!」

「哇啊啊啊啊啊!」

眼前是那名司機戴着耳機聽音樂的身影。嘖!我記得業務用的車子不會安裝收音機,結果那個人偏偏戴着耳機聽音樂!

「如果真要這樣說,只要在學校等老師訓話完後說明整件事情,再請老師幫忙就行了吧?畢竟這也算是在幫助同學。」

「嗯,確實已拿到手。」

吉井原本應該坐在後座纔對,他的身影卻出現在旁邊。

結果我還是沒有抵達終點。我欠缺踏出最後一步的力量。

「可是——」

「好!」

「少說蠢話。如果你要騎,我可以把車子讓給你。」

司機不情不願地走回車內,再次讓引擎發出聲音,接着駛向遠方。

「啊,什麼事?」

那裏是下坡的前方,燈號呈現紅色。

吉井雖然整個人愣住,但也漸漸理解現狀,然後有如要反駁似地狠狠回瞪我。

「上來,吉井!要繼續追了!」

吉井自豪地高舉手中的教科書,還咧嘴露出滿面笑容。

「白癡啊!你連貨車要開去哪裏都不曉得,還在說啥蠢話!」

「我本來就說要自己去,把腳踏車搶走的人不是坂本同學嗎?」

「啊……對不起,我沒事,只是跌倒而已。」

「坂本同學!追得上去嗎?」

直到最後的最後,幸運女神都沒有站在我們這一邊。

兩者之間的距離幾乎是零,腳踏車追上貨車。

貨車停止減速,運動方式變成加速。

他補上我沒能踏出去的最後一步。

我鞭打着不斷要求氧氣的肺部,拼命讓腳踏車與貨車並行。

接下來只要在紅燈期間衝到車前,在司機看得到的情況下叫住他。只要讓貨車停下來,再取得教科書即可。

「你應該得到目標物了吧?」

我戳指比向吉井,並且如此抱怨。

小貨車的載貨臺上傳出「咚」的着地聲。

我把所有體重放上踏板的同時,吉井從後面加速起跑,然後有如要撞上來似地跳上腳踏車。多虧他這一撞,腳踏車一口氣接近極速。

「呃,不用了……還是乖乖牽車回去。」

這種不自然的感覺讓我覺得極其滑稽,所以,我又從喉嚨裏擠出不曉得是呼吸聲還是笑聲的聲響。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我前方十多公尺處傳來摔倒的聲音。我甚至沒必要確認那道身影是誰,一定是從小貨車上跳下來的吉井。那個臭小子,雖說小貨車正要開向上坡而減速,他這樣做也太亂來。一不小心的話,可不是受點皮肉傷便能了事。

「哎、哎呀,如果你如此堅持的話就算了。」

「別多管閒事!我還沒有墮落到要你關心的地步。」

我們都拖着疲憊至極的身軀,緩緩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我們回去吧……坂本同學要騎腳踏車嗎?」

我推着車把前進,跟在我後面抓住行李架推車的吉井對我說道:

「你說什麼!」

然而……

全力踩着腳踏車的我當然不用提,在後面負責平衡的吉井也耗去不少體力,所以我們的步伐都相當沉重。他被我打得遍體鱗傷,再加上我們乘坐的腳踏車幾乎沒地方可以給坐在後面的人放腳,所以他的腳想必很痠痛。

「還是算了……在這裏打架只是浪費體力……」

沒聽過的聲音傳進耳中。

「哎,這樣做比較妥當。」

「……的確。」

我剛纔拼命想追上的目標——也就是那輛小貨車,如今停在吉井的更前方之處,司機則從車上走下來。啊啊,原來如此,他被吉井跳上載貨臺所產生的衝擊嚇一跳,所以踩下剎車嗎?如果是這樣,我就能理解爲何吉井只受到輕傷。

本來應該變成零的距離正緩緩加大。

再一步……再一步我們便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吉井可以爲了那個歸國子女得到新的教科書,而我——則可以得到打從五年前便不斷渴望,卻連自己也不明白的某種事物。我有這種預感。

「哼!」

「也是啦……還得從這裏走回到學校纔行……」

「你、你們不要緊吧?」

「你還真敢講!有怨言的話,你自己騎車不就好嗎?」

聲音發出的同時,腳踏車的踏板也變輕。

「其實,只要記下那輛車上的公司名稱,事後再打通電話便能解決問題吧?」

啪——我毫不留情地將那隻手朝他的腦門揮落。

「就算是這樣,一般人會把用全力騎着的淑女車當踏板,一口氣用力跳出去嗎?多虧了你,我差點快死掉耶!」

「……當然!」

「好、好累……喔……」

「可惡啊啊啊啊~~~~」

「那個啊,雖然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

我確認般地詢問一邊調勻呼吸一邊走向我的吉井。

「咦?可是……」

——然後,直到剛纔爲止不可思議地變慢的時間流速,又恢復原狀。

乳酸累積在雙腿中,呼吸紊亂,我想不到更進一步的解決方案。接下來是以毅力決勝負,做出這種事根本不是我的風格,這種行動也完全不像我會做的事。

我也有如回應他一般浮現笑容,然後高高舉起手——

「啊……」

腳踏車與貨車之間的距離漸漸縮小。

「別說這個!既然我都幫到這個地步,那你不管使用什麼手段,都要拿到新課本!」

交通號誌從紅燈變成綠燈。

「我到底在幹嘛啊!」

腦袋雖然思考着這種事,我還是死命踩着腳踏車。

來這裏的時候全是一堆下坡,所以回去時會是一堆上坡。依照我們目前的身體狀態,連走在平坦的道路上都會相當辛苦。考慮到爬上那段陡坡的苦行之路,我完全沒有意願把體力浪費在這個笨蛋身上。

我不再看前方,只是一股腦兒將力量灌入腿部。這是人力與引擎馬力之間的勝負,也是毫無勝算的無謀挑戰。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會嗤笑這種狀況。

然而——

「羅嗦!你以爲自己在跟誰說話啊!」

前方是這條下坡的終點,那邊的紅綠燈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一旦小貨車通過那裏,再來都是上坡路,而且紅綠燈也不多,根本不可能用腳踏車追上貨車。

腦袋突然被敲一下,讓吉井露出驚訝的表情。

小貨車爲了停車,開始緩緩降低速度。

哎呀!既然都已經追到這裏,我就奉陪到底吧!

「呼……哈哈,呼……」

即使如此,我所不知道的另一個自己,還是替這個腦袋放空不斷向前衝的自己加油。

「要跳車的話,應該先說你要跳啊!」

「要打嗎?」

「什麼!」

即使狂嘯、即使大吼,我還是抵達不了終點。這是我的極限,腳無法產生更多加速的力量。

我下意識地抬起臉,只見追到距離只剩幾公尺的小貨車正在眼前。

「什、什麼嘛!你不是說既然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不管使用任何手段都要拿到書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方法,例如發現回收車時便把腳踏車交給吉井,那我就不用如此辛苦。現在這個結局實在太隨便,只能說我們捨棄所有合理的手段,採取最辛苦的方式。

然而……

「真是的,都是因爲跟你們一起行動,我纔會遇到這種離譜的災難。」

然而,這種舒爽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多虧你幫了大忙呢,謝謝你。」

吉井向我道謝。受傷最嚴重、那名歸國子女最厭惡的笨蛋,不知爲何居然真摯地向我表達謝意,宛如受到幫助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我沉默數秒,無言地推着腳踏車。

「……對了,說到一起行動,不曉得木下同學之後怎麼樣。」

「木下嗎……會怎樣呢?」

如果被那個肌肉老師抓到,絕對不會平安無事……那麼,木下會變成怎樣?

「嘴上雖然那樣說,不過她是女生吧?只是爲了要有個人特色才堅持自己是男生。」

「不,我覺得木下真的是男生,之前我曾看見他若無其事地走進男廁。」

「不會吧……怎麼可能……」

「這是事實,接受吧。」

「嗚嗚……真是難以接受……」

「既然如此,就對自己施加自我暗示吧,萬一喜歡上他會很麻煩。」

「說、說的也是……思,木下同學是男生,木下同學是男生,木下同學是……」

吉井有如在唸咒文般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的確,以木下的外表來說,當一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惜。

自我暗示一陣子之後,吉井開始了其他話題。

「不不不!我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喔!對吧,坂本同——」

「討厭啦.老師,爲什麼我們要打架呢?」

那是發自腹部深處、壓迫感十足的聲音。糟糕,若是這樣被逮,下場肯定悽慘無比——我的本能發出這樣的警示。

「吉井、坂本,你們沒有在神聖的校舍裏打架嗎?」

「你爲什麼這麼晚還留在學校裏?在做什麼社團活動嗎?」

「嗯,怎麼?」

那些傢伙真是無法理解又不可思議的笨蛋。

然後,我立刻腳底抹油逃離現場。反正,即使我不背叛那傢伙,他也必須返回學校,因爲他必須把新教科書放回島田的桌子裏纔行。既然機會難得,我讓他當誘餌掩護我逃走也是很合理的事!

重新鎖好被土屋打開的車鎖後,我們這次朝玄關移動。

「哎,我們的感情很好吧,雄二!」

我們做出勾肩搭背的動作。爲何我要跟這個笨蛋玩友情遊戲啊!

即使如此,哎……

「居然在教室裏安裝照相機,他很明顯不是普通人。」

鐵人雖然看到我們熱情的表現,但仍無動於衷,還以粗啞的聲音喝道:

「只有這個可能,雖然本人拼命否定就是了。」

「對了,那傢伙應該不會在新的教科書上很平常地寫下『島田美波』吧……」

「真是的……總算回來了……」

「「咦?」」

從土屋平常總是默不吭聲、死守沉默這一點看來,他可說是悶聲色狼中的悶聲色狼。

「老師!其實一——」

「那果然是用來拍女生的腳吧?」

鐵人直盯着我們。

我腳步虛浮地奔跑着,此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咦!啊,等一下!」

「笨蛋~~如果你那顆沒用的腦袋記得住的話,那就好好記下吧!」

我偷偷瞄一眼吉井的模樣,吉井的視線同時望向我。他跟我四目相交後,找輕輕點了點頭。哼,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還滿有默契的。

玄關奔出木下與土屋兩人的身影。跟我們擦身而過時,他們如此說道。喂喂喂!沒能成功瞞過去,難道是指……

「「嚇!」」

他以毫不留情的冷淡語調如此斷定。嘖!這傢伙的疑心病真重!居然不相信可愛學生說的話嗎?

島田把漢字記錯,所以不應該正確地寫下「島田美波」,而是故意寫錯成「島由美彼」纔對。不過,我不覺得那個笨蛋會注意到這件事。話說回來,他是否記得島田全名的漢字寫法也是個問題。

我們穿過校門,走向停車場歸還借來的腳踏車。幸好腳踏車上沒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跡,算是平安無事。

「喝呀!

我鼓起最後一絲力氣跑下學校前方的山坡。

「…………」

然後,他輕輕嘆一口氣。

「腳都酸死了……」

「……………對不起。」

爲了抹去鐵人的懷疑,我跟吉井開心地相視而笑。爲了逃離眼前這名親身實踐鐵拳教育的老師,我跟吉井之前小小的不愉快根本不算什麼。

真是的……今天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天,可惡!

「嗯,或許你們的確消除了彼此之間的嫌隙吧。」

「呃,不是這樣……」

「少說鬼話!打從入學以來你們一直水火不容,即使是身爲老師的我也知道這件事!」

別、別開玩笑!若是接受這種老師的生活指導,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我在查一些外文的資料……」

「當然羅,我們怎麼可能打架嘛!吉——」

「別看我們這樣,其實我們的感情很好喔!」

「這樣也不錯嘛,反正那羣傢伙全是笨蛋。」

糟糕!事到如今唯有先下手爲強!

「就是說啊,明久!」

此時——

「你、你這個叛徒!我絕對不會忘記這個仇!」

「那是在幹什麼?」

「抱歉,各位!老朽沒能成功瞞過去!」

「啊,這麼一說……」

「一點也沒錯。」

「哦……回來得正巧嘛,吉井、坂本。關於教室裏的慘狀,讓我好好詢問你們吧。」

外文?這個笨蛋嗎?

「「嚇!」」

「抱歉,明久!接下來交給你解釋羅!」

「真是一個超級誇張的悶聲色狼……」

鐵人竟然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喂喂喂,雖然自己講這種話有點奇怪,不過他是看到哪一點才說出那種話?

我一邊走向陡坡的終點,一邊如此心想。

「土屋同學感覺身上很多謎呢,剛纔那個開鎖技巧也是。」

此時,我們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那還真是辛苦。」

「這樣剛好,友情深厚的兩人就感情和睦地一起來生活指導室陪我聊一聊吧。」

我將那個打算說些什麼的笨蛋一腳踹向鐵人面前。

我的頭上浮現問號,鐵人仍繼續說道:

說完,那名肌肉老師(鐵人)緊緊抓住我們的肩膀。

我不覺得這傢伙會認真做英文作業,而且「外文」這個詞彙也讓我覺得不太自然。不過,我總覺得不用追問這件事,所以在剩下的路途上,我們一邊閒扯着其他無聊的話題,一邊向前進。

我立刻思考着逃離現場的策略,同時下意識地移動視線。從隔壁那個笨蛋的眼神中,我發現他正在思考的事跟我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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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三問
  6. 06第四問
  7. 07第五問
  8. 08第六問
  9. 09第七問
  10. 10第八問
  11. 11第九問
  12. 12最終問題
  13. 13後記

第二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三問
  6. 06第四問
  7. 07第五問
  8. 08第六問
  9. 09第七問
  10. 10後記

第三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三問
  6. 06第四問
  7. 07第五問
  8. 08第六問
  9. 09第七問
  10. 10最終問題
  11. 11後記

第四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3.5

  1. 01插圖
  2. 02笨蛋,測驗,召喚獸~預習篇~
  3. 03我與暴徒與Q書
  4. 04坂本夫妻的祕戀愛技巧講座
  5. 05我與翔子與如月高地
  6. 06土屋和工藤的悻生活小故事
  7. 07我與游泳池與泳裝樂園
  8. 08~特別事欄~ 鐵拳的人生相談室
  9. 09我與打工與危險的週末
  10. 10後記

第五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三問
  6. 06第四問
  7. 07第五問
  8. 08第六問
  9. 09最終問
  10. 10後記

第六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三問
  6. 06第四問
  7. 07第五問
  8. 08第六問
  9. 09第七問
  10. 10最終問題
  11. 11後記

第七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文學少女”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笨蛋篇章)

  1. 01“文學少N” 和少N召集的召喚獸
  2. 02笨蛋,階梯,召喚獸

第八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三問
  6. 06第四問
  7. 07第五問
  8. 08第六問
  9. 09最終問題
  10. 10後記

第九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6.5

  1. 01插圖
  2. 02我與笨弟弟與交換班級
  3. 03我與海邊與祭典搔動(前篇)
  4. 04我與海邊與祭典搔動(後篇)
  5. 05雄二與翔子與兒時點點滴滴
  6. 06後記

第十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四問
  6. 06第五問
  7. 07第六問
  8. 08第七問
  9. 09第八問
  10. 10最終問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7.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我與吹牛與男悻尊嚴
  4. 04~特別專欄~鐵拳的人生相談室
  5. 05我與真心話與召喚獸
  6. 06我與抽獎與黑暗料理鍋
  7. 07~特別專欄~頭腦派人生相談室
  8. 08人家與日本與不熟悉的語言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三問
  6. 06第四問
  7. 07最終問題
  8. 08後記

第十三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5. 05第三問
  6. 06第四問
  7. 07第五問
  8. 08第六問
  9. 09最終問題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9.5

  1. 01插圖
  2. 02文月新聞【演藝版】
  3. 03我與小孩與召喚獸
  4. 04文月新聞【綜合版】【廣告】
  5. 05我與姬路同學與那天的午後
  6. 06我與土屋家與動搖的心
  7. 07我與打架與不可思議的笨蛋們正在閱讀
  8. 08後記

第十五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問
  3. 03第二問
  4. 04第三問
  5. 05第四問
  6. 06第五問
  7. 07第六問
  8. 08第七問
  9. 09最終問題
  10. 10後記

第十六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10.5

  1. 01插圖
  2. 02文月學園人氣投票(公佈第三名)
  3. 03我與哥哥與謎之抱枕
  4. 04文月學園人氣投票(公佈第二名)
  5. 05我與雄二與危險的黑魔法
  6. 06文月學園人氣投票(公佈第一位)
  7. 07我與未來與召喚獸
  8. 08文月學園人氣投票(追加)
  9. 09我與兔子與淡淡的初戀
  10. 10後記

第十七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問
  3. 03第二問
  4. 04第四問
  5. 05第五問
  6. 06第六問
  7. 07第七問
  8. 08第八問
  9. 09第九問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12

  1. 01插圖
  2. 02第十問
  3. 03第十一問
  4. 04第十二問
  5. 05第十三問
  6. 06第十四問
  7. 07第十五問
  8. 08第十六問
  9. 09第十七問
  10. 10第十八問
  11. 11第十九問
  12. 12第二十問
  13. 13最終問題
  14. 14補考
  15. 15後記

第十九卷笨蛋,測驗,召喚獸 12.5

  1. 01放學後座談會1
  2. 02我與聖誕夜與陰謀漩渦(前篇)
  3. 03放學後座談會2
  4. 04我與同志與掀裙子
  5. 05放學後座談會3
  6. 06我與聖誕夜與陰謀漩渦(後篇)
  7. 07放學後座談會4
  8. 08我與畢業典禮與歡送辭
  9. 09後記
  10. 10然後是春天───
  11. 11短篇 我和言語和實現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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